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字】 雨絲如針2 本文共有 4052 字

紅峽青燦

「……各位同學們，在這最後，校長我還要叮嚀一件事。

「這個社會很殘酷，有一種觀念根深蒂固，離開學校重返社會的你們會遭遇到社會的排擠和標籤，以罪犯的眼光看待你們，但是你們不必氣餒。

「校長知道，今天站在這裡的你們都是好孩子，只是一時走錯了路。人都會犯錯，所以，要比別人有更大的勇氣，才能堂堂正正地活著，脫離社會標籤的惡性循環。

「那麼，經過多年的訓練和教育之後，我代表全體矯正學校的師生，祝福你們鵬程萬里。」

※                 ※          ※

張鐵心騎著嘎嘎作響的腳踏車，慢慢從矯正學校的大門出去。經過了兩年的矯正教育，她已經從學校畢業，領到了重返社會的證明──畢業證書。

今年，她十八歲了，和其他在學校磨了好幾年才畢業的同學比起來，年紀很小，但也已經到了法定的成年歲數，社會局和監護機構開始逐步結束對她的照顧，為的是敦促她盡快融入社會，成為一個沒有危害性的小螺絲釘。

她想，首先來找份打工吧。

騎著腳踏車，鐵心沒有想過找尋一般的打工場所如便利商店等等，更沒有擔心過是不是會被拒絕，她直接騎腳踏車到一個她認為最可靠的地方。騎上了因為車禍頻發之後正在整修的血松路，在小小的店鋪前停下車，鐵心推開門，在少數顧客奇怪的注視下，對著裡面大喊：

「閃劍哥哥！我要在你這裡打工！」

鬧哄哄的店裡忽然安靜了一下子，青刀星從鍋爐後面站起來，皺著眉頭走到鐵心面前彎下腰盯著她看：「你缺錢花用是吧？逃學出來？趕緊給我回去啦！」

「人家不是逃學！人家畢業了！閃劍哥哥真是討厭。」張鐵心毫無懼色的盯著青刀星看，嘟起嘴，亮出包裡的畢業證書。
「啥？畢業了……我還以為你會在那裏被調教幾年好讓我耳根子清靜……不要給我添麻煩，給我去找個事做啊！」
「所以我要在你這裡打工！請你照顧我！」鐵心不要臉的要求。
「煩死了我這裡一個人忙得過來！老師沒教你門口貼著徵人啟事的店才能去問打工嗎？你哪隻眼睛看到我貼公告了？」
「那是因為閃劍哥哥不會寫字！」

店裡的客人爆笑出來，所有人都幸災樂禍地看著青刀星和這個不知哪裡冒出來的年輕女子，青刀星惱羞成怒尷尬不已，上前去揪住鐵心的手臂不高興的哼哼：「別突然做這麼無理的要求！」然而他的動作引發了眾怒，幾個男性客人不高興的接連開口：「老闆，你怎麼能對女孩子這麼失禮？」「就是說啊！隨隨便便拉人家的手，女孩子會害臊的！」「不講理的是老闆你吧？」「這個女孩子這麼漂亮，你留她下來打工吧？」「是啊是啊，你有時候手腳也很慢，其實本來就缺人手。」

在眾人的群眾壓力之下，青刀星放開鐵心哼了一聲，鐵心垂下視線：

「閃劍哥哥，你弄痛我了。如果你不想看到我，不要忘了你跟爸爸有約定，我們來開賽車。」

青刀星手上的叉子掉到地上。

※                 ※           ※

開賽車，是黑道的一種決鬥方式，兩個人從同一個地方開始跑，路上可以攻擊對方但不能停下腳步，停下的人或者慢到終點的人將被見證者們殺死。在開賽車的過程中除了互相殘殺之外，兩人也可以和解，若達成和解協議，便須一齊通過終點，通常開賽車是黑道的某種帶有娛樂性的活動，有時炫耀的成分高於真正的決鬥。

