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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峰追忆录
本帖最后由 羽·凌风 于 2025-11-28 00:59 编辑
填一点坑,内战全是坑,能填一点是一点(X
故事时间点在鹿角死后、封印之前(或者说,这个事件就是导致阿D得到封印的事件)




羽狼已经不记得这样的日子持续多久了。
也许几个月,也许几年?
日复一日,他在看不见月亮的洞窟中醒来,四周只有了无生机的岩壁和铁栅栏,和不远处传来一阵阵啜泣与恐慌的嘶鸣。然后几个推着小车的原人会从栅栏外的走廊上经过,用大勺舀起车里盛放的肉泥,再甩进铁笼内的食盆中。
那清脆的“啪叽”声,是开饭的号角。羽狼立即瞪大眼睛,扑向那团看不出原料的肉泥,疯狂啃食起来。羽狼的鼻子不像别的狼兽那么灵敏,他只能闻到浓烈的腐腥气味灌进他的鼻腔,却无法分辨这到底是什么动物的味道。也许不知道更好,他一边咀嚼一边听到附近别的囚室中传来哀求和呕吐的声音,在密闭的铁笼和洞窟里回荡。
是别的狼。和嗅觉比起来他的听力更好,他能听出那是什么种类的狼在哀叫,其中也有他的同类。但他并不关心,依然埋头吃自己的食物。他也没心情关心,那些吃不下东西的狼很快就会从囚笼里消失,再也遇不见,关心它们没有任何意义。
羽狼直到把地上的肉糜全舔干净才抬起头来,他小心地把脸贴在铁栏上观察外面,此时原人们早已离开了,走廊内空荡荡的,又只剩下微弱的哭声时隐时现。从他的角度看不见哭泣者,只能看到走廊对面几间空牢笼,和两侧由铁栏杆编制而成的没有尽头的网。羽狼记得这几个空房间前些天都是有狼居住的,但不知从何时开始全空出来了,他没注意。这里常常会这样,有些狼来了,在恐惧和孤独中度过生命的最后一段时日,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他也没有那么多精力去注意这些琐事。
他把目光转向走廊的尽头,在那里有盏破电灯忽明忽暗地闪烁着,照亮了一扇厚重的大铁门,和铁门旁边贴在墙壁上的纸板。羽狼的眼睛比其他狼兽敏锐许多,他能看清那纸板上画着一堆歪七扭八的原人字,每当有狼从囚笼中消失时,那些字符就会被划去一个。他猜那些大概是他们这些狼的名字……名字,这也是一个很久远的概念了,跟“日常生活”这个词汇一起,早已被他遗忘到不知哪个角落里去了。
他看着那墙壁上的名字发呆,直到电灯的光芒突然摇晃了下,接着几个原人走进廊道,朝他的方向过来。不是送餐的人,这些人没有推小车,手上还拿着小腿粗的钉齿棒和铁锁链。
它们走到一间牢笼前,以铁棒敲击栅栏发出恐怖的噪音,随后提起锁链走入笼内,那铁器声之中便立即掺杂进了狼凄惨绝望的尖叫。当那可怜虫被拖出笼子时,羽狼看到了它,是只有他一半大的小林狼,正奋力用爪子抠住崎岖的碎岩地面,可也阻挡不了自己被栓在脖子上的粗铁链拖向走廊尽头那扇诡异的大门。铁门如长着钢铁锯齿的巨兽缓缓张嘴,将小林狼吞了进去,发出宛如饱腹般的轰鸣。
反应那么消极,它完蛋了。羽狼平淡地想,这种场景他几乎每天都能遇见,已经很难再对那些被拖走的倒霉蛋产生怜悯之心了。他离开铁栏边,回到自己的牢笼中心,静静地卧下,开始闭目养神。他三角形的狼耳朵一直竖立着,捕捉来自走廊尽头的动静。
他等了很久很久,果然,那只小林狼再也没有回来。

有时候,同样的命运也会落在羽狼的头上。当他看到那些拿着铁棒和锁链的原人朝自己走来时,他不叫喊也不畏惧,而是站得笔直等那些原人把锁链扣在他的项圈上,等那些比他矮小得多的小人举起棍棒示意他乖乖地别乱跑,他便不屑地发出鼻息声,往铁门的方向走去。如铁铸利齿的大门打开,露出后面深邃似巨龙喉咙的甬道,羽狼没回头去看那些驱使他前进的猥琐原人,径直走进隧洞里。
黑压压的洞壁顿时如梦魇般向他聚拢过来,他作为昼行动物的眼睛看不太清岩石的纹路,却能看到那重重壁垒之上似乎有无数明亮的星点在颤动,像无数林狼在黑夜里跟随在他左右,发出诡异的呼声。他依然保持着自己的步调往前走,直到那些鬼魅般的狼影向他身后退去,而在他面前,那漫长的通道已将他引到一处偌大的圆形空间,泥土围出高墙、岩块筑成天穹,在那墙体之上密密麻麻坐着好多原人,正一边叫喊着发出嘈杂的噪音、一边看着他露出兴奋癫狂的眼神。
这是一座斗兽场。
羽狼没有理会那些已经疯狂的观众,他沉默地走到场地中央,来到自己的对手面前。那是一只哆哆嗦嗦迈不开腿的小蓝狼,比他矮一个头,是他的同类。
同类,这也是一个很遥远的词汇了,他依稀记得自己年幼的时候曾经在身边看到过和他长相差不多的同类,那大概是他的手足。但后来黑龙来了、原人也来了,它们夺走狼的森林,在月神的眼皮子底下建起斗兽场,他就没再见过那些兄弟了。他小心地伸鼻子闻了闻眼前的羽狼崽子,和他自己的气味差别很大,看来这只也不是。不知是因为欣慰还是失落,他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他突然的动作把那小羽狼吓坏了,可怜的小家伙立即蜷缩身子卷着尾巴发出尖锐的哀鸣。而那些看台上的原人期待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它们纷纷立起身子向前探,一副想要把场地中的一切都收于眼底的模样。随后那高台后面、他看不见的地方传来一阵沉重的低吟,像遥远的闷雷翻滚着涌进洞穴里。这是好戏开演的信号,顿时原人们兴奋地大吼起来,喊叫着“打杀”的字眼,紧握着拳头向两只狼的方向挥舞。
当看到几个手持长铁棒的原人也对着狼群轻轻颠了颠手里的家伙时,羽狼知道自己不得不行动了。他抬起爪子用力扇在小羽狼的鼻头,对方没有防备,被掀翻在地还打了个滚。当他再次抬起头来时,脸上的惊惧和无助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疑惑与诧异。小狼仔扭头看了看周围愈发躁动的人群,那疑惑变成释然、释然变成愤怒,终于他扯着嗓子“嗷”地一声,朝羽狼扑了过来。
羽狼毫不畏惧,这种仅凭怒意却全无章法的打法没什么好畏惧的。他抡圆了胳膊又给了那小狼脑袋一巴掌,这回他打得很重,小狼脸上立即挂了彩,殷红鲜血顺着眼角往下流。听到小狼吃痛的叫喊,那看台的众人更加沸腾起来,声浪顿时压过了狼崽的哀鸣。
羽狼折着耳朵,尽量不去听那些声响。他只管专注于眼下的“工作”,他以身体冲撞小狼好不容易站稳的躯体,尖牙和利爪一次次招呼在小狼身上,他脚踩冰雾飞起来从对方看不见的地方进攻,那小狼也想起飞逃避,却被他一口咬住尾巴,然后像甩一截鞭子那样摔打在地上。成为鞭梢的狼头重重触地,那狼血顿时从口中喷出,如落叶飞散。
这一击下去小狼已只剩出气没有进气了。羽狼松口放下它的尾巴,慢悠悠走到小狼脑袋边,沉默地看着那方才还鲜亮的蓝毛正在被鲜血浸湿。他的耳朵依然向后折,但他能感觉到那些看台上的原人已经嚎得嗓子都哑了、眼睛都红了。
“抱歉,小子,别怪我。”他淡淡地说,“我想活下去。”
随后,他俯下身,用力咬断了小狼的颈动脉。
他的耳朵重新立起来时,已再听不到小狼喘息的哀鸣,阴沉的岩体空腔里只不断回荡着人声鼎沸。他抬起头看向那些人群,看着它们满足的神情和狂舞的手臂,甩了甩尾巴。
依然看不到天空。

