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格里上校,我強烈的懷疑你有失智症的徵兆,你要不要做一下檢查?」診察室裡,在一位燙著大波浪捲的非裔女性注視下,椅子上的矮個子禿頭醫生怒目圓睜,皺起厚厚的眉頭,一隻手拿著釘成一份的病例報告,另隻手莫名失禮的用鋼筆指著診療床上身材高瘦端正坐直彷彿假人的退伍軍人,後者一張略帶東亞風的面孔毫無表情。

「你覺得自己身體很好可以亂吃東西嗎?你真的不記得自己吃了甚麼?你完全不記得自己生過甚麼病為甚麼老是進出這裡以前是幹甚麼的為甚麼還能活著以及我上次叮囑你的事情,對嗎?你全都不記得吧!這難道不是失智症嗎?你看看你,上次進醫院是四個月前,四個月!你連好好照顧自己四個月都做不到,難道是醫院太舒服了你很喜歡這裡的床?或者覺得這裡人力資源太多應該分一些出來照顧你?喂!我說話你有在聽嗎?是不是聽力也有問題?」
「我在聽,我右耳聽不見30分貝以下聲音,左耳聽不見35分貝以下。」
「我知道!我沒在問你是不是真的聽力障礙!」醫生霍地站起用超過65分貝的音量喊道:「我的意思是,你壓根子就沒把我的叮嚀當一回事,是吧?你覺得自己跟十八歲的時候一樣足夠強壯去做一堆蠢事生吃鱒魚吞蝸牛或者舔青蛙的臉試試看牠會不會變成公主是吧!」

克基斯感到有些頭疼,早知道就不老老實實回答醫生的問題了,但他又想要是自己不回答,醫生是否會認為自己沒在聽而延長說教的時間呢?他不知道,他承認眼前這位華生醫生是自己退伍之後最害怕的人,但卻又離不開跟他見面的場合,每每都得硬著頭皮來見他,這人是真關心病患無庸置疑,全風神城的人都知道華生醫生是個把病人當家人關心的好人,唯一的問題就是囉嗦,非常囉嗦,超級無敵囉嗦,比所有克基斯聽過下屬或同袍抱怨的囉嗦母親加起來都還囉嗦得多。

再說他覺得這回看醫生不能全算他的鍋,至多就是自己承擔一半責任而已,源頭還是要怪那頭自由自在的狼,像風吹一樣忽然來,在不是獵季的期間抓了水鴨到自己家裡硬扯說是掠食者進行單個體的狩獵不算違反美國法律,兜兜扯扯自己居然就鬼迷心竅給說服了兩人在後院自製北京烤鴨大吃一頓,下場就是隔天自己在廁所裡看了整天報紙後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的過來醫院聽教訓,而始作俑者早又不知道浪到哪去了,也許正在甚麼岩石島嶼上和人死鬥,又或者追著大海里的人魚想吃牠的肉。

罷了,身為一個被國家按著個人意志培養的戰鬥機器,克基斯只需要一個命令,甚至不需要理由,他等著華生醫生發洩完情緒後下令正如以前在軍中忍受長官毫不重要的講話一樣,一動不動的看著他。冷不防醫生一把掀起克基斯那燙得筆直彷彿上漿過的襯衫一下按進他的上腹,鋼鑄鐵打的前戰鬥機飛行員依然毫無表情一動不動,彷彿自己那傷痕遍布的肚子只是一塊生鏽的鐵板。

「……一點反應都沒有,你可真能忍啊,挑戰教科書上寫的症狀表現很有趣嗎?」醫生譏笑道:「問你會不會痛或有多痛也是白問。喂,海莉,這傢伙不是正常的病人,這是心肌梗塞時還會挺直身體踢正步進急診室要求上油的國軍舊款自動機器人,你可別在實習報告上寫太多。」名為海莉的非裔女性大概是醫學實習生,非常困惑的看著克基斯,克基斯心想:不,我的記憶力還是很好的,我記得我並沒有得過心肌梗塞。

「會痛。」克基斯覺得老實招來就是承認自己犯法在非獵季捕水鴨,他暗暗揣度這個回答會不會又惹來一頓教訓,他認為以過去對華生醫生的理解,應該不會。
「很好,自己辦住院手續去。」華生醫生站起神,把病例往桌上一扔。

※                 ※          ※

克基斯每每悲慘的發現風神城空軍紀念醫院是自己在城裡最熟的建築時都會在心裡無助地嘆氣,但眼下他沒有選擇的權利,只能老實的坐在輪椅上讓護理師給他紮上點滴推過他很熟悉的走廊來到病房區送進某間房間裡讓他躺到床上去,不用人幫他都能自己熟練的換下襯衫穿上病服,配合度之高堪比錄製教學影片裡的示範員。護理師走後他搞定一切躺在床上,終於有時間看看和自己同一個病房裡的另一張床上是甚麼人,但他只看了一眼就覺得自己的行為不是很禮貌,並且對方的家屬正用非常警戒的神情望著他。

在他隔壁床上,躺著一個瘦小的男孩,克基斯不能估計他幾歲,但站在孩子邊上的母親看起來不超過二十歲,可能是個非常年輕就結婚的女性。女人盯著克基斯看,看得他渾身不自在,他側過身去打算睡一下來避開令人不悅的視線,沒想到女人卻開口向他搭話。

「你……你來自哪裡?」
克基斯不想理她,從以前就因為混血兒的身分被欺負過很長時間,他預設對方認為自己不是美國人,想問自己的國籍便裝作沒聽見,但女人咄咄逼人:「你是亞洲人嗎?是中國人還是韓國人?」

