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羽·凌风 于 2013-6-12 23:54 编辑
我要填坑填坑填坑填坑填坑填坑填坑填坑填坑填坑填坑填坑填坑填坑!(握拳(你够了!
其实是画了图后就想填的,终于写完了⊙ω⊙
意外地写了好长,人家明明已经精简剧情了(掩面(哎?
我……快死了吗?
由于头放在地面上,血不断涌出滴落在草地上的潺潺声,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都是因为太逞能,结果落到这般田地。
左小腿大概是骨折了,软绵绵使不出力气。右臂和右腿的伤依然传来刺痛,连伏地爬行都变得无比艰辛。
关于队伍里的叛徒,早就有预感了。但总是没有确认。也不愿肯定。迟迟无法将武器的尖刃指向曾经的战友。
从贯穿翼膜的伤口中,血顺着折断的飞羽滚落。飞龙骄傲的翅膀坠落在云洲的地面上。
于是这一切无可避免地发生了。
袭击者锐利的长爪深深刺进了右肩,手臂蜷曲在头前,已经抬不起来了。
队伍被冲散,在混乱中看到了那个背叛者的身影。就这么想也没想就追了上去。被队长知道了肯定免不了一顿教训。
如果还能活着见到他的话……
连尾巴的毛皮也被撕开了一条裂口。视线越过手臂望向更远的地面。深红色的银角烈焰龙躺在那里,原本流着温血的巨龙已化为一具冰冷的尸体。
只是想知道这一切的理由,本来还抱着一丝希望对方回头的幻想。
腹部最深的伤口突然发出一声哀鸣。
如果是换作队长,不管是这些该死的虫子,还是那条红龙,都可以解决得更加漂亮。
至少不会像自己,犹豫着错失了最好的机会。直到受到重创才终于下定决心。
失血的虚脱感越来越强烈。渐渐沉向深渊的意识,听不见龙呼唤同伴的喊声,感觉不到地面传来的脚步。
不知道其他人现在怎么样了。突如其来的袭击者众多,大家都被分散了。难免自顾不暇,也许到现在,谁都没有注意到自己。
温暖的朝阳击碎夜幕铺在身上。透过鲜血的反射,初阳也带着些耀眼的颜色。
逐渐明亮的天空下,无力的意识却一刻也不停驻地,坠向比夜色更深的黑暗。
这是个难得的好天气。尽管天空中仍飘散着若有若无的硝烟、空气中仍弥漫着若隐若现的气味,都挡不住早晨的太阳将实实在在的光芒,撒向大地。
没有云彩漂浮在在头顶,从地面涌出的雾气也乖乖地匍匐着,在阳光中流露出温暖的意味。
尽管近日来从龙峰燃起的战火越来越猛烈,连飘浮不定的云之国度也能感觉到它烧灼生命的炽热,但这在云洲也属偏僻地带的天河岛,果然还是一派平静安宁的模样。
银发的少年跳跃着轻快的脚步行走在天河边,激流卷动着他脚下蓝灰色鹅卵石铺成的河滩,飞溅的碎浪令他不得不时不时展开背上一对银蓝色的羽翅逃开,以避免让水珠弄湿衣物。毕竟自己是偷偷跑出来的。在这战争时期外出,即使常常板着脸神情严肃但工作忙碌的父亲选择了饶恕,满脑子总是在担心儿子会被飞龙吃掉的母亲也是绝对不会放过自己的。
飞龙哪里是那么容易就可以遇到的?就算是这龙族的内战之中,云洲之上也很少有人目睹到这些巨大的空之霸主。根本就没什么好担忧的才对。
“喂!少爷,不要走得那么快!啊!这种地方!很危险的!”身后传来一惊一乍的叫喊,翅膀扇动的声音比河水还要急切。
他带着一脸无奈地回头,看到一只浑身披着淡紫色毛皮的云神跌跌撞撞地降落,脚刚一沾地就立即急匆匆地朝他奔来。
“我只不过是刚把车停好,这就……少爷,说好的出来不要胡乱行动的,不然就回去了。”对方嘴里涌出喋喋不休地抱怨。即使不听这满腹怨气和担忧的声音,光看那着急地手舞足蹈的样子,也可以猜到这一定是个中年怨妇。
真是的,本来是想独自一个人溜出来,或者说只带上家里那看起来最威猛个性也最老实、从不多话的狼雷神保镖,可是谁知出发的当口却被刚好外出回来的保姆逮个正着。
结果自然是多带上了这个累赘,同时还不得不多捎了个“路上乖乖听话不然回去告诉老爷和夫人”的威胁。
他朝保姆摊开双手做出个万分无奈的姿势,没等云神追上自己,就又自顾自地沿着河道向前走去。
猴子一样短腿的云神在石堆间的移动速度显然比不上个子都要高大许多的羽神,见目标渐行渐远,中年大妈急得赶紧求助同伴:“闪鬃啊,你也快管管吧,这万一出个什么事可不得了啊!”