羽狼还记得自己打得最惊险的那一场,是对阵上一任冠军。
那是个高大力壮的扇羽狼,比他还高出一个头,细长的身子跟个面条龙似的,力气却大得能一尾巴就把他抽晕。但强壮并不是最大的威胁,羽狼过去也对付过强大的敌手,他都成功活了过来。最可怕的是那扇羽狼的心境,和他一样只想活命不惜主动出手杀死同类的心,让两头狼终于走到了一起。
那场战斗持续了很久,漫长到看台上的观众都变得安静、狼的耐力都难以为继。他记得那时候那头总是在暗处喘气的巨大黑龙也在场,脑袋搭在高墙顶上,眯着眼睛欣赏场馆内的缠斗,发出沉重而满足的鼻息。
那是他第一次看到那头龙,那头统治着本应属于狼的森林的黑龙,那头将他的过去夺走、又扔给他一种全新生活的黑龙,正观赏着自己一手制造的苦难。羽狼不敢盯着黑龙看,那漆黑鳞片比熄灯的洞窟还深、雪白尖角又比从狼的伤口里露出的骨头更亮,多看一秒都觉得扎眼。他知道扇羽狼也有同样的感觉,一旦脑袋朝着黑龙的方向时,总是埋得很低。但共情并不能让他们的厮杀停止,反而令双方都更卖命了——因为谁都知道自己不可能对抗那头庞大恐怖的黑龙,于是他们只能将利爪对准面前的同类。
那是羽狼打得最狠的一场,强大的对手在他身上撕开了无数伤口,鲜血淋漓淌在地上的石滩。他感觉自己的腿像踩在沼泽中,他的尾巴举不起来,他的眼睛也模糊了、大脑在周围观众的震吼声中嗡嗡地响。他也很想躺在那石滩地上,每一次被绊倒在地他都不想站起身,腿痛得好像那地面上已不再只有碎石、而是铺满了尖刀,就连他最信任的云雾里也像藏了冰渣子,一碰就火辣辣的疼。但不行,他仅存的理智依然拉扯着他不让身体倒下,他摇摇欲坠的求生欲仍然在他的眼睛里呐喊。
他拼尽全力找机会跃到那大狼背上,尖牙死死嵌入扇羽狼的脖颈。那扇羽狼的脖子上和他一样也有圈厚厚的鬃毛,他无法造成多少伤害,但于疼痛中摇摇欲坠的脑子没精力考虑这些,他只能持续咬住、死命咬住、拼上自己的一切咬住对手的后脖子,任凭它如何挣扎、如何疯了似的跳跃,也不松口。渐渐地他干涉的喉咙里尝到了腥锈的甜味,不是他自己的味道,那扇羽狼的皮肤终于在暴力反抗和持续的利齿挤压下被磨破,丝丝鲜血顺着狼牙挤进了他的口腔。
他紧扣牙关不敢放松,任何犹豫和迟疑都会导致他被摔下狼背、再被暴怒的狼牙撕碎、被狂乱的狼爪踩扁。他不知道自己坚持了多久,他只能隐约感觉自己口中的鲜血味道越来越浓郁,那巨狼挣扎甩动的姿态也越来越沉重,他能听到扇羽狼烦躁与不甘的喘息,混在四周看客愈发疯狂的叫喊声里。然后他发觉脚下的巨狼渐渐不再乱动了,虬节的筋肉也逐渐散去了力量,而他口中的狼毛已被利齿的摩擦搅碎、露出了殷红狼肉与森白狼骨。他听见那扇羽狼屏息沉默了片刻,随后长长的狼吻中传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它终于站定,卧在了地上。
这什么情况?累了,还是耍诈?羽狼大惑,不敢轻举妄动,又不愿放过这个难得的机会,他轻轻舔了下自己有些发酸的牙,那陈韵的鲜血味顿时涌进他的咽喉、淹没了他的理智。他心一横,微微张开嘴调整了一下位置,然后赶紧对准那露出的颈椎用力重新咬了下去。
“咔”一声脆响,他的尖牙深深嵌入骨缝、撕裂了神经。那扇羽狼随着这声响瘫倒,沉重的脑袋搭在地上,他等了很久都没再抬起来。
结束了?羽狼小心翼翼跳下巨狼的背,看向那已经合眼的头颅。他意外地发现那巨狼的脸上没有愤怒也不见惊慌,长长的鼻梁平整得好似他遥远回忆中无云的天空。扇羽狼已经死了,平静地死去了,以他完全无法理解的神情呼出了最后一口气。
他怔怔地注视着狼尸,依然狂躁跳动的狼心根本无法理解它的安详。他不知道自己愣了多久,直到他终于听见外界的响声,听到那恐怖的黑龙咧着嘴“轰轰”地啸叫,四周如海潮般的欢呼声压过他大脑中因伤痛、紧张和亢奋发出的嘶鸣。
在那之后,他就有了名字。看台上的观众不停地大喊着“烈羽”,烈性的羽狼。
听起来不太像个名字,但他并不讨厌——因为这个名字意味着他能在这地狱般的斗兽场里,长久地活下去了。

杀死前任冠军后,烈羽便成了新的冠军。他住进了更大的笼子、得到了更宽的食盆,还拥有了更多的休息时间,大部分时候只有斗兽场出现崭露头角的“新人”时,才会让他上场——而他从未失败过,那每一个或胆怯或勇敢或凶狠的生命,都在他的利齿下被无情地终结。
他不记得自己已经杀死了多少狼,更不记得已在这牢笼中度过了多久,随着体格一点点长大、肌肉愈发健壮,他的心却沉进了麻木的谷底。没有同类、没有交流,他每天能做的只有安静地窝在自己的空间中,等待着上场,或是等待那些其他牢室里的狼被拖走,再也不会回来。
他在浑浑噩噩的等待中消磨时光,期盼着平淡与惶恐交织的生活能有一点变化。直到一天饭后,也分不清是清晨还是傍晚时分,他渴望的那个改变终于出现了。
他先是听见一连串嘈杂的野兽吵闹和着人声一起从走廊尽头传来,这不太寻常,因为一般是人声先至,然后才会出现狼崽的哀嚎和被拖走的声响。他立起耳朵、走向铁栏杆前,好奇地探头张望。随后他看到一只蓝盈盈的小兽被几个原人拖着,顺狭长的廊道一路从大门的方向往里走。那小兽不断挥舞着巨大的长尾巴,发出低沉浑厚的哈气声,不太像寻常的狼。
蓝色的?是新来的羽狼吗?他好奇地把脸挤在铁栏上往外看,见那伙人正径直朝他走来,粗铁链子拖在地上哐哐直响,而链子另一头正牵着只毛绒绒的龙。他看得很清楚 ,那真是一头龙,长嘴尖头还有角,脖子也比狼长得多,背后一对翅膀拍得呼啦啦地响,细长的尾巴像那长铁链在地上来回抽打。
烈羽不禁深吸一口气,顿时一股和斗兽场的黑龙很像的气味涌进他的鼻腔,激得他脖颈的鬃毛全立了起来。这可太新鲜了,他呼气时忍不住发出一声低沉的狼啸,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观察龙,也是第一次看到那么小的龙,似乎跟他一般大……不,比他还小上一圈,显然是只幼龙。
他就这么一直靠在栏杆边上好奇地打量那只龙,看着它龇牙咧嘴地被一路拖到自己面前,伺机想咬人,却被铁链和大棍牵制着不得不躲开人的躯体。原来幼龙落难的表现也跟狼崽子差不多嘛,烈羽忍不住轻哼一声,甩了甩大尾巴。
正当他好奇这幼龙会被拖去哪儿时,原人们在他面前停下了。对门那间空牢房被打开,随着一声愤懑的低吼,幼龙被踹了进去,在狭小昏暗的牢室内踉跄着滚向角落。见状那些原人哈哈大笑,把铁链另一头拴在栏杆上,终于心满意足地沿着来路走了。烈羽等他们的影子完全消失在走廊尽头,才回过身来饶有兴致地望向自己对面的“新住户”。
挺好,没想到新来的被关那么近,他能静下心来好生瞧瞧。以羽狼的眼光看,那幼龙长得还挺标志,它体型同林狼差不多但肢体强壮不少,臂膀上的肌肉线条跟只小老虎似的。它的翅膀缓缓摊开来拍了拍,想飞却连窗户都找不到,便只好拖着长铁链在牢笼里转了一圈,沉默地卧在一角。那条长长的龙尾巴在地上缓慢而沉重地拍打,扬起一地浮土,在沉降的灰尘之中它的身影变得模糊了,那鲜亮的龙毛融为一团蓝盈盈的轻雾,跟羽狼记忆里的月光,很像。
他不禁看得有些出神了,直到那尘烟散尽、蓝龙的轮廓再度于阴影中显现时,他才注意到对方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那一双龙瞳是深蓝色的,亮得他心慌。他张嘴尴尬地笑了笑,立耳在头顶转上一圈,朝幼龙点点鼻头,开口道:“哟,龙崽,你怎么被抓的?”言毕半晌,那龙依然怔怔地望着他,不动弹、也不吱声。
不会是听不懂狼话吧?烈羽伸舌头舔舔尖牙,只好无趣地也找了个角落,趴在地上。

