本帖最后由 伊默兒 于 2015-7-20 19:14 编辑
這是野仔的計畫
(一)徵角+認識(目前角色名額無限制)
http://wolfbbs.wilddream.net/showthread.php/56949

以dragicland為主要登場點請走這:
http://dragicland.com/forum/view ... &extra=page%3D1

(二)宣誓
http://wolfbbs.wilddream.net/showthread.php/57017

以dragicland為主要登場點請走這:
http://dragicland.com/forum/view ... 26amp%3Btypeid%3D22

(三)結束
http://dragicland.com/forum/view ... &extra=page%3D1

 



 

一出場就這麼緊張!
父母都死了,小狼們要怎麼活下去呢?
沒有了成狼的帶領,
野外的環境對幼獸來說真的很危險啊!
要是父母可以帶著孩子們逃走就好了,
不過看起來盜獵者是不會讓他們逃走的。

留下無依的幼仔,小狼們狀況堪憂,尤其又被發現了,
真令人捏一把冷汗。或者他們有特殊的能力可以克服難關?

快把萌燦抱回家!
笑著坦然展示一身淋漓的鮮血和殺戮的罪孽。心是烈火鑄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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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血夜】

本帖最后由 伊默兒 于 2015-5-25 19:11 编辑
to 青燦 2015/02/27
到時候看下去就對啦...開頭準讓你跌破眼鏡((沒有近視就算了...
---------------  
   深夜,某處森林,貓頭鷹一如往常嗚嗚啼叫。

  「羽影!」

  踩斷樹枝聲劈啪輕響,一陣急促的腳步奔向森林深處。

  「羽影!」

  緊張的狼嚎貫穿全森林,尖銳而刺耳。

  一匹公灰狼衝進狼窩裡,他全身雜亂不堪,毛髮因為穿過層層草叢糾結在一塊。上氣不接下氣的他渾身顫抖,緊張望著他的伴侶。

  「月爪?怎麼了?」母灰狼擔憂地豎起耳朵,她問:「發生什麼事?你為何要把自己搞成這樣?」

  「盜……盜獵者……」月爪仍在喘氣:「快,把孩子帶到避難處!」

  羽影彷彿觸電般跳了起來,她趕緊召集兒女,一下把老四叼回懷裡,又將玩耍的老二趕回狼窩,月爪一面幫她,邊仔細聆聽窩外的動靜。

  貓頭鷹還是在嗚嗚叫。

  「噢……野仔!別這樣!」羽影伸爪把想跑出去的老麼撩回來,斥責道:「現在不是遊戲時間!」

  那老麼野仔,是月爪和羽影的孩子裡最頑皮的一個,但夫妻倆總是抵不過她無辜、水汪汪的眼神,這回,她又用這招:「通常晚上是玩遊戲的時候嘛!」

  羽影嘆了口氣,她將五個孩子聚到眼前,深沉的凝視好一會兒。

  野仔不停的眨眼睛,母親從來沒有這樣看過他們。

  那眼神有悲哀、難過、恐懼、痛苦,還有奇怪的滿足。

  「答應我你們會找顧好自己。」她輕聲說道。

  野仔不懂,這不是什麼好玩的遊戲啊!為什麼要答應?母親幹嘛用那種表情盯著他們?

  「答應我!」羽影聲音顫抖,一副快哭的糢樣。

  「……嗯。」野仔率先應允。

  「好孩子。」她用尾巴輕拂兒女的臉,然後站了起來,她開始往窩的最深處挖洞,向小狼們解釋道:「待會爸爸會出去躲起來,你們也要往這個洞躲,」她指了指尚未完成的深坑洞。

  「你們躲好後,就不可以發出任何聲音,媽媽會幫你們把硬土蓋好,然後我就開始當鬼。

  「你們真的不能發出任何聲音,不然,媽媽會抓你們喔!」羽影語畢,洞也挖好了,她便將小狼們逐一塞進坑洞裡。

  「這是遊戲沒錯吧?」野仔問。

  「對。」羽影心不在焉的回答。

  「這裡很擠欸!」老大蠕動著身子,一不小心打到老三。

  月爪在此時走了進來,他朝羽影點頭。

  「好了,遊戲要開始囉!」她將硬土蓋上。

  一片黑闇。

  過了好久,小狼們全不發一語,認真地玩這遊戲。

  野仔也很安靜。

  貓頭鷹的叫聲仍持續著。

  「嗚嗚,嗚嗚。」

  「……」

  「嗚嗚嗚嗚嗚!」

  「碰!」

  「啪。」
  發生什麼事了?野仔不安的心想,很想問話,但不得違反遊戲宗旨。

  她的兄弟姐妹應該也是這樣想。

  外面突然出現巨大的騷動,野仔能夠聽到動物的哀號和奔跑聲,她幾乎可以想像動物抱頭鼠竄的糢樣。

  一切都很不對勁。

  窩外傳出了厚重的腳步聲,但那不是父母親的。

  還有奇怪的喀喀聲以及粗重的喘息聲和低吠,那也不是父母親的。

  突然……

  「嗷嗚嗚嗚!」父親的怒吼傳來。

  為什麼爸爸要生氣?

  「吼……」母親威脅的嘶吼也出現了。

  接著便是一串狂吠加狼嚎加槍聲加慘叫加打鬥的聲音。

  野仔很清楚這不再是遊戲了。

  小心地,輕柔地,野仔將硬土戳了小小的一個洞往外一瞥。

  但她立即後悔了。

  她看到月爪及羽影倒在一片血泊中,還有兩隻像狼又不太像狼的動物,以及三名巨大黑影。

  其中的一隻似狼動物聽到了什麼,又開始狂吠。

  巨大黑影便立刻到硬土蓋前,他伸出一隻巨掌來,緩緩地打開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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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的,有一定時間才會造成這樣,應該是三天之內無人回復才會發生合併。
意思就是不僅僅是作者,所有回文者同一個主題兩篇回文若沒有間隔其他人又在三天之內,
便會發生合併。

建議野魂分章發的情況使用分章折疊,
點選發文控制台右上角的"折"字,
然後將整篇內容貼上,並統一發在首樓以章節分別折疊以利查看,
就可以避免被系統合併。
我示範給你看

按下摺疊之後把內文貼入,編輯模式會得到一串指令碼長這樣:
[s p o i l e r ]內文[/ s p o i l e r]
在第一個s p o i l e r後方打上=,=接上標題第一章,成為
[s p o i l e r =第一章]內文[/ s p o i l e r]
(s p o i l e r字母中間不需要空格,我這裡是示範,防止指令碼實際運作)

即會自動摺疊成


【发帖际遇】:成野市灰月·地沙邀请 紅峽青燦 参观会展中心,可是竟然要自己掏 20F卡币 买门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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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惡夢】

本帖最后由 伊默兒 于 2015-5-25 19:46 编辑
to 青燦 2015/02/27
我試過了耶,但是整個排板就全亂掉了......
或許野仔會拿來做其它的功用?不過還是很謝謝你唷
---------------
  我又做惡夢了。

  最近我不斷地夢到失去雙親、兄弟姐妹相繼去世的東西,他們似乎在警告我什麼,又好像純粹最近的健康狀況不佳。

  管它的,我已經長大了,而且現在住的地方十分安全。

  遍地是樹林和草叢,附近的洞穴也很適合做窩,還有一條寬廣的小河。

  但這兒就是少了自由。

  因為在我住的地方,鐵欄杆、鐵柵門,隨處可見。每到早上,人類都會大量湧入我的住所前,朝我指指點點,大聲呼叫。

  不瞞您說,這裡是動物園。

  其實我能在動物園裡已經很幸運了。不,應該說是非常幸運。

  那些巨大黑影,也就是盜獵者,打開硬土蓋後便把我們五隻狼抓回去他們的營地。我現在回憶起來,或許是過於害怕,我竟然連咬他們一口都沒有。

  盜獵者把我們拘禁起來,每天供應大量地食物和水。很簡單,這是計謀,目的就是要我們各個長大長壯,以後再扒了咱們的皮。

  真是一大折磨,我至今仍然記得他們是怎麼對待死去的父母親,就在我們面前直接剝皮。更慘的,拿月爪的骨頭去煮湯,將羽影的肉全拿去餵獵狗。每天還得看盜獵者將捕到的獵物進行各種可怕的死刑,這樣還去死了比較好。

  我兄弟姐妹間,有兩個死於驚嚇過度,一個因為反抗而被殺掉,還有一個生長得太快而提早被處死。

  就在一切都顯得沒有希望的時候,動物園終於找到了我和其他的動物,他們找來人類警察,把那三位盜獵者逮捕了。我也因此被安置到這個動物園。

  只有我還存活著,可是這很不公平。

  是我吸引獵狗的注意,導致我們通通都被抓走。是我違反遊戲規則的,為何是我活下來?

  說來說去,這都是我的錯!

  想到這兒……我將頭埋進前腿裡,嗚咽狼最難過的語言。

  我恨透了自己,這絕對不能怪別人……

  但有一點是可以的。

  人類他們不會就只抓那三名盜獵者吧?


  大眼睛的人類,他們就從來沒有仔細觀察過那些盜獵者。

  我在營裡注意過了,那些盜獵者,還有他們無恥的動物伙伴,脖頸上都有一個粉紅色的印記。

  某隻獵狗有次在我籠子外嘲笑我,我就好好的看了一次他的脖子,完全把那些冷嘲熱諷當耳邊風。

  那印記是長得像隻眼睛,瞳孔裡面還有一個盜獵者常拿來殺生的工具,那眼睛是如此逼真,令人不免打了個寒顫。

  「你說這烙印哪?」獵狗發現我根本沒在聽,反而盯著他的脖頸,就改口譏諷我:「這是我們集團的一個標章,瞳孔裡面的東西叫做槍,只要瞄準好,一擊就可以斃了你!連這也不知道?真是無知呀無知!」

  我倒很好奇是誰無知呢?我憤怒的想,你這獵狗就只會在別人面前搖尾乞憐而已!

  我沉靜在我的思緒中,偶爾想到幾個拿來整別人或報復的思想,免不了輕笑幾聲。來到動物園,我最常做的便是思考,我才不想在遊客前生龍活虎地跑來跑去,那好像小丑。

  每到中午、傍晚至天明,動物園的觀光客都不會很多,或是根本沒有,像現在是日正當中,大部分遊客都去覓食了,我便可以靜靜坐下來,不受一切打擾。

  除非……

  「你又做惡夢啦?」一個惹人厭煩的聲音又出現了。

  在我休息的地方,犬良朝我走了過來。

  他是與我同居的公灰狼,命運和我一樣慘。他父母很早就在這家動物園裡生活,母親難產而死,卻只生下他,其他的兄弟姐妹就這樣死了,父親傷心欲絕,得了憂鬱症,因此撒手人寰。

  我和他有很多的共同點,還有更多、非常多的相異點。

  他永遠想和我唱反調。

  我喜歡沉靜,他就喜歡把動物園搞的鬧哄哄;我小心謹慎地吃園內提供的食物,他倒一把搶過來立刻大快朵頤;我對陌生物總是保持距離,他看到便馬上殺過去瞧瞧;我嚮往野外自由的世界,他卻比較喜歡待在動物園,安全安逸有保障,他還可以安心的探索他早就全探索過的東西。

  其中一點,是我最在意的。我百分之百的相信一種叫「靈魂」的東西,犬良是百分之百的不信邪。我並不是介意他和我的不同,但他總是主動批評我。

  不過我也很沒禮貌,他一攻過來,我就反譏回去。

  這次我只有輕哼了一聲,不過我很清楚犬良待會又要說什麼。

  「一定又是你在那邊做什麼不實際的白日夢啦!靈魂、靈魂,你就只記得這些東西嗎?」他又加了一句:「作惡夢了吧!活該!你這隻笨的像蝸牛的迷信狂!」

  「哦?那你呢?」我的怒火還是忍不住燃燒起來:「吃東西跟豬沒兩樣,蹲在遊客前擺出一些自障死的動作,活像一隻可憐又畸形的哈巴狗!」

  犬良「唰」的一聲,氣得毛髮倒豎,我又激怒他了。

  「沃夫人小姐!嘴巴給我盯緊一點!」

  「犬良先生!先想想你自己是怎麼開場白的吧!」我不甘示弱的頂回去。

  犬良憤怒地轉身,大步離去。他是不會和我打架的,畢竟結果一定是我贏,或兩敗俱傷。

  我輕輕嘆氣,咕噥道:「我們永遠也合不來。」

  犬良是我目前碰到的唯一一隻狼,也是唯一叫我「野仔」或「野魂」的狼。

  野仔是我的小名,野魂是我的本名,唔,聽起來真熟悉。

  動物園把我取名為「沃夫人」,只不過,只不過是因為……

  他們認為等我們兩個培養出感情,就可以幫動物園再新添幾隻小灰狼!

  哈!想都別想!

  我和他沒什麼話好講的,更不用說和他結婚生子了。

  我將動物管理員剛給的食物:冷凍牛肉片囫圇吞了下去,眼皮好沉重……

  我再度闔眼,這一覺不知道又要做什麼惡夢了。

     。   。   。   。   。   

  「野仔?野仔!野仔!」

  我睡眼惺忪的站起身來,這不是犬良在叫我的聲音,而且十分耳熟。

  我四處搜尋著,有個聲音一直在呼喚我,但是在哪裡?

  本能性的開始追蹤,我東聞聞,西嗅嗅,一下抬頭,耳朵接收聲音,一下又垂首,繼續尋找聲音的來源。

  我在白霧茫茫、模糊不清的森林鑽來鑽去約莫十分鐘,聲音越來越大聲……

  終於,被我找到了!

  我的家人就坐在我面前,他們見到我來了,高興得笑了出來,我也跟著他們一起大笑。

  然後,我們就在森林裡玩耍,我的四個兄弟姐妹體形都和我一樣大呢!真想在這裡待上一輩子!

  我們不知不覺來到森林的出口……

  突然,幾陣火光從四面八方竄了出來,立即爆發成一場森林火災。

  我恐懼的望著那一大串火焰,原有的白霧全消失了,原有的朦朧都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腥紅的火光。

  「快走!」父親月爪推著我跑向出口。

  「你們不會有事嗎?」我問,大火已經開始包圍我們了。

  「我們不會的。」母親羽影承諾著我,溫柔從眼神流露出來:「我們不會有事的,一直都會好好的保佑你。」

  「你必須趕快離開!」月爪一臉著急:「不然你,還有很多人都會有生命危險!」

  這是什麼意思?我不解地心想。

  「做就對了!」父親朝我大吼。

  快步奔向出口,霧茫茫的感覺重新籠罩著我……

  回頭一看時,我的親人已全消失的無影無蹤。

   。   。   。   。   。   

  我猛然驚醒,這才回想起來剛才的經歷。

  是做夢,但好真實!


  我看了看天空,已經是夜晚了,我原來睡很久!

  但今天夜晚感覺好奇怪,怎麼多了幾分炎熱,天還帶了點赤紅。

  一股黑煙不知從哪裡飄了出來……

  不好!

  「犬良!犬良!」

  「怎麼啦?你好吵!我還在睡覺欸!」

  「快點起來!」

  「到底是怎樣?」

  我用全身力氣吼了出來:「火災!」

  就在此時,火光四射,煙霧瀰漫,火災真的出現了!

  而且,並不是只有我們灰狼區而已。

  附近的區域,應該是說整個動物園,全部燃燒起來。

  我看犬良這次還敢和我唱反調嗎?

  他害怕的衝出窩外,我尾隨在後。

  火焰四處都是,窩裡著火,樹叢著火,我們無助地退到空地中央。

  「保育員會來救我們的!」犬良想辦法讓聲音聽起來很肯定。

  但願如此。

  其中一扇鐵門開了。

  「你看!你看!」他大叫:「他們來幫助我們!嘿!我們在這裡!」

  的確,我聞到有位保育員的氣味。

  但怎麼聞起來都怪怪的……

  「犬良!快躲起來!」我緊張地嚎叫。

  他哼了一聲:「你就是不相信我,是吧?現在就讓我們來看看到底野仔是不是大錯特錯的迷信狂!」

  「不,犬良……」

  我管不注他,只好自己躲在樹叢裡。

  火在我背後燒的正旺,我稍微前進一些些,怕被燒到。

  從濃煙裡,我勉強看到四個人往犬良走去。等等,四個?我明明記得照顧我們的人只有三個!

  「犬良!」我用我最大聲的耳語叫著。

  那四個人類離他愈來愈近,一股噁心、強烈的氣味撲鼻而來……

  盜獵者!

  其中那名保育員,他竟然是盜獵者!

  「犬良!」

  我恐懼的望著他們盜獵者舉起手中的獵槍。

  接下來,我該怎麼做?

  拯救犬良,這個討厭鬼嗎?

  還是繼續躲藏,直到他們離開?

  在火場裡做出抉擇實在是一件困難的事。

  但他們就要把他給槍決了……


【发帖际遇】伊默兒 看見現行犯立刻上前捕捉,見義勇為被刀疤警長克萊爾·地皇鼓勵,獲得赏金 42F卡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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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盜獵者們不惜成本的把小狼養下來,只為了取得狼皮是吧?
雖說這樣要消耗的成本遠大過直接殺狼,可是這計謀真的很惡意啊!
然後他們是把沒死去的小狼當成動物園展示的生財工具,長大之後再殺死,
或者動物園跟盜獵者是沒有直接關係的,而是盜獵者們趁著動物園火災,
想進來偷狼呢?

獵狗們所說的集團好令人在意,看來是組織型犯罪啊!
主角他們好危險!希望可以擺脫險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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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逃逸】

本帖最后由 伊默兒 于 2015-5-25 19:50 编辑
to 青燦 2015/02/28
這群盜獵者比火箭隊還礙眼,謝謝回覆啦
---------------
  我選擇幫助。

  雖然不知道這到底值不值得,但我一定要救犬良!

  向靈魂默默祈禱了一下,我從樹叢裡挑了一根尚未被燒到、大小剛剛好的樹枝,然後把其中一端點燃。

  犬良真傻!還在快樂地叫,他年紀比我大,感覺卻像個小弟弟!

  我小心的潛到他背後的樹叢,濃煙越來越密了,嘴上的樹枝燒的發燙。

  放棄吧。我心想,四人手上都有槍,他們隨時可以殺了我們。

  不對,我在想什麼?

