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字】 明日方舟同人小说第四弹《雪原上的抉择》

厄特森

引子
我们都逃不过前尘往事，逝者如斯，但记忆却始终挥之不去。
与之相比，未来更像是一位对一切漠不关心的旅客。他只留下一道孤寂沉默的背影，无论所见何物、所知何事，他都始终三缄其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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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乌萨斯的荒原上又下雪了。

　　谢廖沙站在哨塔上，眺望着整个矿场。

　　天地之间都被一片苍茫的素色笼罩，那些苍白而纤巧的死神从空中纷飞落下，落在扶手和他的肩头，将他深灰色的毛发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银白。

　　这个中年乌萨斯军人调整了一下探照灯的方向，让那束刺眼的白光凿穿这片厚厚的雪幕，照亮下面被高墙和电网圈起的营地。他轻轻呼出了一口气，看着里面的水分在寒风中凝结成冰晶。

　　不知道今天又会死掉多少人。谢廖沙把双手拢进袖口，沉默而麻木的想着。

　　谢廖沙是个普普通通的乌萨斯，他出生于一个普通的中产阶级家庭，从一所普通的中学毕业，最后加入了军队，成为了皇帝陛下荣耀的军团中普通的一员。

　　唯一要说不那么普通的，可能就是他有一个童年好友加入了内务部，成了一个宪兵军官吧。

　　或许正因为他的这份普通，谢廖沙安然而又缓慢的从一介士兵，半级也不落的擢升成了一位准尉，负责指挥一个重装排。

　　在之后那场震动了整个乌萨斯军界的大清洗中，谢廖沙的军衔不降反升。之后更是被内务部相中了履历的普通和清白，带领一个加强排远赴乌萨斯的北方荒原，负责看守一座相当重要的矿场。

　　自从那位年轻的皇帝继承大统以来，那些可怜人的日子就一天不如一天了。就连那些试图袒护他们的人都遭了殃，他们被斥之为帝国的叛徒，宪兵们将那些人和他们的全副家当一起打包上车，从帝国的中心清理了出去。

　　这座矿场就是为此而建立的诸多集中营之一。几乎每周谢廖沙都要接收一批徒步穿过旷野的犯人，将他们分派到矿场的各个岗位上。

　　这趟旅途是残酷的，他们在狱中就被扒光了全身上下所有的财产，有的就连一件御寒的大衣或一根火柴都没有，负责护送他们的军警也不会给他们任何帮助。

　　谢廖沙从切尔诺伯格出发的那一天也是个雪天，那场雪断断续续的下了小半个冬天。他压着一整营的被流放者从切城一直走到这座当时还未完工的矿场，四百多人的队伍最后只剩了不到两百人。

　　算算又快到运输队抵达的日子了。谢廖沙从怀里摸出自己的烟口袋，悉悉索索的用一张旧报纸帮自己卷了根烟。

　　他叼起卷烟，划燃一根火柴将火焰凑过去。火焰灼烧着廉价的烟草和报纸上的油墨，灰色的烟雾袅袅升起，他吐出一口气，看着烟雾被汹涌的风吹散。

　　两天后运输队按时抵达，他们为这座孤立在雪原中的矿场带来了兽肉和土豆，为军人们带来了烈酒和香烟罐头，一整捆杂志和报纸，还有一位来自内务部的宪兵准尉。

　　那是谢廖沙的老朋友，尼古拉。

　　“尼古拉？你怎么来了？”

　　看到这个在风雪中向自己走来的，披甲执锐的童年玩伴兼宪兵准尉，谢廖沙声音有些惊讶。

　　他的老朋友尼古拉木着一张脸慢慢走近，他将手按在长剑的剑柄上，一双冷蓝色的眼睛寂静无波。

　　谢廖沙微微有些心惊，直到尼古拉走到他的面前，宪兵准尉冰封般严肃的神情顷刻便土崩瓦解，他大笑着给了谢廖沙一个熊抱。

　　“这该死的天气！但好久不见，亲爱的谢廖沙！”

　　“该死的混球！”谢廖沙愣了一下，这才狠狠用手勒了一下自己的老友，也笑了起来，“下次别开这种玩笑！”

　　放开这个依旧爱开玩笑的老朋友，谢廖沙的神色稍稍严肃了起来，“不过尼古拉，你为什么会来这种鬼地方？”

　　“还不是上头的要求。”尼古拉耸了耸肩，但也敛起了脸上的笑容，低声道，“这次有几个比较麻烦的家伙，内务部要求解决的干脆利落一些，由我来负责这件事。”

