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感想】 危机就是转机(?)

红峡青灿

还有大概十个小时，我得要想出一个新的题目。

我觉得这半年之所以没法想出好的题目，一方面是我对蚊子研究的工具还不熟悉所以只能随波逐流，另一方面是原本的题目听起来太合理，初步结果看起来也太可靠，导致我完全没想过会做不出来，简单来说就是鬆懈了，失去科学家必要的谨慎和怀疑态度。具体点说就是像「看著零式轰然飞过头顶的二战时日本人，被零式的美学魅惑导致没有想过会输」的奈种感觉。

但现在抽离来看，大老闆一开始就是对的，这题目的风险很高而且其实是建立在不完善的初步结果上，并且与其相关的研究做的人成吨的多，却都没有关于这一块的研究。千万学者不往矣，其中必有诈！可恶，我的警觉心和大老闆比起来果然还是差远了，我自认为在对题目抱持怀疑态度的方面警觉心跟芙莉莲的魔力程度差不多大，毕竟我可是一路失败上来的，从来就不是那种被老师追著餵饭长大的学生，不料还是鬆懈了啊。大老闆不愧是大老闆，警觉心是塞粒椰魔力那种大小，而且对题目的直觉也很敏锐。

嘛，实战主义学习法，幸好是在读博的时候遇到这种事，按我的说法学生都是舰载机而老师是航空母舰，目前还可以勉强迫降在老师的甲板上重新整备维修，而不是当人老师之后没有警觉心带著整舰学生去撞壁。

但无论如何现在要重新整备起飞，究竟是要拆解原本的机体换掉一部份重组，还是直接搞新机型有点拿不定主意。确实搞题目这方面也跟设计飞机很像，换汤不换药的方法收效快能马上重啟一个新题目，但问题在于若计画逻辑和操作方法本身存在隐患，就可能一次又一次重蹈覆辙，就像不停拿米格改成歼系列，虽然几乎每代歼都比原型的米格更好装备也更优异，但也几乎都继承了米格原型在布局上大方向设计上的缺点，还之后不停整修都搞不定，最后又只能做新飞机。完全重新想题目成本高到相当于从无到有开发新机，旷日废时失败机率巨大，可却是唯一可能得到武力大跃进甚至直接开啟新世代的做法，就是种高赔率赌博。

我检视了手上有的资源，包含材料和技术后发现有一个现成的idea，能从基因开始把pathway一路做到行为，只需要找出适合的测试物质就能投入。但这个idea同时也是一个框架，实际上我现在坠机的题目就是用这个框架设计出来的，风险就在于到底能不能找到那个适合的物质。如果我又遵从了这个框架，那最好的情况就是把Su-27做成J-16不能更强了，要依此搞出甚么八代战机那是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如果把这个框架打散，将每一个实验独立出来只将其视作模块，感觉能重组出新的架构来摆脱原本的研究框架。我查了文献，总觉得全世界的人都在focus蚊子的交配是依赖公虫的趋声特性，然后趋声行动本身做烂了就衍生到趋声行为的调节，比如昼夜节律之类的东西上面去，然后又开始朝这方面挖基因，真的是千万人皆往矣。

每次看这些，总觉得裡面隐藏了一个独创性高的全新的视角，一个前所未有的新切入点，但我不知道在哪裡，可是就有种隐约存在甚么的感觉。也许必须回到更加本源的地方去才能找到，得用更高的视角去审视这些研究，因为这些研究都是base on一个固定的框架衍生的(其实大半也来自某几间互相有关联的实验室啦)，如果我能绕开这些框架不陷入他们的思维当中，或许就能找到开发新一代战机然后草翻其他人，直接登上science或nature的方法 (不要膨胀！

但要怎么脱离这个汹涌的蚊子研究方法潮水？如何不被这些人冲走导致继续随波逐流的构建题目思维......这就很难欸。我想过因为这些人从一开始就被训练用那个框架去找答案，他们生活在奉行那个框架的实验室，与其有关联的其他学者也都focus在这一块，所以他们就觉得只有这一块。我现在眼睛当然也只能看到这一块，可是为了找到那个if30的idea我不能只看这一块。我想过用我做其他研究的经验，毕竟相对于从大学就开始做昆虫的人来说我是野路子，相比于纯血的蚊子研究人员我有杂种优势，也许能利用我干过很多不同研究的经验来找到？？？？

退一步永远都是好方法？写code一行run不了不都先退回去看上一行嘛......似乎需要回到更幼小的，更捉虫少年的角度来看待蚊子的行为才能发现甚么？有时候研究做越多就会被实验方法绑架，陷入射箭再画靶的窘境，总是得提醒自己实验只是手段，做研究的核心还是假说，所有的实验都是为了探究假说而存在的，做不到不会做或没钱做的实验没关係，总能想出合作/去学/取代的方法，可一旦没有好的假说那有再好的实验都是白搭。选实验后定主题是硕士生在干的事，我可是博士生，必须要从更全面更本源的角度出发，更何况我(大概可以算)是研究经验丰富的那类，理应能建构出自己独创性的假说而不只是被实验结果牵著鼻子走，差不多就是飞行员和无人机的差别在于飞行员有大脑和经验？