「……我是美國人。」軍人的尊嚴還是讓他開了口,但他不想多談。
「你父母至少有一個是亞洲人吧?你長得一點都不像白人,是中國籍嗎?」雖然被冒犯習慣了,但克基斯也習慣不理會。
「我也不是純種阿利安人,我父親來自西班牙。」女人自顧自地說,完全不管克基斯,克基斯也不管她,拜藥物所賜他打了個呵欠很快就睡著了,用夢境把自己和這討厭的世界隔離開來。

在夢裡,他和同袍們在營區外的酒吧狂歡,聽同袍吹噓自己在戰場上有多厲害,在閃爍的紅藍燈光下一起抽菸和打牌,敲著酒瓶唱軍歌大吃特吃,吃一大堆山珍海味和沒看過的東西,反正大家都吃,有甚麼關係呢?

※                 ※           ※

隔天,克基斯是在護理師的叫喚下醒的,護理師過來幫他打針,並把醫院配發的早餐給他,身為腸胃炎病患,克基斯的早餐是一碗糊糊的玉米粥和包裝果汁,沒什麼味道,他索然無味的慢慢喝著,發現隔壁床的小男孩正趴在床沿上看他。

小男孩看起來非常乾瘦,臉色發黃眼眶發黑,顴骨凸在臉外面,雙頰深陷,一頭短髮焦紅稀疏,臉色比起影片裡的亞洲難民還差上幾分,但和膚色偏黑的非洲難民又有段距離,克基斯想起昨天他母親好像說自己是西班牙裔來著,他確信西班牙人不是長這顏色,這孩子肯定生著重病,想到他小小年紀就承受病痛,克基斯覺得滿可憐。男孩眼巴巴的望著克基斯吃早餐,克基斯觀察他的視線,發現他在看自己餐盤上的果汁。

他拿起果汁遞給小男孩,但小男孩搖搖頭,沒有接。

「好吃嗎?」小男孩看著把手收回去的克基斯問:「叔叔你那碗是甚麼東西呀?」
「我不知道。」克基斯說,實際上他是不在乎。
「不知道?不知道是甚麼東西還可以吃嗎?」小男孩似乎被克基斯的回答逗樂了,追問。
克基斯一時答不上來,遂低頭繼續吃他的飯,男孩在一旁盯著他看。

過了一會,他像自己母親不管別人意見似的又問:「叔叔,你是中國人嗎?」
「不是。」克基斯很快回答。
「我媽媽說你長得很像中國人。」
「但我不是。」
「那你了解中國嗎?」
「一點也不──只有了解一點點。」克基斯本來想快速否認,但想起自己的中國籍母親和自己會中文的事實,又覺得說對中國一無所知好像在欺騙這可憐的孩子,於是他更正了他的答案:「我會說中文,但我沒去過中國,所以只知道一點點。」

「真的?你會說中文啊!」
克基斯點頭:「但我不是中國人。」

「那你知道一種叫做魚翅羹(yú chì gēng)的東西嗎?」

※                 ※           ※

克基斯有點錯愕,他想:小孩的思維都是跳躍式的嗎?小蛙也常常和他說話忽然強跳話題,可大抵上都還在同一個話題的可能衍伸方向,好比說談論戰鬥機的時候忽然問起槍的火藥,總歸還是在談論武器。但這孩子他是真的跟不太上,一會說食物一會說國籍,他想不懂中文和魚翅羹有甚麼關聯性,於是像神經反射一般的複述道:「yú chì gēng?」

「對啊!yú chì gēng,」小男孩看起來很高興:「是一種古代專門煮給中國國王吃的東西,非常好吃哦!叔叔,你吃過嗎?」
「沒有。」
「啊,好可惜啊。」小男孩備感惋惜的說:「我聽說它跟叔叔你現在吃的東西長得非常像。」
「……不會給皇帝吃這種沒有味道的食物吧?」
「原來你那碗東西沒有味道嗎?」

克基斯依然感到很困惑,他完全不知道魚翅羹是甚麼,聽起來是中文,按中文字排列習慣,魚翅羹是一種羹湯吧?就是水水黏稠黏稠,和玉米粥有點類似的玩意?但魚翅是甚麼?字面意思是魚的某個東西,是魚骨(魚刺)還是紅色的魚(魚赤)?又或者是用醬料燒熟的魚(魚熾)?還是說……難道是魚的翅?魚有翅膀嗎?那是飛魚羹嗎?

吃完早餐克基斯還在想,直到小男孩的母親回來,克基斯還是沒想清楚魚翅羹是甚麼東西,但他不喜歡小男孩的母親,見到女人進病房他立刻拉上棉被蓋住頭躺下裝睡,這才發現鬧騰的腸胃對味同嚼蠟的早餐並不滿意,開始難受起來,讓他沒有餘力去認真思索,只能閉上眼睛休息要緊。