　　谢廖沙微微垂下眼眸，声音有些沉闷，“又是那些宣扬感染者权利的？”

　　“是一对，他们的家人也对帝国的国策抱有敌意。他们包庇了感染者，是帝国的叛徒。”

　　“不过这件事你不用太过在意，谢廖沙，你只需要做好你自己的事就可以了。”尼古拉稍稍安慰了他一句，“这是他们自己选的，他们罪有应得。帝国绝无法姑息任何人的背叛。”

　　“我知道了。”

　　谢廖沙最后只用麻木的语气如此回答，他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轻轻挥了挥手，“小伙子们！卸货了！”

　　他麾下的乌萨斯士兵们争先恐后的冲了过去，他们从运输车上卸下一箱箱的货物，兴高采烈的彼此攀谈着。

　　而那些衣衫褴褛的人就从士兵们身边经过，他们中的大部分人低着头，身体在风雪中发着抖，裸露的皮肤上隐约可见黑色的源石结晶——他们大都是感染者。

　　尼古拉已经搓着手先进去了，雪原上的寒风就连乌萨斯都难以忍受。但谢廖沙依旧执着的站在大门口的风雪里，那双铁灰色的眼睛从每一个衣衫褴褛的感染者身上扫过。

　　这就像某种徒具象征意义的仪式，谢廖沙只是目送着这些人走过。他是忠诚于乌萨斯的军人，他不能，也不会去为这些人做些什么。

　　这些人佝偻着自己的身体，冻伤的青紫色染上他们的脸颊，结满了霜的耳朵僵立不动，各色的眼睛就像玻璃珠一样呆滞的倒映着这片苍白。

　　谢廖沙微微眯起了眼，他在这些头顶圆耳朵的乌萨斯中注意到了一个异类⸺那是个生着一对白耳朵的卡特斯。

　　那个纤弱的青年拄着一根树枝，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扶着另一只兔子，在一群人高马大的乌萨斯之间显得有些不起眼。

　　但谢廖沙几乎是第一眼就注意到了他们，那两个卡特斯驻足在雪地上，昂头看着风雪中屹立的高墙，眨着一双灵动的黑色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跟在他身后的乌萨斯把他撞得一趔趄，这只兔子还赶忙让开了路，在风雪中低声说了句什么。谢廖沙没听清那句被淹没在风雪中的话，但从那只兔子的口型，他大概能认出那只兔子向撞到自己的人道了声谦。

　　“他们本该有正常的生活的。”风雪中谢廖沙似乎又听到了那个人的声音，“新皇帝太年轻了，他还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我们是军人，我们效忠于乌萨斯，我们正应该为她的未来而奋斗！而不是去干这样的事！”

　　“中尉，中尉！”

　　正在出神的谢廖沙被风雪中士兵的声音打断，他看了一眼那个夹着一只小木箱的士兵，“什么事？”

　　“货物已经全部卸下了！那些犯人也全部送进去了！尼古拉准尉让我来叫您，他说检查时您必须在场。有一些东西需要您确定！”

　　“那我们走吧，别让准尉等急了。”

　　谢廖沙跨过正缓缓合上的围墙大门，他回过头，向那片围墙外的雪原上投出一瞥。但那里已经谁都不在了，不论是那个有些奇怪的卡特斯，还是过去曾在他面前款款而谈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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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一个被流放的犯人在成为矿工之前还需要经过好几道流程，他们必须先经过一次全面的搜身。两个全副武装的士兵会将犯人扒光，榨干犯人身上最后一点值钱的小物件，其中甚至包括犯人的金牙。

　　再之后这些犯人才会通过一道简单的医学检测，最后才会被套上项圈和脚镣，被赋予一个编号以代替他们原本的名字。

　　绝大部分犯人都带着一种麻木的平静走过这些流程，但却总有一些时候会发生意外。不过当听到与士兵起冲突的是队伍中罕见的卡特斯的时候，谢廖沙还是罕见的愣了愣。

　　等到他赶到的时候，那只兔子已经被士兵两拳打倒在地上了。他的妻子，也就是他一直搀扶着的那另一只兔子跪在他身边，用微微发红的眼睛怒视着士兵。

　　母兔子的衣服显然有些凌乱，她扯着衣服遮住自己的胸口，一个负责检查的士兵脸上则能很清晰的看到两三道鲜红的抓痕。

　　虽然用不着询问谢廖沙都发生了什么，但他还是微微抑制着怒气看向一个士兵。

　　“这是怎么回事？有谁能跟我解释一下吗？”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这片雪原带给他的些许寒意，那双铁灰色的眼睛目光冰冷的看过周围的每一个士兵。那些士兵不敢看这个老中尉的眼睛，纷纷移开自己的视线，耷拉下自己的耳朵。