一直以沉稳的步伐跟在她身后的狼雷神扬了扬和狼兽一模一样的长吻,脖子上一圈雪白的鬃毛在淡黄色的毛发中闪现了一瞬。接着他放低脑袋,额头上的银色金属独角将一道温暖的阳光投射到焦躁的同行脸上。
放心吧,空气中的气味很正常,短期也不会有雷雨。一切都很平静。
这大概是他的动作所表达的意思。
“不行啊,就算这里真的很安全,要是少爷不小心摔一跤,要是磕在哪儿了,要是掉到河里……天啦,这该怎么办啊!”安慰似乎是起到了反作用,深一脚浅一脚走在乱石滩上的保姆看着少年跃动的背影,脑海中的胡思乱想更是一发不可收拾,愈演愈烈。
被恬躁的保姆弄得再也受不了,闪鬃终于说了句话:“哎……雪云婶啊,晨星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小孩子了,由他去吧。”只不过说话间对方已经扇动翅膀领先了好几步,似乎完全没有听到自己的言论。
这里是天河岛,是云洲最大的河流所在之地,是上神之国人烟最稀少的领土之一。没有战乱、没有争夺、没有生存所需之外的杀戮,几百年来都是如此。
平静、安宁,本来这就应该是天河岛的面貌。
至少在他闪鬃看来是如此,不然也就不会默许晨星少爷想趁着皇云岛离天河岛很近时来玩耍的任性。
可是今天的天河岛却总有些异样。
从他刚才嗅闻空气安慰雪云时就感觉到了。潮湿的雾气中飘散着淡淡的腥味。起初他以为这是河流的腥味,但现在这味道越来越浓郁、越来越沉闷、越来越容易辨别——这是鲜血的味道。
而且是很多很多的鲜血,远远超出任何食肉动物一次狩猎所获的、鲜血和尸体的味道。
不知不觉间他感到一阵不安。望向前方,少爷正和神经质的保姆玩着捉迷藏的“游戏”,分明什么都没有察觉到。也许只是自己多心了?当然这是最好的结果。
可惜这不是事实。
“等一下,这河水的颜色好奇怪……”为了躲避云神直勾勾伸过来的一爪子,晨星猛地向后一退,差点一脚踩进凹处的水洼。目光顿时越过雪云保姆满是绒毛的手臂,蓝色的眼睛上印出天河流水的倒影。
靠近河岸的地方,河水突然不再如原本的清澈见底,水面被深色的液体覆盖,变得混浊起来。
他蹲下身想要仔细察看,险些被没能刹住脚步的雪云推进河里。
青色、绿色,河水被几股彩色的水流染成了诡异的颜色。他沿着河道向上游慢慢走去,这奇异的色彩也逐渐浓郁。
“等等!晨星,别再过去了!”不祥的感觉越来越强烈,闪鬃赶忙走上前想要阻止这可能预示着危险的好奇,情急之下一口喊出了对方的名字。
可是当晨星绕过一个河湾,之前阻挡视线的一块巨石不再构成障碍时,说阻止的话已经来不及了。
尸体。遍地的尸体。属于身披外骨铠甲的虫类、流淌着青绿色液体的尸体,从巨石后一直向远处延伸开去。
河水淌过被斩断的肢体,裹着青色的血,向下游奔去。
看着这一地少说也有七八只的残破的虫体,其中一个人头大小的蝇类脑袋正用巨大的复眼注视着自己,晨星只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赶紧退回巨石之后。
身为保镖的闪鬃从天降落,展开淡金色的双翅像一堵高墙挡在同伴和虫尸之间,同时手臂向后一扳,反手扶住几乎因惊吓而跌倒的晨星。
“全部都……”壮硕的狼雷神以野兽的目光再三扫视四周,得出了结论,“全都死了……而且是被砍断的。”
