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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幕 火光中的修道院
万代纪年 514年 圣主日前夜
今年的圣主日前夜祭办的十分热闹，依照往年古斯塔夫院长肯定不会这样举办一场“宴会”。在艾萨克看来古斯塔夫院长脾性奇怪，性格阴晴不定，有的时候会突然暴怒，但大部分时候他都以保守而死板的个性闻名。这次的宴会实在是难以想象是院长安排的。
“可能是因为我们就要离开了，算是我们的饯别礼吧。”戴维这样说着，他和艾萨克两人正坐在一棵冬青树上，脚伸在外面，在空中晃荡着。
他们本应该在宴会结束后回到寝室安睡，但显然艾萨克不想这么干。他有好多话想对戴维说，可到最后却在口中踟蹰着一个也说不出来。他们就这样在修道院的冬青树上坐着，珍惜这最后的道别时刻。艾萨克感受着晚风，今夜的风声好似在哭泣，而世间万物仿佛听懂了这声声哭泣，连天上的云朵都散开了一些，露出一片繁星。
“风吹万物，万物皆吟唱。风吹星辰，星辰独闪耀。”
“这诗来自哪里，《神典》新篇吗？”
艾萨克摇了摇头，他终于鼓起勇气问了戴维他想问的：“如果驱魔者或是猎魂者去世了，那他们生命是否失去了意义，毕竟无法被追魂，没有灵魂就无法被证明存在，如果千百年后真的没有任何人会记起他们，那在这个世上的意义又在哪里？成为驱魔者或是猎魂者，这两者的意义在哪里？”
艾萨克看向戴维，本以为会遭到反对回应的艾萨克反而看到戴维脸上露出温和的笑，他张了张嘴巴，想要回答，最后却只说：“你比我想像的更加……”
他的话被打断了。
“哦，天哪，哈哈，它从我的左手边飞过来，之前天太黑了我还没看清树上居然有头飞鹰，我被吓了一跳。”
艾萨克同样被吓了一跳，险些从树枝上滑下去，是戴维拉住了他。
“谢谢，戴维，差点就……怎么了？”他发现戴维的手僵在半空。
“艾萨克，那是什么？”艾萨克顺着戴维的目光看去，有一个黑点正在向修道院的大门疾驰而来。
“支援吗？为什么只有一个人？”
突然，他们看到地上有人在跑，是修女：“着火了，着火了，快救火。”
戴维对艾萨克说：“不好了，我得和罗德里格说说那个疾驰而来的黑影，一定是有东西进来了，这个结界不安全了，你和修女一起去叫醒其他人。”
他们两人滑下冬青树，艾萨克觉得修女们在一个个敲门太慢了。估计没有敲完，大火便会吞没整个修道院。他看了看那座最高处的塔楼，敲钟也许更快。
艾萨克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着急过，他捂住鼻子穿过走道，用手直接推开还在睡梦间不曾了解便被叫起的人们。他看到艾斯本对着修女破口大骂。他来不及顾着这些，一个箭步就冲上了塔楼，塔楼很高，体力很快就用完了。
他的脑海中闪烁过几个画面，一样的夜晚，一样的飞鹰，一样的精疲力竭地喘着气。他的头中反复放映着这些情景，他顾不及去想，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这里不安全了。
他跌跌撞撞地爬上了顶楼，大口喘气，靠着墙瘫坐了下来。等到他有些力气，他便敲响了这最后的钟声。钟声传遍了修道院各处，也该传遍了小镇，可是没有一个人进来帮忙。他这才想起，他们是被结界隔绝的。可为什么，为什么那个黑影会进来，他是谁？
一个不好的念头在他脑中产生。
“不会，不应该是这样的。”
的确，大火从底层开始烧，宿舍都在楼上，他的目的很明确，为了封死求援的路而非为了杀某个人直接在某个特定地方纵火。他对这里的一切了如指掌，他从刚才就没有出现过，他能更改结界，放人进来。
他要把这里变成一个屠杀盛宴。
他的身后响起脚步声。
还有那根再熟悉不过的拐杖的声音。
“为什么？古斯塔夫院长？”
“不为什么，做这种事都是单纯为了自己的利益罢了，其他的都是借口。”
艾萨克转身，那张熟悉的脸上是带有罪恶的扭曲笑容。
“圣亚拉克修道院是我过了一生的地方，院长，一生中我为了这个职称拒绝了许多。本来我应该在这里扮演一位我心中的修道院长，一直到死。但是我见到了我命运中的主人，他让我懂了，我要的道路，一条不被世人认可但却属于我自己的道路。”
“你的主人？他是谁？”
“抱歉，这是秘密。同时我也很遗憾，由于你听完了我的故事，得知了我的一些秘密，你再也没有机会去找你的仇人了，欧文，虽然我更习惯叫你艾萨克，那些修女起的名字。”
古斯塔夫一步步走来，拐杖声越来越响。艾萨克不顾一切地想要跑出去，却被古斯塔夫的拐杖扫倒在地。他顺势抢夺拐杖，却被死死压制，掐住喉咙。拐杖滚落在一边。
艾萨克用尽仅剩的力气想去够着身边的拐杖，却被古斯塔夫一脚踢开，拐杖滚落台阶。就在这快要窒息的时候，艾萨克听见塔中一阵脚步声，熟悉的身影在眼前掠过，戴维看到这一情景没有迟疑，捡起拐杖用力敲打了古斯塔夫的后脑。钢铁的声音清脆响亮。艾萨克慢慢缓过神，看见古斯塔夫眼镜破碎，后脑鲜血流淌，倒在他的身边。
“不好了，罗德里格让我们快走，这不是一般的魔物。”
