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本以为在茫茫山峰间寻找龙穴犹如在树海里寻找特定一片落叶。实则不然,那山间的巨大洞口仿佛地狱之门,火焰的声音不绝,吞噬一切入侵的生命——而是翻山越岭本身就需要花费太多的时间。也本以为巨龙会看不上狼群带去的礼物,会把你最后的希望化为红莲。
然而没有,那红龙正盘踞在洞穴中,欣然接纳了你的礼物——或者说进入龙穴的通行证,以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贡品。
对,你以自己的性命验证了古老的传说,龙确实是山间的圣灵,他能听懂你的狼语呢。
你焦急地告诉他狼的家园正在被侵占,无数的人出现了,踏平了丛林,他们驱使的巨兽不知用什么邪术就破坏了坚岩覆盖的大地。巨龙一边吞食贡品一边静静听着,直到你提起那些可以把岩石击碎的爪牙。
龙猛抬首,没有再关注你这些俯卧在他脚边的蝼蚁,龙足前伸甚至险些踩爆你的脑袋。巨龙动如迅雷,在你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就冲到了龙穴的出口,驻足观望,金红的头颅高抬就像是在品尝空气的味道。
接着,他展开蔽日的双翼,陡然腾空。乱流中你听到同伴被掀飞装在岩石上的哀嚎。但这都无所谓了,你仍要感谢奇迹,那头巨龙正飞向你的故乡。
拖着伤腿和疲惫的身躯归来,已是不知多少个日出之后了。远远看着家园一片狼藉,几天前的绿树连阴已成大块无法和半空的浓烟区分的墨色。不顾伤痛你狂奔着走完了最后一程,所幸,清点子民发现损失并不刻骨。
但还有一件事等着你来善后——那头红龙还未离开。龙翼和龙爪都在人的反抗中受了伤,他现在飞不了也走不动,只好盘踞在你的领地里休息。巨龙四周好几百米的地方都是一地焦炭,森林还是消失了,河水被塌陷的巨石阻断。你注意到巨龙脚下有些闪烁银光的东西,在漆黑一片的大地上很是耀眼。可没接近几步,那头仿佛睡着的巨龙忽抬起了头,张开的鲜红龙口里涌出一串恶狠狠的怒吼。
愣着干什么呢,没看我受伤了吗!去,我还要吃你带的那种食物,很多!不然我就吃了你的同类。
你恐慌地后退,连摔带爬直到溜进枯树的阴影。人群确实不在了,家园保住了,但用龙炎的焦土换了人毁的地狱,你欲哭无泪。
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啊,你想着,你渴望的只是人群的退缩,而不是魔鬼的君临啊,你的领土上并不需要一头可怖的巨龙。
一开始对龙的崇敬和感激很快就在他贪婪无度的索取和压迫中消逝了,你想要赶走他,甚至是——杀了他。
这一次,就连保守派的老狼都赞同你的计划。
于是挑了一个寒冷无光的夜晚,巨龙正在空旷的荒土上沉睡,他刚吃了大量的猎物,就像蛇一样懒洋洋地无法动弹,你决定动手。
你们还谨慎地分了好几队人马,力壮的狼准备好了攻击他的腿和腹部、敏捷的狼在他受伤的翅膀旁伺机而动,而你,带领着最凶悍的同伴接近他长长的脖子,小心翼翼围了上去。没有发出一点让龙警觉的噪音,完美地就像献给月神的狩猎庆典。
接着你们猛地一起冲了上去,轻松咬住了毫无防备的巨龙。
但咬中之后你才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什么。这是一头成年的红龙,他有着成年龙的体型、成年龙的强壮,以及成年龙的皮肤和鳞片。你已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只够挤开他的鳞片、刺破浅浅一层皮肤,你曾经撕碎过无数的猎物,但这时你根本感觉不到血管的触感。他身上的新伤让你疏忽了,原人的子弹和枪炮切实可以给他造成伤害,但是狼牙不行。
你一边撕咬一边用力摆动着头,但也只能用疼痛将这个庞然大物唤醒。巨龙金光的眼眸里却看不到诧异和被背叛的恐慌,只有一层感到可笑的戏谑。
你看到仿佛有气流在龙身上凝聚,淡淡的橙色微光如同丝带,从巨龙的每一块鳞片上延展开来。你感到就像太阳正在你口中升起,暖暖的温度逐渐攀升,将寒冷的夜晚点燃。
不好,这龙要喷火了!但你们都来不及松口,那烈火已然成型,那是覆盖了巨龙周身的一层烈火,顿时金光绚烂吞噬了一切。
原来如此,先前的颐指气使根本就不是龙怒啊,这才是。
【Dead End】
终于,那头龙走了。
在不知道经历了多少的日月交替、不知道吞噬了多少的猎物和资源后,他终于伤病痊愈,飞走了。
他离开的那天,整个森林都在他的双翼下颤抖,地上的碎石四处迸溅,你们只能躲在遥远的树下,听他震耳欲聋的高吼。他在地上跑了一段路,猛烈的风压托起他庞大的身躯,也几乎把你最后一点完好的土地摧毁殆尽。
龙走了,留下的是满目焦痕,树木被折断、草地沦为干涸的裂土、就连岩石也碎了,到处都是龙爪的印记。你不知道需要多长的时间,这片山林才能恢复它原本的繁茂,现在就连一个鹿影子都很难见到了。
还有你的子民……你心疼地清点人数,巨龙吃掉了太多太多的食物,有时狩猎不及时他甚至直接吞食了你的同伴,现在每一个活着的狼都瘦骨嶙峋、目光呆滞。你也不知道还要经过多少天,狼群才能从被巨龙统治的阴影下走出来。
而那个恶魔留下了遗产还不止这些……
南方的丛林又开始飒飒作响,巨龙走后,几天来你经常听到类似的声音。这一次你听得更清楚了,夹杂在树叶的躁动中的,还有比狼更大的生物快速跑过的脚步声。一天天过去,南边的那群喙龙似乎越来越不忌惮你的狼群了。
你赶紧抬头发出宣誓领地的嗥声,狼群跟随着你的节奏也唱了起来。喙龙的声音消失了,每一次当他们前来试探,你都会这样将他们赶走。只是这几天还有力气加入这合唱的狼也越来越少了。要放弃这片废土吗?可你不知道疲惫的狼群还能去向何方。
你甚至不知道,你的狼群还能不能见到下一轮满盈的月亮。
【Aliv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