烈羽的生活终于有了一丝变化,观赏对面幼龙的活动成为了他为数不多的娱乐。每天醒来,他第一件事就是望向对门,在昏黄的光照下找到那幼龙的身影,看它无所事事地舔着脖子上的链条,看它青蓝的毛皮如夜晚的天幕正在被月光点亮。
那幼龙起初很是警惕,每每察觉到狼的目光,便立即停下拨弄铁链的动作、绷紧肌肉回以瞪视,长长的尾巴就像鞭子,高高扬起、蓄势待发。但烈羽不为所动,反正隔着笼子也不可能打自己身上,他只管把头贴在铁栏杆上,嬉皮笑脸地咧着嘴,冲对面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诶,龙崽,别急,一会儿早餐就来了,不太好吃,但能吃饱。”
“别白费力气了,那是铁链,咬不断的。留着点吧,力气在这儿挺重要的。”
“真的,我试过,牙都差点给我崩掉,链子纹丝不动的。”
他说着,还张开大嘴给幼龙展示自己的尖牙。羽狼的体型比别的狼大得多,獠牙也比别的狼更粗更长,寒光森森照在幼龙脸上,吓得对方立即警惕地回以瞪视,给烈羽看得咯咯直笑。他就这样单方面地跟幼龙“聊天”,幼龙不回应他,他却不在意,在这个暗无天日度日如年的地方,能单纯地说说话倒也不坏。
有时候那幼龙也会被原人扯着铁链拉走,拉向那扇吞噬可怜虫的铁门。但烈羽并不担心,他默默看着幼龙自己走向那大门,不惊惶到哀嚎、亦不恐惧地无法迈开腿,它甚至都不需要铁链拉扯,就已泰然地走向自己的命运。和那些只会尖叫的狼崽子确实不一样,烈羽凝视着幼龙的背影,总感觉看着很熟悉,是那毛色太像同类了吗,但又不太像看到其他狼时候的心情。
烈羽总是将脑袋抵在栏杆上观望,直到那大铁门发出巨兽般沉重的喘息声,缓慢关闭,他便回到囚室中心卧下。他悠闲地合上眼睛,那一双狼耳依然耸立着,在四周囚狼的哀号与啜泣声中轻轻摇摆。要不了多久,铁门沉重可怖的声音会再度回荡于狭窄的洞穴走廊之中,而幼龙的身影也将于巨兽喉咙般的黑幕中显现。
那幼龙总是能回来,而且速度很快,至少比自己一开始刚明白这牢笼是用来做什么的时候快多了。烈羽莫名感到一丝欣慰,暖流突然顺着尖耳一路流向他已经在无数战斗中麻木的心。奇怪,明知道这座斗兽场里囚禁的几乎全都是狼兽,也明知道眼前这龙必定杀狼不眨眼,可他却还是感觉到了慰藉。他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归来的幼龙,看到它蓝毛上沾染的狼血,和它镇定到有些骇人的眼神。这小龙崽他是越看越喜欢,他想,兴许是因为他从中看到了过去的自己。
“嘿,又能活一天了,是吧。觉得这里怎么样?能活着也不赖吧。”于是当幼龙在原人的牵扯下重新回到牢房内时,他咧嘴轻笑着打招呼,尽量让自己显得友善一点,也不在意对方是否会回应。他肩膀靠在铁栏杆上絮叨,见幼龙在笼子里找了舒服的位置卧下,用尖锥形状的长吻理了理脖子附近被铁链弄乱的软毛。
他正想再说点什么,刚张嘴,那幼龙突然抬脸凝视着他,龙口里吐出狼言,那是如同北风掠过山谷的声响,模糊且带着怪异的气音,但他勉强能听出它的含义。
“你见过这里的黑龙吗?”

烈羽愣住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跟这幼龙“聊”了几天,也数不清说过多少话,他从未想过对方竟能听懂也能回复他的话。但他并没感到被愚弄的愤怒,反而有种如释重负的欣喜,只觉得心底里的暖流不停地在涌,嘴角也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你见过这儿的黑龙吗?”
见他老半天没回应,幼龙又重复了一遍。似乎是担心自己的狼语不够标准,它还刻意说得慢了点,那山风般的嗓音变成溪水流过谷地的轻响。烈羽的尖耳朵颤了颤,轻轻点了下头。
于是那幼龙继续开口,说道:“什么时候?在哪里?”烈羽注意到它说这话时脖子后面的鬣毛都立了起来,它被推去斗兽场时都没有立过那撮毛。
烈羽看了看走廊两侧,确认没有原人在地牢里之后,才小心搭话:“你问它做什么?”一边说他还一边警惕地四下张望,“那玩意儿是这的老大,恐怖得很。不过幸好平时看不到它,它只在……”
说着,他意识到那幼龙微微伏低了身子,一脸认真地凝视他,不免突然感到有些恐怖。他顿了顿,尾巴不自觉地往下一压,继续说:“它只在冠军战的时候出现过。”
“冠军战吗?那你的意思是……我打到冠军战,就能看到它?”幼龙玩味地轻声道,长长的尾巴敲打着地面,在沉寂的牢笼内激起锁链般的回音。
他听到附近有狼害怕的啜泣和自己心脏骤然的狂跳混杂在一起,那先前莫名的恐惧演变为难以忽视的惊惶,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他记得自己刚来到这座斗兽地狱时才如此不安过。好在这种令狼窒息的气氛没有持续太久,幼龙淡然地凝视着他,有些生涩的狼语如走廊里的铁门咔咔地响,像是在宣告他的命运:“冠军战什么时候打?谁是现在的冠军?”
“是我。”
他咬着牙说,不知不觉他的耳朵都已经折到了脑袋后面,尾巴也仿佛一根铁棍、直挺挺地拖在地上。眼前的幼龙想要参加冠军战,如此主动、如此急迫,而烈羽很清楚它有急迫的本钱,凭它的战绩和速度应该要不了多久就能实现自己的目的——它不是同类,和那些狼、和这斗兽场里所有其他生命一样,它终有一日也会成为敌人。他眼前的蓝天消失了,那片于月光下亮起的清夜熄灭了,变成和昏暗牢笼一样无趣的颜色,本来,这座地牢里就不该能看到天空。
兴许是注意到对方突然变得如临大敌,那幼龙咧嘴干笑了一声,长尾优雅地抬起,却轻轻放下、没有发出铁链的声响。
“别紧张,我不是来杀你的。”它说,语气依然平淡,随后便转身换了个方向,也不再看仍心惊胆战的羽狼了。

不是来杀他?
烈羽听不懂这是什么意思,他只知道自己的心扭成一团乱麻,他憧憬的月光消失了,他只能继续着自己一成不变的生活:等待新人上场,然后将其扼杀,换取看台上的几声嗜血的欢闹。
他以为自己早已经习惯斗兽场里的自相残杀了,可现在看来只不过是盲目自信的虚妄。和这里大部分狼兽比起来,他作为羽狼,体型太大、肌肉太壮、还会飞,很难遇到旗鼓相当的对手。可现在那样的敌人却出现了。
他还变得愈发烦躁,再也听不得囚牢里的噪音。一听见那些脆弱的啜泣声哭个不停,他就感到没来由的愤怒,总是会不自觉地用力一脑袋或是一巴掌撞在铁栏上,“哐”地一声让那巨响如闷雷在狭窄的地牢里炸开。哭泣声便会戛然而止,很快他又能听见不远处传来另一种细微的声音,像是狼的毛皮靠在石头墙壁上不停哆嗦的摩擦声,很轻、但是很响亮。
他莫名地开始有些理解上一任的冠军了,那头扇羽狼,在听说这囹圄之中出现了个子快要赶上自己、性情凶猛所向披靡的后生时,是否也和他现在一样担忧过、被恐惧折磨过、被既定的未来摧残到筋疲力竭?在这个毫无自由可言的斗兽场里,在那帮血腥疯狂的原人注视下,他们这些狼只能斗到你死我活。而扇羽狼累了,厌倦了,所以它才在最后时刻选择平静地接受自己的末路。
烈羽不想死。在这里要么自相残杀,要么被杀死,哪来的“不是杀他”这个选项,那幼龙肯定是骗人的。他当然见过那些真正的叛逆者,偶尔会有狼不愿被自相残杀吞噬,他们徒劳地收起尖牙利爪,然后被看台上的原人举枪击毙,脑袋就挂在那条通往战场的漆黑走廊的尽头——烈羽可不想像那样毫无意义地死去。
但是恐慌不可避免地影响了他的战斗力,他开始在和小狼崽的“切磋”中挂彩,尽管他最终依然能碾压式地获胜,但他的鼻吻和腿脚上逐渐出现了细微的血痕。很刺眼、很恐怖,但是他无能为力。
他甚至听到那些原人在领他进场时的聊天,说着什么时候才能看到下一场正经的冠军争夺战。“不急,那条龙还在攒人气。”那些原人嬉笑着,口中吐出可怕的声音,“而且冠军最近状态不行,老大说等他恢复了再打,才好看。”烈羽听不太明白这些恶魔的语言,但他从原人的笑脸中感觉出一丝欣慰。对,保持这样就好,他每每站在战场中央,看到对面入场的只是个面色凶狠但仍稚气未脱的毛孩时,他也能感觉到同样的欣慰。
可他仍然控制不住地去回想幼龙的那句话,“不是来杀你的”,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他从未想过也不敢想,他们这些斗兽真的还有杀戮和死亡之外的选项吗?
等等,他突然意识到那个选项幼龙已经告诉他了,他脑海中飘过它朝他开口时说的第一句话,他这时才注意到它的言外之意,注意到那个他兴许早已理解,但是压根不敢相信的可能……
难不成……它是来杀那头黑龙的?

