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風高的夜晚,森林中響徹鴟鴞的呼嘯,樹木的月影下,一頭黑白雙色的狼高舉尾部站立著,在牠身周圍著六隻狼,或側躺或趴伏,不住舔著傷口,發出淒慘的嚎聲,牠們注意著黑白狼的舉動,只要牠一動,立刻警戒的豎直雙耳。

其中一頭土黃色的公狼趴伏在黑白狼面前,發出低低的咆哮,黑白狼欺上前去,伸出前腳,重重踩住土黃公狼的頭,將雪白的吻部靠近牠,說起狼的語言:

「自滿的下場就是這樣,剛才老實回答我的問題不就好了?」
「這是我的地盤……我才是狼王!沒有理由服從你……」土黃公狼掙扎著說。
「這就是理由啊!」黑白狼的爪子刺進土黃狼王的皮毛中:「我本來就沒興趣跟你爭狼王,我只是問你,這附近的牛都是誰的?我肚子非常餓,你想要被我吃嗎?」

「這附近沒有自由的牛羊,這附近的牛都是人類的,我們……我們也得在人類的眼皮下狩獵……」狼王痛苦地說,牠的頭上流出鮮血。
黑白狼放開爪子:「我知道,我是在問這些牛是屬於一個人類的,還是分別屬於很多的人類?」
「我不知道……食物就是食物啊……」

黑白狼嘆了一口氣,搖動尾部邁步離去,牠走出樹影下,月光灑落在牠背部,閃耀著一片青色的碎光,彷彿毛面撒上一把青色碎鑽似的,牠緩緩消失在往牧場的方向,一隻渡鴉飛向牠,落在牠面前。

渡鴉說起四海一家方言:「你如果真想知道那個答案,我可以告訴你,但不是白說,我想從你這裡分到一些餘食。」黑白狼應允,渡鴉便繼續說:

「這裡的牲畜,都是屬於一個被叫做領主的人類所有,那個人類使喚別的人類為他驅趕牛隻,但我沒有見過他。」
「是嗎?也就是說我隨意取食也不至於害人傾家蕩產嘛!」青背狼笑道。
「不懂你的意思。」渡鴉歪頭。

「不必懂,在這裡等吃的吧,謝啦。怎麼說也得給剛剛那些蠢貨一點補償,嘛,揍了牠們一頓我又更餓了。」狼化作一陣青風消失了。

※                 ※          ※

月隱藏在雲間,散落在草場上的牲口大都已經趕回畜棚,只有一些走得較遠的還散放在田野間,田野和山坡中間有著長長的柵欄,防止牛隻靠近山區,兩個男子驅使著三條狗,正在尋找漏網之魚。

一頭老邁的乳牛無聲地站在欄杆邊上,男子們發現了牠,吹口哨呼狗去趕,但在犬隻尚未接近乳牛時,山坡邊竄出一頭大狼,躍上欄杆咬住牛頸就拖,老牛吃痛朝側面踢出後腿,欄杆應聲折斷,狼撲上牛背啃了牛臀,老牛便發狂的躍過欄杆朝山奔去,牧犬和男子緊追在後,狗卻被狼一口咬住後頸摔出去折斷了頸椎,男人們只能看著牛被狼催著消失在山中。

等男子們回去召集了人手趕到山中時,老牛的屍體已被狼吃得精光,幾乎連皮都不剩,幾隻渡鴉剃著殘骨,四處散落著狼的足跡,算一算至少有五六匹。

※                 ※          ※

「放肆!」在雄偉的城堡之中,領主大人腆著大肚,伸出肥碩的手指指向部下們,口沫橫飛的痛斥,長短不齊的鬍渣沾了無數的唾沫星子,黑洞洞貪婪的口中,一排骯髒的黃牙咀嚼著人類的尊嚴:「你們這些沒用的畜牲!帶著三條狗還會讓孤狼拖去一頭牛?那狼是比牛大嗎?」
「不……就……」
「不允許你們頂嘴!明天之前給我把那頭狼的皮交上來,還有,把圍籬給我結實的檢查了!再有類似的情況,你們就等著人頭落地。」

※                 ※          ※

離開領主的大廳,被痛斥的兩名部下交頭接耳的抱怨,不過是損失一頭已幾無生產力的老牛也能發那麼大脾氣?要在明天之前交上狼皮根本不可能,想來想去想不出甚麼好法子,兩人唉聲嘆氣又互相安慰起來。

「……往好處想,只掉了一頭報廢牛啊,如果掉得是上好的奶牛,我們要受更大的罪了。」
「你現在是在感謝狼嗎?狼都是惡魔啊!你是被惡魔附身了不成?」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但是說真的,我們怎麼可能在明天前交出狼皮啊?」
「得想辦法蒙混過去……」