  深深吸了一口氣。

  噢,真困難。       

  卯足勁力,後腿彎曲,就在保育員盜獵者大騙子要扣下板機的時候……

  什麼也不想了。

  我衝上前,將嘴中樹枝對準保育員盜獵者大騙子的臉,狠狠的戳了下去。

  「嘎啊啊啊啊啊!!!我的臉!我的臉!」

  我聽到犬良一陣悶哼,真糟糕,他還是被射中了,希望沒命中要害。

  我一把搶過保育員盜獵者大騙子的槍,將它扔進熾熱的火舌裡。

  趁大家反應不及,我又再衝了過去,這次對準保育員盜獵者大騙子的腹部。

  我冷酷地將他推進火裡。

  轉身,思考下一個攻擊目標,但是剩下的三名盜獵者早就拿槍瞄準我了。

  我緊閉雙眼,這就是結束了吧。我只能等子彈射穿我的腦袋。

  子彈並沒有射過來。

  我睜開雙眼。

  在我眼前,犬良,犬良他……

  竟然也把一位盜獵者逐入火中!

  不可思議!

  剩下二名盜獵者。

  他朝著他們嘶吼,我可以看出他的眼神,帶了一絲前所未有的野性。

  好吧,我要幫你了。


  我躲開獵人發射的子彈,試圖搶奪對方的槍枝,犬良負責掩護我,他大聲咆嘯,跳到敵人背上,發狠地亂咬亂抓。

  我必須說,我們兩個配合得很好。

  就在獵槍全被我弄進火焰中,火已經燒得太旺了。濃煙將整個天空覆蓋住,呼吸都好困難,我們卻還卡在這裡。

  「犬良!」我大吼,夾雜幾聲咳嗽:「不要管那些人了,我們得趕快逃走!退到那扇門去!」

  沒有回應。

  「犬良?」

  我將鼻子貼到地上,盡量不吸過多黑煙,我得找到他,我得找到他!只拜託他不要跟那些盜獵者打架就好。

  如果真的是那樣,太陽早打西邊出來了。

  我無意間撞到一個物體,那東西驚叫一聲,跌跌撞撞、鬼吼鬼叫,不小心就衝到火焰裡燒成灰燼。

  應該……不會是他吧?

  「野仔!」

  犬良!

  我如釋重負的呼了口氣,幸好他沒事!我是說,暫時沒事。不過我當然必須訓話一頓。

  「你難到都沒聽到我在叫你嗎?」即便在濃煙中,我還是可以隱約看見他勝利的表情,「我們尚未獲勝!還得逃走才行!」

  「我搞定他們了,搞定他們了……」犬良裝作沒聽到我在說話,哼唱著:「無畏地將無恥之徒推入火裡,讓熾熱火舌燒壞糟糕的東西……」

  我不想聽他唱完,直接不客氣地連拖帶拉到剛才盜獵者們闖進來的鐵門,它雖然是關的,但看來並沒有鎖上。

  「我搞定他們了,搞定他們了……」

  「犬良!」我怒吼:「幫個忙好不好!」

  「我剛解決兩名糟糕畜牲,野魂殺死兩名懦弱騙子……」

  「犬良!!!」

  「好啦,好啦。」這麻煩的傢伙還一臉悠哉得意:「退後。」

  他倒退幾步,鼓足力氣,然後猛地往門衝……

  「碰!」

  當然那鐵定是沒有效的。

  「我的頭好痛……」犬良哀嚎道。

  我不大高興,眉頭深鎖,這種時候還在撞門搞笑好像不太對。何況我們再拖下去就要葬身火場,火勢已經太大了,現在此區唯一未被燒到的地方,只剩下這道門。

  所以我怎麼笑得出來?

  面對這扇鐵門,必須要有技巧的開啟。如果沒記錯,在門左或右邊有個圓圓的突起,管理員要開門,都會往突起轉動一下,同時將門往後拉或往前方推。

  每次他們要離開我們的居所,是往前推門。

  所以……

  「犬良,我來開門!等我轉動門把的瞬間,你就往前撞!」

  「還要撞?」

  「犬良!」

  「好好好,冷靜點別激動嘛!」

  我站了起來,試著以後腿的力量支撐身體,我真好奇人類怎麼有辦法輕鬆自如地用雙腿走動?就在快支撐不住時,我即時咬住了門把,頭往下,使它轉動,犬良及時將門推開。

  我們辦到了!真的辦到了!

  喜悅不自覺從表情流露出來,犬良也是一臉振奮。我們走入門後的空間,關了門確保濃煙不易大量竄入。

  但麻煩還沒結束。

  映入眼簾竟是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兩名保育員,我猜,那一名大概早就下地獄的保育員盜獵者大騙子,一定是對他所有的同事下了藥,才會昏迷不醒。盜獵者之所以能闖入動物園,應該也是拜他之賜。

  「怎麼辦?我們可不能把他們倆一路推出動物園啊!」犬良著急道。

  我緊閉雙眼,腦袋齒輪飛快運轉,接下來該如何是好?

  「至少先把他們放在更安全的地方。」我脫口而出。

  「哪裡?這樣有回答跟沒回答一樣吧!」

  我懊惱地環顧四周,濃煙已經開始流進來了。這時,我瞥見牆角的一塊抹布。將它叼起來,感謝上天,這抹布很大條,又很潮溼。

  「犬良,把這條抹布塞進門縫裡。」我遞了過去。

  現在兩名保育員暫時安全了,我們還是得逃走。這個房間是我們在展示區外的另一個家,裡頭通常都空蕩蕩的,頂多是要幫我們做些檢查、治療或清潔餵食才會讓我們進入。

  犬良看到另一扇鐵門,我們就照剛才的方法開門,「轟」的一聲再把門關上。

  眼前是又長又複雜的走廊,沒有燈的光源,陰暗無比,整個氣氛陰森森的,完全感受不到剛才烈火攻擊的緊張與興奮。

  就連仍在小聲哼歌的犬良都安靜下來,耳朵警覺性高豎,不停轉動偵測環境。

  「我們循著盜獵者剛才進來的氣味尋找,或許能找到出口。」我輕聲說。想要在這種情況大聲喧嘩是很困難的。

  於是我們開始東聞西嗅,偶爾撞到幾個物體,大驚小怪,才發現只是無生命的東西而已。這跟剛才做夢好像!我心想。

  我們拐進一條彎道,空間突然變得比較寬敞,有幾個大籠子擺在那裡。

  「咱們繼續前進吧。」犬良叫住看籠子看得失神的我。

  偏偏在這種時候,兩名高大的物體走了過來,步伐很重,咖咚作響,而且還有一股充滿殺氣的臭味。不管怎麼想都是……

  我快速的鑽進一個門未關、又很陰暗的籠子,犬良一臉詫異,但馬上跟我鑽了進來。

  「別出聲。」我緊張兮兮的說。

  步伐聲越來越大,物體離我們越來越近……

  我聽到細微的交談聲,那是人的語言,複雜的要命,而且不同種類之人的話不盡相同。這是我聽到的「聲音」:

  「他們四個怎麼還沒回來?真沒用。」這是女生的聲音,狡詐險惡。

  「 You can say that again.  Just two wolves!  How can they be so slow?  」這是男子的聲音,很明顯的和女生的語言不同,但他們兩個好像聽得懂對方的語言,所以也不須翻譯。

  「野魂,你的尾巴一直掃到我的鼻子!」犬良煩躁的蠕動。

  「噓!誰叫你要跟我擠同個角落!想活命就忍一忍!」

  「我真的快受不了了……」

  「噓!」

  「哎喲!哈啊啊啊啊啊……」

  「犬良!」

  「啊啊啊……」

  「忍著點!」

  「啊秋!!!!!」史上聽過最大聲的打噴嚏,尤其在這種走廊,回音更大。我的媽呀。

  「 Huh?  What is that noise?  」

  「這種聲音,絕對不是人發出來的。欸,你,進去裡面看看到底發生什麼事,我要瞧瞧這兒的動靜。」然後他們分頭走動,男子往走廊深處走,女子她……朝我們躲起來的地方!

  「話說回來,你們還真會躲呢!我可愛的小狗狗,」我無法聽懂她在說什麼,但絕對不是好東西,「怎麼啦?你們為什麼要躲在這籠子呢?我還以為你們想要到外面來呢!」

  她在講話的同時,還發出了咖咖嚓嚓的聲響,那是子彈上膛的怪音。他們這些盜獵者,似乎不會把很容易驚擾動物的細微聲音放在心上,而且還用那種噁心巴拉的「小狗狗」來稱呼我們。

  這位盜獵者打開其中一扇籠門,探頭進去,嘴中還滴滴咕咕個不停:「喔!你們想玩捉迷藏啊?好,大姐姐會陪你們玩的,別擔心喔!」

  看來她其實並不知道我們的藏身點,但很快就會了。

  她來到我們的躲的鐵籠前,左看看右看看。

  「我知道你們在這裡……」

  「等等,」犬良突然朝我點頭:「我來。」

  他想要怎麼做?我覺得我們早就沒希望了。

  他擺出狩獵蹲伏的模樣,緩步走到鐵杆旁,然後以很輕微的動作,指爪踢了一個小水泥塊。

  「咑咑咑噹啷!」小水泥塊一路彈到對面的籠子,回音再度加大音量。

  「喲,看來是姐姐大眼睛呢!原來,你們躲在這!」語畢,「大姐姐」立刻轉向身後的鐵籠,一探究竟。

  「快逃!」我們以最快的速度衝出籠外,在盜獵者毫無察覺的情況下,筆直奔往出口。

  「好厲害!剛才那招太強了!」我忍不住邊跑邊連聲稱讚。

  「沒,沒這回事的啦。逃命要緊!」


  我們繼續穿梭在迷宮般的走廊,接下來就沒有碰到什麼特別的麻煩了。

  好不容易找到了出口。我們加緊馬力,衝向門,終於可以逃出動物園工作室。我伸長脖頸,要去咬門把……

  「啪!!!」

  一把沾了透明液體的刀竄過我頭上,速度之快使毛都被吹拂起來,接著硬生生插進門裡。

  我們即刻轉身,剛才的女子,氣喘吁吁,一手握槍,一手拿不知裝了什麼的麻布袋。原有的狡詐大量銳減,代替的是暴力的殘酷。

  「你,們,逃不出去的!」她發瘋似的怒吼,搖了搖手邊的袋子:「我要你們死得很難看!」

  她將袋子裡的東西倒了出來,那些全部是子彈,形狀如麻醉藥,但外殼畫了一條蛇和骷髏頭。

  「蛇毒。」她發出像是這樣的聲音。

  我望著犬良,他想盡辦法開門,但就是打不開。

  腦中齒輪繼續運轉,接下來又要怎麼做?

  我眼睜睜看著女子從容不迫地將「蛇毒」的彈匣裝進槍身,槍管對著我們,蓄勢待發。

  快點,快點,快給我想想法子啊野仔你這笨蛋!

  我的確是有一個辦法。

  但該方法只能看老天爺,睹一睹了。

  「犬良,你有地方受傷嗎?」

  「尾巴、背部各被子彈打一發。」他回應道。

  我說:「犬良,我來收拾她。別被她的子彈打著就是。」

  我頸毛道豎,拱起背脊,眼露凶光,只待「大姐姐」將子彈射出。

  「唔,這狼可真不好對付哪!」她嘲諷性地「嘖嘖」幾聲,然後在無預警的情況下,舉槍一發,「蛇毒」竄出。

  我在緊要關頭蹲了下來,「蛇毒」剛好卡在我尾巴上的毛髮,幸運的是並無刺進肉裡,而且正合我意。看來上天是站在我這邊的。

  借助此子彈,神速地將它拔下,叼入嘴中,狠狠地,咬碎。

  透明液體從子彈內流了出來,流至唇舌,流至喉嚨,流至牙齒。

  我猛然衝向女子,牙齒顯露,趁她毫無防備時「喀擦」咬住對方大腿,再從一旁跳開。

  女子大吃一驚,等到她發現我做的好事時,她朝我驚恐地尖叫:「這是很致命的蛇毒!三十秒內死人!你,你怎麼有辦法……」她朝我伸手憤怒一指,從地上撿起一個「蛇毒」子彈,想戳入我身上,我嚇得趕緊跑回犬良身邊。

  她試圖再前進一步,身體卻突然不聽使喚,連手都抬不起來,一陣痙攣,倒地不起,痛苦掙扎幾下,死了。

  我顫抖著,虛弱的趴在地板上,將嘴中的毒液舔乾淨,到目前為止,我們已經殺死五個人了,但我從沒想過這是如此恐怖又充滿罪孽。

  「你……不怕蛇毒嗎?」犬良驚恐地瞪著我吞下毒液。

  「蛇毒置腸胃是沒問題的,流到血管才真要命。」

  「原來如此。」

  我們在門前徘徊許久,這個鐵門和之前的不太一樣,有門把,卻是長條形且無法轉動,雖然上頭有機關可以開門,但不管試了幾次都無法打開。

  「我好累。」犬良無助地坐下,望著門說:「火災搞不好會燒穿這裡,到時候不論是誰,都將要命喪黃泉。」

  「那靈魂呢?我絕對不會放棄靈魂賜予的命運!」

  「你又在靈魂東靈魂西了,」他不屑的嗤了一聲:「自行想像出來的東西怎麼能救助我們?」

  我憤怒地甩甩頭,這不對!靈魂絕對是存在的!

  但是,如果真的沒有……

  求求你們,不管是誰,只要給我一點跡象,什麼都好,證明靈魂真的存在就可以了。

  鐵門忽然被用力撞開,一名人影從門後竄出,他身形高大,體格粗曠,看起來活像巨人。

  「巨人」手上拿著一條水管,首上戴頭盔,厚重的衣著根本看不到他的臉,但看來並非盜獵者。

  「這裡怎麼會有兩隻狼?別杵在這,快點走啊!」「巨人」大吼。

  我們飛也似地衝出門,來到灰狼區外,才發現有更多的「巨人」要擠進走廊,老實說,整個動物園都是穿黑色大衣的「巨人」。

  一名「巨人」見著我們,伸手就要抓,我警戒性地彈開,齜牙咧嘴,雖然對方並無惡意,但我不想一天到晚被人抓。

  我和犬良毫無目的地地開始狂奔,我們經過幾個動物區,看到的景象不是盜獵者鬼影似地帶著獵到的動物逃走,就是幸運離出區外的動物們及拚命撲滅火勢的「巨人」與人類警察。

  我們在經過一個地圖時停了下來,因為我們根本就不知道身在何處,只想趕快逃出動物園。

  「我們應該往有山林的地方走!」犬良提議。

  「我覺得是往長得像門的地方逃跑才對!」我持反對意見。

  兩人相爭不下,不過還是我贏了。但看著地圖,我們剛才是往出口的反方向跑啊!

  只好重新邁開步伐,一路奔往出口。

  出口的旋轉門被開了一個大洞,我們順勢鑽了過去。

  終於逃出動物園了!

  圍觀的人類可真不少,有些人看到我們跑出來,驚聲尖叫,有人還想抓住我們。

  「往高處跑!」我朝犬良一吠。


  我們順著一旁轟隆轟隆叫的四輪狀腳怪物的路徑往山上跑,結果一走就是一個小時,等我們好不容易找到一處山林,太陽都快出來了。

  累倒在一處臨時窩        ,我們筋疲力竭,狼狽不堪,只渴望能睡個好覺。

  靜靜回想這一夜,我們還經歷真多事情啊,了解怎麼開門,殺死五名盜獵者,逃出動物園……而且,我和犬良的感情突然變得比較好了。

  依偎在犬良身邊,跟以前的手足一樣,我希望以後可以過得非常平靜無擾。

  但內心的靈魂似乎早就告訴過我。

  那願望是不可能的。

  我對靈魂抗議:難道一生一定要過得驚險刺激才叫人生嗎?

  靈魂回答我:是不用,但妳需要。往後妳將會面對更多的困難,有些可能會讓人無法接受,但是絕對不能像以前的妳那樣變得如此可怕。

  以前的我?