......想了一想，现在这个「遵循老师的计画导致坠机，不得不自己找出更好的题目」的处境也是一个重要经验，这可是被老师们用稳题目灌鹅肝毕业的"高材生"们都不会有的经验，对我以后当航母绝对大有助益。至少在对题目的警觉心上绝对有提升，不能当不会看导航的老闆啊，老闆可不只要顾全体往目标航行，还得指挥学生不要乱飞，必要时赶去接住学生防止掉进海裡。见过那种读博时没起飞过都停在舰上对著岸上目标发射导弹，直到当上航母才发现自己完全不会看导航还分不清楚航向日常撞山的恐怖老师后，我现在先学习比较好......对我未来的学生比较好。

不过如果今天没想出好题目我感觉讲自己当航母有点太远了。(爆笑

虽然现在还没找到，但今天感觉能找到，昨天梦到单刷世界黑龙，英雄之证余音绕脑三时辰不绝，今天早上也看到鬼叫鹰了(但来不及拍到)，是个大吉的日子，感觉能想出好的题目来！

研究的根源是求知慾和行动力，也就是感性和激情，所以科学家和歇斯底里人殊途同归，无怪乎科学的尽头是玄学(X)

红峡青灿

我想了，想出来了，但是没有了

本来我想出来一个很好玩的结果被说这个就是学姐的题目的一部分，我觉得自己的题目不可以跟任何人有关联，毕竟这是一个老师会把好东西指派给宠儿的团队，我作为可有可无不得宠的偏门弟子，要守住自个儿东西的唯一方法就是一个跟所有人都无关的题目，于是我又想了一个新方向，被打枪了。

所以我现在躺在一缸加了清洁剂的死皮水裡面疯狂抠脚……简称泡澡。

红峡青灿

虽然你现在没有题目，但是我更看好你了！

不要看好我，我只是个没车没房没存款，没家没男没小孩的三十岁鲁蛇而已
有梦想，没实现，有飞机，但不多WWWWWWWWWWWWWWWWW

就是因为人厌恶失败，所以科学界的人也不能免俗(下略

我现在已经恢復心态了！恢復成实验就是用来失败的心态！这可是我用了十多年的健全心态！
不要太期待成功，因为绝大部分的实验都是失败的啦WWWWWWWWWWWW

但无脑避险不假思索选后者的家伙，都应该抓去插在沙漠里，接落下来的副油箱！

那我没有救了，我已经不假思索地选择了报酬丰厚的高风险了！现在就看礼拜三能不能说服大老闆了！

话说就是还有点追求的人，会有这种烦恼。我有位师弟的论文感觉就是买的，花钱买的，完全就是预制炸鸡感 他应该肯定没有这方面的烦恼。

啊，关于这个部分我觉得很可以聊聊。我小时候听过一个故事：阿基里斯小的时候，命运女神来给他做选择，问他是想平平无奇的长命百岁，还是要成为万夫莫敌的大英雄并英年早逝？阿基里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当时我想若我是阿基里斯，也会选择后者的，甚或现在来个命运女神我依然会选择后者。长大的过程中我发现也有一些同伴听过这个故事，有些人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前者，或者想了一下后选择前者，但绝大部分我见到的人，或者听我说这个故事的人，往往是犹豫很久很久之后在结束对话前都无法做出决定。所以我发现，勇敢选择名留史诗的人固然少，但能毅然投身平凡的人也很稀有，大部分的人还是无法决定的吧......既想得到英雄的成就，又想把握住平淡的幸福。

大学的时候我也常常会觉得有些烦恼似乎只有我才有，好比说烦恼这个研究没有独创性、这个实验室发展不好、这个老师没有企图心、这个经歷不能用来申请更好的研究所之类之类的，我总觉得那些只想著毕业后赶紧去工作然后结婚生子的同学都不用烦恼这些东西，我甚至一度以为这是只有雄心壮志人才有的烦恼。不料在我读硕班的时候发现，有理想的人固然有烦恼，没有理想的人也有！而且这些烦恼很可能是完全不共通的，并且棘手程度并不比雄心壮志的人要面对的烦恼更简单！因为每个人都只有一条命，一天也只有24小时，不可能甚么事情都兼顾，一旦选择雄心壮志，就会牺牲掉很多平凡人的生活选择，无形中也就不必面对那些平凡选择带来的困扰了；同理，选择了平凡生活的人，没有雄心壮志人要面对的挑战，但取而代之的是海量的琐事和麻烦！额且这些麻烦还会随著往后的选择继续派生出更多更多的花式困扰！