朦朧間聽見小男孩在跟他母親講克基斯會中文的事情。

※                 ※           ※

「魚翅羹?哦!是小湯姆跟你說的吧?」

下午,在被反胃感折磨數小時後,克基斯只得去找醫生並藉口溜開咄咄逼人的西裔母親,他問了醫學實習生海莉關於魚翅羹的事情,海莉說:「魚翅羹,就是shark fin soup啊!把鯊魚鰭挖下來煮成的湯,我聽說捕鯊魚的人會把魚鰭割下來之後把鯊魚丟回去海裡讓鯊魚自己慢慢死掉,那可是非常殘忍的東西。」
「……那……味道很好嗎?」
「不知道,沒吃過。」海莉聳聳肩:「我一點也不想嘗試這種殘忍的食物。話說安格里先生……你的驗血報告不太好啊,發炎指數好高,你到底吃了甚麼東西?」
「我不是很確定。」
「華生醫生說你得在醫院多待幾天了,你現在還想吐嗎?」
「沒什麼感覺。」
「是因為打了止吐藥,要是現在停用藥,可能得把床搬進廁所呢。」海莉惡趣味的說,露出小惡魔般的笑容,克基斯猜想她可能從華生醫生那裡聽了很多自己的”豐功偉業”,現在覺得逗弄自己或者調侃自己很有趣了,但克基斯並不打算配合她,即使他的脾氣在整個小鎮都是公認的溫和謙讓。

離醫生過來做再次診察還有幾個小時,克基斯打算回到病房打發時間,經過近一天的治療後他覺得自己好多了,從脫水的虛弱中恢復過來,但就在這時候一股忍不住的衝擊刺激了他的神經,提醒他吃壞肚子不是那麼容易處理的問題,他匆匆跑進廁所,之後頭昏眼花的躺回床上去。

※                 ※           ※

兩天過去,克基斯開始反省自己,覺得現在回不了家,自己應該要負大部分責任了。他清楚記得在和小蛙一起烤鴨的時候,自己確實思考過吃烤鴨會不會出問題,但當時的他覺得,自己不過是墜機燒傷過還有多年抽菸酗酒習慣,怎麼說就是腦部皮膚肺臟和肝臟有點問題,而且認識珊娜後早就戒菸戒酒了,現在也算健康人吧?退伍前腸胃一直都很好的,吃個烤肉能出甚麼事情?全美國每十個家庭若是有六個有後院,那就有七個家庭會烤肉,憑甚麼自己就不能吃呢?

直到躺在病床上平躺難受趴著想吐滾來滾去都找不到舒服的姿勢,只能側身百無聊賴地看著床邊牆面,他才無奈的接受,人的身體是一套完整的系統,一處受影響另外其他部分鐵定跟著遭殃,在多年近乎自虐的任務摧殘下自己早就像破抹布一樣千瘡百孔了,難怪珊娜和華生醫生對他的生活方式諸多抱怨,早就不是可以逞強和任性的身體了。這麼說來,華生醫生的責備好像沒有甚麼問題,自己難道不是把那些自我照顧守則都當成耳邊風了嗎?還真是像失智一樣忘記了呢,或者說壓根子就沒當一回事。

這可不行啊,克基斯!那些不看飛行訓練手冊的傻瓜都是先死的,看了都不一定能活下來,何況不看呢?你做為教官的時候,不是總要求戰鬥機學員先背下手冊再進模擬飛行裝置嗎?為甚麼到自己身上都不當一回事了?想讓珊娜擔心嗎?這難道是一個好的行為嗎?克基斯啊!你就認了吧你沒有本錢跟那頭狼一樣亂吃亂玩,那可是生吃鹿肉都不會生病的傢伙,你確定烤鴨真的有熟嗎?

病房有些昏暗,克基斯半閉著眼睛在心裡對自己說教,直到華生醫生忽然把燈打開,站在他床邊大聲說:「安格里!你在幹嘛?到底是睡覺還是不睡覺?衣服拉起來我檢查一下。」他便配合的坐起身,讓醫生用聽診器確認情況,並如實報告自己今天的症狀,但華生醫生顯然不相信他,把他按在床上各種揉捏擠壓來確認感覺,然後又罵罵咧咧的抱怨克基斯反應跟正常病人不一樣。

「你真的好麻煩啊!無論實際上是一分疼痛還是九分疼痛都擺著一張四分疼痛的臉!回答除了痛和不痛之外就沒有別的了嗎?具體描述一下感覺非常困難嗎?」看著暴跳如雷的華生醫生,海莉用筆記本擋住自己嘴免得偷笑被發現,克基斯也覺得很困擾,現在這個暴躁醫生好像越來越不相信他了。

他皺起眉頭,想抱怨兩句醫生我已經說了沒什麼感覺請你相信我,華生醫生卻誤以為他真的很痛,馬上把手從克基斯身上拿開:「你皺眉了!痛點在這裡吧?」

「並沒有。」
「那你皺眉是甚麼意思?」
「……」

雞飛狗跳的觸診結束,最後醫生看著血檢報告認為克基斯還是不能回家,要他所有症狀都消失才能走,克基斯嘆了一口氣,伸展肢體放鬆,才發現旁邊床上的小湯姆和他那幾天來一直想跟克基斯聊天卻發現他彷彿閉上的蚌殼般不說話而感到很掃興的母親都不在,前兩天檢查時小湯姆還對克基斯與華生醫生的互動笑呵呵的似乎在看甚麼有趣的表演,忽然不見那小子的聲音克基斯感覺有點怪,便問道:「湯姆呢?」

聞言華生醫生立刻嚴肅起來:「去做檢查了。」
「他怎麼了?」
「病人隱私,別問。」
「啊……」克基斯感到不好意思:「他前幾天還問我有沒有吃過魚翅羹。」

華生醫生放下聽診器和筆,上身挨近克基斯:「上校,如果那孩子又問你關於魚翅羹的事情,你就告訴他魚翅羹非常好吃就好了,別多提其他的,甚麼鯊魚做的之類都不要多講,好嗎?」
「啊?」
華生醫生又更靠近他一點,壓低音量即使這裡只有他和克基斯和海莉,而海莉顯然知道:「那孩子的父親是漁夫,落海被鯊魚攻擊過世的,湯姆好像在現場看見了,所以他非常害怕鯊魚,聽見鯊魚這個詞會歇斯底里,但最近我們發現他好像有點創傷後失憶,不記得父親死了,還以為父親是去中國找魚翅羹回來給他吃的。