  先好好睡覺吧,朋友,不必心急。

  然後靈魂就消失在我內心了,只留下犬良吵雜的打呼聲,還有黎明破曉的金黃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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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倉庫】

本帖最后由 伊默兒 于 2015-5-25 19:48 编辑
傍晚的寒風粗魯擦過高大挺拔的樹木,乾掉、粗糙又狹窄的瀝青鋪成小巷口,兩排人窩,高高低低,大大小小,全大門緊閉,毫無聲息。

  腳爪勉強撐住抖個不停的身軀,八隻腳緩慢地移動,肉墊刮擦著柏油路,只求沒人看到我們。

  「嘿!那邊的,你們兩位給我離我家門前遠一點!」不友善又帶有奇怪腔調的吠叫聲從對面人行道上傳來。

  「這裡是柏油路,公家場所,我們並沒有到你家,所以你也沒理由攻擊我們。倒是你們這些狗,」犬良諷刺地暫頓一會:「最好都不要深夜鬼吼鬼叫,小心你家主人殺出來,把你的笨腦袋打到腦漿四溢,全部亂噴。」

  「嚎!」這隻大黃狗氣得毛髮倒豎,站起來就想往我們這邊衝,但礙於鐵鍊纏在脖子上的束縛,他只能著急地兜圈子,束手無策。

  我們強迫疲憊不堪的自己加快腳步,一溜煙跑走,彎進沒有任何狗打擾的另條巷子。

  說到狗嘛,他們最初的祖先也是狼,而且是「較溫馴的狼」,狼與犬實在沒什麼分別。但自從被人類馴化後不斷的培育,狗成了另個新種族,跟狼比起來,他們顯得種類繁多,長相也多彩多姿,頗通人性。帶有原始風格的大狼犬,迷你到不像話的小狗,神經質的獵狗,還有聰明冷靜的警犬。

  原本那些犬也沒什麼不好,大部分人類好像都很喜歡他們。不過狗兒們似乎越來越囂張了,有些也越發凶狠了,有些變懶惰了,還有的被人棄養,早就變得冷淡悲觀了。

  他們或許開始恢復狼的野性,但那根本不是狼該有的聰敏,而是粗暴的愚笨。

  或許此話講重了點,但我對最麻煩的看門狗就是這樣的印象。

  好一點的看門狗,只死盯著你從他眼前離開;次層者,對你汪汪叫個不停;糟糕些,被繩索、鐵鍊套住,想衝過來咬人也沒辦法;最可怕的,站在大路中間對你威嚴地嚎叫,甚至追著你跑。

  我們在這條人煙稀少的鄉下街道生活一個月了,自從動物園逃走後,園方開始搜索失散的動物,一方面是怕在外的生物易死,另一方面也是怕在地野生動物棲地被破壞。雖然我們並不知道那些盜獵者最後是怎麼回事,但肯定被抓到的只是組織的一小部分罷了。

  在那之前,我們原本是逃至山中,可幾乎所有搜索人員全跑上山,山上也就不大安全,其實,犬良那時又與我爭了一頓。

  「咱們順著搜救人員回去以後,又可以安心無慮的生活了。」犬良提議。

  「你怎麼能確定動物園不會再發生什麼大事?」我反問。

  「這種情況又不會每天發生!」

  「就算不會好了,我也不想浪費可以出去遛遛的機會!」

  「遲早會被抓著的!」

  「那就給他們抓啊!起碼還有在野外生活的一段時間!」

  「別說我沒警告你!但是外面可比動物園還危險,那有自由幹嘛?」


  「那如果沒有自由,你活著還有什麼意義?」

  犬良沉默了。

  「犬良,你想回去動物園,回到安逸的生活可以。但我想到野生的環境,回去小時候該去的地方,那是我應有的存在,其實與你無關。我們兩個並不需要一直同行,你知道的。」

  又是一陣沉寂。

  「我們難到不能當生命共同體嗎?」犬良輕聲問。

  我無法回答。

  他的確很討人厭,別人還沒激他就先發動攻勢。他沒禮貌、想法無理頭,行為幾乎要成一條笨狗了。

  我們真的不需要在一起。

  可是……

  我倆放不下彼此。

  無奈嘆口氣,我說:「那就聽我的吧,再不快點離開,人就要逮住我們了。

  犬良沒有再爭論,我們安靜地找路下山。

  所以,這就是你所見到的情況啦。


  這裡十分偏僻,居住在這裡的人類多半是些老弱婦孺和犬,即使如此,居民還是非常少。

  我們平常就躲在一個雜亂老舊的巨大倉庫裡,擁有他的某位老爺爺八成是眼花,竟把我們當成狗了,不過他似乎不常回來,大概是我們兩隻「看門狗」的緣故,這一個月,我們看見他的次數,也只有初次被誤認的那遍而已。

  這樣也好。每當我們躲進來時,一切都暫時安靜,實在是個好避難處。

  但我得承認,野外生活真的不好過。

  我試圖尋找最符合狼應有的生存環境:舒適、安寧、食物豐富,可是換回來的資訊只有人住的地方、人住的地方,最後還是人住的地方。

  勉強這裡可以容下我們。

  譬如倉庫的幫助一樣,雖還未達到「舒適」的境界,「安寧」倒是有的。

  食物問題,我就無法這麼肯定了。

  倉庫裡的物品很多,從雜亂的紙箱、垃圾(至少我們認為那些怪東西是垃圾),到成堆的罐頭、乾燥食品,應有盡有。

  沒錯,那些是可吃的食物。但要吃到內容物很不容易。畢竟我們沒有人類那雙靈活自如的前爪,光開罐頭、撕包裝就可以花費我們幾十分鐘,不但耗時,而且很傷牙齒和爪子,所以我們只在獵捕不到食物,又飢餓到快受不了時才食用。

  今天是涼爽的陰天,我們休息夠了,再度離開倉庫,打算來個傍晚獵食。信步隨意走動,嗅著空氣,哪怕是一絲微薄的氣味,犬良和我都不敢放過。

  可是在動物園生活太久,我的狩獵技巧完全生疏掉,小時候玩遊戲累積的經驗都白費了。以前的我誇口自己是打獵十次成功五次,現在根本是一隻都很難抓上。

  「有老鼠的味道!」犬良語氣轉為興奮,就算他懶惰又不愛辛苦差事,本來就為獵手的狼性還是有的。

  我們循著氣味走去,來到某田旁的水溝。

  「水溝啊……」他這懶鬼露出遲疑的表情,明明近在眼前就是一窩肥美的老鼠,竟然不想抓!

  我一把推開他,這傢伙還敢叫狼!探頭下去瞧瞧水溝,水溝壁旁有個敞開的水溝蓋,裡面的鼠味很重。我再往裡面仔細看,六隻,六隻大老鼠縮在一塊打著呼嚕,小耳朵不停地抽動,光是這六隻老鼠,就可以填飽肚子了。

  水溝還夠已經消瘦許多的我容身,我彎著脖頸,伸長頭部,要一口把六隻老鼠全抓住……

  「啪滋!」身後傳來一陣巨大的水花聲。

  老鼠們全部驚醒,他們一瞄到我立刻沒命似地往水溝深處跑走。就算我鑽的進去那狹窄骯髒的水道,速度絕對不會比他們快,嘖!快到手的食物就這樣沒了!

  「怎麼樣?你抓住了嗎?」犬良望著我問,而且他還跟我站在水溝裡。

  「你這傢伙!!!」失望、懊惱侵占了我的思緒,我怒不可遏,往他身上一撲。

  「你這是在幹嘛?」犬良驚愕不已,想逃走我的尖牙利爪,沒用!

  「自己用了那麼大的水花,竟然問我抓到沒?就算抓到也沒你的份!」我氣得在他背上亂抓,嘶吼:「六隻老鼠,六隻!你讓我們又要餓一餐!」

  犬良好不容易掙脫我的攻擊,他試著安撫我:「妳別生氣,我又聞到食物了!」

  確實是有一股非老鼠的香味,但我還是板著臉:「別說那是那六隻逃跑走的老鼠的氣味!」

  「沒有沒有,真的是食物!我敢對天發誓!」

  「去你的對天發誓!」

  「難不成你真要餓肚子?」

  「……」

  「我就說吧!走啦,走啦!」

  「喔……」

  我只好心不甘情不願跟著犬良,繼續追蹤氣味。

   。   。   。   。   。   

  犬良和我來到一處鐵皮屋。該房子破舊不堪又很小間,幾塊鐵皮不整齊得亂釘一通,邊緣微微生鏽,唯一完好的應該只有門。

  我們從一個破洞鑽進去,進去房子內部,狗味卻在此時流竄出來,且是三種不同的氣味。

  「有三隻狗。犬良,你說的食物不會是這些吧?」我狐疑地瞪著他耳語。

  「不是不是,我真的有聞到別的!」

  犬良用尾巴指了指三條熟睡的狗的旁邊。

  一碗狗食一碗水。他指得竟是這些!

  「別了別了。這種食物不要也罷。」我回答,退後幾步。

  犬良白我一眼,一副就是「到底誰是膽小鬼和懶惰蟲」的表情。他獨自向前嗅了嗅三條狗,一黑色母土狗,一雜色毛公犬,加上一隻年邁的白色長毛公狗。

  他們睡得跟豬一樣,連犬良誇張的動作都驚擾不了他們。那倒也好,我才不想被逮住。

  在犬良做這些事情時,我的雙耳一直被一股繁雜吵人的聲音所擾。順著它出聲的地方望去,一個方形大箱子,一面有著玻璃般的壁,其它都是鋼鐵、塑膠製的,且那壁一直不停的切換表面樣貌,一下換至這,一下又變成那。

  對這東西開始感到好奇,我向前走了幾步,盯著它發出好像是夾雜各種生物語言(人話多數)的聲音。不只是那奇特的外觀,那面玻璃壁的影像好像在訴說什麼,於是我又湊近了些。

  「位於美國懷俄明州的黃石公園,」它的玻璃壁突然蹦出一個只有上半身的小人,還講著我永遠也聽不懂的人話:「這世界第一個國家公園,曾經是爲了保護加拿大馬鹿而將狼趕盡殺絕的地方。後來大家的觀感改變,就由各種人員們合力讓狼群重現在公園裡,除此之外,黃石公園還有很多地方與歷史值得探討呢!讓我們繼續進行本節目,先從剛才提到的狼……」

  壁上原有的人立刻不見,取而代之是一群與我同種的灰狼,可是他們也都好小隻,還不到我的前臂!

  這些嬌小的狼們踏著穩健的步伐,前方的一頭黑狼尾巴高舉,自信十足地領導狼群。

  「有攝影機的氣味!」其中一隻狼鼻子抽了抽。

  「不要緊,就給他們拍個夠吧,不會傷害到我們的。」狼王這樣回答。

  他們的聲音好小聲,實在很難聽見,最後狼群就這樣快活自在的離去。

  這真是太奇怪了,迷你人又迷你狼的,畫面不停切來切去,這些人類與狼都是真的準沒錯!而且我最想看到的是那群狼!

  我往盒子背後探去,什麼也沒有,連點狼味、狼毛都不存在。困惑地坐在大箱子前,我搔搔腦袋,瞪著玻璃壁投射出各種影像。

  我突然想起我的兒時,父母親藉由各種遊戲與死獵物來加強我們的能力,與手足在森林裡打打鬧鬧的種種景象。在森林住,有自由,還有滿滿的幸福……

  「呸嘶,」犬良用最小的音量喚我一聲:「別看那麼出神了,快來幫忙我一起把糧食抽出來。」

  我小心翼翼緩步走向犬良身旁,敵方可是三隻狗,耳朵鼻子樣樣靈。

  先是水。緊依著它的年老長毛牧羊犬,毛髮都垂到臉上來了,根本很難看清他到底是熟睡的還是醒著。

  我輕輕剝離他的爪子,犬良則將水盤抽出。

  偏偏有過敏症狀,碰到毛茸茸的東西就沒轍的他,又要……

  「哈啊啊啊……秋!!!」非常可怕的打噴嚏。

  我們倆趕緊止住不動,犬良打噴嚏音量是不容小覷的,要是三條看來就很凶猛的看門狗甦醒,那後果將不堪設想。

  老狗鼻子和眉頭緊皺一下,黑土狗與雜毛犬眼睛稍微睜開,然後,緩慢昏沉地,三條狗兒,又去夢周公了。

  我們「噓」的舒口氣,也許他們已經睡到連天塌下來全不甘他們的事。

  再來狗食,我們依照剛才的做法,將它也抽離另外兩隻狗的身邊。

  這真是太容易了,比我想像的還不困難嘛!

  我們當下大快朵頤起來,但仍然處於戒備狀態,要是他們現在醒來……何況是主人回家呢?

  犬良撞開我要爭食,我又將他擠過去。我們這兩個毫無倫理秩序的灰狼,飲食就和搶著吸奶的小狼崽沒兩樣。

  這些食物,水還好,頂多有不鏽鋼的干涉。而狗食吃起來有點脆脆乾乾的,還帶有雞肉的口味,聞起來真的很奇怪。不過竟然我們現在扮演著「竊賊」的角色,就懂得感恩些吧。

  過不了幾分鐘我們就把它吃完了,連一滴水、一點碎粒都找不到。

  犬良站起身來,拍拍屁股就想閃人,我連忙叫住他。

  「犬良……」

  「嗯?」
  「你看看那個。」

  他往我指的方向一瞧,看見老舊的奇怪大箱子。

  犬良凝視著他好一會兒,裡面的影像又變換了。這次斷斷續續出現長相皆異的人類,還有各種聽來就不舒服,平常人類講話也沒那麼虛假的聲音。什麼「OO美語補習班」啦,「XX麥片粥,送人的最佳營養辦手禮」呀,全莫名其妙出現在上面。

  「呃……你要跟我講這幹嘛?」犬良疑惑極了。

  「等一等,我剛才明明是看到一個由黑狼王帶領的狼群!」

  「真的?」

  「真的!」

  「那這就奇怪了,你說你看到狼群,我說我看到怪人類,難不成你腦袋出了問題?」

  「我才沒有!我要把他們翻出來!」

  我竄到盒子後面,我知道這很蠢,因為我剛才看過真的沒有,但為了整整他,我拔下身上一搓較硬又短的毛。

  「你看!」

  「這是……不會吧?」

  「當然是假的啊!」我呸掉那東西。

  「搞什麼?」

  「不然你去翻出箱子後面有沒有人類的氣味。」

  「別鬧了,大老遠就知道後面沒有啊!」

  「那就別說我腦袋有問題。你的問題更大。」

  「才不!」

  「就有!」

  我在犬良要打架的時候跳上大箱子,靈敏而及時的躲過。但我不知道按到什麼,箱子的玻璃壁突然黑成一片,惱人的聲音也消失了。

  我們停下動作。

  就在此時,身後傳來伸懶腰、打哈欠,還有……

  三條狗站起來的聲音。

  「嗚?」我們聽到他們輕叫了幾聲,似乎聞到我們的氣味。

  恐懼的我們緩慢地轉身,我可以想像待會的情況,咱們的命運真是太太太悲慘了!

  對方突然瞪圓了眼睛,毛髮倒豎,尾巴高舉,爪子曲張,咧開嘴露出尖銳的森森白牙。


  「吼汪!!!」老白狗發出戰鬥信號,他們三個往我們這邊衝!

  「犬良快上來!」我驚懼地呼叫著他。

  他笨拙地爬上大箱子,在母土狗要咬住他的尾巴恰好躲開,黑狗的嘴巴「啪」的一聲闔上,要是被咬到應該尾巴就斷了!

  我們藉著在高處的優勢,用力一跳,飛躍那幾條狗,降落在門口前。

  雜毛公狗看來還不打算放過,他怒吼著:「卑鄙無恥下流的盜匪!」然後撲向我們。

  當他差不多在我頭上時,我連忙使勁朝他腹部一頂,讓他跌個狗吃屎,犬良趁機把他踹到一旁去。

  我們逃出破爛鐵皮屋,逃出這條巷子,逃出三條狗的魔爪,逃出這個惡夢,逃回安全的倉庫裡……

  剛才所吃的熱量又全沒了!

  倉庫天頂的破洞露出一輪明月,累癱在成堆的物品上,飢餓再度啃食全身。

  我們怒視著罐頭和乾燥食品。

  兩狼只好疲累地、厭倦地想辦法扯開討厭的鐵皮與包裝紙。

   。   。   。   。   。   

  雨露從破洞跌至狼鼻,濕氣濃重的清晨喚醒了我。

  伸個懶腰,疼痛立即襲來,看來睡了這麼久痠痛仍未消啊。

  我將鼻子上的水珠舔了舔,站起來抖抖身子,轉身想去踢醒應該早就睡死的犬良。

  咦?

  犬良不在?這不可能啊……

  我焦急地兜著圈子。

  過了幾分鐘,我在倉庫裡還是找不到他。循著他氣味的方向,是往倉庫門口走去的。

  所以說他出門囉?但怎麼都不叫我?

  我有點不高興的踢了踢那些垃圾。

  耳邊突然傳出微弱的吠叫聲,音量越來越大,好像是往這裡走……

  「野仔!快開倉庫的門啊!」細細的聲音冒出來,似乎是犬良的聲音。

  犬良?

  我用力拉開厚重的門。

  的確是犬良,可是他身後還有三條狗追咬著。

  一黑色母土狗,一雜色毛公犬,加上一隻年邁的白色長毛公狗。這不就是昨天那三隻嚇人恐怖的看門狗嗎?

  犬良嘴中叼了一塊肉,但仍然不被它的重量影響,奔得飛快,肉塊在他嘴裡晃來晃去。

  或許是他受到腎上腺素的影響,又或者是那三條狗其實本來就跑很慢,犬良和他們的距離逐漸拉大,對方已經有點吃不消了。

  犬良奮力衝向倉庫,我在他進入的剎那間將門狠狠一推,然後上門栓。三隻狗來到門的外頭,先是狂吠,接著推門,見沒有效,他們就開始撞它,想把門栓撞斷。

  我聽到雜毛狗又在嗆瞎了:「嘿!你們還配稱作犬科動物嗎?有膽就出來和我們會會!還有,大母狗,妳老公今天偷了我們的餐點,趕快出來道歉!」

  大母狗?

  竟敢說我是大母狗!

  不不不,沉住氣,不要應門,不然會重計!

  我開始將各種物品推向門,犬良也識相地一同幫忙。

  過了一分鐘,雜毛狗不停的想激怒我們,但見我們毫無反應,決定用力再激:「又懶又肥又蠢又呆的大笨豬!!!」

  「我忍受不了啦!!!」犬良火冒三丈,將我們才剛堆好的東西全部弄倒,扳開門栓,讓狗撞開門,決定應戰。

  事到如今也無法挽回了,我將爪子屈張得更大。

  三條狗衝了進來,雜毛公狗將目標鎖定在犬良身上,黑母狗和老白狗則怒視著我。

  我決定先發制人,猛地往感覺比較弱的老狗一撲,但薑還是老的辣,白狗竟然一爪將我扳倒,讓我跌在地上。

  黑狗從後方按住我的背,咬住我的脖頸,白狗立即衝上來幫忙攻擊。

  真糟糕,剛開始就居下風。

  「有人類!」我大吼一聲。趁他們分心時猛站起身,彈開黑母狗,後踹老白犬,再將他們往牆壁一撞。

  犬良那邊呢?

  他很努力的想把招式技巧發揮出來,左躲右閃,偶爾朝雜毛狗咬上一口。但敵方體格精瘦,速度實在很快,犬良好像有點被搞混了。

  「犬良,別只和他拚速度!」我大叫,在嬌小的黑狗要攻上來前蹲下讓她撲空。

  犬良朝我點頭,趕快停下。雜毛狗開始繞著犬良圈子,但是犬良直接順著敵人的奔跑方向趕緊繞圓圈,猛地轉向往對方一壓,雜毛狗反應不及,就這麼被反降一軍。

  而我開始學人類使用工具,將有的沒的東西,只要能暫時剋住敵人的,我就往他們那一丟。

  扭打了將近五分鐘,雖然我們已經很努力了,但是敵眾我寡,仍居不利地位,血和毛髮落了一片,我和犬良背對背,決定死戰到底。

  三條狗打算再給我們最後一擊,他們留露出勝利的目光,還有令我毛骨悚然,磨牙的聲音。

  哪有這樣就結束生命的?我連重回真正野外的機會都沒有!