烈羽不敢直接问。
一提起黑龙,这附近牢房里的狼兽就会开始哭,而大声密谋有关黑龙的死亡,他想都不敢想那些旁听者会是什么反应。会哭得更大声吗,会叫唤吗,会引来原人甚至把这里发生的一切告诉对方吗?一只走投无路的动物因恐惧和渴望活下去的本能会做出什么,他比谁都清楚,他可不敢赌。
他选了个原人应当不会出现的僻静时间,把脸紧紧贴在栏杆上,看不见除了对面的其他笼子。他无声地舔了下嘴唇,眼睛看向对门,喉咙里发出呼哧呼哧的喘气声。那幼龙正在摆弄自己脖子上的铁链,被他粗鲁的动作吸引,侧着脸望向他。烈羽没说话,他指了指幼龙、又指了指自己,接着抬起爪子在自己脑后比划了个龙角的形状,又用另一只爪子在背上勾勒了个翅膀的轮廓,随后双爪搭上脖子做出撕咬的手势、再龇牙咧嘴吐出舌头把脑袋一歪,做了个被杀死的鬼脸。
幼龙疑惑地皱着眉,张嘴哈了一声。烈羽只好又重复了一遍,这次他还在地上画了个圈表示斗兽场的形状,然后摆出庞然大物死在场地看台上的模样。这回那幼龙看明白了,它左右看看四周也明白了他打哑谜的深意,便同样无声地微微点头。
但是,怎么做?怎么可能?那可是一头黑龙啊,比整个牢房都要大的巨龙!光是一颗脑袋都比那些瘦猴子似的原人庞大的怪物啊!烈羽继续比划,他垂下耳朵和尾巴做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幼龙和他一样来到铁笼栏杆面前,将头抵在上面,眼睛瞥向走廊的尽头。顺着它的目光,烈羽看到了那扇不知吞噬过多少狼命的黑铁门,和门边那张不知已被写上又划去过多少名字的纸板。
他知道对方的意思:冠军战。那时候黑龙会来观战,巨大的脑袋搁在看台上,以戏谑、轻松的眼神俯视斗兽场中的生死。那是它唯一会出现在他们这些困兽面前的时刻,也是唯一的机会。但是……烈羽抬爪向斗兽场的方向推了推,示意这并不是最重要的事,他再次举双爪在自己的脖子上摆弄着,眼睛里满是茫然无措。但是,如此悬殊的体型差异,还有那么多原人都会在看台上盯着你,它们手上有枪,你到底要怎么做?
“我有办法。”这回幼龙没有用肢体语言,而是简单明确地回答道。
低沉的狼语在寂静地道中轻响,他感觉先前那种被天光照耀着的暖意似乎正在回归,眼前的毛龙身上又有了些许天空的气味。那种他很怀念的、令狼欣慰的气味,他做梦都想回到的阳光下的气味。他依然无法想象对方究竟为何能自信地说出那种话,但万一它真有这本事呢……万一他所恐惧的那种宿命真能被终止呢?
万一呢?
“行,我帮你。”
他吸了吸鼻子,将一只爪子搭上栏杆,做出击掌的姿态。那幼龙愣了一会儿,抬起前爪、脑袋来回看了看铁栏和自己,也有样学样地将前爪撑在栏杆上。
“准备好打冠军战吧。”
他说。这次,提到这个词,他没再感到害怕了。

对于冠军而言,想提前冠军争夺战的到来并不是一件难事,至少烈羽是这么相信的。
和幼龙谈话之后没几天他就又被安排了一场战斗,这次他的对手是三只半大的林狼,看起来长得没什么两样、闻起来气味也很像,似乎是兄弟。
兄弟啊,烈羽不禁有些感慨,如果是前些时日,看到这样的场景他或许还会发怵,他心底里对情感的渴望和对死亡的恐慌没准会成为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但现在不一样了,他朝那些狼崽打了个响鼻,示意它们随时可以动手。
三只林狼立即分散开来形成包抄之势,一只留在正面吸引他的注意,两只自两侧鬼鬼祟祟地游走。纯属雕虫小技,烈羽甩甩耳朵不屑地呼气。他是羽狼,作为会飞的动物,视野可比这些地面林狼广得多、余光所见也更加清晰,他的耳朵也如夜行的猫兽般灵敏,哪怕他正视面前的狼崽,也能瞥见两侧的狼影、听清四周的动静。
但狼崽不知道这点,这些地面动物总是看他没有翅膀就忽视这一点,它们自信时机成熟,便奋然进攻。先是一只游荡到他侧后方的狼崽向他猛冲而来,烈羽仗着比林狼高出一倍的体型,抬起后腿就将它踹翻。几乎同时另一只试图啃咬他的肩膀,他侧身闪躲时,巨大的狼口叼向小林狼的腰。
咔嚓一声脆响,激起看台上的千层浪,原人们纷纷探头张望,随后便瞧见那腰椎断开的狼崽被高高抛起,鲜血如涌泉划破九天。人群沸腾了,它们刚开始呐喊助威,又见那烈性的巨狼突然冲向正前方的林狼,他的脚下加持着青蓝的旋风,速度快得人眼几乎跟不上。而在小林狼看来,他毫无疑问就是死神本人,正张着血盆大口、踩着凛冽寒风,以根本无法闪躲的架势刹那就跳到了它的脸上,在那被扔上天的可怜虫落地前就一口碾碎了它的头颅。
转瞬之间,两只小狼就去见了月神,仅剩的一条早已被吓傻了,被巨狼一腿踢飞在地上滚了好几圈,爬都爬不起来。烈羽没有再用旋风加速追赶,他缓慢而镇定地走向它,看它在地上哀嚎、瑟瑟发抖,却连抬腿都做不到。
那些原人似乎相当照顾他的状态,连续几次都给他送来这种只懂得虚张声势但体型和战斗技巧都没什么威胁的狼崽,烈羽感到一丝可笑,和莫大的悲哀。耳边的喧闹声越发亢奋和嘈杂,那些嗅到了血腥味的原人跟一群抢食的饿狼一样快要疯掉了,他想这声势应该已经造得足够浩大,便低头贴近小狼,尖齿吻上了它的咽喉。
他能听见小狼的呜咽声在口中逐渐减弱,它的血液变得冰冷如初融的春雪,它的心跳在吵闹的背景音中再也感觉不到,他才松口,任由尸体落回地上。他抬头看向欢呼的人群,皱了皱鼻梁,他这才发觉自己好像刚才身处杀戮场上都没什么情绪波动,直到现在才想要皱鼻子咧嘴露出沾染了狼血的尖牙。
“无聊!”他张开血口,对着看台嗥叫,“就没有一个能打的吗!狼全都是废物!”他抬腿用力跺脚边的狼尸,又重复了一遍,“狼,全都是废物!”
他看到前排一些拿着枪的原人在交头接耳,他想,这些人应该都看得很清楚,那个状态极佳的冠军,回来了。