举个例子：在我烦恼升学而无暇顾及(或者说是没有兴趣)恋爱的时候，我躲过了那些没有兴趣升学并想在大学毕业就结婚早早开始累积家庭资本的同学，所面对的各式恐怖情人啊渣男啊软烂男之类的这些东西，这些东西后面衍伸出的麻烦程度并不亚于我在烦恼跟哪一个老师有前途！接著是工作的时候，我只是想存点钱营生赶快出国，所以并不在意工作的实验室品质，下班后也就全心投入准备留学，大部分的心力都是留给自己的，可是没有要升学的同学就会很在乎这个公司裡的气氛，人事问题和社交困境，因为这可能是他们至少要待几年的公司，妥善处理人际关係就变得很重要，而且也会给他们带来很多很多麻烦！比如说前辈找麻烦的时候没办法怼回去，但我在实验室被学长找麻烦我是直接用凶恶的语气警告他少管事.......所以我又逃过了被前辈长期霸凌还得在上司面前谄媚的困扰！

每次和朋友聚会，听他们说这些东西于是让我有了深刻的感想：英雄的选择和凡夫的选择都是同样困难的！阿基里斯必须经歷严酷的战斗才能成为英雄，但他不需要烦恼除了战斗以外的事情！而且他很快就死了没有甚么可以困扰他了！而平凡无奇又长命百岁的人不用担心战死，可是每天都在烦恼那些阿基里斯可以说一句「啊我要去战斗所以这我就不管了/来人帮我搞搞这个我没时间！」就打发掉的琐事，并且如果有甚么家庭问题或者社会处境艰难，这些人得受几十年一辈子的苦，承受这些麻烦琐事衍生出的更多的麻烦！

所以，烦恼永远都有的，选择人生的方式，不如说是在选择哪一种烦恼比较能接受吧.......

不过前提是“如果我能绕开这些框架不陷入他们的思维当中”，其实人有很懦弱喜欢随波逐流被安排的一面(下略

对！！！！特别是很多只想安逸活著混个教职吃的没企图教授总是这样！但我已经学够了怎么这样活了，我想要搞个新方向变成那种让后面的人盲从的旅鼠头子！

大部分人与其说是”受过某学科的严格训练“，不如说是在”受过某学科的某时代的某门派的某一路的习惯和癖好的严格训练“，换句话说，就像是一直在水产工厂去鱼鳃的作业员，号称自己精通解体鱼，可以直接成为寿司厨师那样……

是的！这就是为甚么说专家是训练有素的狗WWWWWWW
但说真的，我常常觉得就是这种"训练有素"让他们在该领域的运作方式近乎直觉，而变成一种很效率的工作方式，像我这种有杂种优势的傢伙虽然在思维上和创意上赢过这些狗(?)，但往往不能很直觉或迅速的掌握核心技能，好比说我得花半年才能学会做蚊子的人的思维方式，摆脱掉我做老鼠的惯性，毕竟我本来是一隻老鼠狗(???)

萌灿你就是真的相信博士生招生广告上素质要求的那种人！可为什么我也是…… 当然，就像https://movie.douban.com/subject/1389949/这部电影里（下略

啊，齐瓦哥医生！小时候打算要读结果因为文字沉重晦涩读了不到一个章节就放弃了WWWWWWWWWW

确实，飞行员也有分成努力想进top gun的和只想每天巡逻国土等著退伍的WWWWWWWW
博士生招生广告上的素质要求可能是给录取的人自我安慰用的，但我想的是我要做这种人，不是我被录取了才证明我就是这种人，我必须是自己肯定自己然后取得目标才行......总觉得很多时候我只是在追求我自我感觉良好WWWWWWWW

就像我很早就发现大学作弊老师未必能抓到，诚实作答的成绩比作弊者更低也没有办法得到任何道德上或者老师口头上的赞许，但我还是决定自己写考卷，因为我不想做作弊的人。玩遊戏的时候我也知道看攻略会更容易达成，也知道能搜出更有效率的素材蒐集方法或者更好的队伍配置，但我还是喜欢自己摸索尝试，我找的方法当然未必是最好的(其实往往都不是)，可那是我自己找的用起来有成就感。对我来说在没有尝试之前或者只为了效率就看攻略，会少了很多摸索的乐趣，过于快餐了。

大佬也在追求自我感觉吗?

我也觉得！不过博士就是买进入研究界的入场券而已，所以如果或影响到毕业的话，就先写个稳定的题目就好，只要不是那种自辱性的烂题目就好啦~不过也有的人，会觉得，明明有好题目可以写，写稳定的题目，也要花很多工夫和功夫去写，所以拒绝~尤其是那种认为自己的题目真的很好，希望将博士论文作为自己一生代表作的人~但我觉得萌灿你绝对能处理好这些事情的！

可恶！我之后有可能还会陷入了阿基里斯的英雄选择后衍伸分枝：随便写一个垃圾题目毕业赶紧去做博后干大事，或者搞很久的这个题目一战成名！

所以科学家和歇斯底里人殊途同归，都是脱序人士

小老闆最常挂在嘴上的：做研究的都是疯子。
我：你最疯！你每天发疯，疯有程度差别。

等等，话说萌灿你的脚很容易有死皮吗？

不，那是指在泡澡，泡澡的时候不是搓搓身体就会掉死皮吗？所以洗澡水其实就是死皮汤啊

历史上不也有些留下了很多心情日记的科科，一并研究了就好！

感觉等我作古了，要被研究了，这个论坛会变成别的博士生的研究材料啊WWWWWWWWWWWW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