「湯姆可能會說他一直在等,你千萬不可以跟他提鯊魚,拜託你了上校。」

※                 ※           ※

有了華生醫生的事前警告,克基斯對待湯姆母子格外小心起來,但同時也引起了他主動觀察對方的興趣,畢竟自小失怙這點克基斯和湯姆是一樣的,父親死的時候,克基斯才七八歲。父親是戰鬥機飛行員,一年在家的時間沒幾天,克基斯就是追隨著他的腳步飛上了天空,還進入同樣的秘密部隊黑鷹中隊,甚至繼承了天空之王的稱號。有關父親的回憶對克基斯來說全都是珍貴的寶物,是他在最痛苦的時候會想起來的溫暖,甚至在夢裡和某些克基斯難以理解的奇怪情況下,他還見過父親。但小湯姆不僅失去真實的父親,連對父親的記憶都扭曲了,這點讓克基斯對他多了一層深深的憐憫。

於是,湯姆問他話,他回答的內容變得比較豐富,也很少再用沉默終結對話。

湯姆確實常常提起魚翅羹,有時一天會提好幾次,克基斯每一次都是耐著性子回答他自己沒有吃過,但聽說很好吃。從湯姆的對話裡克基斯了解到他跟醫院中非常多人進行過類似的對話,所有人都避開了危險的鯊魚字詞,花樣百出的稱魚翅羹有多好吃。但這些人鐵定都沒有吃過魚翅羹,全都是靠自己的想像力胡扯,有人說魚翅羹甜甜的裡面有一顆一顆像寶石的圓珠,有人說那碗湯是彩虹的顏色,還有人說魚翅羹只會出現在好孩子的面前。克基斯越聽越覺得不對勁,先不管鯊魚的問題,魚翅羹本質顯然就是一碗魚湯,要是小湯姆未來吃了魚翅羹,發現跟自己之前聽到的都不一樣,那不就會讓他覺得,所有人都在欺騙他嗎?

克基斯覺得有些人對湯姆說的話,太誇大不實了。

「……不要亂聽人家說,以後自己吃看看,別人說的不一定準。」克基斯小心翼翼地,對小湯姆打預防針。
「是嗎?也許魚翅羹真的可以吃呢。」小男孩用泛黃的眼睛看向克基斯,把雞爪般的手兜在胸前。

※                 ※           ※

「叔叔你真好啊,可以吃這些東西。」在克基斯已經恢復到餐盤上是炒蛋、切塊水果、馬鈴薯泥和雞胸肉的時候,湯姆眼巴巴的看著他說。克基斯沒有分任何食物給湯姆,他已經試過了,湯姆甚麼都不接受。
他緩緩把蘋果片放進嘴裡:「等你好起來就能吃了。」
「等我好起來,我想吃魚翅羹。」
「嗯,一定能吃到的。」

湯姆那急於跟人交談的母親見克基斯和湯姆互動,以為這個不苟言笑的男人終於對自己的連番問話產生興趣,便急不可待的跟克基斯聊天,克基斯從她身上了解了很多關於湯姆一家的情況,以及小湯姆的病情。

湯姆得了非常麻煩的疾病,無法進食還需要手術,但手術的費用克基斯聽了都咋舌,湯姆的母親說他們面對社會公眾募款,但之前一直都沒有辦法募到足夠費用,光是支出湯姆的住院治療費用就已經非常捉急,並且湯姆的身體太虛弱,醫生認為不適合做手術,他們希望可以透過支持療法讓湯姆好轉之後,再進行手術,這一拖一搞下來,湯姆已經在醫院待了一年多,全靠那細細的管子打點滴維持生命。如今募款終於達到了最低的手術要求費用,湯姆的情況卻沒有好起來,甚至還一點一滴的在惡化,醫生們認為若急於施行手術,小湯姆很可能無法從手術中醒過來。

「這孩子,要不是一直期待著魚翅羹,肯定,早就撐不住死了。」看著睡夢中還在難受呻吟的孩子,湯姆的母親一邊掉眼淚一邊說,雙手胡亂的拍著湯姆的身體給他按揉。克基斯坐在床邊兩腳垂著,身體保持左右完全對秤的姿態,聽湯姆的母親說話,想到自己也有許多次生死一線的情況。

好幾次,在他虛弱的張開眼睛,看見同袍和長官的時候,長官告訴他,醫生都認為他已經不行了,但他依然挺了過去,他們覺得這就是奇蹟。克基斯反問自己,那時候都在想些甚麼呢?在發現降落傘背帶受損無法完全張開的時候、在摸到自己側腹的大洞手指可以伸進去的時候、在自己兩條腿都沒有知覺而敵人還在搜尋他的時候,甚至在機艙著火濃煙讓他無法分辨方向的時候……

他肯定,自己當時不是靠著要吃到甚麼東西,才能渡過一次又一次的危險。

※                 ※           ※

隔天一早,克基斯躺在床上想了一下,覺得自己應該可以去跟華生要求出院,他已經符合華生醫生要求的超過二十四小時沒有任何不舒服的情況了。於是他起身換掉了病服,穿上在醫院裡拜託人送洗過的空軍常服,退伍很久了但他一直都沒有換掉軍裝,期待著國家有朝一日會突然需要他。也因此,他成了風神城小有名氣的怪人和景點。