  當他們要做最後動作,當一切顯得無助,門口突然冒出一個黑影。

  有個沙啞、聽不懂的聲音,粗聲低吼:「你們,你們在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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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新家】

本帖最后由 伊默兒 于 2015-5-25 19:45 编辑
我覺得放在這裡好像怪怪的,請問有獸能否幫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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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在混亂中停了下來。

  不知何時來的亮光,整個倉庫在那黑影出現時立刻大放光明。

  肩背微駝,皺紋滿布,脖頸圍了一條布巾,穿著破舊的外套,就是那個久久回來一次的眼花老人!

  「黑妞、老白、旺旺!」老人驚呼著,夾雜斥責的語氣:「你們到底在做什麼?」

  如同大家已經知道的,我聽不懂人類語言,但是那三條狗彷彿聽得懂,全部瞪了我們一眼,然後夾著尾巴,垂頭怒視著地板。看來,老人是他們的主人翁,但這好像又表示著我們得歸在他棋下!

  老人眉頭深鎖,手插著腰,嘴中不知在嘀咕什麼,但肯定不是好東西。

  「你們來。」他朝我們招招手:「也包括你們兩隻……狗。」

  我不爽地鼻孔噴氣,但沒吭聲。

  三條狗與兩匹狼默不作聲地跟著老人來到倉庫外。

  老人突然走得飛快,快速在巷道裡拐彎,沿途經過很多奇怪的物品,甚至路過破舊的鐵皮小屋,都沒有停下半步。

  我幾次想突然逃跑,卻被老人嚴厲的目光給打壓下來,你絕對無法形容他的氣勢是多麼的嚇人,還有一股……獵手的氣息。

  開始瞧見了大馬路,四輪怪獸在上面奔馳著,矗立在長竿上的紅黃綠光閃爍不停。我們走向兩部四輪怪獸,第一輛是破舊不堪、塵土滿布的泡水車,第二輛是閃亮繽紛、外觀帥氣的大跑車。

  依照老人一身破爛的裝扮,我還以為我們得進去泡水車,但老人脫下了外套。

  就人類的審美觀來看,老人穿來還滿時髦又很莊嚴,深藍色的外衣,黑色的長褲,深藍色的羊毛圍巾,黑色的頂級皮鞋。我怎麼現在才注意到?

  跑車突然被開了門,裡面走出一位穿白襯衫黑背心,打了紅蝴蝶結的年輕男子,他朝老人微微鞠躬,接著看向三狗二狼,他先是恭敬的向老人與三條狗打招呼:「早安,大爺。黑妞、老白、旺旺,你們過得好嗎?」說完還摸摸狗們的頭。當他看了我們一眼,倒抽口氣,然後在「大爺」耳邊說了幾句話。

  老人猛地勃然大怒,對著那青年怒吼:「你胡說!如果他們是狼的話,我早就把他們皮扒了,不然就是送走!我說把他們放在庭園裡你有什麼意見?這裡我是老大你不爽嗎?他們是我們的一份子!也要像那兒的動物有相同的待遇!到的時候先替他們治療!聽到了沒有?快點開車!」吼叫完他就一屁股坐到車內。

  我和犬良一頭霧水,納悶地盯著看門狗他們。

  「上車。」旺旺保有敵意,高傲地跳進跑車內,他現在尾巴高舉,坐姿端正,跟剛才的痞子樣判若兩人,雖說這兩種模樣沒有一個是我喜歡的。

  老白就像烏龜一樣上車,也不看我們一眼。黑妞也跳上去了,但她往我們這邊瞧一下,且她的目光並不像打鬥時如此兇狠,變得柔和,尾也沒有翹高,只平舉。

  「歡迎。」她在我們上去後小聲說道。

  我突然覺得這隻狗也沒有那麼可怕了,另外兩隻也是,即便旺旺還是怒瞪著我們。

  青年發動了跑車,車子便隆隆作響。

  「嗯……我叫犬良!她是野魂,以前被動物園稱作沃夫人,你們可以叫她野仔。」犬良率先自我介紹。

  「你說你們是從動物園逃出來的?」他們驚呼。

  我注意到,黑妞、老白與旺旺的眼神閃了一下,似乎是內有隱情。

  我甩甩頭,自己真的想太多了。至少現在是安全的嘛!

  「算是吧。」我小心翼翼地起頭,「我看你們好像聽得懂人類的語言。」

  「那是當然的!很快,你們也可以聽懂!」黑妞鼓勵性的說道。

  我點點頭。

  接下來的時間,我們就沒在交談,只是坐在後座默默想著各自的事。

   。   。   。   。   。   

  下了高速公路與交流道後,跑車駛入一條小徑。愈是深入巷子,周圍的樹木也愈整齊,還被修剪成各式形狀。路旁築成矮壁的建材也越來越精緻。

  前方可以看見用花草建立的拱門,一棟高得看不見頂端的豪宅矗立在後。

  我們穿過拱門,原本的柏油路變成用鵝卵石整齊平鋪排在路面上,跑車拐個彎,繞到宅邸後方停車。

  我吃驚地看著停車場,它就在一片青翠的草原,各式各樣的車種停放在此地,有鮮豔的赤紅、深邃的湛藍、狂暴的艷黃,還有一些貼上一堆貼紙的高級車,數目、顏色多的數不清。往後一看,豪宅是如同雲朵似的白以即天空般的藍所組成,不論誰只要稍微一瞧,一定覺得它閃耀動人,根本是人類所說的天鵝堡「二號」。

  「這裡就是真正的大本營。」黑妞開口講話了:「往後你們可能要住在這一陣子。」

  這裡?我們又不是狗,幹嘛待在一看就是人生活的地方?

  「另外,」旺旺也加話進來:「我們還是這裡的老大。你們,還有這裡的動物,都得聽我們三個的。」

  這裡還有其他動物?而且憑什麼我得乖乖聽話?

  「你們最好珍惜這段時間。」老白忍不住想說話的衝動。

  珍惜?


  我不懂,我真的不懂,我什麼都不了解就到人類豪宅,他們絕對有目的。

  「跟上來!」我們下了車,由旺旺帶領。豪宅本來就有一個通往露天停車場的小出入口,可笑的是區區一門竟然也做得如此華麗。

  我們走進房子內部。

  一切都是豪華做成的,各種高級礦石,各式頂級傢具,如同我預料的,但對很多動物來說並無實用性。

  「這裡嗎?」犬良環視四周,問道。

  「對,可是並非『這裡』。」老白頭也不抬,這次語氣又更陰沉了。

  老人和管家已經不知道飛去哪裡,看來就是要三條狗帶路。

  我們在又長又高又大又廣的走廊裡不停穿梭。

  後來到了一處小角落。

  這道門跟其它的完全不同,它是木製的,但是沒有精雕細琢,它也有供人類開啟的門把,但它的門很大,還在門上開了大大小小的洞。

  黑妞向兩狼解說:「狼從這兒入,狗從那邊入。」她用尾巴指了指。

  從這個洞嗎?

  「動作快點!」犬良朝我低吼。

  「你什麼時候變成旺旺在指使我了?」我不高興的反問。

  「我才沒有!」

  「你天天這麼說!」我迅速地鑽過洞。

  我不滿的情緒立刻被映入眼簾的景象給消除得一乾二淨。

  海洋、雨林、草原、沙漠、森林、極地,幾乎所有動物會生存的地方都秀出來了。各種地形被分為一區塊一區塊,我看著這遍野模仿的如同真實一般的場地,吃驚的說不出話。

  「這是結合各種地點所開發的『模擬場地』,原本是要做別的功用,可是老人下令改造成如此,結果變成現在這樣。」黑妞高興的跳來跳去。

  「原本要做的功用?」我問。

  「啊!對了,每天都會供應豐富的食物,沒有所謂的食物鏈。所以拜託請你們不要獵殺這裡的任何動物知道嗎?不然會受到很嚴厲的懲罰呢!」她裝作沒聽到一樣。

  「你們進去找自己適合的窩吧!夜晚記得到這裡集合,有特別為你們準備的歡迎會。」老白仍面有陰沉之色說道。

  「走吧!」犬良什麼都不想就往森林區的方向衝。

  「我想應該是一切安全的……」我喃喃自語,接著快步跟著他離去。

   。   。   。   。   。   

  「嗷嗚……」我對著圓月仰天長嘯。

  好吧,其實也不算天空。這只是模擬滿月與繁星點綴的高科技天花板。雖說現在真的是晚上。

  這裡仍舊讓我渾身不舒服,我被上了傷藥,還被服侍得很好。可我覺得回到的不是野外的廣闊自由,我只是以另種型式,生活在另一個「動物園」中罷了。

  我和犬良依照我們走來的路線走出森林區,來到木門前的小廣場。

  已有動物在那邊等著我們。

  是一群又一群不同種類,來自世界各地,很多都是我從來沒見過的動物。有些長得與我很相仿,有些我都懷疑他是不是生物的一部分。

  他們吼叫著,嘶鳴著,每個獸們都竭盡其力想表達他們的善意。

  「你們真熱情啊!謝謝、謝謝!」犬良連聲道謝。

  「嗷汪!」「吼喵!」「啁啾!」「嘶嘎……」各種聽不懂繁雜的歡迎叫聲。我甚至發現有些犬科動物的話我半個字也不了解!

  歡迎會開始了,大家猛吃猛喝歡迎會的美味佳餚,我們還受到各種動物奇特的歡迎方式,八成是該物種特有的文化。

  我們穿梭在群間,向他人問好,也盡量用各式方法彼此交流,就這樣過了快樂的夜晚。

  在活動快要結束時,三隻頭狗又站到會場前,他們尾巴微顫了一下,大家隨即跳起舞來,從雜亂不整齊的個人節奏,逐漸出現了固定式且有拍子的音樂舞蹈。

  老白不像下午那樣陰沉了,他溫和地朝我們兩狼點頭。

  「大家在等你們兩個帶大家唱歌跳舞呢!」

  「咦?」我們兩狼吃驚地瞪大眼睛。

  「記住,把情感帶進去的歌與舞,絕對是你一生也忘不了的主題曲。」說完就把我們推到場中央。

  受到熱烈歡呼,讓我感到一陣受寵若驚。連本應是我爪下的獵物統統不畏懼,還一臉很喜歡我們的模樣。

  大概是已經習慣不被掠食、也不去狩獵他種的生活了,我在心裡猜著。

  犬良歪著腦袋想了想,一開始要什麼曲調?

  隨後他就先小聲的開口:「嗷,嗷嗚……」

  大家都屏息聆聽,犬良也開始增加他的音量(以下皆為狼語):「嗷嗚……」
  「you won't wanna try    you must hear it and cry
   I never think this is a story that everyone would like
   the hunters against the laws
   the jaw tight the claws
   but with you     I gotta say
   but with you     I dare to pay
   what I have been     where I have been     when I have been
   oh, what you see
   it really is nothing for you and I have been
   we fight them all over     at last is winner
   adventure
   tough fighters
   that's why I have been」

  我從來不知道犬良的歌喉那麼好!

  心中翻起濤天巨浪,一股莫名的激動驅使著我。

  音樂的力量嗎?

  我想聽聽我的歌聲。

  但並沒有這麼做。

  我覺得好心酸,犬良愈看愈像一隻大灰狗,他這麼唱,他這麼跳,就在無形中證明了他從來沒有想過要真正活在野外。

  他讓我感到好無助。

  我們的歡迎會,我不會認為它是很圓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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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電話】

本帖最后由 伊默兒 于 2015-5-25 18:41 编辑
「今天購買了各種飼料,我是說,食物。」上次開跑車的青年僕人,正向旺旺說明食物供應量,當他一說「飼料」,旺旺就會瞪他一眼。

  我忘記說了,我們在天鵝堡二號豪宅又生活將近半年。

  這一百八十天左右的時間,每天的行程是:愛睡到幾點就幾點,隨時有吃不完的美食,想要在各個區域走透透也歡迎,也沒有任何天敵。

  只要你不傷害區域中的動物就好,只有這個規則。

  我發現,幾乎每個星期都有各式各樣的動物加入大區域。

  在豪宅裡生活一久,便逐漸能開始聽懂人類的話。黑妞是最好的翻譯機和語言學習器,問她任何一個字眼,就算是網路的火星文,她也答得出來。

  你別以為我過的很快樂,覺得這樣就棒呆了是犬良的想法。

  這個另類動物園對我來說還是太過限制了,唯一的好處是現在我對人語十分熟悉,可是我不滿足,我要去真正的野外!

  我懶洋洋地盯著旺旺開始朝著青年咒罵:「每次告訴你要講『食物』,你偏要說『飼料』,這是一大禁忌!小心動物因為這兩個字把你啃得一根骨頭也不剩!」青年哪裡聽得懂狗話,旺旺真是在白費力氣,對「人」彈琴。

  我無聊地打個大呵欠,伸伸懶腰,嗅著空氣。

  最近那老人常進出這裡,所有的動物看到他,要嘛就避而遠之,要嘛就打招呼,可是老人的反應永遠是急匆匆地走過。

  他的氣味仍然濃厚無比,可見昨天老人又偷溜進來了。

  為什麼不光明正大地進出區域?我真的不懂。

  隨便啦,今天還是得找點樂子。

  我靈光乍現。

  乾脆循著老人的氣味尋找,看他都去到哪兒,幹什麼事,還要走得如此匆忙?

  有何不可?這真是再刺激、有趣不過了!

  主意打定,我站起身來,精神為之一振,正想要開始冒險的時候,有人叫住了我。

  「野仔!你要去哪裡啊?」犬良問道。

  「我要去探險!」

  「我也要去!」

  「是喔,是喔。」我心不在焉的回答,他要來不來,我是沒差。

  「太好了!那現在就出發嗎?」

  「不然是要什麼時候?」不耐煩地敷衍過去。

  我彎下頭來,聞了聞老人殘留下的氣味。

  「這邊。」我用尾巴指向沙漠區。

  「是沙漠區喔?不會吧?」犬良吐吐舌頭,扮個鬼臉。

   。   。   。   。   。   

  沙漠、草原、冰原、沼澤、熱帶雨林、森林、高山、峽谷……老人的氣味從這個區域飄到那個區域,當我們循著味道穿梭在各個模擬地點,時間越是長久,目標線索就愈不明顯。

  這是另類環球嗎?我覺得很有趣!這是在尋寶,是遊戲呢!但想到遊戲,我苦笑了一下,就是我違反「遊戲」規則讓我的親人統統消失的。

  當我們繞到某個不屬於任何環境,跟廣場一模一樣,是用水泥鋪成地板的小圓圈,氣味就沒有再飄到哪裡。

  圓圈內有個小圓孔蓋,犬良好奇地走過去。

  「只是下水道孔蓋而已吧!」他這麼說。

  「你確定?」

  「當然是肯定的相反詞啊!」不確定就不確定,還相反詞哩!

  「讓我看看。」犬良閃到一旁去。

  我瞪著圓孔蓋,它被刻上數字,還有「XX公司」的字樣。的確很像普通的下水道圓孔蓋,但怎麼看都很不對勁。

  等等,有個迷你到不行的東西!

  我湊近蓋子,鼻子都快貼到它了。這麼小的字還真難解讀!

  看起來是……撫……摸……我?

  犬良一臉想笑地望著我說:「野魂,你在幹嘛?」

  我正清柔地用前爪在圓孔蓋上摸了又摸。

  「蓋子上說要撫摸它!」

  「唉……別鬧了啦!」

  當他在那邊冷嘲熱諷的時候,圓孔蓋突然「喀啦」一聲被我打開。

  「我就說吧!」我得意地微微一笑。

  我們望著被圓孔蓋遮住的事物,那是黑暗的通道,伸手不見五指,有通往更深處的爬梯,但是陰森森又潮濕、發霉的臭味撲鼻而來,實在讓人不想進去。

  「我認為今天探險到這裡就夠了!我們可以趕快回去嗎?這裡的氣氛很奇怪欸!說不定待會還會冒出怪獸、有毒物質!」犬良渾身顫抖。

  我有些抱歉,也有點暴躁地說:「我們從來沒過來這裡,現在老人的氣味也消散的差不多了。我忘了記路線!說,你要怎麼回去?」

  一陣沉默。

  啊!好極了。

  現在除了進,就無別的選擇,我二話不說走向圓孔蓋,開始往底下爬。

  「你到底要不要來?還是杵在那裡?」我對著犬良厭煩的怒吼。

  「喔,來了來了。」他嘆口氣,跟上我進入圓孔蓋下的未知地點。

  我們平安降落。這裡既沒有可怕的怪獸被關在陰暗的地窖,也沒有充滿整個地方的有毒致命物質。

  這只是個沒有燈光,稍微老舊,沾滿了灰塵和蜘蛛網的小辦公室而已。


  我們在這間臭氣薰天的小地方來回走動,並沒有什麼可怕的事情發生。

  「啊啊啊啊啊!!!!!」

  「犬良?」我嚇傻了,以為他看到什麼。

  「那個電話……該不會有幽靈存在吧?」

  我看著書桌上的暗紅色電話。

  電話很普通,它只是沒有灰塵在上面而已。

  ……

  沒有灰塵?

  我瞪大雙眼,仔細一瞧。

  這是大約一九年代的舊款電話,但看來它受到如此珍藏,不知有何目的?

  難不成,真的有幽靈?

  「野仔!我聽到奇怪的聲音,快躲起來!」

  我和犬良躲進灰塵滿布的辦公桌底下。

  「碰!」某東西跌落置地面。

  「年紀一大把,要下來真不容易!」有聲音咕噥著。

  老人?

  「還沒響嗎?」老人盯著暗紅色的電話。

  忽然,這個老電話像發神經一樣高聲尖叫:「叮鈴鈴鈴鈴鈴鈴鈴!叮鈴鈴鈴鈴鈴鈴鈴!」

  黑妞說這叫做鈴聲,但是有夠刺耳的!

  老人嘆氣道:「終於!」然後接起話筒。


  「喂?是我,老大。」

  老大?

  話筒裡傳出聲音來:「席考柏‧瑞特拿,我要求的事你開始了嗎?」

  「沒有。」老人席考柏斷然道。

  「期限是下星期,我已經讓你一拖再拖了。」這「老大」以平靜但帶有慍怒的口氣說。

  「但是我……」

  「你喜歡那些動物,你特別照顧那些動物,你捨不得把他們交出來。」

  席考柏試圖辯解:「不是這樣的,我是為了卸下他們的心防!」

  心防?