「都是老亨利!要不是他偷懶沒有去檢查欄杆,根本不會發生這種事情!」
「沒錯,老亨利看起來很努力,但是他也有做不了的事情。」
「反正跟他也沒麼交情……對了你知道嗎?老亨利有一個女兒,非常漂亮哦!」
「難道你……跟我想得一樣?」

「嘿嘿,我們就硬拉老亨利去獵狼,回來對領主說他被狼咬死了屍體墜入深谷,然後把那個女兒送去給領主監管,你看這主意如何?」
「噢不錯不錯,領主肯定會息怒的,女人的價值比母牛可是高多了。」
「真是對不起那麼辛勤工作的老亨利呢!」
「是啊太對不起他了但怎麼有辦法呢?誰叫他有女兒。」
「哈哈哈哈!」
「嘿嘿嘿嘿!」

※                 ※          ※

在夜色裡下著大雨,領主的城堡裡一陣騷動,所有的衛兵和下人都在忙亂,四處搜尋著一個以下犯上的惡徒,那是個清秀的少女,在領主要求她進入房間陪伴自己的時候,她用暗藏的刀刃刺傷了領主,翻越窗戶逃跑了。

雨勢囂狂,深夜的冷雨彷彿神明為保護無辜的少女而降下天幕,茫茫水線中眾人怎麼蒐尋也找不到少女的蹤跡,他們搜遍了牧場和淺山,無法點燃火炬的情況下再多搜索都是枉然,少女已逃入成人們都未必想涉足的山區,奔向凶險的深谷,面對恣意掠食的野生猛獸,也好過與人面獸心周旋。

氣急敗壞的下人在雨停後放火燒了少女的家,他們沒有搜,因為他們早已搜過,少女的父親自知無法生還,帶走了所有值錢的物品想從貪婪的領主手下買回自由,只可惜是徒勞,沒被奪走的現在大概都佚失在山裡。

※                 ※          ※

晴朗的午後山中,一個少女倒在河邊,身上衣著殘破,數道傷口鮮血淋漓,她的身體泡在河水中,頭靠在岸邊。

山裡走來另一個瘦小的女孩子,女孩身上的衣服相當陳舊,既髒又破,但女孩眼神明亮四肢健全,提著簡單的包袱。她發現河邊的少女,立刻跑向河岸,將水裡的少女撈起,並替她處理傷口,又生了火使少女乾燥。少女在火邊醒來,看見照顧自己的女孩,對她答謝,卻發現彼此語言完全不通。

女孩留下少女離開了,臨走時從包裡拿出幾小塊碎裂的黃金粒子給女孩,以及一大包烘乾的,可以保存很久的肉乾,夠她吃幾天。

是牛肉。

少女從來也沒吃過這麼高級的食物。

                                     《闇之緣》完
                                       2018/2/28PM6:29於新莊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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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寫一個因為小事引發慘案的故事。

就算始作俑者已經盡量迴避了會造成嚴重傷害的方案,最終還是害到了人,而且,因為大家互相不知道,竟然還救助了受害者。
看得出來吧?小蛙最後給少女的正是被她劫走導致少女家破人亡的老牛肉。

 


快把萌燦抱回家!
笑著坦然展示一身淋漓的鮮血和殺戮的罪孽。心是烈火鑄成的。


 

所以……小蛙为什么不直接去城里买吃的?就算语言不通,贸易也可以用手势完成的,而且不是可以用体力换钱(?)吗,小蛙你不像是没钱的孩子啊(?)
以及小蛙常年在外闯荡,野兽捕食通常都是造成的社会问题比经济问题更强烈,尤其是在生产力本身就比较低的时代,这种事小蛙你也不像是不懂啊(?)
所以结论就是……小蛙是故意的!(盖章)WWWWWWWWWWWWWWWWWWWW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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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蛙不是故意的,她那時還小WWWWWWW
她小時候比較菜,而且不喜歡跟大量陌生人交際,她討厭市集WWWWWWWWW
其實這個橋段之前也想過類似的,但後來感覺小蛙還是會傾向捕獵魚所以沒有寫
這回想了一下前因後果之後果斷還是去吃了WWWWWWWWWW

快把萌燦抱回家!
笑著坦然展示一身淋漓的鮮血和殺戮的罪孽。心是烈火鑄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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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讀這篇,並不覺得小蛙有錯。
即使燦寫這篇立意是表現出一種間接造成的罪,我仍覺得小蛙的本質是善良的,她末尾用「間接」造成女孩之父死去的牛肉救助女孩,我感受到的不是「反諷」,而是小蛙的善良,以及害死女孩父親那些人的醜惡。
「你到底是誰?」巨狼芬利斯咆哮著問道。
「你知道我是約書亞,」一直以來化身為小孩的救主逐漸消失在光中,他的聲音仍在空氣中迴盪,「不管我是誰,我是你和伊利諾的朋友,這點永不改變。」
——賓根的約翰,耶穌與伊利諾人之祖芬利斯的對話,《伊利諾村的起源故事》,主後十二世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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