最后几个字连他自己也不敢相信。先不提他从来没有在温暖湿润的地洲之外听说过哪里生活着这样巨大的虫子,单是这生物死亡的方式——毫无疑问,作为精于搏斗的行内人他一眼就可以看出来,那是被刃器斩断的痕迹。火焰的烧灼也遗留在金属般的外骨骼之上。
他不相信也不知道什么动物的狩猎能产生这样的伤害。而且这完全没有进食痕迹的尸体也着实无法和云洲的掠食动物联系在一起。
这是战争的遗迹。
战火终于也烧到天河岛来了吗……
“虽然不知道这些虫子是哪一方的,不过这里肯定是战场……赶快离开比较好。”他一边说着,一边一只手拉起一个同伴,准备沿来时的路退回。
可是好不容易缓过劲的晨星却拒绝离开:“虫族的敌人的话,在这场战争中、在云洲,也只有龙了吧?龙是……”
“盟友”一词还没说出口,就被闪鬃严厉的吼声打断:“少爷,不要忘了!在自然界,巨龙只会把我们当作食物!”
依然无法阻止把好奇心当作动力和武器的少年挣脱他的手,再次向战场探去。他想要赶紧上前追赶,可中年妇女的神经比起少年显然脆弱得多,突然大哭起来,令他不得不把注意力放在安抚雪云上。
死了,全部都是尸体。被利刃和魔法撕裂的残肢和断臂。一阵风掠过,掀起虫子圆形的头颅,在被浸成青色的草地上滚过。晨星急忙把视线从不断溅出青绿色液体的圆球上移开,身后响起重物坠入激流的水声。
尽管行走在尸体堆中,但他并不感觉到害怕。只有难以抑制的恶心感不断从胃里升起又压下。毕竟这些是虫子,是和羽神的身体结构相去甚远的无脊椎动物。即使长得再大,虫子的躯体也无法唤起他对死亡本身的恐惧。
更何况,这些想必是巨龙的杰作。
和他这个年纪的很多羽神少年一样,晨星对于自然界里的猛兽也有着难以言表的憧憬和崇敬。科技是神秘的东西,让人在文明中生活得越久,反而越激发出对荒野的渴求。连本能的恐惧都可以被消磨殆尽。
和骨子里还蕴藏着对食物链的畏惧的狼雷神不同,现在的他并不害怕巨龙,甚至还想要亲眼目睹他们的身影。
于是没有理会身后保姆的哭闹和保镖的吼叫,他沿着一地散落的虫体,继续向战场深处走去。
然后他终于看见了——在虫子尸体的尽头,一个鲜红色的物体躺在那里,空气中弥漫着羽神迟钝的嗅觉也能察觉到的浓烈血腥的气味。
像旭日一样鲜艳,既是流淌的血液,也是对方身体的颜色。
一条红色的巨龙躺在草地上。无声无息。对他的到来也毫无反应。只是一动不动地仰躺着,伸长的身体比两个狼雷神叠在一起还要显得高大。但了无生气。
已经……死了?
晨星小心翼翼地悄声接近,直到在龙火红的鳞片中找到无数引出潺潺血流的裂口,才终于敢断定眼前的只是一具龙的尸体。几乎斩断龙细长脖子的伤口仰天张开着,就像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他不禁打了个寒颤,急退了两步险些摔倒。
不知是该庆幸还是惋惜,他想找一条巨龙,结果只找到一具尸体。
同样是被锋利的刀刃割开要害而死亡的尸体。怎么看都不像是虫子的獠牙和利爪所能造成的痕迹。
和那些虫子身上刻下的,是同一类型的伤痕。
他突然感觉到不妙,心底升起的不安顿时令他想要赶紧离开这个地方。早点乖乖听闪鬃的话就好了。现在谁知道那个杀了这一地虫子、还手刃了一条巨龙的危险分子在哪里藏着。
于是他赶紧转身欲沿来时的路离开。扭头间,一个比鲜红的龙尸还要吸引他视线的东西,突然跃入了眼帘。
在离红龙尸体不远处,一个人形趴伏在地上。紫色的液体覆盖了身体的大部分地方,包括那蓝色的头发、挡在脸前的手臂和无力支棱在身后的羽翅。
是个羽神?