  「別騙我,打從一開始你就厭惡我們至高無上的工作。」

  話筒中的聲音繼續講話:「我沒有要你親手處理掉他們,只是要你『送』過來。放心好了,這七天我會派同夥過來接應你,你們打扮成解救動物的保育員,將那些畜牲一個一個運往OO碼頭,然後我們就會解決剩下的事。」

  「另外,」聲音持續:「你最好把你的破圍巾解下來,再讓我聽到你遮掩那東西,我絕對會找人斃了你。」

  老人又無奈地嘆氣,將他一直繞在脖頸上的圍巾一把扯下。

  脖子上有個粉紅色的斑點。

  斑點長的像隻眼睛,瞳孔裡面有一把獵槍。

  盜獵者組織的印記。

  我感到呼吸困難,頭暈目眩。

  盜獵者,也包括席考柏‧瑞特拿?

  不,這不是真的!

  但是印記就在他脖子上,我並沒有看錯。

  我的大腦飛快整理出幾項重點。

  其一,老人是盜獵者組織的一員。

  其二,電話會沒有灰塵是因為他常依約定時間來接電話。

  其三,老人根本沒有老花眼,是他故意裝出來的。

  其四,席考柏似乎不想效忠「老大」,「老大」也不怎麼信任他。

  其五……

  「老大,請問還有事嗎?」老人已經不耐煩了。

  「對,瑞特拿,我還有話要講!」「老大」說:「這是『工作』,所以,如果你想偷跑或叛變的話,最好先想想,你這身財富是靠這樣才來的。那就這樣,期限是七天,一個星期,知道了就掛電話。」

  「知道。」語畢,老人氣沖沖地甩上話筒。

  這下我懂了。其五,老人只要不聽命行事,他的各種財產就有得擔憂。

  席考柏正想走人,去思考那些該死的事。


  「哈啾!!!」最常打噴嚏的傢伙。

  「犬良!」我以最小的音量嘶聲警告。

  「這有什麼關係?」犬良突然朝我怒吼:「我們都快要死了,管它是在這裡還是未來翹辮子,反正都是死路一條!」

  「怎麼……」我啞口無言。

  老人因為我們大聲說話,循著聲音的方向,往書桌底下凝視著我們。

  「出來。」他面無表情地說。

  我們照作。

  「被你們知道了。」老人依舊保持平淡語氣:「因為在區域裡的你們聽得懂人話。」

  我抿著嘴,不想去回答。

  「沒錯,我是盜獵者組織的成員。」席考柏承認:「但我迫不得已。」

  藉口!

  「我所有的收入都靠你們,不然我可能真的是個窮酸的老骷髏。」

  這就是目的,錢、錢、錢?

  人類發明這種奇怪的玩意幹嘛?

  原本好好的東西全被人的後代搞成邪惡的另類殺生工具!

  我憤怒地兩目一瞪,將我想表達的全部以這個眼神射出。

  老人直視我的目光,不發一語。

  他開始走向出口,往上爬。

  「走。」犬良喚我。

  「爛探險!」我快哭出來了。我不能去想接下來的事,我無法想像親人被殺死剝皮發生在我身上又是如何。

  我們和老人保持一段距離,再度穿梭在重重區域中。

  這都不重要了,這七天我要大玩特玩。

  我們回到森林區。

  「你們去哪了?從剛才到現在都沒看到你們。」老白問道,在他身旁還有相對嬌小許多的黑妞。

  「盜獵者。」我開始找地方坐下來休息,整理自己。就算即將要死亡,儀容也很重要。

  老白語黑妞的眼光變得黯淡。

  黑妞歪著腦袋朝旺旺示意。

  「什麼事?」旺旺走來。

  「他們兩狼知道了。」老白說。

  「今天而已。」我大膽地補充:「而且一清二楚!」

  「野魂,拜託妳,」黑妞望著我:「不要把這裡有盜獵者的消息說出去!」

  「不能說出去?」我的毛髮「唰」的一聲倒豎,我眼中冒出熊熊烈火,忍不住了,我大吼:「不能說出去?生命是我的!是這些動物的!是所有活在世上生物的!你們盜獵者跟那些合法獵人為了養家殺我們幾隻就算了,但犧牲性命的是我們這一大群珍貴動物欸!而且你們只是為了變的更有錢!讓自己背後堆滿了金山銀山!讓自己享受殺生的樂趣!槍!錢!獸皮!虛榮心!快感!這就是你們盜獵者的目的嗎?破壞生態系,破壞地球,這樣就高興的像在天上飛一樣,搞不好那時都沒有天讓盜獵者飛了!」

  「不能說出去?妳想的美!」我火冒三丈地結束。

  我撞開他們三隻「幸運」的狗,奔向區域深處。

  七天後,就是七天,我們將要搭上死亡列車。

   。   。   。   。   。   

  我還是沒有說出在電話中聽到的對話。

  我很清楚即使這麼做,也只有近親犬科動物聽得懂而已。

  一星期,彈指間便去。

  第一天,開始有動物消失,狗兒三人組不斷向大家比手畫腳騙他們什麼事都沒發生。

  第二天,區域內的數量減少更多。
  
  第三天,很多動物已經開始焦躁不安了。
  
  第四天,三條狗分配給大家多一倍的食物。

  第五天,我才被裝進大鐵籠裡並運送到OO海港。陸運時被裝在卡車上,路途顛簸不已。

  第六天,犬良跟著送來。

  第七天,所有動物運送完畢,這時他們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事。
  
  我趴在籠門前,呆望老人跟其他幾名盜獵者在貨櫃船甲板上清點動物數量。

  他們穿得還真滿像保育人員的,還戴著假證件。

  當然啦,老人沒有圍圍巾。

  我在觀察這一切時,身旁的動物哀嚎延續不斷。

  要活這最後七天就快樂一點,怕什麼?

  我隱約聽到引擎隆隆發動的聲音。

  「準備好了嗎?」犬良的籠子在我隔壁,我覺得這是老人刻意安排。

  「嗯。」

  貨船駛離了港口。

  過了兩小時,除了海,什麼也沒看到。

  我突然豎起耳朵。

  駕駛艙似乎有陣騷動。

  又過了五分鐘,席考柏‧瑞特拿笑著走向我們動物籠所在地點。

  很多動物發出氣憤的噓聲。

  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逕自將我們的鐵籠一個一個用鑰匙打開。

  最後,他大叫一聲。

  「你們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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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航行】

本帖最后由 伊默兒 于 2015-5-25 18:13 编辑
自由?

  我沒聽錯吧?

  我踏著謹慎的步伐走出狹小擁擠的鐵籠。

  兩天沒活動筋骨,現在能挺直身子的感覺真好!

  我看到仍有許多動物的眼神存留著懷疑與不信任,滿懷敵意的盯著老人。

  就連我也一樣。

  席考柏‧瑞特拿保持著微笑,高舉雙手過頭。

  那是人類的一個手勢語言,意思好像是:我投降,你搜身,請便。

  老人高喊:「各位,我有話要解釋!」

  其實大部分的動物就算故意裝作沒在聽的模樣,有些還一臉想下水游泳的表情,但大家全都豎起耳朵仔細傾聽。

  「我年少時是個窮小子,幾乎身無分文,有一餐沒一餐,平常靠著跑腿、打零工勉強過得去。但那時候某人不知為何看上我,要告訴我賺錢的法子,他說要先學會一手好的獵槍打法。他甚至直接送我一把上好的槍支與好幾盒的子彈,還警告我最好不要將獵槍賣出去。從此我開始練習,他偶爾也會送我一些食物果腹。」

  「我的槍法越來越純熟,到最後是每發必中紅心。『某人』看我已經達到他的標準,邀請我加入他的『神秘組織』。從此我的脖子上烙印著特殊形狀的印記。沒錯,所謂的神秘組織就是盜獵者!『某人』就是『老大』!」他朝我的方向點頭暗示。

  他解下背包上的水壺喝水潤喉,繼續說:「幾十年過去了,我從獵殺動物的主要工作變成了負責暫收動物,好往各地運輸處理的中繼站。『老大』讓我變得很有錢,大富豪,還讓我留下三條不錯的看門狗兼獵犬。」

  為何我覺得你漏了什麼?

  「我想你們之中已經有一些疑問。這幾十年來,我的容貌從年輕到衰老。但『老大』呢?不,他的外表永遠是三十多歲,永遠那樣的長相,跟長生不老沒什麼差別。你不要問我,我是真的不知道原因。」

  有些動物以詭異的神情互望。這真的太奇怪了。

  「『老大』幫我開路謀生,但他的真正目的絕不是如此。他很邪惡,真的,你們絕對無法形容他的可怕。但我想,我知道我該做什麼。」

  老人臉上露出一抹得意的微笑:「剛才聽覺比較敏銳的應該都有聽到騷動聲。那是我請十名真正的保育人員躲在駕駛艙,只要我一聲令下就把盜獵者那些傢伙用麻醉槍解決掉。我們會先將各位送往該去的地區,有些會直接野放,有些得待在收容所訓練直到可以自行謀生。」

  很多動物開始出現興奮的神情。

  「而我,」老人深吸口氣:「在幫助大家重返自由後,會去警局自首,招供盜獵者所有的事情,當然我也難保受到法律制裁。」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

  犬良問我:「這樣真的好嗎?」

  的確,就算我們對席考柏‧瑞特拿的信任消耗殆盡,但他終究是那位讓每個動物活很好的老人。

  但老人的表情,就是心意已決。

  即使我們之中有會講人話的動物,也無法改變這些抉擇了。

  十名保育員在此時走上甲板。

  他們開始在動物群中來回穿梭,每人手上都各拿一個板子,推估每隻動物要去什麼地方。

  「嗨!」一名年輕女性走向我和犬良,她以清脆響亮的聲音向我們說:「聽說你們能聽懂人話,真不可思議!讓我看看……灰狼兩隻,發育不錯,身體也很健康……」她邊說邊在板子上留下記錄。

  「咦?你們不是某動物園的那兩隻嗎?」

  你怎麼知道?

  「但那裡又不夠安全……」她將筆轉了又轉。

  最後,她手中的原子筆輕輕一點:「依我看,你們的狀況都還不錯,就去『那裡』吧!」

  哪裡啊?

  「嘿,瑞特拿先生,你看他們兩狼是不是去美國的黃石公園會比較好呢?」

  黃石公園?

  老人看了我們一眼。

  他微笑著回答:「這是最好的,不是嗎?」

  我腦海浮現出黃石公園美麗的景象。

  天啊!黃石公園!我們要去黃石公園!太棒了!

  「黃石公園是什麼?」犬良疑惑地問。

  「就是上一次在鐵皮小屋,我在電視裡看到影像的東西!」我回答,現在沒有時間在那邊對犬良的無知生氣。

  我蹦蹦跳跳的衝向三條狗與老人。

  「噢,野魂,是妳……」旺旺盯著我。

  「我們還以為你已經瘋到忘記跟大家打招呼了!」黑妞輕笑著說。

  「嗯……」老白皺緊眉頭。

  「老白,這種時候不要擺臉色嘛!」黑妞又在一旁逗老狗。
  老牧羊犬說:「我只是在想要怎麼做?我們跟老人是要分開還是跟隨?」

  「分開吧!」席考柏的聲音。

  我們驚愕地看著他。

  「看起來我猜中你們的對話了。」老人笑了一笑。

  「分開,但是跟隨。」他說:「我們不是主僕關係,懂嗎?我們是朋友。朋友是會分開的,但我們基本上會和大家連絡。」

  我看著老人,尊敬地點頭。

  夕陽餘暉灑落在海洋的地平線,天空逐漸變得愈來愈暗。滿布的星斗,閃亮的北極星也在此時緩慢地出現。

  黃石公園,不知是什麼地方?

  這是最後一刻了。

   。   。   。   。   。   

  「我們到囉!」犬良叫醒我。

  我「唰」的一聲跳躍起來,立刻奔到甲板上。

  很多動物也正擠著想看美國的風光。

  這是出航的第十二天,這段期間已經有很多動物紛紛到不同的地方了。

  我們看著船開始靠岸,美國大陸也離我們愈來愈近。

  想到黃石公園,我渾身興奮地顫抖。

  岸上也有數十名保育人員在等著我們。

  我們在舊金山登陸,要去美國的動物開始分組。犬良和我被分到某一塊,還要搭火車前去懷俄明州。

  要離開的時候,我回望一眼。

  「再見!」我高喊。

  有六名保育員帶領我們這組,開始趕往火車站。

  我們是動物,只能坐運貨的車廂。上車後,火車「喀喀嚓嚓」的聲音雖然很大聲,但我認為還滿悅耳的。

  我們不停地轉運,快要抵達時還得租小貨車。

  小貨車開始往高海拔的地方駛去。

  有張牌子上寫著:黃石公園的方向。

  我們開始進入黃石公園了。

  過了三十分鐘,我們就站在世界第一座國家公園的領域。

  現在是晚冬,仍在下雪,但有融化的跡象。

  這才是灰狼適合住的地方!

  「黃石公園很不錯,對吧?」一位保育員問我們。

  我猛點頭。

  「那我們就要先走了,保重!」他們說完就開車走了。

  「空氣很清新……」犬良深深地吸一口氣。

  是呀,很舒服。

  但接下來呢?

  我這時才想到黃石公園仍然是令人擔憂的地方。

  黃石公園雖受到保護,但內部的生態卻是大自然最根本的殘酷世界。

  這裡是野外,不是動物園,生存競爭是家常便飯。

  大地一片早晨的寂靜。

  「先隨便看看吧。」我說。

  我們漫無目的地深入森林。

  就這樣過了整整四十五分鐘。

  「嗚噁……」某陣呻吟聲突然傳來。

  「你有聽到什麼嗎?」我問犬良。

  「有,而且離我們很近。」

  「好心的同夥,拜託你們行行好,救救我!」某東西尖叫著說。

  「是呀!好兄弟,幫個小忙吧!」有另一個聲音!

  我們往出聲的地方望去。

  一匹公土狼與一匹母灰狼雙雙哀嚎著。

  「噢!」我倒抽一口氣。

  他們兩名都被捕獸夾夾住一條後腿,組織因為壞死而變得潰爛。

  「野仔,小心的扳開。」犬良開始幫忙母灰狼。我則把目標鎖定在公土狼的後腿。

  「這很奇怪。」在解救兩狼的同時,我不禁打了一陣寒顫。

  為什麼?國家公園通常是受到完好保障的。但在此刻卻有捕獸夾的存在!

  捕獸夾應聲開啟。

  土狼感激的看了我們一眼,跛腳打算離開。

  「等一下!」我大吼,將他壞死的腳掌連肉帶骨「啪嚓」一聲咬下。

  土狼看著他的瘸腿,再瞧著我。

  「謝謝妳。」他明白了。對方拖著僅剩的三條腿,盡可能地以最快的速度跑走。

  「妳也要。」犬良說完就往母灰狼的後腳掌把它咬斷,讓她瑟縮了一下。

  該幫忙的事情都辦完了。

  母灰狼稍微點頭,簡短的答謝,也揚長而去。

  這兩隻狼剛才求救得跟見到鬼一樣,現在表達感激的模樣卻如此的……酷?

  「走吧。」犬良說,他興奮的神情早已消散,看來他終於意識到什麼了。

  我們繼續奔走在黃石公園的森林中,起碼今天得暫時找個居所。

   。   。   。   。   。   

  我們在黃石公園又簡短地待上了三天。

  「聽好囉,待會絕對不要踩到有狼氣味的任何地方。」犬良嗅著空氣說道。

  是啦是啦,你講的我都比你早知道。

  偏偏自己說不要走進有狼味的犬良,卻是那個闖禍王。

  我們開始行動,追蹤獵物。

  過了三十三分鐘,我聽到樹叢窸窣作響。

  「你聽!」我將音量放低。

  「聽到了。」犬良也小聲低語。

  犬良擺出狩獵姿勢的架式,開始以蹲伏的方法行動。

  他猛地竄向樹叢,亮出利爪,撲向躲在裡面的「獵物」。

  「嘿!」「獵物」發出憤怒的嚎叫。

  四面八方突然衝出一群灰狼,他們面露凶光,咬牙切齒的咆嘯。

  一匹全身雪白的母狼站在我們面前,高貴且帶有一絲傲氣,身旁站著被犬良誤捕的灰狼,他正不高興地梳理毛髮。

  「叫狼王過來。」她吩咐著。

  「你們是毛掌的手下吧?總算被我逮到了!」母白狼厲聲喝道。

  「冤枉!」犬良第一個想到的詞語。

  「如果是冤枉的話,你們為什麼要出現在這裡?」

  「你問我我也不清楚啊!」犬良大聲回應。

  很多灰狼露出嫌惡的表情,或許是犬良的無禮激怒了他們。

  「等等,」我站到犬良前方,尾巴放低,目光微盯著地板。深吸了一口氣,開始自我介紹:「我是野魂,他是犬良,我們是新來的狼,這裡的規則並非十分清楚,但你們說什麼毛掌,什麼手下的,我們無從得知,今天我們還說好要不打擾到各個狼群,結果還是犯下錯誤了,我們深感抱歉,現在馬上就會離開你們的領域,如果你們另有不滿,也可要求我們賠不是,就是這樣。」一口氣講完這串話。

  他們互相對望。

  這帶頭的母狼,凝視我好久。

  狼群後方的樹林忽然出現動靜,三匹狼走出。

  一位是剛才衝回去稟報的,一位是斷了後腿的母灰狼,一位是高舉著尾巴,威風凜凜的黑狼王。

  黑狼王?我回想起在電視上看到的畫面,是他嗎?

  還有那跛腳的母狼,不就是幾天前,我們拯救的其中一名?