湯姆似乎沒有看過軍裝,興致勃勃地看著克基斯,克基斯把領帶和肩章整理好,轉身正巧對上了小男孩好奇的眼神,湯姆上下打量他,問:「叔叔……你是校長?」

校長?克基斯想了想,不知道這小孩是怎麼跳躍思考的:「不。」
「你……是……做甚麼的?」
克基斯回答:「我是軍人。」
「軍人?那你會……打扮成一棵樹……躲在湖裡嗎?」小湯姆歪頭問。
克基斯一愣,這是在說陸戰隊吧?他搖頭道:「不會,我是戰鬥機駕駛。」
「戰鬥機!」小湯姆猛的坐直身體,克基斯知道男孩聽到戰鬥機大多會興奮,自己小時候也很興奮,但長大後的他已經沒有那股莫名的情緒激動感了,雖然還是很自豪,但比起興奮更多的是嚴肅以待。

「所以……你會開千年鷹……在星球之間……飛來飛去?」
「Well……並不會,」克基斯有點無奈:「實際上戰鬥機不能飛出平流──痾,不能飛去宇宙。」
「你的夥伴……也沒有閃閃發光……的劍嗎?」
「……戰鬥機駕駛不是絕地武士。」雖然我的朋友有閃閃發光的劍,但不是你說的那樣。克基斯覺得終於跟上這小鬼的腦迴路了。

他撇下一臉狐疑的小男孩和他剛回來的媽媽,走出病房去找醫生,早晨的陽光從醫院的窗外照進來,在走廊地上留下一個個白色的方格與傾斜的光柱,克基斯走在陰影裡避開那些光,不知怎的他忽然覺得那一方方的光斑就像墓碑,細細思索,星際大戰的片頭那斜向遠方的平面卷軸式文字,不也就跟宣讀陣亡名單時,墨比肯少將拉動紙張的樣子很像嗎?

※                 ※          ※

「好吧,讓你出院。」忐忑不安的前飛官用手緊抓著皺巴巴的襯衫下襬,華生醫生揚起一邊眉毛,把病例滑落在桌上:「你真的不能再那樣亂來了,成年人腸胃炎還鬧到要住院是非常少見的情況你知道嗎?重點是這明明你可以自己避免的,三十五歲的克基斯‧安格里先生。」克基斯站得直挺挺的聽教訓,他本以為醫生會再譏諷他幾句,但一聲尖銳的蜂鳴器音效打斷了他們的對話,華生醫生診間桌上的電話亮起一個紅燈,他飛快抄起話筒按下接聽分機,隨後拋下話筒拔腿就跑。

「你在這裡等我!」克基斯看著醫生離去,幫他把話筒放回原位,類似的情況在風神城紀念醫院並不罕見,這個小城位置偏遠人口不多,長年都缺乏足夠的醫療人員,醫生偶爾看診到一半被要求支援居民也習以為常。他探頭出去,走廊上空無人煙,剛剛還有兩個病人在等候的,現在人已經不見了,其中一位女士的手提包還放在椅子上,情況有點奇怪,克基斯推門而出,往前走了幾步才聽到,不遠處的走廊轉彎有喧鬧昭告緊急事件發生,他還在猶豫要不要去湊熱鬧,幾個護理師已經推著病床從走廊深處出現,海莉和華生醫生都在列,不停對著床上的人鼓搗著,而那位西班牙裔的年輕母親跟在後面放聲大哭,克基斯這才發現,躺在床上的是小湯姆。

湯姆的床單片片血紅,還有大片褐黃色污漬,克基斯不知道發生甚麼事,但他從點滴架上懸吊的血袋就知道一定是大出血了,雖然失去立體視覺,克基斯的視力依然非常好,他一看就知道湯姆處在垂死狀態,那雙眼睛應該已經看不清楚他了,只是徒然的睜著而已,失血而死的人在戰場上他見多了。一時間克基斯忘了自己不是醫護人員不應該過去添亂而快步靠近病床,奄奄一息的小湯姆看見他,居然張大了眼睛用氣音喊:「軍人叔叔……」

「湯姆。」若是在戰場上,克基斯會坐下來,握住這人的手,並讓他靠在自己身上。
「走開!安格里!」華生醫生的驅趕聲他是真的沒聽見。

「湯姆,你好起來,我買魚翅羹給你吃。」即使是欺騙對方的話,只要能讓人安心離世,無論再胡扯克基斯也會說的。
「真的?」
「真的,」克基斯低沉的說:「我會說中文,我去中國給你買。」

一瞬間,他看到湯姆那失去生氣的眼睛忽然亮了起來,猛的有一隻手從後方抓住他的胳膊,粗暴的將他扯離病床,護理師罵罵咧咧的教訓他並沒有聽見,他只是遠遠的目送湯姆被推進手術室。

※                 ※           ※

「……所以,你現在在煩惱,怎麼滿足那孩子對魚翅羹的想像嗎?」在水泥房子簡約但裝飾非常溫馨的客廳裡,克基斯站在沙發邊,一手拿著熱咖啡一手拿著一盒曲奇,看著椅子上慵懶躺著的金髮女人,女人穿著顯身材的細織紋高領毛衣和七分褲,眨著一雙翠綠的眸子對他說話,一看見他靠近自己立刻像彈跳般的挺起來:「你還喝咖啡吃餅乾?好了腸胃炎忘了胃疼了嗎?」