如烈羽所愿,在那场华丽又血腥的“表演”之后,正儿八经的冠军战果然很快就上演了。
他一如往常地登台,却发现看台上的观众格外多,而那看台后面的深洞之中也有巨大的喘息声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是那头黑龙。他知道,该来的终于要来了。
在他身后,幼龙也通过了长长的甬道来到场馆之中,它一进场就一直盯着看台上那最高最大的平台,直到见黑龙从暗幕中现身,银白的尖角和艳紫的巨翼点亮了昏暗的洞室,它才低下头把注意力放回到斗兽场里。
烈羽咧嘴朝它苦笑,而那幼龙没理会他,直接进入了战斗。它以羽狼都惊讶的极速冲到他面前,张嘴轻轻地说了声:“往黑龙台子那边走。”便又迅速拉开距离,烈羽被吓了一跳,也向后一躲。在台上的原人看来,就好似两个高手试探着交锋,瞬息之后又快速退回了安全区,人群顿时兴奋起来。
烈羽这时才惊讶地发现,他本以为幼龙跟他难分秋色,结果真打起来才察觉两者的实力根本天壤之别。明明体型比他小得多,加上背上的双翅也不比林狼大多少,可不管速度还是力量都强得离谱,旁观者兴许看他似是还能招架,但身处战局之中他很清楚自己每一次啃咬、每一下挥爪和后跳都像是被编排好的表演,他的每一个动作都能恰到好处地拦住对方,而龙的攻击也都不痛不痒还恰好落在他直觉该挡下的地方——这分明是对方想让自己这样出招。幼龙先前那句指挥更是纯属多余,他都没有刻意去关注斗兽场的环境,就已经不知不觉中随着它的节奏在往黑龙的方向蹭了过去。
还好它不是真正的敌人,烈羽在心底里默想。而且它那么强,说不定真能行,同体型的狼不敢做也不可能做到的事……龙兴许真能行。
他看到龙嘴里似乎还藏着东西,在它说话和运动时咔咔地响,似乎是某种金属。他还注意到幼龙靠近看台围墙时会去检查一些点位,它用狼眼都难以觉察的速度拨开浮土,然后将嘴里的东西吐进土坑里,再立即盖上。有时候坑里已经有东西了,龙便满意地重新铺上土,大概都是先前的战斗中埋下的。这回烈羽看清楚了,那些小东西是铁链的链环,它口里包了一嘴的铁链,一节一节都被坚硬的龙牙拆开。
难怪先前总看到这幼龙舔锁链玩,原来是在准备工具吗?可是面对那么多原人和可怖的巨龙,链环又能做什么?烈羽搞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不如说,他现在不得不跟着幼龙战斗的节奏跳跃和撕咬,根本无法分心思考对方到底有什么计划。他只能用余光观察他们已经快要来到黑龙附近,以双耳听见周围人声鼎沸几近癫狂,他想这场“表演”应当很成功,那黑龙都在兴奋地探头探脑。
就在他直觉时机已到,正好奇幼龙的动作之时,他刚一挥爪,那龙崽竟突然脚下一滑,栽倒在地。青蓝龙毛扬起起灰土,激得那看台上的原人们紧张地嘶嚎起来。
摔倒了?他大惊,收不住力,顺势一爪子压在幼龙身上。生死决斗的战场上,倒地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了——那他现在该怎么办?爪子都搭对手肚皮上了,总不能撤开吧?
他还没想好该怎么求助呢,就见那幼龙瞪着他,嘴里包着没用完的链环,咔咔地小声喝道:“赶紧咬!”
诶?啥意思?他懵了,他能感觉到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原人趴在看台边缘吹口哨,黑龙激动地伸脖子低头想要看得更清楚,就连处于绝对劣势的幼龙也皱着眉催促他赶紧下手……这也是计划的一部分吗?他心一横,对准幼龙的咽喉用力咬了下去。
狼吻合上的瞬间他听见观众的欢呼如暴风轰鸣,几乎是在同时,他眼前也被光芒照亮。青蓝的电流自地下窜出,从先前所有埋了铁链的坑中骤然升起,组成一张比石墙更高的巨网,竖在他面前。坐在看台靠前的原人都被电网点燃,焦肉和火焰的香气扑面盖下之后,惨叫声才姗姗来迟。就连那黑龙也被罩在了网中,沉醉在战局中的龙把头埋得太低了,低到几乎贴近看台的边缘,电光自它长长的脖子穿过,像巨手揪住了它的脑袋。
烈羽惊得下巴都要抽筋了,这时他才注意到自己嘴里没东西,脚下也是空落落的,幼龙早已不知去向。他抬起头,于震惊之中看到了他永生难忘的一幕:那一抹湛蓝正乘着青白电光升上高空,竟在黑龙被电网麻痹的间隙,跳上了它的脑后,同时口中吐出一段被截断的铁链,于电光里变形熔铸成一把足有狼腿长、狼吻宽的巨剑,扎进了黑龙的后颈。

如雷霆如地震如火山的龙吼声顿时在洞穴中炸响,声浪被石壁反射聚合成有实体的呼啸,将烈羽直接从墙边推到靠近斗兽场中央。而那黑龙脚下的原人更是凄惨,它们被气浪掀倒,尖叫着捂住自己的双耳,电网已逐渐衰弱,他敏锐的狼眼睛能透过光墙看到好些人双手和脸上都沾着血,怕是耳膜已被震碎。见状烈羽暗自庆幸狼耳朵受惊会自动折起来,好险没被吼声震伤。
“我知道你是谁。”那黑龙吼道,“永夜家的小崽子,我要把你宰了,扒你的皮再送去给你父亲!”
龙的话烈羽听不懂,他只能看见那巨龙高高扬起头颅、展开亮紫色的双翼、利爪抠住石台发出崩裂的脆响,显然极度愤怒。他吓傻了,哀叫着就往大铁门的方向逃,他看到那些原人也在闪电与暴风的夹击中回过神来,纷纷惨叫着四散开去,不少人慌不择路从看台往下跳。
作为恐慌的源头,黑龙的动作愈发激烈起来,它低脖子伸爪子想把幼龙从自己身上弄下来,但黑龙并不灵活的前臂只能摸到一侧的脖颈、它庞大的体重也不允许双手同时举起,于是那幼龙只需在它脖子上左右闪躲,它就怎么都够不着。它恼怒地发出山洪将至一般的低鸣,口中热浪喷涌,眼看着有火光迸溅,这时幼龙的攻击却先行一步,那把铁链铸造的长剑如一柄铁钉深深扎进它后脑和盾鳞的夹缝,此刻陡然生出一道击穿了黑龙脖子和脑袋的闪电,再次将洞穴点亮。
依然不致命,但刺痛和麻痹感令黑龙更加狂躁,它用力踩踏地面、碎石于人群中乱窜,那大到几乎能绕斗兽场半圈的尾巴更是如同洪水席卷的断木,以摧枯拉朽之势荡平了它周围的看台。它还仰起头、抬翅膀和尾巴试图清扫脖子,但这个姿态过于别扭,它很难使上力——并且每次收肩扬头时还会被烦人的电流打断。烈羽注意到幼龙也不是一味地只顾攻击,每当巨翼和长尾靠近时它身边都会凝聚起疾风用于阻碍黑龙的攻势、减缓它重锤落下的速度,那巨龙就像在用钝器拍打一个柔韧的气球,怎么努力都没法将其戳破。
可长钉和地面铁环组成的电网依然持续亮起,消耗着黑龙的生命,它开始感觉到每一次闪电流窜时、每一次它的肌肉因麻痹而战栗时、每一次它甩动着脖子想要摆脱时,那长剑都会向它的肉里再扎得深一点点。黑龙的背部难以被自身肢体保护,那些板甲都是用来防御同体型巨龙啃咬和撞击的,原人体型的生物即使挥舞着比龙爪更尖比龙牙更硬的金属武器也只能在上面留下些许刻痕,就连板甲之间也依靠堆叠相互嵌套在一起,牢不可破。唯有一处例外,后脑和第一块板甲相接的地方,没有大块的硬鳞覆盖,鳞片间存在着能被钉子扎入的缝隙。
只有黑龙才会知道这点,可也只有小体型的动物才能利用这一点,而这些,永夜家那只杂种黑龙崽子都完美符合。它气愤极了,前段时间它还纳闷怎么那些连制服一群狼都费劲的原人能抓到一条龙呢,原来果然是个陷阱!呵,但它是头黑龙,成年黑龙,就算是陷阱它也不带怕的!
想到这些,那巨龙突然有了主意,它嘶吼着冲向洞穴边缘,随即一头撞在岩壁上。它还特地调整身体的角度,将脑后那处不停刺痛的地方按在岩石上摩擦。幼龙周围的风罩立即生效,像一颗弹力球顶住黑龙身体与洞壁的挤压,护住里面脆弱的小龙。见一次不行,那黑龙又甩头继续撞,轰隆闷响之中,洞穴别处也开始掉落巨石,眼看着就要崩塌。
“快跑!”烈羽这时才能张嘴挤出一丝哀嚎,他朝龙脖子上那抹亮蓝徒劳大喊,明知在这乱战之中对方不可能听见自己的声音。他一边躲避纷落的石块一边焦急地观望,期盼着,可那幼龙的身影始终没有离开黑龙的颈背。他无法理解为什么它还不放弃,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无色的风盾终于在重重猛击之下裂开了,碎成无声的星点。
黑龙也感觉到脖子上的阻力消失了,鳞片贴上冰冷的岩壁。它听见脑后传来一声在撞击巨响中微不可闻的哀鸣,不由得咧嘴想得意大笑,却咳出了一口和翼膜颜色一样紫得发亮的鲜血,随后一道闪电再次贯穿它的伤。它这才注意到那幼龙已经重伤的躯体还挂在它后脑上,那恼人的刺痛感也还扎在上面,甚至因为它狂暴的动作又往里深入了几分。它的眼睛因充血而越发鲜亮,它的理智因愤怒而陷入癫狂,它的动作因恐慌而加大力道,一次一次地,用自己的头撞向高墙。
从烈羽的角度看不清幼龙的伤势,他只能绝望地察觉风盾没有再被支起,那幼龙似乎彻底放弃了防御,将所有力量都用在了攻击之上。闪电比先前更加耀眼,甚至在风的约束下凝聚成宛若刀刃的实体,横贯在黑龙后颈上。刀刃的宽度超过了脖子的粗细,劈砍的深度即长剑刺入的距离,随着巨龙每一次撞击,那柄斩龙斧也在一点点凿进它的身躯。直到落石砸伤它的腿,直到鲜血在它脖子上滚涌,直到它沉重的身躯自看台跌落至场地之中,直到那不甘的闪电依然在每一次撞击中点亮、那不屈的风刃依然在每一轮巨响中向前、将它的颈椎斩断。
黑龙失去平衡,踉跄地倒在斗兽场中央,它庞大的身体几乎笼罩了半块场地,而剩下半块也被落石与鲜血铺满。它用力支棱了一下翅膀,发现自己已经很难再控制身体了,断裂的骨头和神经也令它无法再抬起头来。这下看来是真完蛋了,它被闪电折磨得断断续续的思维无奈地想,也罢,无所谓了,反正那个崽子也和它一样死定了。黑龙又咳出一口烟紫色的浓血,闭上了眼睛。

