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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尔迪文
朔北,长冬城,冬堡。
朔北之王,约瑟夫·里夫曼高踞于黑铁铸造的王座之上。
他魁梧的犹如铁铸的身躯上包裹着由各色皮毛缝制的华服,红色的大胡子用金属环束成三束,黑熊皮的披风皮在身后,黑铁锻造的双手重剑倚在王座一侧。在他的头上戴着象征着朔北之王地位的黑铁王冠,约瑟夫看着面前的大厅,被掩盖在粗犷红胡子下的嘴角露出狰狞而又放肆的笑意。
这里是冬堡的王座大厅,是历代朔北之王接见臣子的地方,冬日的缺乏温度的阳光从天井的采光直射而下,照耀着这个并不算豪华的大厅。而端坐在王座之上的他,约瑟夫,是无可争议的朔北之王!但与他的父亲,用人格魅力与勤勉支撑整个朔北的上一代朔北之王,卢夫塔·里夫曼不同,约瑟夫根本就是专制与暴虐的化身。他残酷的压榨朔北的人民,对他们课以重税,甚至发动对南方的战争。而他的暴政还不止于此,与历史上其他暴君一样,他有如龙一样对贵金属,精巧的艺术品以及女人有着疯狂的贪欲。无论是人还是物,只要是被他看上的对象,他一定会不择手段的将其取到手中。约瑟夫可以很宠信一位爱妾,赏赐她财宝、佣人、宫室,乃至以千金博美人一笑,但同时,他也会因为一件小事一夕之间亲手斩下她的头颅。
在约瑟夫的眼中人命与草芥无异,甚至连他的财产都算不上,顺他意者,他赐予其活着的权力,违逆他的,则只有毁灭一途!他不可一世,他高高在上,他是天选的王者,君临与众生之上。
今日约瑟夫驾临这座象征着他的权力的大厅当然不是为了听取臣子们的忠言,又有谁能对朔北的暴王进言呢?他来着只为了唯一的一件事,接受手下士兵们从朔北各地搜罗来的珍宝。人们都说,在比朔北更北的冻土荒原下藏着一个古老的文明,他们拥有着无穷的智慧。但同时,那片广袤的冰原下也封藏了无数不为人知的事物,没人知道在翻越寂岭之后那片被几乎终年无休的暴风雪笼罩的地方藏着什么,因为敢于翻越寂岭的人几乎无人或者归来,他们留下的只有刻在外长城上的一连串名字,以及那些被寒冷与孤独弄得只剩最后一口气的人留下的语焉不详的记录。
而今天,被送至王座大厅的是采石工人们挖出的一具古物,它被封装在一口垫满了麦草的木制箱子中,由八名身强力壮的士兵才勉强可以抬起。这里面最好是由什么可以让他眼前一亮的东西,不然......约瑟夫露出了一个残虐的微笑,他对拷问时囚犯的惨叫的兴趣绝不亚于财宝。即使是身为约瑟夫亲卫的士兵们在目睹那个微笑后都忍不住战栗。
命人打开木箱,扫去铺在上面防震的麦草,露出了下面的东西,一个连约瑟夫都瞪大双眼的东西。在场的所有人都在那一刻摒住了呼吸,就像害怕惊醒了那沉睡的美丽。那是一具六角形的箱子,不,说是棺木应该更加恰当。棺身通体呈现一种如玉石般通透的白色,宛如用一整块羊脂玉切削打磨而成。不过,这块玉有着瑕疵,在日光的映照下,有无数纤细的犹如凝固的鲜血般暗红色的线条。这些线条看似杂乱无章,实则在棺身中勾勒出了隐约可见的纹样,那是不同于已知任何纹样的奇异纹样。没有任何一个人读得懂那纹样的意义以及它出自何方,不论是士兵、约瑟夫、还是侍立于王座之后的祭司。那纹样处处透着一股邪魅的气息,混乱无序,但组合在一起却又有一种难以名状的庄严与神圣的美感,仿佛把光与暗、生与死、秩序与混乱等诸多矛盾的要素完美的融为一体。所有目睹这具美丽而异质的棺木的人都不约而同的被它所吸引,他们都看着它出神,如同被一位倾城的妖姬所魅惑。
就在这时,负责开箱的一个士兵仿佛终于无法忍受了似的,竟伸手试图触摸这具棺木,这具仅属于他朔北之王的宝物!约瑟夫狂怒了,他忍不住咆哮出声。卑微的草芥怎能以它们的藏爪子触碰他的所有物?!单手拎起手边的黑铁长剑,他大步走下王座,但在他走下王座之前,一柄利刃从那个想要触碰棺木的士兵胸口探出,然后猛地拔出。被刺穿的心脏最后的一次跳动泵出的血泉溅了握剑的士兵一身,胸口被刺穿的士兵踉跄了一下,对着棺木动着溢出血沫的嘴唇。
“...你...我...你...”他猛地抽搐了一下,旋而倒地。
“...我的...她...是我的”提着滴血长剑的士兵双目充血,发癫似的笑着。
笑着笑着,两行赤红的眼泪从他的双眼流下,那是浓腥的血。他的肌肉鼓胀,肺部发出风箱般巨大的呼吸声。明明他行走的每一步都很吃力,但却有着不知从何而来的巨大力量挥剑,他生生的把面前的一人齐腰斩断,剑刃击碎了那人的脊椎,内脏与血液一起从身体的断面流得满地都是。