克基斯放下手上的東西,朝珊娜推了推,珊娜這才發現那是自己的杯子。

她又重新躺回沙發上,克基斯在她旁邊坐下,珊娜軟綿綿的溜上他身子,腦袋靠在克基斯肚子上,充分詮釋了貓是液體貓種也可以是流體。克基斯習以為常的把手放在珊娜腰部,立刻被貓抓起來當成某種玩具凹著玩,即使克基斯並不覺得自己的手有甚麼好玩。他打開電視機,心不在焉的轉了幾個電影頻道,任憑珊娜把自己當成某種蹭毛工具。

「紐約的唐人街好像有賣吧,我回去寄個調理包來給你煮給他。」
克基斯搖頭:「加熱食品並不好吃吧?我不在乎,但那孩子在乎。」
「那叫小蛙去搞來不就好了?她可能還會給你抓來一條真正的鯊魚。」
「真實的魚翅羹……小湯姆會很失望吧,他在醫院聽到的不是那樣的東西。」克基斯嘆了口氣:「華生醫生都說了,是刊比奇蹟的成功手術……我不想敷衍他。」
「既然這樣,那我就想辦法吧,絕對能滿足那孩子的,最棒的解法。」
「拜託你了。」克基斯微微抬起嘴角,苦笑:「明明自己沒有能力,還答應湯姆。」
「你總是對自己以外的人非常溫柔呢。

「如果你一定要搞那麼夢幻的形式,我是有辦法的。」十八歲從麻省理工畢業的天才淡淡一笑:「但以我的立場和觀點,我不覺得依靠謊言做為精神支柱來生存下去是一件好事哦,這只是把那孩子的崩潰與死亡延後而已,並不是拯救他的方法。最終他面對魚翅羹的本質是奪走父親生命的鯊魚製品時,他還能依靠你們這些爛好人欺騙他給他畫的虛偽幻像生存嗎?他會一生活在謊言的保護中哦!

「本來嘛,精神和思維混亂的人,差不多就已經能算是被社會給天擇了,誰有那麼多餘力去保護一個有裂縫的花瓶呢?徒具器物的形狀但不具備相應功能的物件,都只是捨不得丟掉的垃圾罷了。無法正視現實只靠幻想生存,也沒有能踏出那一步的能力,在知道現實的瞬間,會跌入比馬里亞那海溝還深的空虛與痛苦中吧。」

「……我知道,但他只是個孩子啊,」克基斯面無表情的說:「而且我也只是一件長得像戰鬥機飛行員的訓練用假人罷了,還是縫補過的不能用那種。」
「那可不一樣。」珊娜笑著坐起身,把克基斯摟在懷裡:「你是奇蹟中的奇蹟。」

※                 ※           ※

又走上那道長長的走廊,陽光依然從窗外閃爍著照耀進來,地板上一方一方的白色光片連綿延伸到走廊底部的電梯門前,克基斯身著筆挺的空軍禮服,胸前綴滿徽章,帽子邊緣也擦得發亮,他手上抱著個大保麗龍盒子,珊娜一手摟著他的胳膊一手提著保冷桶,在他們前面,小蛙雙手端著圓形的保麗龍,一步一跳的踏著照映在地上的陽光走路,他們身後是華生醫生和幾位醫護人員,手上拿著彩帶和繽紛的錐形帽。

「嘿,Colonel,你有玩過跳格子嗎?」小蛙回頭問道。
克基斯搖了搖頭,維持平穩規律的步伐踩過那些現在他覺得很像保麗龍盒子的白色方形,一面思考著跳格子如此常見的遊戲小湯姆有沒有玩過?路上所有人都在看他們,看這一組奇怪的隊伍,醫院裡的隊列帶頭的不是院長或主治醫生而是軍官,這番光景既魔幻又稀罕,彷彿回到戰時的軍醫院。迎面而來的是海莉,她看起來很驚訝,克基斯將手上的保麗龍盒遞給她,輕輕說:「藏著。」

海莉點點頭,除了克基斯的所有人便都站到走廊邊緣排成一直線,隨後華生打開門,確保所有人都被擋在門外處於室內視野死角後,克基斯進入病房,拿下帽子,面對目瞪口呆的湯姆母子,右手捋了捋自己前胸,隨著他的動作外套布料被擠壓,幾枚軍徽銳利的邊緣反射日光燈,閃了幾下。

他有點緊張。

「湯姆,」他試圖擺出軍官的態度來威嚴說話,即使他已經很久沒有這麼做了,有點不熟練,畢竟他以前也不常這麼做:「我去中國找到了魚翅羹,現在帶回來給你了。」
「真的?那我──
「但是!」克基斯稍微提高音量挺起背脊讓自己看起來高高在上:「那不是給普通人吃的,那是尊貴的中國皇帝才能吃的,普通人不可以享用它,要是普通人隨便都能吃到,那皇帝就會消失的。

「因此,你必須蒙上眼睛,你不能看到魚翅羹的樣子,在不知道的情況下吃,唯有這樣才能讓你吃它,可以接受嗎?」
湯姆的母親一臉莫名其妙,她非常疑惑的看著克基斯,嘴唇蠕動了兩下想說話,克基斯皺起眉頭瞪她,覺得這個女人怎麼這麼容易壞事,但她很快看到門口探頭探腦的華生醫生,華生醫生也在看她,此時小湯姆舉起左手放在眼睛邊上極為彆扭的模仿著敬禮的動作:「是的長官!」