  「狼后,」斷腿母狼一到就開口說話:「我確信他們毫無惡意,昨天就是他們把我從捕獸夾裡救出來的!」

  狼群冒出敬佩的聲音。

  「上次我只是平淡的說聲謝謝,所以,應該更感謝他們!」她說。

  雪白的狼后還是忍不住露出不滿的表情。

  「晨雪,」靜觀情勢的黑狼王說話了:「她說的對。」

  他轉向我們說:「雖然我不得不說,你們兩位的確有些冒失,但你們很厲害,我感覺的出來。為了答謝你們,你們要什麼,我們盡可能地給予你們。」

  「喔,暗嚎!你明明知道這有風險!」晨雪抗議,但暗嚎示意她先不要講話。

  我和犬良互相對望,思考突如其來「禮物」應該要什麼。

  事實上,我心中早有底了。

  只希望這不會帶給該狼群的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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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狩獵】

本帖最后由 伊默兒 于 2015-5-25 19:43 编辑
「喔!野魂!妳要走的方向是左翼,不是右翼!」晨雪怒吼著:「我真搞不懂暗嚎那傢伙為什麼要做出他有史以來最蠢的事?」

  獎品很簡單,但也滿貪心的。

  犬良和我要求加入他們的狼群。

  當時這麼告訴他們,狼群的反應是正反兩面。

  有狼認為我們既然是從動物園來的,那求生本能一定很差。也有狼覺得我們早就變成小家犬了,因為身上沾了太多人的氣味。

  不過,大多數者仍然對我們能夠熟練地解決捕獸夾與聽懂人話感到萬分羨慕,斷腿的母狼,白金,還大肆誇讚我們。

  這是黑狼王暗嚎賜予的謝禮,不好好把握機會怎麼行呢?

  該狼群基本上屬於北方群,群體穩定。至於南方狼群的社會行為比較傾向單獨或成對生活。

  狼群也不是會讓我們白白加入沒事做,他們想當然耳有自己的一套方式。我們必須跟比狼群都還年幼的狼一同受訓,可是我們的課程還另包括與我們同年齡層的輔導課。

  現在是傍晚時分,狼群計畫好要在夜深時來一場大狩獵,所以狼后晨雪正在指導受訓者做最後的練習。

  不過今日沒有一般讀者非常渴望的滿月就是了,畢竟月亮又不是一直都長那副德性。

  「犬良再跳高一點……對極了!但你下手要重,否則就會被有長角的動物頂傷!再慘一點就是被踩踏而死!」晨雪正在糾正大家的動作,她這次並沒有要出去狩獵,因為害怕成員有受傷,所以一臉緊繃狀態。

  狼王在此時發出一聲長嚎,站在高處點集合狼們,並俯視他的臣民,月光也灑落在他身上,讓黝黑的毛皮閃閃發光。

  晨雪走到暗嚎身邊蹭了蹭道別,兩狼看來十分親密。

  犬良的尾巴輕微地顫動,他不停地往暗嚎站的位置瞧,眼神留露出無盡的渴望。

  「你想當狼王還早哩!」我以嘲諷的口吻用頭輕頂了他一下。

  犬良卻不甘示弱地回應:「早歸早,但總有一天我會!」

  暗嚎威風凜凜地掃視大家,自己點名。

  隨即他開啟狩獵之役的第一聲狼嚎。

  嚎叫聲陸陸續續的出現,就像是古早人類打獵時吹出來的號角聲。

  「出發!」狼王尾巴一揮,狼們便展開行動。

  這是我和犬良第一次大型合作狩獵。

  狼群不會全派所有的手下,所以沒有獵食的狼都躲回去狼洞裡了。

  大家有紀律的一隻跟在另一隻的後頭,但是我們並不知道自己會碰上什麼。

  走著走著,前方冒出一大片黑壓壓的東西。

  「烏鴉!」位在隊伍前端的暗嚎,對著後方的狼解說,接著又望向犬良提問:「犬良,你說,烏鴉能替狼群帶來什麼?」

  「呃……幫助我們提供一些狩獵的訊息?」

  「正確。」

  我們開始小跑步跟著那些「嘎嘎」叫的烏鴉。有些經驗老到的狼已躍躍欲試了。

  我可以聞到一股氣味,那是……

  烏鴉飛到一半停下來,降落在一小塊羊的屍骨上。

  噢,多麼令人失望!

  狼群互望著彼此,春季也差不多到了,現在看到它還真有點掃興。

  不過,食物就是食物,能吃的還是得趕快吃。

  我們衝向烏鴉群,試圖將之趕跑。牠們發出不滿的聲音,「嘎嘎」咒罵著,結果森林,一位勇猛的青年狼戰士乾脆抓一隻烏鴉嘗起新鮮點心。

  暗嚎帶頭撕咬著羊頭骨上的小碎肉,勉強果腹。

  我和犬良因為才剛加入幾天,等到大家差不多吃完才輪到我們。

  「這下你知道吧!當狼王多好!吃東西愛吃多少就吃多少!」犬良又是羨慕又是嫉妒地嘀咕著。

  「你確定?狼王做事風險很大欸!」低語說話,我把根本塞不下牙縫的肉屑勾出來。「而且只要前一屆的狼王被新上任的打敗,那他通常就得被驅逐。」

  「不當當看怎麼知道?」犬良呸口說。

  「野魂你們鬧夠了沒?快排回隊裡去!」暗嚎板著臉。

  我鑽進不知什麼時候就集合完畢的隊伍。然後狼群狩獵大組又繼續搜索著目標。

   。   。   。   。   。   

  「這組先發!你們後備!」暗嚎下令道。

  我們發現一小群美洲野牛在草地上步行,偶爾彎下頭來吃點青草混雜著融化的雪水,而且身旁有剛出生不久的小牛。

  沒長角,也不成熟,這種小獵物容易下手,只是……沒有成年野牛就好辦事了!

  狼王指揮道:「我要先發組對準成年的美洲野牛,引開牠們的注意力;後備再趁大家眼光都放在先發上,捉住小牛。可以的話,最好咬住咽喉不讓牠發出聲音。」

  我是後備,犬良是先發隊員,狼王帶領後備,棘尾,一匹爆發力強的公狼則是前發組長。

  暗嚎朝棘尾點了點頭,先發組長便領著隊悄聲進入草原的狩獵圈。

  我們迎風走動,不讓氣味飄到野牛群。我可以看見先發隊也趴在地上等待時機,美洲野牛仍然毫無察覺。

  過了五分鐘,棘尾突然帶隊衝了出來,連看都不看小牛一眼,直接擦過牠們。先發隊員也跟著竄過小野牛,緊貼著對方,就像破冰船一樣切開層層碎冰。

  美洲野牛的秩序嚴重打亂,母親想保護小牛卻被狼阻擋,成年牛想圍成保護圈也被我們干擾。

  野牛領隊憤怒地鼻孔直噴氣,猛晃著大腦袋撞向一狼,等等,是犬良!

  幸好他在最後一秒閃過,嘴裡還咒罵著難聽的字眼,可野牛牠眼看就要去營救小牛們了,使犬良再度做一件意想不到的事。

  他高高躍過野牛,落在牠背上,又順勢滑向牛臀部,死命咬著那短短的尾巴。

  野牛領隊發出高亢的吼叫聲,痛的胡亂衝撞、跳躍,犬良臉露暈眩,但沒有放開。

  棘尾見狀,趕緊對隊員指揮:「去幫忙!」只見成年牛都把注意力集中在領隊、可怕的犬良和先發隊員,真沒有察覺到更深遠的危險。

  「差不多輪到我們了。」狼王站起身來,後備們小心翼翼地向小牛群前進。

  我看著前發製造的混亂,發現腳步走的愈來愈快,再不加速可能就來不及了。但願犬良平安!

  暗嚎讓森林和我獨自繞過小野牛,才可以靜悄悄地趕著小牛群往後備的方向。

  剛出生沒多久或年紀輕輕的美洲野牛沒見過世面,當場嚇傻,我們還必須用低吼聲驅趕牠們。

  到目前為止都很順利,我說,到目前而已。

  後備抓上一頭小牛了!狼王一口咬住獵物的脖頸,其餘的隊友以皮肉的傷害消耗對方體力。

  但成年的美洲野牛不知怎麼搞的,先發似乎控制不了牠們,領隊野牛將犬良狠狠地甩去,帶頭往後備們衝!

  「不妙!」我、森林緊張地大聲叫喊,可是後備們都急於宰牛,而暗嚎掙扎於說「撤退」兩字。

  先發們見狀,立刻和我們兩名成員趕著無法脫身的後備。棘尾以最快的速度幫助狼王放開他卡在小野牛肉裡的尖牙,我則跑去攙扶倒地不起的犬良。

  我一推一撐著他,讓犬良慢慢跑向好不容易又集合好的狼群。

  我們開始逐步撤退,美洲野牛原本打算再反擊,但牠們似乎害怕另有第三批埋伏,因而不敢輕舉妄動,只圍成一個保護圈。

  好吧,第一次狩獵,失敗。

  不過失敗為成功之母,再說,只有一次獵食是算不出最準確平均值的。

   。   。   。   。   。   

  當狼群聽到今天得挨餓時,大家都只是點個頭,又繼續做自己的事了,看來狩獵失敗真的時常發生。

  白金直嚷著自己的斷腿並無大礙,還堅持要出馬狩獵。

  「狼王我沒事!」她苦苦哀求:「拜託您讓我去第二次狩獵嘛!」

  「雖然說本來就是第一遍沒去的要上獵場,但依妳的傷勢現在可不行!」暗嚎一臉無奈。

  我專心地舔著毛髮,無心理會那「咕嚕咕嚕」叫的肚皮。

  「野魂,妳過來一下。」狼王喚道,我停止動作。

  「什麼事?」

  「既然白金那麼想獵食,我想請妳帶著她。」

  「拜託!」她抗議著:「是誰的資歷比較深厚啊?我可以保護自己!」

  「那我想問當初是誰因為不注意而被捕獸夾夾住的?」暗嚎瞪著白金。

  我尷尬地傻笑,說真的,我也覺得很奇怪。

  「喔,對,」狼王突然笑出聲,「希望白金妳走路的時候不會斜著跑,不然妳很容易撞上毛掌他們的邊界。」

  他一邊笑一邊離開,狼王也會開這種玩笑……

  「毛掌是誰?」我問白金:「上次狼后抓住我和犬良也說什麼『毛掌的手下』。」

  「毛掌是另一個狼群的狼王,」白金說:「他曾經是……嗯。」眼神忽然變得黯淡。

  為什麼妳要消音?

  她忽然找個理由離開:「啊,我想起來我還有事,先走囉!」

  「嗯,等會見。」我望著她離開。

   。   。   。   。   。   

  「快、快、快!」晨雪高喊著:「追上去!找落單的下手!」

  露出高階層消費者獨有的殺氣,第二次狩獵再度展開。

  狼群無聲寂靜地追著狂奔的鹿群,只聽得到刮擦著樹叢的聲音窸窣作響。

  其中一隻鹿跑得愈來愈慢,狼群因此轉而將目標放在牠身上。

  狼群就快追到了,就快要抓到了……

  「喀嚓!!!」

  落單的鹿哀鳴著、掙扎著,但不是因為狼逮住牠的緣故。

  牠踩到了捕獸夾。

  噢,又是這種玩意兒!

  狼群放慢腳步,小心翼翼地靠近。

  「真剛好,不是嗎?」白金嗅了嗅周遭的空氣,「正巧卡在毛掌他們和我們的界線。」

  我瞥見狼王暗嚎緊皺眉頭的表情,而且他渾身毛髮全部倒豎。

  一定不是什麼好東西。

  過不了多久,幾個身影緩慢地從樹叢中走出。

  跟我們差不多數量的狼群,懷有敵意的排成一列。從最後方一匹身型魁梧的狼高舉著尾,闊步走向暗嚎。

  「毛掌!」白金朝我耳語。說實在她不講我也知道。

  「好久不見啦,暗嚎。」他說。

  黑狼王瞇起雙眼,默不吭聲。

  「嗯……讓我們回顧一下,」毛掌歪著腦袋想了一會,「從前從前,一隻小黑狼住的狼群是由一位體型壯碩的狼王所領導。因為他渴望當那如英雄或魔鬼般的地位,所以拚命練習格鬥技巧,打敗了那狼王,讓所有的狼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噢,多麼偉大的故事啊!」

  嗯,真諷刺。

  「有時候我很好奇你為何當時不離開狼群創建自己的家庭就好了。但是故事真的就這樣結束了嗎?」他笑笑後道:「真不好意思,我重新建立的狼群還是很強大,只是我不敢傷害你無辜的臣民而已。」

  暗嚎的狼群臉露為難,的確,他們都還記得毛掌是誰,前一任的狼王欸!

  「知道了吧?」白金小聲地對我說:「可是兩位狼王其實都管的還不錯,我是說真的。」

  「看看你!」毛掌譏諷地把頭又歪向另一邊,「竟然會把狼群帶成這樣!如果你們再跑快一點,難保又有狼斷腿了。」

  暗嚎面有慍色:「起碼我們有新的生力軍,而且他們聽得懂人話,又會處理捕獸夾。」

  「是這樣嗎?」對方掃視我們,目光最後停在我身上,「可是他們一定帶給你不少負擔,可憐你了。」

  狼王暗嚎發出一聲不滿的低吼:「這不可恥!」

  毛掌只是揚起眉毛說:「我的敵人只有你。」

  晨雪走過去插話:「停在邊界上的鹿怎麼辦?」

  她丈夫二話不說,用力一咬奄奄一息的鹿,讓牠魂歸西天,最後扯成兩半,一塊丟給毛掌。

  「拿去!現在大家都可以離開了!」

  「我怎麼指揮狼群是我的事,」他不屑地叼起鹿肉,「這次就不陪你鬥。」

  狼群盯著毛掌他們大步離開,內心多了幾分沉重。

  即便春天到了,看起來以後也不會多好過。

  但讓我最在意的,是那個幾乎殺了鹿的捕獸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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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溝通】

像獵狗嗅聞著草地,像狐那般敏捷,犬良與我單獨一對,半是悠閒、半是任務在身的繞著領域簡單地打獵,順便閒聊。

  春天悄悄地來臨已有一段時間了。黃石公園從雪白的外衣替換成一片綴飾著花草蟲鳥的綠境,是許多動物正當活躍的時刻。

  當然啦,動物「發春」或許在大家耳裡熟悉不過。坦白講這是非常正常的事情,生物本身很難控制。可是又不是所有的動物都是發「春」!像我們灰狼,暮冬才是繁殖季節,到了春季左右生出小狼,所以是發「冬」!

  會講這個的原因,是狼后晨雪懷孕的事。其實我們剛加入暗嚎的狼群時她就有孕在身了,只是肚子沒那麼大而已。最近身懷六甲的她食欲銳
減,偶爾乾嘔,狼王暗嚎特地要求出來巡邏的狼看沿路有什麼可以補身體的食物,丈夫還真恩愛他妻子啊。

  「嗯……」犬良假裝十分認真地左尋右找,眼神卻不自主飄向遠方。

  「又做白日夢啦?」我故意尾巴一掃他的鼻子,害他連連打了五個大噴嚏。

  「欸!你這樣子我們要怎麼巡邏?還會把獵物嚇跑!」犬良數落起我。

  「喔,所以你是清白的囉?」我調皮地撲向他,狼群裡很多打架只是鬧著玩的。

  「啊哈哈哈!別這樣!」對方被我逗得喘不過氣來,直到我過癮才罷休。

  我們抖抖身子繼續巡邏,我邊走邊問:「那你說說你在想什麼?」

  「嗯哼,重要的事。」犬良抬起下巴,「公狼獨享的事。」

  「啊哈,」我偏頭說:「狼王白日夢!」

  犬良裝作沒在聽的模樣加快腳步,我笑著搖了搖頭。

  一隻蠢到不行的野兔就呆愣愣地站在我們的路徑上,等牠察覺到危險時,已經喪命在我的口中了。

  「這麼笨的獵物真不多見。」犬良說道。

  我們轉過身要回去晨雪待產的窩。卻在此時,一道影子快速掠過,等我們回過神來,野兔已經落到「牠」嘴裡,一位全身上下都是傷疤的紅狐口中。

  犬良和我帶有警告意味地忿然吼叫,然而那隻年紀也沒大我們多少的欠揍狐狸竟然視若無睹,臨走前還不忘給我們一記飛沙攻擊。

  在呸掉那些令我感到窒息的塵土後,那紅狐就像鬼魅似的消失了。

  「要是我抓到那傢伙,鐵定扒了牠的皮。」犬良懊惱地對著一片草叢發脾氣。「或者祝牠掉進一堆捕獸夾。」

  「對啊,你還可以把牠賣給那些盜獵者呢!」我半開玩笑地回嘴。

  「這種事我不想提。」

  我也不想,但是那堆捕獸夾和盜獵者實在是太恐怖,以至於難以忘懷。

  「犬良,小心!」

  他和一只捕獸夾擦身而過,在踩過去前收回腳步。

  「天啊!還有這種花招?」

  我謹慎地找了一根樹枝,放在它的利牙上,捕獸夾應聲「啪」地闔上,將樹枝斬成兩段。

  我叼起充滿鐵鏽味的捕獸夾。

  「繼續狩獵?」我口齒不清地問。對方尚未回復過來地點了點頭。

  話雖然是這樣說,但我們一直找不到更多的獵物,況且巡邏時間到,該下班回營了。

  我們決定換一條捷徑走,快速回到狼群主要聚集的地方。我暫且把那具捕獸夾先埋在附近土裡。

  和犬良解散不久,就見到白金以興奮的神情招呼著我。

  「狼后快生產了!」她彷彿接收到什麼驚喜一樣愉快,興高采烈地跳來跳去,連那條斷腿似乎都長出腳掌來。

  我不得不說這是喜事,至少「現在」對整個狼群而言。

  白金口中念念有詞地講話:「嗯……我好好奇他們的樣貌和個性喔!一定都是可愛的小狼!」

  對呀,到時候狼群隨時可以教導他們,然後他們長大以後就會自己離開狼群或是留下,要不就是狼王得擔心他的位置。

  「如果我是晨雪,現在一定高興的要死!」

  我看妳這樣已經差不多是狼后了。

  「野魂,妳想想,好多天真無邪的孩子等著我們去啟發!」

  唉……

  「白金,我現在有點事想和狼王討論。」不然再這樣有完沒完地下去,我耳多都要長繭了。只是我忍著沒說出蠢話。

  「我和妳去怎麼樣?」

  「不好意思。」我搖搖頭,就算妳沒說半個字我也不會讓妳跟著。

  「喔,那好吧。」我可以聽出她語中的失望。拜託,小狼還沒生出來前就在期待啦!