他不禁感觉心一紧,忙跑过去察看。天河岛不是战场,而且他到如今还没有听在国防处工作的长辈提起过云国将介入战事的宣言。所以,是个和自己一样在这天河畔行走的人,被卷到红龙和虫子的争端里了吗?
右肩上、背上、两只翅膀上,到处都是浸成紫红色的伤口。他看不到对方身下的情况,但血水从腹部延伸了开来,显然情况不太乐观。
看来也是……已经死了?
可是……紫色?是血吗?为什么会有这般颜色的血?
他把目光从看不清的面部挪开,抬起的视线带着同情和惊诧移向其余的地方。这时他注意到这尸体身后,一条长着蓝紫色毛皮的龙尾顺着弯曲的右腿,垂在被涂成紫色的草叶上。
尾巴?
不是羽神,是化为人形的兽龙吗?
所以,是那条红龙的同伴吗?在这本应平淡无奇的天河畔,到底是遭遇了怎样的事情?
晨星抬起头望向红龙尸体的方向,眼角的余光突然察觉到兽龙的尾尖微微颤抖了一下。
在动!
他不由自主地蹲下身,伸出右手放在对方蓝色的短发上,轻轻摇晃。
还……活着吗?
没有如想像中接触到冰冷岩石的感觉,尽管确实比他的体温要低得多,但手心明明白白地——能感觉到一丝暖意。
“喂!喂!醒醒!你还好吧?快醒醒!”
他一边轻摇一边大声喊道,可是对方再没有了动静。于是他干脆伸出双手、弯腰将对方抱起,让无力的脑袋垂靠在自己身上。
现在他才终于看到了对方的脸。
根本就还是个孩子。
那张昏迷中的面庞,不管怎么看,都是张孩子的脸。即使对方是一条兽龙,年龄也绝对不会比自己还大。
而且还是个女孩。
“喂!醒醒!振作点啊!”
他再次大喊起来,同时轻轻摇晃手中的人体。不知是因他的动作过急,还是呼唤的声音终于传达给了在生与死间挣扎的生命,女孩的一只翅膀微微抖动了一下。
确实……还活着。
晨星想要站起,过于急迫和恐惧的身体却一时怎么也动不了。
刚才目睹了一地巨型虫子的尸体,他只觉得恶心。红龙的遗体横在他眼前,带给他的也只有惊诧。现在,抱着奄奄一息的兽龙,他无法抑制弥漫盘绕在心底的恐惧。
对生命即将流逝,对死亡,最本能的恐惧。
带着些比以往看到飞鸟和走兽死去时更强烈的不舍。不知为什么,分明带着目睹“同类”逝去时的不舍。
必须要救她!
可是身体依然一动也不能动。他无助地蹲坐在已经被血染成紫色的草地上,直到匆忙赶来的同伴降落在他身边。
“这……这是怎么……”
“闪鬃,快,帮我把她带到车上去!”
狼雷神沉稳的话语响起,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他急切的命令打断。
立狼错愕的沉默中,紧接着赶到的云神尖利的声音刺进了他的双耳:“少爷,这是!这……怎么了这!少爷!”
他没闲心向两人解释现在的状况,只是再一次大声命令道:“快点,帮我把她带回车上去!”
对方依然没有反应。过于着急的他也没有注意到狼瞳中流露出的不安,以及猴子的口中不断传出的倒吸凉气的惊慌。
“你在……做什么?”雪云怔怔地凝视晨星,看着他的衣物和双手沾满了紫色的液渍,最后目光落在他怀中的“尸体”身上,“这是谁?这是怎么回事?不,不要介入到……”
这里毕竟是战场,在战场上发现身份不明的人物,被卷入战争之中……她受足了惊吓的头脑一时无力想象这境况的危险,只是依然恐慌地看着晨星,凝咽的话语中带着哭求的腔调。
“把她放下!”回过神来的闪鬃将哭哭涕涕雪云拉至身后,居高临下地喝道,“别管了!你知不知道这战争中的事情有多复杂,有多危险!现在龙族已经分裂了,鬼才知道这孩子到底是不是那些该死的虫子的同伙!”