“...我的...我的...”他走向了下一个人,下一个靠在棺木边的人。
他跑了起来,用那几欲跌倒的步伐,自下而上劈砍!但在他对面的那个疯子竟也不闪不避,抬起了左手试图阻挡钢铁的剑刃!剑刃丝毫不拖泥带水的劈下,像砍柴一样劈开臂骨,但却卡死在了骨骼与肌肉构筑的牢笼之中。手臂中嵌着长剑的士兵双肩颤动,他也在笑着,笑得浑身乱颤。他抬起的脸上,鲜血盈满眼眶。
“...才不是你的,是,我的...”他挥起右手提着的手斧,一斧砍断对方的脖颈,血液像喷泉一样从无头的颈项中喷涌而出,再纷纷扬扬的落下,像一场殷红色的雨。
他再一次挥起手斧,但这一次竟是直直砍断了自己碍事的左臂。拖着流血的断臂,他笑着寻找下一个牺牲者。
同样的事在整座王座大厅的各处发生,自那个试图触摸棺木的士兵开始,所有人都突然的开始了疯癫的狂笑,继而挥舞起手边最为趁手的工具攻击身边的同僚,眼中流淌着鲜红的泪水。
约瑟夫也不例外,他第一次挥剑就削掉了祭司的半边头颅,然后单手挥舞着本应双手使用的长剑把面前的士兵连同手中的兵器一同砍断。就在他的面前,两个士兵正流着血泪对砍,即使手脚都被对方砍断,但却丝毫无损他们的凶性,他们依然以扭曲的姿势站立,狂笑着,流着泪挥刃。直到有一人的脖颈被砍断,无头的尸骸无力的跪倒。
获胜但也已伤痕累累的已不成人形的士兵望着棺木伸出了手,喃喃“...我的...是...”他的话没有说完,黑铁长剑自上而下的把他的身体纵向剖成两半,粉红的内脏与赤红的血液一起溅落满地。
“你...是我的...仅属于我!”这位朔北之王双目充血,肌肉整个膨大了一圈。但他依旧不愧于朔北之王的名号,与那些连灵魂都被侵蚀而损毁殆尽的士兵们不同,他仍残留着一丝理智。
“渣屑岂敢企及余之物!该死!该死啊!你们这些渣屑都该死!”约瑟夫仰天长啸,手中长剑的剑尖扫过王座大厅中遍地残缺的尸骸。
他的精神正与灵魂一同被一寸寸的侵蚀,行将损毁殆尽,但他反而沉醉于其中。不过,又有谁不会沉醉于这样的快意之中呢?这里没有迷茫,没有痛苦,没有限制,有的只有美好与君临天下的无上快意!
约瑟夫蹒跚的走到了盛装棺木的木箱边,用业已超越人类极限的力量生生扒开了沉重的棺盖。在棺木的内容物展露在他眼前的那一刻,他怔住了,或者说,他发疯了。就在那一刻,他的灵魂被侵蚀殆尽,血泪从眼中流出,滴落在地上。他的心脏爆裂,全身的血管都破裂失血。他后退,踉跄了一下,他的双眼已化作了两个血洞,但他还能笑的出来。
“…我…的…”从咽喉涌上的血阻塞了他的气管,让他连遗言都没说完。可出一口血,约瑟夫终于支持不住,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即使如此,那双化为血洞的双眼依旧圆睁,死死的盯着棺木的方向。
而引发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那具业已被开启的棺木中,有一个少女正静静的沉睡着。她的身体纤细娇小,皮肤宛如最高级的骨瓷般澄澈透明,素白的近乎透明的长发拢在棺中,素色的睫毛把淡淡的变幻着的影子映在她的脸上,有着如同幻想般的美丽。但另一方面,她又显得有些缺乏生气,她的唇没有血色,呈现极淡的薄樱色,身体还未发育完全,但却是让人联想到黄金比例一样虚幻的美丽。那就是犹如字面意义上艺术的少女,她的双眼紧闭,双手交叠在胸口,但那微微隆起的胸口没有一丝起伏,就像一具没有生命的人偶,抑或是坠落凡间的神祗。
这是一个不能以言辞形容的少女,没有任何言辞可以形容她的美丽,那是连神都无法雕刻出的美丽。那是一个会令任何人恋上、倾倒甚至为之疯狂的少女。纵使是神祇,在目睹她的面容之后都会不顾一切的试图占有她,在她青涩的身体上刻下自己的印记。但她散发出的氛围与其说是要倾倒众生的妖艳,不如说是一种安宁又圣洁的温柔,莫名的令人感动。但若是那怕多看了她一眼,所有生灵都会堕落。
这样想来,当时将她尘封于棺中绝不是什么错误的决定,甚至让人对决策者感到敬佩。
