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轨是一条特殊的风轨航道,底座位于卡亚纳兹北皇西部的荒原中,其轨道不连接任何一座机场,而是指向遥远的天穹。在星轨中运行的飞行器也和寻常飞机不同,其外观呈一端为尖锥形的圆柱体,机翼短小,整体结构酷似箭矢,直立于轨道底部的发射平台上。一旦启动,“箭矢”将在风轨的加速和托举下稳定地升向星空——星轨是通往太空的阶梯。
卡亚纳兹自由二择运动后,由于一部分曾经的野兽奴隶获得了公民身份,野兽与原人平起平坐的交流逐渐增加,人们也开始逐步正视一些过去由于自身实力限制而掌握得很浅显的技术,例如魔法。再加上航海时代末期铁船的出现使得原人终于征服了大海,野蛮生长的冒险精神被受到国家管理的探险协会所规范,对自然的探索迈向了更加系统化的科研阶段。于是两者叠加之下,卡亚纳兹在魔法领域的探索突飞猛进,尤其是工程级魔法(如光能转电、风轨航道)几乎要赶上羽神文明的工业水平。成就带来了自信,自信又催生了向着更困难目标迈进的动力,那段时期里,许许多多在今天看来十分不可思议甚至不可理喻的项目被提上日程,诸如永动机、时间控制、空间传送、人体改造、魔法变异、基因混血等等文明自建立伊始就存在的梦想都成为了正儿八经的研究课题。
在这之中,自然包含对星空的展望。那个每天夜里都会悬挂在所有人头顶的,如活物般闪烁着移动着的漆黑幕布到底是什么,那些能在黑夜里自如移动的夜星又是何物,那个能够悬挂太阳又承载月亮的天幕究竟有什么奥秘,那个能让暗月不知从哪里出现又不知隐于何处的空间是否存在尽头,这些疑问自从生命意识到星空的壮美后就一直存在着,直到科学这项工具为原人提供了通往梦想的钥匙。彼时人们刚在羽神的帮助下建立起了几乎笼罩全球的飞机航道系统,巨大的成就感让地面的生灵开始更加大胆地渴望去触摸天空。在这个背景下,“星轨计划”应运而生。
星轨实际上就是竖直放置、且魔法主要提供向上的推力而非用于隔绝高空乱流的风轨航道,运行期间星轨会不断用缓慢但稳定的速度将内容物(早期即装载着摄像机和监测仪器的小型铁块)垂直向上推送。由于没有机翼气动外观和平飞的过程制造升力,因此和飞机比起来整个过程极为耗能,一次运行所用的维护电量和能源超过数十架飞机飞越卡亚纳兹全境的总和。甚至在最初发展阶段,星轨只能将飞行器运送到比飞机巡航高度略高的位置,就因为能源传输效率低、无法持续激活更高的轨道而维持在推力与重力的平衡状态,无法再提供升力。直到光能转电魔法发明后,人们在飞行器上画下用于发电的阵型,终于让其在升得足够高后依然可以通过自发电和携带的燃料持续缓慢上升。
星轨的存在很快就让人们了解到了这个星球和太空的面貌,也很快就让求知若渴的科学家们不再满足于监测结果。更多更重的设备、植物、动物、甚至人,越来越多的东西随着能源的发展得以被运上天空。直到最后一向崇尚技术爆炸的卡亚纳兹人提出了一个更加疯狂的想法:他们要把一座完整的工作室打包送上去,让它永远停留在星轨的彼岸,不再回来。于是,一个承载着所有人梦想的空间站“星轨一号”建设完成,并在全球关注下开始了升空之旅。那是一场耗能巨大的举国工程,数个大城市为此颁布了限电令,以持续数月的全民限电、循环停电为代价,全力托举这个世界上最庞大也是最昂贵的科研工程,历经数月的推送,最终将空间站运到了离地面足有500千米的太空之中。
至此,一架“太空电梯”完成了。在离地500千米,空气阻力可以忽略不计,空间站能使用燃料和光能发电、和运维人员的自由意识维持自己的高度,不再需要地面供给电能。人们只需要用星轨向空间站运送人员和物资,就能用更少的资源消耗获得更多、更源源不断的数据。随着对太空调查的深入,人们还发明了人造卫星用于在更广大的尺度上搜集世界与太空的信息,而这些人造卫星也可以通过星轨运输,再用空间站水平发射,进入即使没有外力托举也能稳定运行的地球轨道上。