他严厉地指责,尽管对方是主人家的孩子、自己只是一个保镖。不过孩子总归是孩子,无论如何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以任性和没来由的同情做出不利的举动。
毕竟这场战争是巨龙的内战——这时候,连这些曾经和神族关系最铁的同盟,也不能完全信任。更何况这还是在战争的遗迹之上,在一堆虫子和一条红龙的尸体旁。
更何况,在那条红龙身上,最致命的、贯穿喉咙的伤痕,怎么看也不像是用虫子的利爪和獠牙刻下的。
狼的怒吼中晨星的身体不由得颤抖了起来,抱着女孩的手也不自觉地松懈。内心终于是动摇了。闪鬃转过身准备离开,希望助力的突然离去能彻底打消对方一时冲动的念头。
可是脚步还没有迈出,身后传来晨星更加坚定的命令:“把她送到皇云岛去,现在!”
“她快死了!”
最后一句嘶吼,几乎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好温暖……
足以驱散所有的寒意的温暖。
连死亡的冰冷都因之退缩了。
向无底深渊下沉的意识,终于捕捉到虚空之间,一丝若有若无的光芒。
竟然还有能睁开眼睛的力气。
明亮的白色填满了长久黑暗的视野,光线刺得头脑隐隐作痛,可眼皮却拒绝再次合上。
耳边响起了模糊的声音,最开始就像细碎的飞虫无意义的扰鸣,慢慢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响亮。
“醒……好……基本……危险……”
“那么……伤……活……奇迹……”
“全……少年……及时……送……”
似乎是好几个人在对话,可是依然无法听清这些言语的全貌。眼中的世界渐渐明晰,晃动的黑影慢慢露出了人形的轮廓。
尽管听不清也看不实,但仍能辨认出灰黑人影身后巨大的双翅,以及从他们口中吐出的,属于羽神的话语。
还以为死后看到的将是黑翼铺展于天际的巨龙,结果只是羽神而已啊……不知为什么,心底突然泛起一丝苦笑。
脑袋逐渐从沉睡中清醒,异样的感觉却很快在全身弥漫开来。
是刺痛。肩、背、翅膀、腿和尾,每一处在最后的记忆里受过伤害的地方,都开始源源不断地传出一阵阵刺痛。
几乎撕裂生命。
撕裂——生命。
所以,我还……活着?
“真的清醒了吗?没有生命危险了吗?我真的可以去看她了吗?”
被眼前的银发少年突然提着胸口的衣襟堵在医院的走廊上,医生很是尴尬地抬手拍打着对方的“爪子”,可惜好像效果不佳。
于是他只好快速简短地回答对方一连串的问题:“好了好了可以去。不过在医院里请肃静点啊,尤其是等会儿在病房里。”
直到这时少年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是激动得有些过火了,赶紧放开医生做了个鞠躬的姿势,然后快速向目的地跑去。跟在他身后的中年雌性云神立即上前帮医生整理弄乱的衣领,再三道歉后,转身跟上同伴的脚步。
来到病房外,他刚想要推开门冲进去,却差点和刚从屋内走出的医生撞个满怀。
“啊?银公子吗?”对方伸手一把抓住仍想往里窜的少年,眼镜后的小眼睛仔细端详了好一会儿才终于认出来者,“我记得,里面那位重伤患是你送来的是吧?”