自天井射下的阳光照在她的身上,她的眼睑微微动了一下,鼻翼翕动,她竟是缓缓开始了呼吸!这个不知多久前被埋入冻土的少女竟慢慢的清醒了过来,肉眼可见的,一丝生气从她娇小的身躯中冒出。片刻后,一只纤细的手搭上了棺木的边缘,这个人像般的少女轻轻从棺木中坐起,姿态优雅的犹如一位午睡初醒的公主。久违的,她睁开了双眼,一双犹如吸饱鲜血的泥土般暗红色的眸子。古老而神秘的符号在她的眼瞳深处缓缓旋转,无比神圣,无比美丽,但又那么污浊,那么令人悚然。朴素的轻薄连衣裙包裹着她的身体,明明是寒冷的朔北,但穿着近乎透明的连衣裙的她丝毫不感到寒冷。
少女缓缓的扫视着周遭,眼神迷蒙又空洞,就像失去了前尘往事的孤魂野鬼,空虚的眺望着世界。她起身,从棺木中走出,她什么也不记得,就像刚出生的婴孩,一切都遵照自己的本能。少女在尸体中漫步,**的双脚站在一地还未凝固的鲜血之中,没有对焦的双眼不知望向何方。那双艺术品般的双脚沾上了狰狞的血迹,但她不以为意。
“起来吧,”她轻声开口,用绝美的嗓音“余之侍从。”不大的声音像轻风一样传遍室内,轻抚过地上死状凄惨的尸骸。
也就在同时,尸骸们开始了行动,它们收到了命令,收到了面前少女的命令!为了回应这命令,这些新死的士兵渐次睁开了本已紧闭的双眼!在少女的命令之下,新死的尸骸们一个接一个的从地上站起,用着扭曲怪异的姿势,被砍断的手脚与流出的内脏满地蠕动着寻找它们的主人,被砍下的头颅像皮球一样在地上滚动,跳进主人的臂弯,再被稳稳的放回颈项之上。
这诡异的景象只持续了一小会,那些宛如依然活着,但全身满是狰狞缝合痕迹的侍从们全部向着少女的方向单膝跪地,就像对主君宣誓忠诚的骑士。
它们的躯壳中没有灵魂,仅只是一群无生的人偶,连尸鬼都算不上,在它们空洞的眼窝中,幽蓝的火焰缓缓燃烧。这悍然是一支军队,一支不会疲劳,不会死亡,绝对忠诚的军队。它们的忠诚仅献给一人,献给面前的那位令他们堕落,是他们堕入疯狂的少女。
少女窈窕的身姿婷立于鲜血之中,那么柔弱,那么楚楚可怜,甚至有神圣之感,没有一丝一毫可称为魔性的要素。可偏偏是这个人畜无害的少女,不称她为魔女又称谁为魔女呢?
“能请你们,保护我吗?”这并非出自一位女王的命令,而仅是来自一位少女的请求,但所有的“它们”都跪地恭听。
“它们”在等待着少女的命令,但她不发一语,只是低垂着眼帘。其实她有一张略带点稚嫩的柔和面容,并非是凌厉如妖般森严的惊艳,而是绵软柔和的令人不由得想抱住的温婉。
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可能连她自己都不是那么清楚,她依赖的只是本能的反应。而它们依旧沉默的跪在她的脚边,它们什么都不想,它们没有心,这群空虚的人偶连不死生物都算不上。
也许是想起了什么,少女抬起头,走向那具把她封藏其中不知多少个岁月的棺木。莹白如玉的指尖轻轻拂过被暴力开启的棺盖内侧,在那里刻着一行文字。她轻声开口,读出这段用古洛德语刻写的文字。
“余之名为爱维坦,曾立于生者的山巅,俯瞰亡者的海洋”她喃喃,“原来…是这样啊,我的名字,是爱维坦。”
她的声音微微的颤抖,那并非是由于喜悦,而是胆怯。她想起来了,一切都想起来了,她想起了她是谁,又是怎样的存在,但她一点都不开心。晶莹的泪水突然从她的眼角滑落,落在染满暗红血色的地面上。名叫爱维坦的少女缓缓坐在一处没有血的地方,用双手环住双腿,把自己蜷成小小的一团。
对,自重临之后,她醒来了,但也被周遭的惨状吓坏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她小声的啜泣了起来,哽咽的连话都说不清楚。爱维坦把头埋进臂弯,她不敢去看,也不愿去看那些因她而起的惨剧。
“…有没有谁,能救救我…”少女的求救,没有人会应答,也没有人能够应答。因为那个曾陪伴在她身边的人已经不在了。即使伸出手,也不再会有人牵起,泪水也不再会被人拭去。
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她早该知道的,那即使身负这个名字,手中握持着无与伦比的权柄,但这些对胆怯又懦弱的自己又有什么意义呢?
只有在那个人身边,她才会感到温暖,才有一丝丝的安全与喜悦,才能感到自己确实的活着。
“明明承诺过的…可为什么,你不来了呢?”她的泪水如断线的珠子,仿佛不会停止了一样“…来救救我啊…”她低喃“…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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