  我重新把捕獸夾翻出來,叼著它鑽過些許樹幹與岩石,來到一個通往地下深處的洞穴。

  暗嚎守在洞口,焦躁不安地晃來晃去。

  「野魂?」他迅速地發現了我。

  「狼王暗嚎。」我朝他敬禮,他趕緊擺擺尾叫我起身。

  他看到有狼來,緊繃的神情稍微放鬆了點,便就地坐下,將尾巴盤到腿邊。

  「我有事想和您講。」

  「是,請說。」

  「嗯……首先,我和犬良沒帶回獵物。」我看著對方的肩膀失望地垮下來。

  洞穴裡傳出一陣咕噥:「暗嚎,不用擔心我吃不飽!我有一半的重量都是你給我吃那麼多來的!」

  我好笑地望向洞穴深處,當然只看到一片黑。

  「你擔心嗎?」我這次沒有用「您」,讓暗嚎更放鬆了。

  「不,」他說,「這是晨雪的第二胎。」

  「那第一胎……」

  他不等我問完就回答:「有些是離開這個狼群了,但也有採取留下來的方式。」
  
  「那你擔心自己的地位嗎?」我猜就像毛掌?

  對方只採取沉默。

  「犬良認為狼王是個可以讓他想盡福的工作。」我繼續接。

  「那他就大錯特錯了。」暗嚎「嗤」了一聲表示反對,「但我一開始也是這樣想。」這讓我更好奇。

  「讓我們先看看,」他對著天空比劃,「狼王帶領整個狼群,他必須有好的領導力與判斷力,還得保持強健。理所當然的,進食他先,甚至繁殖他也先。」

  「但妳有沒有想過?在這個令大家感到敬畏的工作背後,狼王也有自己的苦衷?」

  「很多事情是要狼王出面負責,當替死鬼的。要接受一些挑戰狼王地位的狼,遭到指責,或是逃跑時要等大家離開才能走。」

  暗嚎總結:「或許外表上狼王真的是威風凜凜、福利滿天飛,但是他絕對要付出很大的代價。」

  我猜狼后也差不多是如此吧!

  「我們有獵到野兔,但是卻被一隻紅狐搶走了。」我換了話題。

  「紅狐?」暗嚎若有所思。

  「怎麼了嗎?」

  「之前烏岩和十五也有被狐掠奪過,」他說:「而且聽他們說,是有非常多戰疤的紅狐,花招很多,老讓人搆不著。」

  「那都是同一隻了。」

  「是,還有在妳一旁的東西……」

  我拎起捕獸夾。

  狼王倒抽一口氣,「野魂,妳在哪發現的?」

  「途中巡邏看到的,犬良差點踩中。」

  暗嚎全身再度緊繃,他眼中冒出緊張與不祥,尾巴不停抽打著地面。

  我深吸一口氣,最後說:「狼王,我覺得有人在觀察我們。」

   。   。   。   。   。   

  「加油,狼后,快生出來了!」

  晨雪的腹部上下起伏,表情整個扭曲成一塊,白金不斷地鼓勵、安撫,目前也只知道狼后在陣痛而已。

  「妳快辦到了!」

  用盡力氣,狼后晨雪總算生出一窩小狼。

  「狼王,出生了!四公三母!」白金喜悅地說。

  暗嚎走進洞穴,以溫柔的眼神看著晨雪和小狼們。

  七隻小狼被狼后來回舔舐,哇哇叫的聲響在找到奶後便安靜下來。

  「恭喜。」我輕輕地說,就讓暗嚎暫時忘記那惱人地捕獸夾吧。

  我和白金離開洞穴,讓狼王狼后獨享新生命到來的快樂。

  「說真的,」我說:「『懷孕』和『嬰兒』等那類字眼我其實會起雞皮疙瘩。」

  白金用一種不可思議的眼神直瞪著我,好像我中邪一樣。

  「我們去散步如何?」她問,「再找幾個狼,反正大家都要休息。」

  於是我們又找白金的手足,公狼烏岩和母狼十五,外加犬良。

  大家挑選了上午犬良和我走的那條小路徑,草叢遍生,又有樹木可以蔭涼。

  「如果再讓我看見那隻傷痕累累的紅狐,」烏岩咬牙切齒地低吼,「咱們就把牠活捉起來!」

  「沒必要那麼激動吧?」十五蹭了蹭對方,「況且那隻狐狸並沒有影響我們多大。」

  「我倒覺得有。」犬良說道:「牠害我差點要少一條腿!」

  只見白金的臉色稍微黯淡下來,不過這種情緒沒有維持多久。

  「啊!你們看,蝴蝶!」她欣喜地輕輕撲打飛到她鼻子前的美麗昆蟲,然後望著牠翩翩飛舞到一株長滿小果實的植物上。

  樹叢頓時「沙沙」作響,迎面而來的是一隻狐狸,全身都是傷疤的紅狐。

  真是冤家路窄、狹路相逢!

  大家全部變成備戰狀態,不過那狐狸並沒有發現我們。

  我們蹲伏在上風處,使氣味不會飄散至牠那邊。但牠仍然機伶地將雙耳轉來轉去。

  最後,傷疤滿滿的紅狐張開嘴,小心翼翼地把那些莓果咬下,放在一個容器裡。

  一般來說,狐狸雖然有儲存食物的習慣,但平常都會馬上吃掉那些果實,畢竟沒什麼好儲存的。但牠並沒有,而且還放在容器中,容器!人類會用的工具!

  「讓我看得牙癢癢的東西。」犬良惱怒、輕聲地耳語。

  不知道是這狐狸聽力太強,或者是犬良音量還是沒控制好,總之牠突然將頭轉向我們這邊,然後拎起裝滿莓果的籃子,拔腿就跑。

  「快追!」烏岩下令,我們(就連白金也是)飛快衝下坡,立刻趕上狂奔的 紅狐。紅狐似乎認得我們是被牠耍弄的狼,跑得更快速了。

  牠猛然踩煞車減速,小跑步向一處樹林草叢奔去,最後立定不動,彷彿在等待什麼。

  犬良衝得特別快,齜牙咧嘴地撲向老神在在的狐狸精。

  狡猾的傢伙卻突然高高跳開,俐落地穩住腳,犬良還想衝,沒想到自己早就卡在一個圈套陷阱裡,吊在樹上盪來晃去。

  「快放我下來!」他驚聲尖叫,前爪揮舞著空氣大罵:「否則我要把你這死狐狸碎屍萬段!」

  紅狐正叼著容器一蹦一跳地逃走。

  白金嘆了口氣說道:「我來把犬良救出來,你們繼續追。」語畢,剩下的三狼立刻繼續追趕奔逃的紅狐。

  我們從草叢衝進樹林,枝葉刮擦著毛皮,體型較大的我們速度強迫放慢。然而,狐狸牠卻行動自如。

  「包抄牠!」烏岩指揮。

  十五跑得比較快,立刻加速衝進樹叢,偷偷埋伏到牠的前面,我和烏岩則兩路夾擊。

  紅狐見狀,馬上往前飛奔,希望甩開我們的夾攻。我誠心誠意地拜託你中計。

  在靠近埋伏的那一剎那,十五向前一咬,但牠卻向上一跳,不只沒抓到,還讓落下來的狐狸砸中背部。

  「十五!」烏岩緊張地靠近她。

  所幸她只是被砸到咳出氣來,並無大礙。
  作為手足,烏岩決定放下溜走的紅狐不管,攙扶著十五慢慢走回營地。

  我想跟上來幫忙,但他低吼著:「你去,野魂。最好抓到牠。」

  我點點頭示意,便循著紅狐留下的氣味追蹤。

   。   。   。   。   。   

  一個狐狸洞。

  紅狐的氣味非常強烈,撲鼻而來的臭騷味真夠噁心。

  我趴在洞口等待。

  沒有回應,一點聲響也沒有。

  我相信那紅狐也在等誰先發動攻擊。

  過了十五分鐘,沒有一絲動靜。

  狐狸突然衝出洞口,迎面給我一個巴掌,劃到口鼻,滲出血來。

  我痛得大吼,一個踉蹌,及時閃過紅狐的一陣飛撲。

  對手落在我後方,剛好給我機會衝進狐狸洞。

  這很安全,更是危險。但我知道這次不能想太多。

  紅狐的洞跟迷宮一樣,出口滿天飛,我趕緊選了一個通道跑開。

  也許我的運氣不夠好,竟然走進一個死路。

  這個「死路」就像是一個房間,裡面堆滿了……書。

  人類百萬年來的結晶,書!

  這狐狸會看書?

  我聽到身後傳來粗嘎驚恐的怒吼,看見牠喘著氣走來。

  牠的眼神仍然保持著警戒,但卻顯露出更多害怕。

  也許書是牠的寶物,我猜想。

  我跳上書堆,發出威脅的嘶吼。

  奇蹟似地,紅狐竟然就這樣乖乖坐下,驚恐地看著我。

  看起來好像沒什麼問題了。

  「你知道的,」我席地而坐,「你這紅狐冒犯我的狼群太多次了。」

  牠偏頭,不解地瞪著我。

  我突然覺得自己像個蠢貨。

  我們兩個語言根本就不通!

  紅狐貌似在笑,尷尬且帶有戒心地笑。

  牠用尾巴指指那疊書山,再指指還帶在身邊的果實容器,然後叼出一片金屬。

  那是一枚錢幣,同樣也是人類的貿易工具。

  我應該可以大致了解牠的意思。

  但這完全沒有清除我們語言不通的一大障礙!

  我搖搖頭,表示這沒有用。

  對方懊惱地思考。

  牠又翻出一本書,某一頁包含了三張圖片。第一張是東邊的太陽,有個人類的影子在西方;第二張是位於正中間的太陽,影子短小的讓人看不見;第三張是太陽西下的模樣,月亮快出現的傍晚。

  牠還拿出一本日曆。先指著傍晚的圖片,接著對著日曆畫圓圈。

  意思是叫我最好天天傍晚來這裡囉?

  紅狐要我走,彷彿我已經聽懂的模樣。

  牠,不,現在可能要開始用「他」,最好不要給我耍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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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罪過】

哈囉各位,這裡是野仔~可憐少人愛的小說終於更新啦
話說我一星期前就更好了結果dl進步來QwQ
這次劇情重整超級多的啦
不過其實本次又破紀錄啦
8000字啦
其實嚴格來講野仔並沒有拖稿啦
因為兩個禮拜是大約3000~4000字啦
嗯嗯那就這樣啦
祝大家脫窗啦
(我一直「啦」不知各位有何感想...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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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值盛夏。

  熾熱的烈陽猶如一支著火的箭貫穿土地,試圖燃燒整座黃石公園,但在樹蔭保護下,很難去感受到一絲炎熱。

  現在是下午,被密密麻麻的樹葉遮掩的陽光著實刺眼,我瞇起眼睛,窩在某狐狸洞前靜靜等待。

  稀疏的影子,我只是稍微閉個眼,在微小的沙沙聲中就多出不正常的一大塊了。

  盒子,你在這裡,蓄勢待發。

  但我不是蠢貨,我知道你在樹梢。

  火紅的身影突然從高處直直躍下,我箭步閃過,趁那東西還沒站穩馬上一撞。

  對方跌了狗吃屎,但隨即翻身跳躍,轉而落到我背部,爪子輕輕戳進毛髮裡。

  我俐落地一個前滾翻,甩掉他以後轉身壓制,尖牙抵住對手喉嚨。

  「夠了!」他揮舞黑色的前掌喊停,我立刻放開他。

  「野魂,」他端坐地上,喘著氣,後腳快速搔著腦袋。「這次照樣打的很好。」

  「謝了。」我說。

  「來吧,我答應過今天要帶你去看一樣事物。」烈焰般的毛皮在點點陽光照射下燦爛無比,紅狐和我鑽進狐狸洞,準備行程用具。

  盒子,就是春天時分把狼群整的慘兮兮的紅狐。

  他自稱自己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是個善於將知識應用於日常生活中的聰明狐狸。

  他從小就對人類格外有興趣,因此拚命學習聽懂人語,在仔細觀察中也逐漸了解人的文化,甚至會看書。

  盒子有一句一點也不有名的名言:「人類的神器,範圍不限的書是其中之一。」

  說的真好!但可能只針對能了解人類之奧妙的動物而已。

  或許是緣分吧,因為他懂人話,又會看書,所以我們幾乎整整一年的每日傍晚我都會到盒子的狐狸洞學習人的文字。

  前提是,我們必須聽懂彼此的語言。

  所幸我倆理解力很強,沒有花太多的時間學狼語和狐語就是。

  今日我們破例,選擇在下午見面,盒子答應要給我一個驚喜。

  「差不多了,」他叼著一大籃東西,口齒不清地說:「走吧!」

  紅狐他彷彿一陣風似地跑遠,那籃重死人的玩意兒完全不阻礙他的速度。

  「來呀!野魂!」

  「呸!法克,你倒是給我一個籃子,才能跑得像你一樣快!」我冷笑道一邊追上他。

  這位自稱「博學多聞」的紅狐原本是叫法克(Fuck),如果你是個人類,一定感到好笑。

  這是英文髒話欸!

  當時我聽到他自我介紹時,簡直是震驚加上可笑。

  他取名的理由只是因為英語的狐狸(fox)和該髒話(fuck)聽來相似罷了!

  所以我問他為何不改成盒子(box),這雖然也滿蠢的,至少不會讓大家聽到一大票髒話,他也欣然同意。

  我們步行至一處遭到林子圍繞的空地,地面略微凹陷。

  盒子放下籃子,左看右看,接著細心地把整個場地嗅聞一遍。

  「待會我要妳趕快幫我將東西全拿出來擺好,然後馬上開溜,馬上喔!聽懂了嗎?」

  我點頭回應,突然又想到一件事:「你不怕被抓嗎?」我問。黃石公園是絕對禁止交易的!

  「之前就有人類報過警啊!」盒子聳聳肩,「但他們絕對沒想過會有狐狸在做這筆生意,所以我根本不必擔心!」

  我有些不以為然,哪有因為不會被抓就做出這種事的?

  「你根本就是盜獵者。」我悶悶不樂地咕噥,說要給我一個驚喜,原來就是這種不公不義的事!

  一狼一狐衝向凹地,我把籃子的物品迅速抽出,先是一大塊布料,按照盒子所說的平鋪在地上;他豎起一個看板,上頭以歪歪扭扭的字體寫著:「狐狸盒子的小鋪」,這是他辛苦咬著筆一筆一劃寫出來的,「盒子」的部分還是他事先塗改過「法克」的字樣。果然這種筆是專門設計給靈長類動物的(還有幸運有著長鼻子的大象)。

  我繼續叼出各式各樣的玩意兒,從保存過的野兔屍體、漿果莓子,到鍋碗瓢盆、各式工具,可說是應有盡有。

  「再快一點!」盒子一口氣拿了兩把小刀,三條童軍繩及一綑防水布。

  「我在努力了!」

  也不知道到底是怎樣,盒子突然收起籃子,拉著我就往山林裡躲。

  我們低聲喘氣,縮在森林裡靜靜觀看。

  一小群人類毫無預警從某條小徑走出,他們有人吹著口哨,有人說笑,但幾乎都抱著一些書。

  「是我的熟客。」紅狐輕聲說。

  人類們看見了看板,停止說話,轉而走到攤位面前。

  他們翻找著物品,有個人看到火柴盒,不禁高興地尖叫,最後大家都「採購」完了。

  然後他們會拿出貨幣,付錢嘛。我想。

  但是沒有,有些人把書輕放在小鋪上,有些人從背包裡翻出不同的東西擺著,然後離開。

  「以物易物。」盒子向我解釋,「我有在看板上寫啊!禁止拿錢交易,只許以物易物欸!」

  我不好意思的吐吐舌頭,剛才那麼急,我也沒仔細看。

  所以我們就這樣整整看了三小時的交易,太陽都下山了,狐狸才讓我們收拾。

  時間也不早,換成我叼籃子,並肩和盒子走回狐狸洞。

  清點貨物時。「噢!」盒子在叼起一本書時抱怨地吼叫,「這本我已經有了。」

  他乾脆把書本遞給我說道:「野魂,那這給妳,當作今天的酬勞。」

  我接過書,瞪著《人與獸》。

  「那我回去狼群了。」我退出洞穴,趕緊奔回營地。

  真希望狼他們沒有懷疑我,但應該會對這書感到好奇……。

   。   。   。   。   。

  「狼王,」棘尾和森林正巧在我匆匆趕回狼群向暗嚎報告:「我們在毛掌狼群的邊界內看到一頭猞猁。」

  暗嚎不禁皺緊眉頭,要知道,像猞猁這種貓科動物很喜歡捕捉小狼的。

  「是不是要時常換窩?」森林問。

  「看晨雪她自己吧,」他說,「她才是做母親的,問我可不準確。」

  「不過,」狼王暗嚎又說道:「如果可以利用牠摧毀毛掌『他』,我倒是不介意有猞猁在對方領土裡晃來晃去。」

  這兩位狼王真相像!我經過他們身邊時苦笑了一下。都不以其他的狼做為報仇,彷彿世界只剩這兩位死對頭而已。

  「我很清楚地看見牠有走進敵方邊界裡,但牠沒發現我們……」棘尾的音量離我越來越遠,因為我打算找個窩睡回籠覺,所以慢慢離開狼群本營。

  犬良朝我的方向跑來,身後還跟著七隻小狼。

  晨雪的孩子們興高采烈地跟在犬良身邊,他們的名字就是彩虹的顏色:紅(公)、橙(母)、黃(公)、綠(公)、藍(母)、靛(公)、紫(母)。

  「哈囉!」犬良朝氣蓬勃的聲響又跑到我耳邊來了。最近都沒跟他說話,以前認為很惱人的聲音,現在聽來格外懷念。

  「晚上好。」我回應。

  「野魂姐姐!」小狼們稚嫩的聲音嚷嚷著:「那是什麼?我要看!我要看!」

  犬良用鼻尖碰了碰幼狼說:「別鬧『野魂姐姐』,她可不好惹。」嚇得小狼瑟縮了一下。

  「你當起褓姆啦?」我,「野魂姐姐」故意反諷這位朋友。

  他朝我扮鬼臉笑道:「他們自己跟過來的!」

  靛淘氣地咬住我的尾巴,好像自己是勇敢之士,他吼著:「我決定把野魂姐姐打倒囉!」當然我只把尾巴輕輕抽動一下,這小狼就滾下來了。

  我放下幾分礙事的書,準備大鬧小狼們。

  犬良活力充沛的臉色立刻轉為狐疑。質問:「哪來的書?」

  打消玩鬧的念頭,我裝做沒聽到,逕自翻閱這本書。

  「妳最近都跑去哪裡?每次傍晚我都找不到,今天下午妳也不見了。」犬良仍不放棄。

  「耳聾」的我默念著某部分的內容。

  「欸,我在跟妳說話!」

  隨便翻到另一頁繼續讀。

  「野仔!」

  「好啦,好啦!」我不耐煩的低吼,厭煩的感覺又跑回來了。「我每天不見是去上課,好嗎?」

  「上課?」對方更懷疑了。

  「反正就是……如此這般啦!」我敷衍地打了個呵欠,躺在地上就想睡覺。

  「紅橙黃綠藍靛紫?」晨雪呼叫著小狼,名字還真好叫……

  「我走了。」犬良一個勁兒地搖頭,帶著小狼怏怏地走開。

  等他們漸漸走遠,整座森林彷彿屏住呼吸一般沉寂。

  突如其來的詭異氣氛,我忍不住就往某個大石頭底下的縫隙鑽。

  眼皮越來越沉重……

  最近真的累了,打盹一下也好。

   。   。   。   。   。   

  刺耳的嗡嗡聲戳著我,頭皮發麻,四肢痠痛。

  我睡了多久?