“她……怎么了吗?”少年急忙止步。虽然是听说自己从天河岛弥漫着死亡的战场上夺回的女孩终于恢复了意识,但心底仍不免一直有忐忑不安的情绪挥之不去。
医生见自己好像把对方吓了一跳,忙摊手说着宽心的话:“不,没什么。只是……她现在身体状况还是不算太好,稍微注意一点吧……”说着他拍了拍少年的肩,顺势将他推向房内。
病房不大,只放有一架病床。他要找的目标就躺在床上,背着门的方向,安静地注视着窗外。阳光透过清澈的天空,将皇云岛初暑的暖意洒进屋内。
他慢慢走到床边,思索着想要发出点什么声音吸引注意,可是对方已经发现了他的到来。女孩转过头来望向他,眼睛和她的头发一样,都是比云洲湛蓝的苍穹还要深沉的蓝色。她用力支起手肘,似乎想要坐起来。
“等等,不必了,你还是躺下比较好!”他急忙伸手按住她的肩,让她乖乖躺了回去。
温暖的触感。虽然记忆中从不曾有关于这的印象,但却无比熟悉、深刻得难以忘怀。
“是你……救了我吗?”她抬起左手捂住不停隐隐作痛的右肩,直视少年同样蓝色的双眼。不过她似乎并不需要回答,很快就垂下视线,低声说了句:“谢谢……”
“我做的也……只是把你送到医院来而已。在那样的情况下,不管换谁都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啊。”虽然话是这么说,他还是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撇了一眼跟在身后的云神。而后者也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
对他的话,她只是暗自苦笑了一声,同时轻轻甩动一看就知道属于龙的尾巴。
不需要更多的解释他也理解她的意思——不,换做别人才不会——和闪鬃所想有种同样的缘由。
他也只好无奈地摇摇头表示投降,接着将右手伸在她面前:“晨星•银,我的名字。”
“刺透黑夜的启明之光啊,”听到这名字她不禁轻笑一声,抬起右手回应了对方的礼节,“苍炎•龙夜,很高兴遇到你。”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对这贵族的名头如此看中的呢?
即使在心底一次次提醒自己,荣耀都是属于在政坛上活跃的长辈,自己只不过徒有“银”之名,只不过是一个成天自由散漫无所事事的败家子——为什么明明自己很清楚这些,可每当报出全名、听到对方随即改口称呼“银公子”,还是会感觉到满足呢?
甚至会期待别人知道自己姓氏时的惊讶。
“刺透黑夜的启明之光”,其实这才是属于自己名字的本意啊。
结果这种事情竟然还要靠被自己救下一命的人来提醒。
也许,自己也应该说一句谢谢比较好?
可是这两个字一直都没有说出口。
直到一个月之后的现在,站在皇云城郊,仰视眼前比四层楼房还要高大的黑龙,展开遮蔽天空的暗翼。
忘不了两天前去病房时看到的一幕。
那时苍炎对于自己的到来完全没有理会,只是坐在床上安静地看着手中的东西。看着一张信纸——从龙夜的家乡寄来,告知很快来接她回去的信纸。
以及更早的周末,当他告诉她自己的家族将帮她联系龙族的时候,她交给他帮忙递送的信。那上面写满了他看不懂的文字,就像图画一样。
“龙语,看不懂吗?我倒是可以教你。”注意到他的疑惑,她解释道。
接着坐起身的动作牵扯了腹部的伤,她突然开始咳嗽起来。他急忙接过信:“现在还是算了,等以后再说吧。”
等止住咳嗽,她只是苦笑着低声叹道:“如果……还有以后的话……”
对啊,没有“以后”了,为什么自己到现在才明白这一点呢?