青刀星沒有跟人開過賽車，可是卻看過那樣的場面：兩個互相鬥毆的人在路上達成了協議，並肩朝終點前進，然而在終點兩人卻都開始加速，擺明協議是假的，最後在終點線為了誰能先過而活下來大打出手，停下腳步雙雙遭到射殺，當時他並不明白箇中意涵，現在想起來對於欺騙渾身觳觫。

「你不是開玩笑吧？」客人散去之後，青刀星淡淡的問：「你個小兔崽子矯正個屁！甚麼也沒學好，搬道上規矩的嚴重性你知道？」
鐵心坐在店內的椅子上，搖著腿：
「嚴不嚴重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不搬道上規矩，你根本不把我當一回事。」
「……」
「你根本不聽我說話，就像以前一樣。你喝老爸的換血酒沒有守諾言，你欠我。」
「……」
「閃劍哥哥，我們都已不是道上的人了，這樣的賽車，能夠換個方式開嗎？」

「換個方式？」
「讓我們坐火車去吧。」

※                 ※           ※

青刀星和鐵心坐在火車車廂裡，面對面坐著，青刀星雙手攏在大衣裡面，鐵心穿著簡單的長袖和破舊的夾克，手邊提著她少少的行囊。這節廉價車廂哩，只有他們兩個，其餘的旅客都在臥鋪車廂裡買了位置。

在環保推行的龍洋城，已經很少見到如火車這般古老且汙染性高的交通工具了，唯一一段因為歷史因素保留的鐵道，終點站通往龍洋城外的小小衛星城市，在那個城市裡有著青海草原上物資交換集中的驛點，除此之外還有些魔法師居住著。曾經，青刀星在那個小城市裡聽說了龍洋城的繁華，捨棄草原的純真走入煙雲，那時他是徒步入城，沒有坐過火車。

據說，那裏也在招募探險隊。

火車隔夜到達，青刀星和鐵心很晚的時候上了車，預計明天中午前會到。上了車之後，外頭下起了雨，閃閃發亮的龍洋城變成玻璃上的彩色光點，穿過雨水透明的流痕映入眼簾。城市的喧囂聲混著雨聲，變得模糊不清，青刀星看著他所熟悉的城市，在火車行駛下閃爍著緩緩移動。

各色光點排列出大樓的外觀，從窗中透出，每一面玻璃都好似銀幕，各自撥放著模糊不清的生活劇，一棟棟菸灰色或者各種金屬質感的大廈互相交錯，彷彿森林中簇擁生長的樹木，火車的隆隆聲頓著頓著，地面傳來穩定的敲擊。

他靜靜凝視窗外。細雨中，大廈逐漸矮化為房樓，房樓後露出漆黑的低矮山丘，漸漸的房樓層減少，貧民的住宅區浮現，沒有閃爍耀眼的燈光，昏暗的黃色在雨中飄搖，漸漸的出了龍洋城，雨也逐步停了。深藍色的夜空裡，山的剪影慢慢出現在建築物周圍，驅趕著建物的身姿，終於連山峰都變得平緩，又回到了青刀星曾生活的平原上。

青刀星安靜地看著這些，星斗彷彿在空中撒了一把亮片，銀色閃光摸不清位置，朔夜無月，地平線和天空的連接處只有一條陰暗的線。

「閃劍哥哥喜歡星空嗎？」鐵心忽然開口。
「啊……」青刀星稍微呼出一口氣，鮮黃色的眼眸從窗外拉回到鐵心身上。
「有想過跟人一起看星空嗎？」鐵心追問。

「……有的。

「曾經有一個傢伙，我想和他一起看星星。那個傢伙就像星空一樣，深沉優美，有星光一般的皮毛。啊……其實好像也一起看過，我記不清楚，總之，我很想對他說出看星星的邀約，只是沒能說出來。」青刀星笑了笑。
「是嗎？那現在那個人在哪裡？」鐵心搖著腳，坐到青刀星的身邊去。