  我像觸電般地爬了起來。

  森林已經落下夜幕,星光閃爍,月亮高掛在天。

  以往看到這個景象,我總是會有一股舒適感,但是整個氛圍就是不對勁。

  我匆忙跑進營地,想必發生了什麼事。

  幾匹狼圍坐在一處小草原,有犬良、森林、棘尾、白金、十五、飛毛腿(就是我們剛加入狼群之前跑去傳信的公狼)、暗嚎、晨雪、還有七隻小狼。

  是七隻嗎?

  我重新數了一次。

  六隻,六隻而已。

  那麼第七個……

  「怎麼了?」我慢慢走到狼后身邊輕聲問道。

  晨雪只是哀戚地嗚咽一聲,轉頭望著小狼。

  「紅、橙、黃、綠、藍、紫……靛呢?」一陣寒意朝我竄來。

  「原本待在犬良身邊可能還會好好的。」她勉強哽咽出幾句話。「我帶孩子們回窩去,沒想到才剛離開沒多久,靛就被猞猁捉去了。地上留下幾搓山貓毛,一些掌印以及一絲殘留的氣味。」

  暗嚎眼神也非常哀戚,仰天對黑夜悲苦長嚎。

  飛毛腿倒是異常地冷靜,他站起身離開圓圈,還示意我跟過來。

  「我在事發現場沒有看到血跡。」他小聲說話,深怕被別人聽見。「而且不只有猞猁的氣味。」

  我瞪圓了眼,事情果然不對勁。

  「可是味道卻都混在一起,我也分不太出來。」飛毛腿有些懊惱地說。

  「那你打算怎麼做?」

  「調查吧!」他回答,「也許是毛掌他們做的好事。」

  「狼王說不定會一口咬定是他主使的,」我思考起來,「但我們也不能隨意猜測就下定論啊!」

  「是這樣沒錯,不過可能性很大。」

  「你得讓我自己想想。」我說著就要走了。

  「野魂。」他叫住了我。

  「幹嘛?」我不耐地吼回去。

  「我認為調查必須快一點。」他眼裡閃著暗示的光芒,「妳還有事要做,對不對?」

  我尷尬地點點頭。轉身跑開。

  混亂極了。混亂透頂。

  我心煩地胡亂奔跑,也不管有沒有越過領域。

  一陣熊的低吼還有狼的吠叫從遠處傳來,是我聽錯了嗎?

  下午我跑去找盒子,傍晚與犬良、小狼玩鬧,接著睡了個大頭覺,晚上我才知道出事了。

  我不知不覺來到了盒子的狐狸洞。

  裡面倒也真安靜,一片死寂。

  「盒子?」我試著呼叫對方。

  沒有聲音。

  也許他出去了,我這麼想。

  洞內繁雜的迷宮不見了,它們遭到土壤的填補,只留下一條勉強容我鑽過去的通道。

  我順著窄道往深處走去,空氣越來越陰冷,熱氣一散全無。

  通道逐漸變得寬闊,轉而來到一個大洞穴。

  裡面堆放了盒子收藏的各種物品,但顯然有整整三分之二被帶走了。

  地上放了一張大字條,歪歪扭扭,看起來寫得很吃力的字體,上面這麼寫著:

致野魂:

  妳大概是我一輩子最大的成就了。我從來沒有想過會有任何生物跟我一樣,聽懂人話,後來又能讀寫。

  可能妳聽過「經濟不景氣」或是「識時務者為俊傑」的話吧!

  我覺得這陣子黃石公園北邊實在是不太安寧,而且有一股危險的氣息徘徊於此。所以我帶妳去看「狐狸盒子的小鋪」,其實是算道別了。

  我搬去南方暫時避避風頭,我那兒也有一個老朋友,他就是學不會人語,不過他聽得懂狐狸話。如果妳也想要過來公園的最南端找我,隨時歡迎。

  我留了三分之一的雜貨給妳,說不定會派上用場。有食物、藥草、工具……反正很多就對了。

  最後誠摯遞上祝福。

                         盒子 敬上

  我並不知道該想什麼。

  為什麼他突然一下子就不見了?

  我低鳴、嗚咽、哭嚎,困惑感吞噬著我,我只想發洩一場,這種突如其來的黑暗我無法一下子接受。

  我像隻小狼一樣鬈著身子,但睡不著。

  夏季難得一見的冷風灌進深長的通道,我縮了一下,依靠在雜貨堆旁等待入睡。

  。   。   。   。   。   

  轉眼來到了秋季。

  起初狼王暗嚎奇蹟似地沒有認定是毛掌是始作俑者,他和晨雪都只是摸摸鼻子,自認倒楣,但是更加看護六隻小狼了。

  奇怪的是,即使大家盡可能地保護狼群,逐漸長大的狼孩子們仍然在途中失去兩個手足,綠、藍。

  這使得狼王狼后開始懷疑是毛掌在搞鬼,秋天的到來讓他們變得暴躁極了。

  原本飛毛腿以及白金接受到暗嚎指示,要去拜訪毛掌治理的狼群,毛掌的屬下卻先來登門造訪。

  他們只派了一名母狼來傳訊,我當時在邊界獨自巡邏時發現了她。

  「咦?妳是那個可以聽懂人話的怪狼。」她朝我斜睨我一眼,站在她的邊界內。

  我只是回頭瞪她,轉身繼續陰沉地巡邏。

  「欸,」她跑步追上我,照樣站在她的領域上。「我有訊息要給你們的盜匪狼王。」

  「盜匪?」這回我回應她了。「妳說我們狼王是盜匪?」

  「不然哩?」她忿忿地說,「我們狼群的小狼都快全不見了,是怎麼一回事?」

  我馬上查覺到事有蹊蹺。

  「妳叫什麼名字?」

  「黛蜜。」她回答我。「妳是野魂吧?」

  我點頭說:「妳跟我來。」見她越過線了馬上拔腿就跑回營地去。

  「妳一定要跑得那麼快?」她上接不接下氣。

  哈哈,誰叫妳要隨便誣陷別人又說我是怪狼!

  我們一路跑回了狼營,馬上見到幾雙大眼睛瞪著黛蜜。

  「她是毛掌派來傳訊的。」我朝大家快速解釋,轉而奔向狼王窩。

  「妳在這乖乖等著。」我朝她低吼,衝進窩裡去。

  飛毛腿、白金坐在狼王左右邊討論拜訪事宜,他們看來被我嚇了一跳。

  「我們有個客人。」我朝狼王報告。接著湊近他在一旁耳語:「狼王,我建議您待會能夠冷靜判斷,我懷疑雙方都被某某某陷害了。」

  「是。」暗嚎甩甩尾巴要我也坐下,然後朝洞外一喊,「進來吧。」

  黛蜜終究還是有秩序觀念,她見到敵營的狼王還是會保持尊重的。

  她嘰哩咕嚕講完一大串話:「我是黛蜜,是毛掌派來傳信的狼。我們那邊從夏季開始,小狼就一直搞失蹤,到現在只剩下三隻狼兒了。毛掌具有充分的證據可以懷疑您,因為……」

  「妳的意思是,」我看到暗嚎眼裡迸出火花,「我們的狼群偷了你們的小狼?」

  「毛掌是這麼說的。」黛蜜一副不畏縮的模樣。

  「好極了。」他毛髮倒豎,「我要妳回去告訴他,你那該死的小狼不在我們這。而且我們還懷疑是你們綁架我們的小狼呢!」

  她一臉震驚,抗議道:「我們又沒有!」

  暗嚎憤怒地甩動尾巴,走到黛蜜面前低吼著:「順便告訴他,如果他有空,閒的發悶,請他在下次月圓的那一夜,到公園最多的溫泉地帶,我們彼此不準帶任何人、任何東西,去就對了!現在!回去!」

  黛蜜慌忙站起身,連滾帶爬的跑走,飛毛腿追上去,要「護送」她到邊界。

  我擔憂的望著憤怒至極的暗嚎,暗嚎強制自己鎮定,慢慢坐下。

  他命令:「退下。」我和白金便退出狼王洞。

  「真沒想到他會那麼做。」白金搖著頭嘆氣道。

  「虧我還希望他冷靜些。」我氣惱地說。

  下次月圓是二十天過後。

  至此之後,暗嚎除了帶領狼群,還不忘練武,也不知道要是要攻擊還是防衛用的。

  他宣布了那件事,還要求不準任何狼跟去那個大溫泉地帶,甚至晨雪也不行。

  「我怕狼王會出事。」白金有一天心事重重地和我以及飛毛腿說道。

  「這根本是去決鬥!」飛毛腿回話。「我老覺得他們到最後還是會打起來。」

  「還是,」我提議,「我們跟蹤他?就算被抓到也不是狼王帶來的,算他清白。」

  「不錯欸!」犬良的聲音,我們轉過頭來。

  「噓噓噓!」我瞪他一眼。

  「放心啦!」他不在意地說,「小狼並沒有聽到。」

  紅和黃兩匹小公狼猛地撲到犬良身上,他們現在也有犬良一半大了,還差點壓住他呢!

  橙、紫則是互相拍掌玩鬧,十分開心。

  「犬良哥哥!」他們在這裡玩夠了,才說:「我們想去逗爸媽開心!」

  「好哇!」犬良笑嘻嘻地頂起僅剩的四隻幼狼。

  「你確定會來嗎?」我問。

  「會,」他肯定地小聲說,「反正我都聽到對話了,就一起去吧!」

   。   。   。   。   。   

  二十天過了,現在是月圓之夜。

  我、犬良、白金、飛毛腿,在暗嚎出發以後,集合在白金的窩內。

  白金因為斷腿的關係,所以讓她的窩藏在較為隱密的地點,還有三個出入口,夠多福利設施了吧!

  外面下著龐沱大雨,潮濕的空氣或許能幫忙我們洗刷氣味。

  「都到齊了。」飛毛腿說。我們事不宜遲,馬上跟蹤狼王。

  隨著靠近溫泉地帶,路面變得越來越熱,眼前的暗嚎卻只是咬咬牙,繼續向前邁進。

  也不知走了多久,一大片熱氣就這麼籠罩在四周,我們看到黑毛狼王停下腳步,趕緊躲到離我們最近,又位於上風處的大岩石。

  一道熱泉往上猛沖,對抗著大雨,隨後是另一個身影,與暗嚎正面對峙。

  毛掌。

  「你怎麼誣賴我?」毛掌眼睛瞇成兩條細縫。

  「我看你也這麼做。」暗嚎咆嘯道。

  「你擺明就是要找我決鬥,」他齜牙咧嘴,尾巴焦躁地甩動。「很乾脆嘛!狼王暗嚎!」

  「其實我也只是找個話題來決一生死而已。」黑色的毛髮倒豎起來,擺好架式的暗嚎呸口說:「我們把小狼、王位、恩怨,用決鬥講清!」

  「用不著你說!」毛掌抬頭指著下雨的朦朧天空,「由它幫我們做證,誰是清白的,誰就可以活下來!」

  但搞不好你們都是清白的一方!我在心裡吶喊。

  一聲雷劃破天際瘋狂怒吼,兩狼猛地一躍,就是開打。

  毛掌先以身型壓制對方,朝暗嚎用力撞擊,但被躲過,而在閃過的那一剎那,往對方一個掃腿,毛掌率先被擊倒。

  然而憑著敏捷地身手,他反而快速翻身,腹部朝上,暗嚎要撲過來時馬上四肢一舉,正中敵手。

  他們實力相當,打了將近半小時。

  「我要去幫忙!」白金擔心極了。

  「不急,有必要再說。」犬良試著安撫她。

  兩狼傷痕累累,低聲怒吠,卻要戰至一死才肯罷休。

  我注意到暗嚎的腿顫抖著,這可不是什麼好預兆。

  黑狼王再度撲向毛掌,這回對準喉嚨,對方以弓背的方式撞向暗嚎。

  暗嚎被打倒在地,來不及站起來就被毛掌壓制在地上,動彈不得。

  噢,不!

  「怎麼樣?」處於優勢的毛掌露出腥紅的目光。「現在我得想個法子,報了千仇萬恨!」

  「我應該把你給殺了。」他指著暗嚎的咽喉,黑狼仍然無助地掙扎。

  「或者我給你一種機會,」毛掌在傾盆大雨下放聲狂笑,「你想辦法去找一頭狼帶替你的死吧,夠仁慈了吧?」

  「你……你根本只是在諷刺我而已!」暗嚎憤怒地喘氣。

  「再不去就來不及了!」白金怕得快哭出來了。

  「我在倒數喔……」毛掌持續壓著暗嚎。

  在他要將尖牙刺進黑狼王的喉嚨裡,四匹狼突然往他猛衝,將他撞離暗嚎。

  毛掌先是大吃一驚,隨後立即轉而作戰,口中還不停罵著:「救兵是吧?那讓我慢慢挑一隻來送死,我就走。」

  局勢逆轉,人數一多,毛掌想打倒我們就沒那麼容易了。

  我們可以打贏他,我確定。

  熾熱的血流動全身,我渾身都來勁了,毛掌可被我攻擊很多次。

  「犬良!你打錯人了!」飛毛腿唉聲叫道。

  我們停下動作,大雨重重地打在身上。

  毛掌不見了。他人呢?

  我慢慢挑一隻來送死,我就走……

  犬良、飛毛腿、狼王……

  我看到遠處的灰白身影,就飛奔過去。

  白金躺在已經積水成窪的小凹地,水中帶有混濁的血腥氣味。

  「白金?白金?」我試著晃醒她,但她眼裡盡是空洞。

  我把她從水窪裡拖出來,她的喉嚨有個非常深的傷口,我感覺到溫熱的血沾在毛髮上。
  其實我十分清楚她早就渾身冰冷,沒了氣息。

  「白金死了。」我說。

  沒錯,直接說出來絕對比拐彎抹角來得痛心!

  暗嚎默不吭聲,頭垂的很低,把鼻子貼在白金額上。

  「狼群為會妳感到驕傲的。」

  犬良和飛毛腿難過得說不出話,只能低聲啜泣。

  我很想放聲痛哭,但我沒有,我在思考。

  自從出生以來,總覺得有一股淡薄的不明氣息跟著我,隨著年齡的增長也就愈發強烈。

  我老覺得自己得算在一部分責任。

  而且這場打鬥根本不該發生!

  為什麼?

  我們沒有再說話,只是把屍體帶回狼營。

  「喔,狼王您回來了……那是白金嗎?白金?妳怎麼了?」十五當面發現我們,哭喊著向白金的屍體跑來。

  烏岩、十五,我很抱歉。

  狼王非常疲憊,晨雪把他扶進狼王窩以後,也不多問,先替我們四隻狼療傷。

  整個狼群突然陷在一片哀傷中。

  處理完白金的後事後,狼王才簡短的描述整件事的發生,我並沒有去聆聽他的述說。

  我是不是該離開這個狼群?

  我認為有個詛咒在想辦法害我,乾脆連別的親友也拖下水去。

  那要去哪?

  對了,盒子那兒!

  他不是說他去黃石公園南方了嗎?

  也許可以碰碰運氣。

  「狼王。」我在暗嚎報告完後找他。

  「嗯?」他看起來稍微有精神多了。

  「我……我在想,」這倒讓我支支吾吾,「我應該去別的地方。」

  暗嚎坐下,尾巴盤到腿前問:「為何?妳並沒有做錯什麼,沒有必要離開狼群。還是妳覺得我這個狼王太爛了?」

  「不,不是的!」我趕緊辯解,「那是一種感覺,我知道自己就是有錯,而且我不能再害這個狼群了!這絕對不是迷信!」

  他嘆口氣說:「是,我了解了。其實是我並沒有辦法一下子接管那麼多事,小狼死因不明、白金又去世,如果不是搶了毛掌的位置也不會……」

  「我……我很抱歉。」我再請求狼王,「我希望沒有人發現,讓我無聲的退出狼群……」

  「我總得給他們點交代吧!」他百般無奈。

  「那把責任都推在我身上!」我急得哭出來,「是我提議要跟蹤你,也許我們沒去,白金就不會死;如果我及早告訴你小狼的事情一點也不單純,你們根本不必打這場架!」

  「野魂,冷靜點。」暗嚎安慰性地尾巴輕拂在我身上。

  他答應了。「我會讓妳離開。但既然妳想退出,往日妳就是入侵者、敵人,妳自己要想清楚。」

  「謝謝……謝謝。」我向暗嚎敬禮,幾分不捨地說:「再見,狼王。」

  他點點頭。

  我退出狼王洞,小心翼翼地收拾好東西,才小跑步在這個狼群裡,我仔細觀望著領域的每一棵樹木,每一寸土地;晨雪、小狼、十五、烏岩、飛毛腿、棘尾、森林……

  數著狼兒們,最後數到站在我面前的犬良。

  「妳要去哪裡?」他問。

  我看著他,不回答。

  「我跟妳去吧!」他也不管我答不答應,也想都不想就跟著我。

  唉……

  你知道我的目的是離開狼群嗎?

  我要先去狐狸洞準備物資,再到南方去找盒子和他的那位不知名朋友。

  算了,有伴總比沒伴好。

  我和犬良並肩走出領域,前往黃石公園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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