尽管从她清醒、得知身份以来,他就知道迟早会等来这一天。只不过怎么也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只有短短一个月。
就像“银”在云之国的地位极高一样,“龙夜”也是龙的贵族。唯一不同的是,龙夜象征的,是龙族的军队。
分明比自己年龄还要小得多的女孩,是军人啊。这点即使从救她的那一刻起就有预感,但直到现在都还无法说服自己这是事实。
而且,还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回绝和逃避的,军人的血脉。
“哟,还活着啊。”巨龙的阴影中,黑毛的兽龙降落在他面前,野兽的嗓音打断了他的回忆,“那头老火龙没把你宰了真是个奇迹。”说着兽龙径直走到站在他身边的苍炎前,厚实的手掌重重拍打在伤未痊愈的右肩上。
画面想必惨烈得不忍直视,他赶紧扭头转移视线。尽管很痛,但耳边响起的依然只有她一贯平淡的声音:“抱歉我没死,让你失望了。”
打招呼的拍肩动作随即落在自己身上,“银是吧?我的属下,这段时间都感谢你照顾了。” 接着,兽龙突然将狼一般的长吻凑到他耳边,“她是个军人,像这样的生死就和你们一日三餐一样平常。虽然这样说有些残酷,不过……还是,忘了吧。”
一直在内心中拒绝想到这样的结局,还是被对方直接点破。
在战争中,生命就像飘浮的云层,无论航向何方都不是自由的意志,就连被风击碎成尘埃,也由不得自己。
接着对方摊了摊手,扶着站立仍有些勉强的苍炎,转身向黑龙走去。
临走前她只是回头淡淡地叹了一句:“晨星,真的很感谢你救了我,但……抱歉,还是不得不回去那样的地方……”
“保重……”面对黑龙展翅起飞的姿势,他的喉咙里只挤出了这两个字。
友谊,不得不在刚刚开始萌发之时,就被离别斩断。
“最后你还是让步了啊,果然是被少爷的善良感动了吧?”豪华的宅院内,雪云和闪鬃并肩走在比公园还要靓丽的园林绿化旁,看到前方刚从郊外回来的晨星仍然出神地眺望着远处的天空,不禁用手肘撞了撞高大兽神的腿,说道。
“开什么玩笑,我才不会因为那种显而易见的粗糙理由就投降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晨星任性起来谁都说服不了。”闪鬃用狼鼻子用力地哼了一声,嫌不解气,又多嘟囔了几句,“臭小子,叫他不要多管闲事偏要去折腾,害我回来就被老爷骂了一头狗血,连这季的奖金都给我扣了。”
“消消气啊。你的奖金,不是在知道那女孩是龙夜黑龙家的女儿后,就补发了吗?”雪云脸上依然挂着笑容,不留情地“揭穿”了对方的牢骚。
闪鬃依旧是一副“反正我就是很不爽”的怨气,继续发泄:“都怪夫人心肠太好,把那个臭小子惯成这样,这种性格早晚要出事。就算对方是还和神族保持着同盟关系的圣龙族,可现在龙族自己内部纷争依然没有断过,谁知道往后会不会发生什么。”
“别管那些政治上麻烦的东西啦。”雪云轻轻拍了拍兽神的羽翅,“其实,这样一心想救人,别的一概不管的善良,不觉得很可爱吗?”不过只得到对方再一次的“哼”声作为回应。
离他们不远的前方,晨星仍凝视着北方的天际。那里,一条巨大黑龙的身影正被茫茫云层逐渐掩去踪迹。
“苍炎•龙夜啊,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再见面呢……”
擦肩而过时,雪云支起耳朵捕捉到了他的自言自语。云神顿时从刚和兽神郁闷感十足的谈话中逃离,即使有细毛遮挡,也掩盖不了满脸的坏笑。
“哟,我们的小晨星一见钟情了?”她用细长的猴子尾巴拍打着对方的背,同时身子一跃跳到他面前。
“什么跟什么,不要突然冒出来!”晨星显然被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地举起手臂挡在脸前喊道。
什么叫突然冒出来,明明就是一边大声聊天一边慢慢走过来的不是?难道说自己猜中了,害羞了?“脸红了?脸红了?”雪云伸手想要拨开对方脸前的障碍物,无奈力气太小无果,只好继续采取言语攻势,“哦对了,也不能叫‘一见钟情’啊,这一个月你没事常常往医院跑。”
“她伤得那么重,想要多关注一下很正常吧?”着实被弄得有些不耐烦,晨星干脆转身背对云神。
“好吧好吧,我们的晨星少爷对女孩子都是很温柔的啊。”雪云摊手摇了摇头,显得很失落。不过内心到底是失望还是欢乐,实在是很难说。
对方无奈地摆了摆手显然想终止这场没意义的对话。
就这样呆站了好一会儿,他才终于开口:“那个……雪云姨,”不仅使用了尊称,语气也变得严肃,带着些担忧的意味,“我想……也是时候该做些更有意义的事情了。虽然现在局势不太稳定,这个选择有些不太……合适。但,能够救人一命,这样的感觉真的很好……我,想去作医生。”
之前怎么说的来着,“一心只想救人的善良”啊……雪云只是用手轻拍了拍他的肩,回了个鼓励的微笑。
“谢谢。”他舒了一口气,抬头重新望向天空。维持着这个姿势,直到极北的苍穹完全抹去了龙影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以下第二部分(?),嗯……其实我不建议再继续看了(认真
总之……写了第一段后我就突然想写这个反正我就是很坏嘛真的不要看!(哎?