待到尘埃落地后,烈羽才敢从角落的藏身处跑出,跌撞地冲进战场。他轻手轻脚绕开黑龙的脑袋,在它的后颈处找到了奄奄一息的幼龙,不,它展翅摊在地上看着可不小了,是毛龙才对。
黑龙的大角在撞击时于后脑处围出了一点空间,这让毛龙没有被猛烈的撞击直接压扁,但也仅仅只是没压扁而已。它浑身都沾满了血,是紫色的,但闻着气味和黑龙不一样,是它自己的味道。烈羽不忍心却不得不仔细地嗅探,在纯粹的鲜血之外他还闻到动物内脏的气味,是他过去剖开小狼的肚子、咬断它们的肠子、撕破它们的胃和心脏后才能闻到的气味。它的内脏已经被压碎了,和脖子上半部分都被切断的黑龙一样,倒在地上,再也不可能爬起来了。
但是不行,不能这样,那是他的月光和他的天空啊,他不接受这种结局。烈羽焦急地在毛龙身边乱转,用鼻子轻轻地去拱它的背,长鼻子里发出嘶哑的气音,他第一次听到自己还能发出这样的声音。
毛龙听到了他的声响、感觉到了他的触摸,它用力睁开眼睛看着他,用所剩无几的力气呢喃道:“你……自由了,走吧。”说完,便又垂下头去,不再理会烈羽了。
不行,就说了不能这样啊,但是一向只会杀戮的狼根本就不知道该如何做。他只能继续哀求、继续推搡,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死亡,可现在他又看到了曾经无法理解的安详,才明白那不过是麻木的心为逃离现实编织的幻想。
所幸弥漫在昏暗洞窟之中的并不是只有死亡,不多时,他听到周围传来幸存者的声音,像黎明时分的鸟在小心地遥望太阳。几个遍体鳞伤的原人在他视野中出现,步履蹒跚地向一处他没去过的廊道,他猜那应当是出口。他站起身想拦住那些原人,尽管原人都是坏蛋,但它们能抓狼、能养狼,那肯定也有治疗斗兽的能力。但是原人们看到他就立即举起手尖叫着逃跑了,几个捡到枪的人也赶紧举枪口对准他,却发现金属机械早已在雷暴中因炸膛而损坏,只好扔下垃圾一同奔逃去了。
还有狼竟也出现了,在原人跑空之后,几只狼通过漫长的走道也来到了废墟里。兴许是黑龙撞击导致的落石和地震让通往牢笼的铁门变形,最胆大的家伙循着血腥味来到了他附近。他听见狼的惊呼声,它们初见黑龙时的慌乱、和它们察觉对方已是一动不动时的不解与欣喜。他看到几只狼甚至开始啃食起死去原人的肉,被雷电烤至焦灼的人肉散发出比地牢的肉泥美妙得多的味道。烈羽看着它们,他折起耳朵、埋低肩膀、放平尾巴,尽量让自己显得弱势。可他还没有来得及开口求助,那些狼也都也和原人一样如同见鬼了般惊呼起来,很快就跑不见了。
也是,他是冠军,这座由杀戮建立起的斗兽场造就的冠军,别的生命在近处看到他,是该尖叫着跑远。只有毛龙不会跑,他也不想离开毛龙太远,便没有去追。
他只好缩在毛龙身边卧下,低下头轻轻靠在龙背上。他已经快要感觉不到毛龙的心跳了,他不知道自己能怎么办,他从未知晓毛龙口中的自由是什么,在他年轻的生命中,他似乎也从来都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就在烈羽不知道这样的煎熬还要持续多久时,他听见那些原人逃跑的方向传来什么东西正在进入的动静,不是人能发出的声音,而像是比人更大、也比狼更大的动物在狭窄的洞穴中穿行。
他警惕地抬头张望,见出口的方向有几只龙正缓步走来。它们比黑龙小得多,但比毛龙大,长得也跟他见过的龙不一样,于窄洞中走路的姿态也有些滑稽。他站起身、弓着背注视着它们,从喉咙里挤出有些嘶哑的咆哮。
那些龙没注意到他,而是先查看了倒地的黑龙。一只短腿的飞龙踢了黑龙一脚,巨大龙尸也回应似的抖了抖腿,吓得它往旁边一跳。
“嚯,还没死!”
“不用管他,脖子断成这样,过段时间就凉了。”
龙相互咕噜地叫,说着烈羽听不懂的话语,对黑龙指指点点。它们还紧张地四下张望,似乎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没想到还真能成功,那队长呢?”
“对啊,也没看到她自己出去。”
它们的语气似乎很轻松,不像是看到同伴被杀气急败坏的模样。烈羽试探性地吠叫了几声,一只长条形的龙终于注意到了他。
“啊,在这儿!”
“天……怎么伤成这样……”
“那么小的龙、在这么丁点大的空间里杀黑龙,你说呢?”
“我?我早说过她这个计划不靠谱!太危险了,为什么不听我的!”
“哎,没办法,自从前队长死后,她就老是这么拼命……”
来者似乎争执了起来,吓得烈羽低下头,可又不愿躲远,只好顶着龙的目光悻悻叫唤。
“现在说那些都晚了。”
“唉,队长的死亡率好高,下一任你要当吗?”
“队长还没断气,你说这个合适吗?”
它们和烈羽一样,也埋着头轻轻推了推毛龙,感受着它和地面一样的体温,伸舌头舔去它嘴角的血。在这默哀一般的氛围中,一只粗壮的飞龙幽幽地开口。
“其实,我在想……没准还不晚。”
“什么意思?你也看到这伤了。”
“你们都知道血翼家族为什么要打这场仗。所以……金,你飞得最快,你把她带回去,也许还来得及。”
“我了个太阳!你开什么玩笑!将军会宰了我!”
“对啊,之前那些都给弄得龙不龙鬼不鬼的,没一个成功。”
“总得试试。”
又是一阵恐怖的寂静。无言之中烈羽见那长条龙以前爪缓缓托起毛龙,让它紧贴着自己的胸膛。
“你们也飞快点,我可不想独自去跟将军汇报。”
“放心,不会让你单独扛的。”
它们在说什么,烈羽根本听不懂,他只知道这些不速之客要带走他的毛龙。他急得汪汪叫,可那些龙依然不为所动。他只好扑向离得最近的一只短腿飞龙,展开臂膀趴在它屁股上,直到这时那些龙似乎才惊觉他的存在。
“呀!这是什么东西!”
“啊?狼啊,这儿的林子里到处都是。”
“甩不掉啊!软乎乎的好恶心!”
“别管它了,我们走吧。”
任凭那飞龙如何扭动身体甩动尾巴,烈羽都死死地抱住它的尾根不放。他想起自己曾经也是这样,牢牢钉在扇羽狼背上,为了活下去。他突然理解为什么毛龙也不肯逃走了,因为总有生命能因此活下去。
而这次,他也想活下去。