在整个星轨的发展过程中,科研人员们都在持续改进着它的效率和安全性能,使其能够不惧大气层中狂妄的暴风与乱流侵袭。人们甚至在中段利用气流的韧性制作出能够弯曲的轨道结构,避免其被偶然飘来的云洲岛屿截断。但人们没有想到的是,最可怕的危险不在大气层中,而是来自太空。随着对近地太空的进一步探索,科学家们发现“夜星”出现了空间站和人造卫星的轨道上。它们并不是人们曾以为的和遥远的星星一样、却能在夜空中自由穿梭移动的东西,而是运行在地球近地轨道上的、极小的卫星。它们成为了比风暴更加恐怖的天堑,因为在太空之中人造卫星几乎没有什么调整位置的能力,即使有速度也很慢(且很多时候还需要地面操纵,有响应时间差),远远跟不上夜星的移动速度,这使得人们往往在刚注意到有不明天体出现在卫星附近、并尝试控制其躲避时,它就已经被击落了——甚至人们正是在损失了好几架卫星之后,才意识到了夜星的存在。
而更恐怖的事情发生在空间站升空的一年之后,一颗夜星快速掠过其侧翼,撞毁了一小部分设施,导致了数人伤亡,其中包括正在空间站中做研究的全球知名天文学家。可人们还没有从悲痛中缓过神来,数月之后,又一颗夜星撞上了“星轨一号”——这一次,是从正面直直撞上的。那是个周末的午后,正在悠闲休憩的北皇人看到天空中突然点亮了第二颗太阳,已在近两年发展过程中修缮、扩展得好似一座村落的空间站裹着滚滚浓烟与火光自天穹坠落。在星轨的稳定性“保护”下,它是垂直落下的,这导致火焰顺着长长的轨道如长龙般点燃了一条天路,道路之中,空间站、和正在上升或下降的飞船们,无一幸免。那天空间站在星轨最后的托举下足足坠落了近两个小时,北皇的西天也被点燃了近两个小时,当它终于落地之时,漫天烟尘笼罩了整个星轨工程的场地,直到数天后才散去。
这场灾难为所有渴望研究太空的学者敲响了丧钟,夜星的速度太快、数量也太多了,人们都还没来得及研究出躲避与反制的方式,手上最骄傲的造物就在转瞬之间成为了一堆废铁。在那之后全球天文学界沉寂了很长一段时间,相对固定、无法躲避的太空电梯已不会再有人想要尝试,只有一些国家和企业出于探索和工作需要发明了火箭运输的方式,并陆续发射了一些卫星,但也大多被夜星击落。比起星轨,制造火箭需要使用大量的金属和更多的燃料,这对于大规模开矿一直受制于巨龙与矿山的原人来说是极为困难的,因此对太空的探索也很难达到人们期望的速度和效率了。最终,当每一次哪怕实验性的火箭发射都能登上全球报纸的头版头条时,过去全球瞩目的星轨也早已与荒野融为一体,成为了一个文明为曾经的梦想遗落的墓碑。
但探索的脚步永远不会因灾难而停止,正如航海时代初期浪琴号的悲剧催生了船刺与鲸皮帆的发明一样,挫折有时候反而能激起人们对求知的渴望,尤其是对于那些科学家们。灾难发生后的数年,许多天文学家返回星轨的遗址,渴望从废墟中寻找到有价值的线索。不屈是值得的,他们最终找到了当初那颗毁灭空间站的夜星的碎片,惊讶地发现夜星的成分和云岛是一致的,也是由磁性土壤组成的、能够在地磁场和风力作用下漂浮的固体。学者们因此基本可以认定,夜星就是在云洲形成之时,大量磁性土壤在空中相互撞击、聚合时,没有被岛屿捕获、而因为磁性太强被抛出大气层的一部分。
既然知道了夜星的性质,那么是否可以找到反制的方式呢?人们将目光转向了云洲。既然云洲的土地也是磁性土壤,那么用云土制作的卫星和空间站是否就有在夜星面前提前探知或是被磁力推开的能力?但生活在泛灵论信仰下的羽神强烈反对出口自己脚下赖以生存的大地,更禁止任何人(包括自己人)像开采石头那样大规模采集云土用于提炼强磁材料制作飞行器的外壳。对夜星和云土的研究迟迟无法推进,火箭依然在烧钱、卫星依然在坠落,天文学家们仍看不到自己期盼的未来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到来。
直到空间站坠落两百多年后,一个激进的技术小国华猎国破解了云国的护城魔法阵,决定为了磁土向其宣战,并最终凭借反向的星轨和暗月的引力造成了有史以来的第一场云岛坠落——但这些,都是另一个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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