“所以……我会选择做医生,真的要谢谢你呢,炎。”
坐在天河畔,再一次讲述这个故事。之前没能说出的话,这一次一定要补上。
“不客气……不过认真的说我当时根本不会认识‘银’这个姓氏啊。就算是现在,也没多少好印象。”传入耳中的回应带着对那些“领土意识强烈但总是敷衍同盟问题的老家伙们”满满的不屑。
“话说回来,第一次,你就摸了我的头吗?”紧接着他听到苍炎如是说,听起来像个问题,但丝毫没有疑问的语气——反而带着些愠怒。
“啊?那个……我,当时……”该怎么说呢,看脑袋上没多少伤痕?还是纯粹的顺手?时间过去了那么久,当时自己在想什么真的已经忘记得差不多了。
不对,那时的一切明明清晰地就像昨天才发生的,忘掉的大概只有这部分。
他扭过头,看到苍炎抬起手放在头顶,脸上明显写着“难怪一直都长不高,罪魁祸首是你啊”的神情。
“喂喂,炎,这是在封印之前的事了吧。”记得以前听雷提起过这点,封印不仅固定了生命,还同时彻底封死了她生理上的大部分东西,包括身高——对此她满腹怨念。
“你敢说在那之后你没有趁我昏迷的时候……”话没有说完,他注意到她的眼神,像猎食的野兽一样令他脊背发凉。
有种说谎比说实话还不明智的感觉。
他赶紧举起双手做投降状,闭上眼睛等着龙愤怒的拳头落在他头顶。
即使对她而言开玩笑一样的捶击,也是很痛的。
可是他迟迟没有等到。
在这句话之后炎会给他脑袋来一拳以示“公平”的。那突然的落锤砸下般的疼痛,他至今仍记忆犹新。
和这些对话一样。
不管他重复多少次,他可以“听到”她的声音、“看到”她的身影,但唯独她的这些动作,他无论如何也模拟不出来。
消失的一环,比真正的疼痛,还要刺激他的神经。连心脏的跳动都为之停顿了片刻。
泪水不知不觉就从脸上滑落,他仿佛听到她在叹气,感觉到她把纸巾伸到他面前。
抬手去接,却空无一物。
睁开眼睛,只有怀中的蓝色飞龙布偶静静注视着他。落在龙身上的眼泪,无声地从浸湿的面庞上滑下。
炎,再一次,你把我独自留下了。
“炎,其实我常常想,如果那时我没有自作主张跑去天河岛,如果我乖乖听从了同伴的话,如果你真的死在了那里,如果……如果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没有发生,我现在是不是就不会感觉如此悲伤了?”
“连同所有的回忆都一并舍弃吗?你失去的快乐只会比逃避的伤痛更多。”
“果然没办法放下呢。即使再给我一次机会,即使事先知道最后注定是这样的结局,即使仍然无力改变生死两隔的命运,我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我也会努力活着,直到等到你。”
是说这时候明明是第一次见面,我是放闪放太多了吗,总感觉好闪,这不科学!(墨镜mode on)
所以特地精简了那奇妙的一个月发生的事(哎?),反正就是挖好用来以后填坑用的(唉唉唉唉唉?
再反正重点是前面的天河岛的场景啊⊙ω⊙(认真(?)
嗯……至于有关内战的其他坑……嗯……你们什么都没有看到~~~~~(咦咦咦?
——5/29——
稍微补充了点那奇妙的一个月的事情(?)
不然总感觉离别显得很突兀,虽然补充了看起来好像还是蛮突兀(炸!
话说我特地说明了不要看Part 2的哦,不要说我坏掉! (喂你?!!
再话说我把这个系列名字改成追忆录了,反正就是字面意思 ~~~(喂你!!!! +1
感谢观看⊙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