烈羽不记得这样的日子持续多久了。
也许几个月,也许几年?
日复一日,他被晴朗的阳光晒醒,青草与溪水的清香涌进他的鼻腔,他睁眼,满目都是明亮的天空和辽远的山野,在太阳底下发烫。几只蜥蜴路过他脚边,他立即抬腿让道,这是在龙峰生活的礼仪,和斗兽场可不一样。
他站起身抖抖长毛,舒展一番身体后,才回头看向不远处的狼穴,那是他自己在小山坡上挖出来的窝——照着地牢的样式挖的,却有着完全不同的味道。只是这地方没有原人、餐车和肉泥,想吃饱他只能自己捕猎自己藏食,每天入睡前都祈祷着那些蜥蜴小偷能给他留点第二天的口粮。他想,这大概就是毛龙口中的“自由”吧,他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他刚从窝里刨出前日剩下的鹿腿打算回到阳光下大快朵颐,就见一头短腿飞龙降落在他附近的草地上。他认得那头龙的气味,正是将他从斗兽场带到龙峰的那一条。当初抵达龙峰后,那些大型龙全都火急火燎地跑走了,没人管他这只搭顺风车的狼,于是他便找了个平日里没什么巨龙经过的山坡安了家。
这也是他决定在龙峰定居后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大型龙。
“跟我来,带你去看样东西。”
那龙显然是来找他的,一边说一边摇着脑袋示意。尽管依然挺不懂龙的语言,但烈羽已经没那么怕这些大家伙了。他放下食物,小心走到龙身边,表示自己大概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他跟随巨龙穿越龙峰的原野、越过陡峭的山涧、淌过凉爽的河川,来到一处比他的狼窝大上几百倍的龙穴前。他看到那飞龙走到山崖的尽头,对坐在洞外面的一个矮小的龙影说着什么,然后又几分期待地回望他。
“苍炎,这就是我说的那只狼。”
随后那只小型龙也回头了,烈羽一辈子都忘不了那一刻,他看到他的毛龙在夕阳下转过脸来,那青蓝的长毛映着山风,比满月还漂亮。
烈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对,他敢,他就知道毛龙能活下来,他早就相信毛龙能活下来。他急忙跑向毛龙,可被大龙注视着他又不敢靠太近,只好乖巧地趴在地上,僵硬地摇着尾巴。毛龙的身上依然带着伤,毛发有些凌乱,胸前光秃秃的皮肤上还有个怪异的魔法阵画在上面。烈羽不解,但这不重要,他的天空还在,这才重要。
“那么远,你竟然还能跟来。”毛龙说,它的声音还很虚弱,但比掠过林海的北风还要动听,“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烈羽。”他回答,只是这从斗兽场带出来的称号听起来确实不像个完整的名字。他尴尬地抬头看了看天空,那丝缕浮云正悬于天际,是他过去最狂妄最大胆的梦中都没见过的风景,他不由得咧嘴笑了:“烈羽·云尘,天上的微尘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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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大熊星座 于 2025-11-8 20:48 编辑
嘿,不声不响地就发了一篇重要文!
这就是恶狼的起源故事吗!WWWWWWWWWWWWWW
我有点好奇这个起源是这篇文里才定下来的还是之前早就想好了?

这个故事真是蛮符合恶狼的人设~
这个角色一直以来给人的印象就是,强壮善战、表面上的大大咧咧、没心没肺以及十分痴汉,但背地里有啥伤痛往事的样子~
这下就算把整个人物的来龙去脉都圆上了WWWWWWWWWW

斗兽场虽然描绘得很血腥黑暗,但总的来说,放在黑龙族群的道德观里,这大概只是一点无伤大雅的小癖好.......
就像云南人也超级喜欢斗兽一样!这一定是条云南龙!
所以我猜测阿D大概率并不是专门为了锄强扶弱为民除害去的!而应该是刺杀战争中的地方将领!
那么,救恶狼其实也只是行动产生的附带效果.......就这样就俘获了一个青年壮狼的芳心!真好啊
不过这篇里面,恶狼到底发没发现阿D是个母的,这是个问题..........好像全文都没提到这一点呢........

最后,虽然我理解恶狼在炼狱一般你死我活的环境中发现一个能给自己带来救赎的异类因此一下就爱上了的心情.......
但还是总感觉“那是他的月光和他的天空啊”放在这里有点突兀!不太符合整体偏含蓄的文风WWWWWWWW
他应该是去到龙峰以后才逐渐文艺和逗比起来的吧!WWWWWWWWWWWWWWW
穿过县界长长的隧道便是雪国。


一個疑惑 : 在設定跟創作裡,龍或黑龍都是在智慧生物眼中恐怖、毀滅性的存在,但這個鬥獸場卻可以讓一頭成年黑龍跟原人能和平(?)待在一起,恩,獵奇嗜好果然是能跨越種族的凝聚力嗎(....
對這種高風險作戰,事前沒有討論,詳細計畫或風險規劃,對於隊長繼任也沒有規則,沒有沒有軍紀與適當的團隊合作,果然是很原始的野獸的軍隊型態…..
而且這些龍其實或多或少都知道掌權者案中的實驗會把龍變成不死不活的鬼東西…..內戰果然水很深


本帖最后由 羽·凌风 于 2025-11-16 23:38 编辑
回复 2#  @大熊星座

大走向是之前就有的,斗兽场、烈羽在这里面很强、老板(?)是个云南黑龙、阿D也因为这个黑龙介入了这件事、受过伤、并导致在烈羽心中占据了很重要的分量,这些都是已有的
但是具体的情节,比如阿D到底做了什么、怎么受的伤、黑龙怎么被杀死的、以及阿D在鹿角死后自我毁灭般的战斗方式和因此导致封印的剧情,就都是写这篇的时候想的
虽然还有个曾经的老情节是烈羽在这场戏中帮过阿D大忙,但成品看起来……是不是烈羽好像完全无所谓(烈羽:这就是我比不过小白脸的原因吗!!!(炸

你的猜测没错,当然不是为了为狼除害,而是这头龙是只血翼(紫色的翅膀),敌对家族的成年个体,还在和原人结盟后能跟原人玩到一起的,自然该杀!(X)WWWWWWWWWWW
俘获了一个青年壮狼的芳心WWWWWWWWWWWWW

不过这篇里面,恶狼到底发没发现阿D是个母的,这是个问题..........好像全文都没提到这一点呢........
本来有想在最后恶狼看到阿D被救活了的时候加的,在安全放松的情况下闻到了更多的信息(?
但是总感觉前面已经写了不少他开始萌生情感的情节,最后才说对方是异性感觉怪怪的……就这样吧(炸
你就当他形容阿D很“漂亮”的时候,本能就已经知道了吧(X

但还是总感觉“那是他的月光和他的天空啊”放在这里有点突兀!不太符合整体偏含蓄的文风
嘶……你要这么说的话,也确实有点这种感觉……
但没有的话感觉又不太能体现出恶狼这种带有自恋情节的单恋……也,就这样吧(炸*2


回复 3#  @深海

谢谢深海君的阅读和回复~
这个时候血翼(那只黑龙所在的家族和阵营)和原人结盟了,所以没特殊情况+有共同爱好时还是可以共处的(哎,云南人和云南龙(X
而有特殊情况嘛……比如你看黑龙被攻击后,反抗、暴怒和狂叫的时候也没有考虑对周围原人有没有友军伤害呢,所以依然还是很恐怖的(X
對這種高風險作戰,事前沒有討論,詳細計畫或風險規劃,對於隊長繼任也沒有規則,沒有沒有軍紀與適當的團隊合作,果然是很原始的野獸的軍隊型態…..
yes you got it!虽然会用队长、军队、将军这些词,但本质上这些龙就是建立在松散社会集群上的野兽,所以你把那些词汇理解成龙语翻译成中文后的借代就好WWWWWW
实验(生命封印)确实水很深,老龙王派一开始支持这个魔法,可在知道这个不死不活的情况后都想要停止和反对魔法的血翼派的冲突,但血翼已经因为自己打不过龙王派所以在章鱼酱(?)怂恿下和想要趁此机会圈地的原人结盟了,导致内战很难再通过简单的和谈停下来,也成了苍炎后来非常讨厌战争的一大主因:因为很多死亡都没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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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战全是坑,能填一点是一点

我看到有人在開運土車!(X

只能闻到浓烈的腐腥气味灌进他的鼻腔,却无法分辨这到底是什么动物的味道。

我不知道有沒有記錯,羽狼也是強烈食腐的物種?雖然不是主食但是常常食腐?

讓我猜一下,這隻羽狼就是惡狼!阿帝的寵物(私生飯)!