“支援呢？”
“没有来，我们没有支援。”
艾萨克望着楼下的大火，突然一阵摇晃，他只好抓住身边之物让自己平衡。
“这是木结构的塔楼，我们得快点，不然这座塔楼就要塌了。”
他们匆忙下撤，可是火已经烧了上来。
“其他人呢？”
“我让他们待在最高处了，没办法下来，底楼已经完全烧毁了。”
“我们现在怎么办？”
“回去，去塔楼顶楼，已经没办法下撤了。”
他们刚到顶层，这个木质结构的塔楼便开始坍塌，随着坍塌，塔楼倾倒向一边，形成了一条通道。艾萨克和戴维想要通过这条通道，他们看向后面，古斯塔夫的尸体从塔中掉落。
他们没有后路了。
火烧得很快，前面的木结构已经被烧毁，戴维在后面向艾萨克喊：“跳过去，艾萨克，跳过去。”
艾萨克迟疑了。
但他没有再多的时间去考虑了，他看了看身后戴维的坚定眼神，决定孤注一掷。他在空中高高跃起，划出曲线，用手攀住顶部的石头，用脚踩住倚靠物，爬上对面的楼顶。他欣喜的朝后看去，想让戴维一起跳过来，却看到戴维随着塔楼坠落。他呆立在原地，看见火海将戴维吞没。
可他来不及哭泣悲伤，顶楼的幸存者还在，他要找到他们，带他们离开。
艾萨克到达的时候，他们不是哭泣，便是茫然失措。
艾萨克只能让自己冷静下来，他对着幸存者说：“你们待在这里，现在敌人应该只有一个，罗德里格会应付，我去找条出路。”
“罗德里格？那个驱魔者？不就是他把魔物引进来的吗？这个破结界毫无用处，我们也根本没有援军，我们都得死在这儿，今夜我们都得死。”
艾萨克不想争论：“艾斯本你把幸存者集中起来，在我回来前，你们别擅自移动。”
艾萨克不由得艾斯本分说，就又冲进了烟雾里。
他从顶楼爬下去，想要找出到后门的路线，这时一阵响声和喊声惊动了艾萨克。他模糊地看有个人影正在往这边跑过来。
“罗德里格？”
“艾萨克？就你一个人吗？”
“是的，不过还有幸存者在楼上。”
“快走，哪怕就你一个人也好。是魔人。我会尽全力拦住它的。”
“可是，还有人。”
“我知道，但是没有可是，我们救不了所有人，你要记住这里发生的事，记住了，然后找出真相。”
罗德里格突然用手一推，艾萨克失去重心，从坍塌处跌下，他在罗德里格的能力下安全落在修道院的后方。
艾萨克开始狂奔，冲向结界，他被拐杖砸的脚还在隐隐作痛，可比这更加疼痛的是他的内心，他第一次这样绝望。几个小时前这里还是一片安详，他被石头绊倒，摔倒在地，又重新站起，慢慢的挪向结界。
但他触碰到结界的那一刻，他的世界一片死寂，绝望包裹了他，这片结界把他牢牢锁在了内部，他不断用手颤抖着砸向它，根本毫无用处。那一刻他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他回望着修道院已经被大火包围，石头建筑也在崩塌，他不知道罗德里格能拖多久。
在眼泪朦胧间他看到罗德里格被打晕在墙上。那个魔人高举长刀想要杀死罗德里格。
他贴着结界站起来大声喊 :“不！”
艾萨克对那个魔人喊。
“不要……不要再……”
魔人转过身，有那么一刻它停止了动作，接着便丢下长刀往艾萨克这边走来。
艾萨克靠在结界上，回忆着，艾斯本嘲讽的声音变为害怕，古斯塔夫严肃的表情变为扭曲，曾经的修道院已被火光笼罩，而艾萨克自己的魂也马上会和戴维的魂一同在这大地上游荡。
只不过，天将明，艾萨克看见罗德里格笑着拿过一旁的长刀，奋力刺向自己的心脏。艾萨克看见他眼中闪着希望，这一刻，他才终于清醒过来。随着结界设置者的死亡，封印破碎了，艾萨克身体不由得朝后倒去，刹那间一杆长枪飞向魔人。枪穿过魔人的身体，却被一把扯出，他的伤口处喷出火焰，继而恢复如初。金属长枪在它手里融化成铁水，落在草地上。不过与此同时又有多人骑马赶来，马蹄声在艾萨克耳边落定。魔人看了看，转过身慢慢走进修道院的大火里。
忽然间，一声巨响，涌入耳朵的咆哮声如同旧时七十二恶魔再临人世，艾萨克身边不断传出拔剑的声音，但领头者却用手势令他们放下。
过后这个魔人再没有于此地出现过，人们也不知道它去了哪儿。
艾萨克望向大火中的修道院，他只知道在这天夜里无数生命被燃烧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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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2-2 10: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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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2-25 18: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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