「不知道，不知道在哪裡，不過肯定是過得不錯，那傢伙夠聰明，沒有我也能好好的活著，我是他的麻煩。」青刀星玩味的微笑，繼續望著窗外的星空。

「能告訴我那人叫甚麼名字嗎？」糾纏不休的女人讓人厭煩。
「好啊！我偷偷告訴你，你可別跟別人說啊！」青刀星豎起一隻手指，放在唇上。
「當然！我會好好把守秘密的。」

「克萊爾，地皇哦！他的鬍鬚是銀色的，很有趣哦！」青刀星壓低音量咧嘴一笑。
「咦！不會吧？你騙我！」
「啊哈哈哈哈哈！」愉快的半屍狼搖著尾巴，閃爍著青色的光芒，像是要回應天上真正的星光般，忽明忽亮。

※                 ※           ※

地板穩定的震動聲在進入草原之後變得更明顯，顛顛簸簸的路途中火車車身也隨之搖晃，鐵心的腦袋撞到青刀星的肩膀，青刀星看了她一眼，骨掌敲擊地面發出髂髂的聲音，配合著車體震動。

「……閃劍哥哥真的不需要人手幫忙嗎？」
「不需要。」青刀星立刻回絕，跟自己扯上的人越少越好。

「我不是在說店裡的事情，我是說其他的。」
「其他的？」
「以前的閃劍哥哥才不會說出想要和別人看星星這種話。」
「……」青刀星看著顯然在鬧彆的鐵心，沒有回答她。

「所以……哥哥要好好照顧自己。」
「瞎說甚麼。」青刀星轉頭。

「因為閃劍哥哥是我在龍洋唯一的熟人了，說不定，也是世界上唯一的熟人。」

※                 ※          ※

夜空漸漸變亮了。

深藍色的星空緩緩退去深沉，變成深紫色，接著逐步轉淡，凝神細看時覺得沒有變化，但恍然已是柔柔的淺紫色。星點逐漸隱沒到天中，能看出細緻的捲雲鋪在天幃上，是下雨的證明。

鐵心倚靠在青刀星的肩上沉睡著，青刀星沒有動彈，靜靜地靠著坐椅，他的視線一直都在窗外未收回來，屏息觀察天空的動靜。

不知道為甚麼，雖然覺得鐵心的話無理又任性，青刀星卻完全可以體諒她說出那些話的心情。是不是真的想打工不知道，倒是想爭取些在自己身邊的時間吧？感受著鐵心的體溫和呼吸，還有身體依靠的曲線，青刀星想起了那個人。

他在整個夜晚中，一遍遍的想著那個人的聲音和容貌，但在快天亮時，將這些都遺忘。

至少還有克萊爾能一起說說話吃吃東西，至少有嬌薔，可這女孩離開這個城，便甚麼也沒有了，攜帶的家當比一日遊的孩子所帶的零食還少，連腳踏車也還給了自己，只帶著有汙點的畢業證書，要走到哪裡去？

或許，留在龍洋她反而更孤寂，就像他一樣。在七彩光點中靜靜發亮的星子，仍是星子，並非雨中的彩燈。

淺紫色的天空在一抹粉紅的侵蝕下逐漸脫藍，幾乎是瞬間變成了白色，清晨的天空顏色變化就是這麼奇妙，越是認真要看出差異就越看不出，無法察覺的改變正在緩緩發生，以為還是原本的樣子時，就已經是全新面貌。奶白長空中淺青逐步掌握底色，慢慢加深，變為一般熟悉的天藍。

碎屑似的捲雲像流水掏洗過，順著風的方向由密到疏逐步排列，成為魚鱗狀的鋪蓋，幾縷不聽話的冰晶彎轉在遠雲邊上，看在青刀星眼裡像一塊清蒸魚肚上放著幾條長蔥，他對著天空無聲微笑。