听到那恐怖的黑龙咧着嘴“轰轰”地啸叫

今天我們國際部舉辦交流會,學生抽籤一對一介紹研究題目,我抽眾一個碩一的日本人,嘛,日本人本來普遍英文就很差,這傢伙也才碩一開學一個月又21天,要對我這種博二的學生介紹題目給了他很大的壓力,他不只全身都在發抖,聲音聽起來像嗚咽,他的導師居然還過來站在他旁邊超級近的貼著他!盯著他看!兩眼直勾勾的揪住自己的學生逼迫他認真對我介紹,這傢伙用發抖的手揩了揩頭髮,在只有八度的天氣裡流汗弄濕了自己的手指,還從額頭滴下來沾到桌上,我沒誇張,就是這樣,那導師跟這黑龍盯著看一樣。

在那之后,他就有了名字。看台上的观众不停地大喊着“烈羽”,烈性的羽狼。

我就知道WWWWWWWWWWWWWWWW

也是第一次看到那么小的龙

哪裡有租這種龍?我要租一個回來擼毛!擼爽了還回去,不養這個!
養這個會跟白麟一樣,XP好怪哦(X

脖子后面的鬣毛都立了起来,它被推去斗兽场时都没有立过那撮毛。

是極品毛!

接着抬起爪子在自己脑后比划了个龙角的形状,又用另一只爪子在背上勾勒了个翅膀的轮廓,随后双爪搭上脖子做出撕咬的手势、再龇牙咧嘴吐出舌头把脑袋一歪,做了个被杀死的鬼脸。

?????????????????????
求畫出動作分解圖!怎麼看都不能理解怎麼一隻手比龍角一隻手比翅膀,還在背後????手不折嗎?????搭上脖子撕咬是甚麼?!!!!

但狼崽不知道这点

為甚麼這些被抓住的都是小狼?看前面描述,烈羽也是在這裡長大了的?
小狼廝殺不是不好看嘛?要就抓野生過的大狼不是有趣得多?????

它口里包了一嘴的铁链,一节一节都被坚硬的龙牙拆开。

原諒我,鼓頰囊的倉鼠WWWWWWWWWWWWWWWWWWWWWWWWWWWWWWWW

时口中吐出一段被截断的铁链,于电光里变形熔铸成一把足有狼腿长、狼吻宽的利剑,扎进了黑龙的后颈。

本作高光場面!

巨龙高高扬起头颅、展开亮紫色的双翼、利爪抠住石台发出崩裂的脆响

不是血翼家的龍!

可长钉和地面铁环组成的电网依然持续亮起,消耗着黑龙的生命

某種FGO玩家:寶具打不死敵人但每回合給敵人上弱體,灼燒+中毒+麻痺+扣血,己方從者套護盾一直不死,磨上三百回WWWWW

那黑龙又甩头继续撞,轰隆闷响之中,洞穴别处也开始掉落巨石,眼看着就要崩塌。

如果黑龍用力仰頭,頭骨和后頸鱗片會不會把劍直接夾斷啊?

但是不行,不能这样,那是他的月光和他的天空啊,他不接受这种结局。

私生飯模式:ON!

一只短腿的飞龙踢了黑龙一脚

綠龍!

他急得汪汪叫

甩不掉啊!软乎乎的好恶心!

WWWWWWWWWWWWWWWWWWWWWWWW

那些大型龙全都火急火燎地跑走了,没人管他这只搭顺风车的狼

不是,你們這些龍就像被跳蚤叮住一樣直接把他帶回來了?就沒有撥掉!?!!!

这头龙是只血翼(紫色的翅膀)

握考我以為血翼是紅色WWWWWWWWWW

总感觉前面已经写了不少他开始萌生情感的情节,最后才说对方是异性感觉怪怪的……

不慌,聞得到,我聞一口鼠籠都能知道裡面的是公鼠還是母鼠
惡狼可以有敏銳嗅覺(?

to熊
就像云南人也超级喜欢斗兽一样!这一定是条云南龙!

蘑菇,毒蘑菇,吃了會死的蘑菇

快把萌燦抱回家!
Don’t think, just do. For the heart is an organ of fire.


本帖最后由 羽·凌风 于 2025-11-26 15:11 编辑
回复 5#  @紅峽青燦

我不知道有没有记错,羽狼也是强烈食腐的物种?虽然不是主食但是常常食腐?
你记错了,羽狼是积极的掠食性动物
私生饭WWWWWWWW,恶狼只是铁暗恋,罪不至此,这也太变态了WWWWWWWWWW
哪裡有租这种龙?我要租一个回来撸毛!撸爽了还回去,不养这个!
撸这个会被电的!你不如去撸旁边的羽狼,说起来羽狼的围脖应该也是好毛(?)哦!(?)
求画出动作分解图!
这种动作迪斯尼动物片不是挺常见的嘛WWWWWWW
为甚么这些被抓住的都是小狼?
不是被抓住的都是小狼,是在烈羽看来比他小的都是小狼崽
你看他判断阿D年龄的时候不就是【比他还小上一圈,显然是只幼龙】WWWWWWWWWWWWW阿D体型肩高70+厘米算超大型犬了(X)
另外这也是为什么最后烈羽对阿D的称呼就全都变成“毛龙”了,因为能杀黑龙的个体,再小也不能叫“幼龙”(X)WWWWWWW
不是血翼家的龙!
握考我以为血翼是红色
你前面就没有犹豫一下我为什么要强调颜色吗?(炸)WWWWWWWWWWW
而且这里不是还有一句【却咳出了一口和翼膜颜色一样紫得发亮的鲜血】WWWWWWWWWWW
如果黑龙用力仰头,头骨和后颈鳞片会不会把剑直接夹断啊?
插的地方就是鳞片几乎没重叠的地方、夹不住的地方啊
而且黑龙本身脖子鳞片就是重叠构造,类似盔甲的指关节结构,能抬头就不错了,怕是本来就没有用力后仰这个功能WWWWWWWW
恶狼可以有敏锐嗅觉(?
就当他一开始就感知到了,但是那个环境太严苛了没有闲心意识到这种事,挺好(X)WWWWWWWWW
欢迎来到Dragicland,【总版规】请记得要看哦,还有这个也是好东西→如何回复?


恶狼只是铁暗恋,罪不至此,这也太变态了

其實想想他喜歡上另一個物種也很獵奇啊,人類也很少會對馬發情想跟馬結婚的嘛!
惡狼喜歡上另一種動物到暗戀的地步,果然是跟白麟一樣,XP很奇怪啊

你不如去撸旁边的羽狼,说起来羽狼的围脖应该也是好毛(?)哦!(?)

私生飯不撸!就撸羽凌風!
其實現實中我撸過最極品的毛,是中~小型雀形目鳥類腹部的絨毛,小鳥比如文鳥綠繡眼之類的太小沒啥手感,大一點像斑鳩鴿子的羽片都已經不軟了,白頭翁烏鶖之類的兩腿之間稍微前面靠腹部的手感是真的絕佳,其次是小雞和小鵪鶉,超暖和!

这种动作迪斯尼动物片不是挺常见的嘛WWWWWWW

?????

比他还小上一圈,显然是只幼龙

等一下!阿帝不是幼龍嗎?!
我也覺得她是幼龍啊!我一直覺得內戰時期的阿帝就是個少年兵之類的沒長大的小龍,換成人類就大概15-6歲!你看這個戰術也很不成熟很熱血漫男主,還差點把自己玩死了不是嘛?就很小孩子啊?而且因為,黑龍不是壽命很長嘛!所以年齡跟成年與否沒關嘛!然後阿帝還假裝原人去大學讀書,我從她做的事情和行為推測總覺得她去大學那時候大概就20歲左右,死的時候也沒超過三十歲
難道是因為我活在一種成年是一種心態的狀態下也不太管別人或自己的年紀所以只能用一種靈魂的感覺去體會別人的年紀?!阿帝被我感覺是小年輕!

你前面就没有犹豫一下我为什么要强调颜色吗?(炸)WWWWWWWWWWW

我沒有意識到,因為你的冒險夥伴也是血翼,我在那瞬間覺得黑龍本來翼膜就是紫色WWWWWWWWWWW
所以理直氣壯的覺得血翼是紅色的翼膜WWWWWWWWWWWWWW


却咳出了一口和翼膜颜色一样紫得发亮的鲜血

這時候我才意識到WWWWWWWWWWWWWW

怕是本来就没有用力后仰这个功能WWWWWWWW

過於堅硬!我本來是以為沒有重疊的部分就能後仰,不受重疊的部分影響,所以可以後仰到頭骨和鱗片接觸來夾斷劍,現在想想大概就像是馬那樣?骨骼本來就不能抬頭?

快把萌燦抱回家!
Don’t think, just do. For the heart is an organ of fi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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