「很好,」克基斯面上不動聲色,但心裡還是顫抖了一下,他覺得自己畢竟不擅長演戲,要不是有那冰冷的面具可以全程戴著,他已經無法管理自己的表情了:「麻煩你了,華生醫生。」
「沒問題。」見到醫生進場,母親看上去安心多了,華生拿出一條厚實的黑布眼罩,將小湯姆的眼睛嚴嚴實實的罩住,並確保他看不到任何東西,然後拿出一張紙遞給湯姆的母親,女人閱後睜大雙眸,差點發出聲音來,克基斯食指抵在自己唇上暗示她不要說話。

外頭的人們拿著容器進來了,他們把容器打開,整個病房霎時就充滿了五味雜陳的食物氣味,華生醫生向眾人點點頭,克基斯便道:

「好,來吃魚翅羹吧,把嘴張開。」

※                 ※           ※

湯姆從來不知道,真正魚翅羹的味道,比醫院裡所有人說的都還要魔幻。

真不愧是傳說中皇帝吃的食物,每一口味道都是不一樣的。

有時是甜的,帶著濃郁的奶味還冰涼冰涼的;有時是辣的,混著沙沙的餡料和小塊肉屑;有時是鹹的,有糊狀的黏稠感;有時是脆的,表面有粉末和果實顆粒;有時甚至沒有明顯味道,只有咬起來像點滴塑膠管般的小條狀物在裡面。

但大多數時候,都是許多不同的味道混合在一起,有酸甜,有鹹辣,有鮮鹹,有微苦,還有好多好多先鹹後甜先甘後苦先酸後辣等等,味道的變化在他嘴裡繽紛得好像水彩顏料能不停的混合調色,畫出一道一道漸層。

而口感和溫度,就像那數也數不盡的複合媒材,藝術家們用世界上所有的材料做成作品,並為所有作品上了次界上所有的顏色,而後拼組成每一件都獨一無二,融合起來便是藝術本身。湯姆樂呵呵的吃著,高興的拍手大笑,每一次張嘴都是食物的藝術化,都是一場冒險,是一次獨一無二的旅程。

沒有一口是一樣的,沒有一口。

※                 ※           ※

「開動啦!」
「喂!那是飯後甜點!」
「無所謂啦我會留下你們的分,哦唔……超好吃的啊!這是哪裡來的冰淇淋!」
珊娜傻眼的看著小蛙,後者豪不顧忌地抱著整桶大吃,克基斯站在她身後,嘴角微微抬起,珊娜知道他在笑,但她並不覺得這有甚麼好笑的。

滿地都是食物容器和保麗龍盒,從客廳桌上排到門口,克基斯小小的家現在像吃到飽餐廳一樣,所有食器都被拿出來裝載食物──儘管他家並沒有很多食器。珊娜站在桌子邊環視四周,雖然每一樣食物都已經被湯姆吃了一口,但明顯這不是他們三個人能吃完的量,她看了看克基斯,克基斯正在脫下他珍視的軍裝外套,邁出長腿跨過一地容器和包裝來到牆邊衣帽架上拿起衣架,望著他脫下有墊肩和內襯的外套後露出的纖瘦背影,珊娜皺了一下眉頭。

「puppy……」
克基斯轉過頭,珊娜盯著他看:「你可不能亂吃啊,這些東西並不是所有的你都能碰。」
「我們吃不完的。」克基斯肯定。
「喊小猛過來一起消滅啊,跟他說色貓子請客喽!」小蛙插嘴,珊娜瞪了她一眼:「閉嘴!不就是你把puppy搞住院的嗎?」
「……倒也不是。」克基斯虛虛的回道,觀察著珊娜的表情,後者一雙碧綠色的眼睛露出老虎般的懾人光芒。在珊娜的監視下,克基斯坐回沙發,看小蛙吃得滿嘴流油,仔細一項一項看過去,大半的食物他這輩子都沒有見過,更遑論知道味道。

「kitty……」
「嗯?」
「一口也不行嗎?」
「不行!」

「我只想知道味道而已,用茶匙──」
「哈哈哈哈哈哈上次吃北京烤鴨的時候你也是這麼說的然後就吃了半隻!」
「那是意外,我這次一定會──」
「絕對不行!」

在小蛙的訕笑和珊娜的責備聲中,無敵的空中之王──前黑鷹部隊王牌飛行員克基斯.安格里沮喪的把帽子拿在手裡,看著眼前的盛宴聞著食物誘惑的氣味,總算明白了靠著想吃到某種食物支撐生命活下去的湯姆,心裡是甚麼滋味了。

                                                                                                                                   2022/6/20 PM:16:00於新莊家中

-------------------------------------------------後記--------------------------------------------------
想不到吧,是好久不見的克基斯上校

這篇其實上上周就幾乎寫完了,只剩結尾一段,但是我之後就很忙然後提不起勁寫,拖到現在書還沒讀完居然先寫完了
這個以食為天的活動題目啊,還真的沒有小蛙什麼事情吧,她就不是一個有味覺人。
克基斯至少還是很知道食物的美味的,畢竟是活在現代生活的人不是茹毛飲血的原始人,所以說,讓上校起來換氣囉!
已經沒有人記得克基斯了嗎?不會吧不會吧?他至少在文章數量上,還是居於烈火流星男主地位的......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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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帖际遇】紅峽青燦 去动物园打工,由于热心助人且爱护动物,深得大家喜爱,额外获得 28F卡币 。

际遇事件仅作娱乐,正式设定请见【DL故事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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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然是長評!有沒有賺了很多錢啊
你還可以再去回一次蛇尾菇然後再撈一筆WWWWWWWWWWW