黑色的平原和矮峰在光影的轉變下變成黛綠色，再變為深綠色，最後是草綠色，浮雲落下陰影徘徊其上，追逐風偃草的痕跡。

草原上，又出現了低矮的樓房。

樓房緊挨著的同時，彷彿也會加高層數，漸漸的草原退到建物後面，讓出美麗的景色成為背景，樓房逐漸嚴密，擋住天地相觸的地平線，火車的髂髂聲變得穩定，車廂不再搖動，慢慢減速，在小城裡停下來。

鐵心張開眼睛，從青刀星的身邊離開，去拿取自己的行李。

「……閃劍哥哥，謝謝你陪我一起開賽車，我們兩個同時到終點了。」
「嗯？」
「所以，決鬥已經結束了，請忘記爸爸的換血酒吧。」
「……早就忘記了。」青刀星嘆氣：「藥師也是你也是，一個一個都留戀黑道的規矩，我說你們這些傢伙甚麼時候才要正經向前看？」

「現在。」鐵心得意一笑：「我現在要去冒險，去加入探險隊，總有一天我想去北皇森林，那裏在書上看起來是多麼好玩！我嚮往那裏？」
「北皇森林？那甚麼鬼地方？」青刀星愕然。

「不知道，但是我，要去找一個人。

「找一個，能跟我一起看星星，聽我說閃劍哥哥的故事的人。」

                       《雨絲如針》2 完 20161022 02:15AM於宜蘭租屋處

紅峽青燦

你怎麼知道他不是真的想警長?警長有銀色的鬍鬚WWWWWWWWWWWWWWW

水清無魚(X)校長一開始就告訴你了社會是會貼標籤的WWWWWWW(不)
我原本想著青刀星再也見不著鐵心了，被熊吃了WWWWWWWWW但這樣好惡意WW

青刀星一直都是這樣嘻嘻哈哈的哀愁分子啊WWWWWWWWWWW

這決鬥方式怎麼看都是原人想出來的WWWWWWWW
很多聽說過的黑道決鬥方式都很有趣(?)很無腦啊，
比如走單槓啊俄羅斯手槍甚麼的也是WWWWWWWW

紅峽青燦

To毛
你不相信他不會，就是他老是會wwwwwwwwwww

被熊吃了也很正常的，傑泰的姊妹也被吃了的阿！

走單杠據說就是一個人被懷疑，就讓他站在一個單杠上面，大家問他話，他只能回答是或不是，回答一個問題就能往前走一步。如果他沒有很快的回答，或者因為猶豫而遲疑，就立刻射殺他，因為站在單杠上面，再厲害的高手也不能立刻反擊之類的。當然掉下來就是死，如果走完了，就能再次被接納。

To熊
能得到刁鑽熊的讚美我好開心WWWWWWW
別這麼說，人家青刀星搞不好是基友呢WWWWWWWW

熊，你可以得知一件事，那就是我肯定常常對著遠山熬夜到天亮，才會精準地去寫出這樣的變化。
換言之，你抓到青燦時常熬夜的把柄了WWWWWWWW
不過鏡頭的拉伸恐怕是巧合，寫得時候我沒有想那麼多，僥倖購得一枚金WWWWWWWWW

我其實總是在過分留白和太過繁瑣之間掙扎，說真的我不知道該把握的尺度在哪裡。
這篇會比較好點，我覺得一部份歸功於整篇只有兩個腳色，青刀星的複雜以前已經寫過，鐵心本身則很簡單，幾乎沒啥好多贅述的。
所以，也是僥倖得此效果。另一部份原因是，對於沉默或者獨自的情節，我比較能掌握，一旦有了對話，我很容易就失控。

其實熊，這篇也是夢小說。夢裡幾乎所有的情節都是我坐在車裡的那部分，前面的賽車和約定，在夢裡是一閃而過的，
也有一部份是為了讓故事劇情順暢而添補上去，因此沒有很認真的想去刻劃，也就沒有顧及熊說的那些矛盾和張力，
確實可以再改進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