蛇尾菇那篇,我已經不太記得是不是寫的前幾天真的吃道超好吃的肉丸了,我平常也不喜歡肉糜,因為常常是跟番茄一起做的,
我不愛吃番茄,但寫那篇的時候確實是奔著把讀者看餓去寫的WWWWWWW
所以你餓了我感覺很好,計畫通

不过我好奇这篇为什么最后并没有给小蛙吃蛇影菇 真的就只想讲下有蛇影菇这个东西

那是因為我當初寫那篇,好像比較多是想描述小鎮的樣貌和寂寥感,因為靈感來源是一個現在已經停服的遊戲裡的落雪城鎮,
我很喜歡那個地圖,所以以那為背景寫了,重點就沒有完全放在食物上了。

但对小汤姆来说鱼翅羹就是对他爸爸的想念啊! 希望爸爸可以回来和尝一尝鱼翅羹都是他的梦想 两者在汤姆的脑海里融合在一起

是的,這樣設計是因為,畢竟在現代漁業之前,魚翅確實是非常珍貴的東西,相當夢幻。
說起來我以前老師說魚與熊掌不能兼得的魚,其實指的就是魚翅,而不是普通的河魚或者海魚,不知道這說法是不是正確的。

克基斯一開始就是主角啊,一直都是他的主視角,但他和湯姆的親近感覺有表現出來真是太好了。
他不會下廚的,他是一個非常死板的軍人,就是眼睛張開就想任務,眼睛閉上想著明天的任務那種,除了打仗和愛國主義還有軍人的榮譽之外其他事情完全不在乎的性格,但這樣的人沒有戰死反而早早退伍了,突然之間從天空跌落凡塵遭遇他前半生毫不在乎的各種事情。烈火流星裡大部分的克基斯文章都在寫他如何慢慢適應普通生活和適應不良以及對奇幻世界和魔法等他本來完全不知道的東西展現出各種行為。

這種神奇的食物當然還是來自珊娜的建議囉,實際上吃的是不是真正的魚翅羹已經無所謂了,他給湯姆的就是個夢想的圓滿,在不傷害任何人的情況下把他對魚翅羹的想像做補全,至於未來湯姆會不會了解真正的魚翅羹,那已經不是重點了,做為夢想符號的虛有其名魚翅羹已經被完成了。

感謝水蛭參與WWWWW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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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蛙的黑暗料理+1:又生又油又凉的烤鸭(炸)

不知道為甚麼沒有給國王陛下吃,還拿來毒害克基斯。
克基斯:我們真的是朋友嗎?!


你太暴力了,那樣湯姆受不了的,水蛭都說了這是治癒類WWWWWWWW

珊娜就是無情的雙標狗WWWWWW我以為你已經知道了,她就是那樣WWWWWWWW
別人的小孩死不完,自己喜歡的東西捧在手心裡愛惜的個性,珊娜其實算是滿惡劣的,而且她是真的冷酷,比克基斯和小蛙那些會殺人的傢伙都還要無情,我不知道你有沒有感覺,珊娜就是那種極端菁英主義視草民生命為糞土,充滿上層社會傲慢的人,因為她是天才WWWWWWWWWW
對於沒有足夠專長或者學歷或者值得她尊敬的點的人,珊娜完全不在乎人家是死是活,所以以前會做出隨便倒細菌或召喚野生動物來把別人房子弄毀之類的公共危險行為,她跟克基斯是兩個極端WWWWWWWWWWWWW
克基斯是那種,即使自己受盡傷害充滿委屈,也不想傷害除了敵軍之外的任何人,只要普通人能夠和平快樂他就很滿足,對自己的目標無私到扭曲;珊娜完全相反,她不能接受任何退讓,甚至她重視的人受傷害她還要去幫人報仇,普通人的生活與她無關,她只想追求她想要的東西滿足她自己,為此要犧牲任何其他無辜的人都無所謂WWWWWWWWWWW

我小時候也吃過真正的魚翅,我覺得口感還算是滿神奇的,但知道是來自鯊魚而且在我小時候的年代(現在我相信很多地方還是)割鰭是不留鯊體的之後我就再也沒吃過了,在宴席上看到我也不吃的。

给刚做完手术的汤姆吃真的没问题吗?

那應該不是同一天,是過了一陣子了,不然珊娜哪裡找來那麼多奇怪食物的......是過了一陣子了!

至於克基斯不能吃的東西.......有一種叫做克基斯真的不能吃(from華生醫生),有一種叫做珊娜覺得克基斯不能吃!
就像肚子餓,有一種叫做你覺得你餓,有一種叫做你奶奶/媽媽覺得你餓WWWWWWWWWWWW
要客觀來說克基斯到底甚麼不能吃,其實基本上就是那種......常識裡面慢性病患或者身體虛弱的人,你不會給他吃的那些而已,當然還有不能過量,大部分普通常見的食物他都還是可以吃的,他以前也跟小蛙一起上過餐館,吃過很多糖果做過蛋糕不是嗎?還會去速食店,普通美式炸物他是可以的,他確實沒有甚麼嚴重的消化道毛病。之所以動不動出事就像文章裡說的,他就沒在管自己的身體,還有重要臟器受損導致整個人很虛,倒不是得靠吃配方食物過活
後面不是說了嗎?他這回出事是吃了太多北京烤鴨,你都說了很油容易腸胃炎,他吃了半隻WWWWWWWWWWWW
珊娜:不要跟小蛙一起吃飯啊!你會鬆懈的WWWWWWWWWW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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