　　“好，很好。都不说，是吧？”

　　谢廖沙看了那个卡特斯年轻姑娘一眼，把她吓的微微一颤，但那双微微发红的眼睛还是倔强的瞪了回来。他一一沿着士兵看过去，咬着牙露出了一个狞笑。

　　“小子们，禁闭十天，各自去找班长领十军棍。”

　　“可，中尉！”有个不服气的士兵一下抬起了头，视线有些游移的看着谢廖沙，“他们可都是犯人！”

　　谢廖沙几乎要被这个家伙气笑了，“好啊，你都知道她是犯人了，那你还不知道这都是些什么货色？！我看你就是嫌自己活得太久，想得个矿石病来玩玩！”

　　“现在，小熊崽子们，给我滚！”

　　那些士兵在老中尉的吼声里匆匆忙忙的离开了，其他的士兵接手了他们的工作，那些感染者的队伍这才又一次开始流动。

　　谢廖沙轻轻叹了口气，这才看向那个年轻姑娘，“还有你也是，赶快滚。”

　　结束了这场闹剧，谢廖沙转身便准备回办公室，但身后却传来了那个卡特斯姑娘的声音。

　　“谢谢。”那只兔子这么说道。

　　谢廖沙只回头看了那两只兔子一眼，没有说话。

　　这场雪越下越大了。

　　谢廖沙瞥了一眼正咔咔作响的窗户。夜风正在窗外呼啸，尖锐的冰碴如雨点般敲打着玻璃，但狭窄的窗户里却温暖如春，有些老旧的灯泡亮着昏黄的光，源石设备驱动的暖气将暖风吹在老中尉身上，让他微微眯起了眼。

　　桦木办公桌上摊着两份文件，那两只兔子的照片被印在上面，有人用红笔在在他们的名字上个打了一个叉。尼古拉就坐在办公桌对面，他将喝完的酒杯倒放在桌上，用指节轻轻叩了叩桌面，唤回了谢廖沙的注意。

　　“今天本来是个很好的机会。”他看着谢廖沙铁灰色的眸子，轻声说。

　　谢廖沙微微垂下眼眸，摇了摇头，“那姑娘怀孕了。”

　　“该死的！老朋友，你的脑子是不是在这鬼地方被冻僵了？！”尼古拉扶着桌子微微将自己撑了起来，他咒骂了一声后压低声音，冷蓝色的眸子里满是惊愕，“她可是帝国的叛徒！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良知，我在想我们的良知，尼古拉。”谢廖沙将新的透明的、辛辣的酒液倒入杯子，声音低沉的近乎微不可闻，“那个还未出世的孩子是无辜的，我们可以给他一个机会。”

　　“良知？你在开什么玩笑？！谢廖沙，你摸着自己的胸口好好想想，你到底有没有那种东西！”

　　尼古拉从桌子边站了起来，他有些烦躁的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你这只是在自我满足，谢廖沙！不谈别的，想想看，‘叛徒的子嗣’！哦，该死！你到底想干什么？”

　　谢廖沙不答，他只是轻轻摇晃着杯中的酒液，看着杯壁上倒映着的铁灰色眼睛。

　　在这件不大的办公室里绕了两圈，尼古拉薅了一把自己的耳朵，低下头，死死的瞪着谢廖沙的眼睛。“阿列克谢，对吗？”

　　“我们都欠他的，尼古拉。”

　　“你疯了！该死！你会被你的伪善害死的，谢廖沙！他们会把你吊在广场上三天三夜！”

　　“放轻松，尼古拉，我不会做那种事的。”谢廖沙笑了笑，端起杯子将酒一饮而尽。“我又不是他。我会永远效忠于乌萨斯，我曾经起誓过的。你知道，我不会背叛我的誓言。”

　　玻璃酒杯在桌上叩出了一个音节，老中尉缓缓吐出一口带着浓重酒精味的浊气，他看着尼古拉，铁灰色的眼睛里浮动着一层清光。

　　“给那两只小兔子一个机会，所有人都应该有机会，就当给阿列克谢一个交代。”

　　尼古拉定定的看了一眼自己的老伙计，那双冷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挣扎，但他最后还是叹了口气。

　　“随你吧，但记得不要去引火烧身，我可不想让历史重演。”

　　“我知道。”

　　“如果那两只小兔子抽到黑签？”

　　“我不会干涉，这本来就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他们应该为此付出代价。”

　　“那记住你的话，谢廖沙。”宪兵准尉安静的走出了这间办公室，他熄灭了灯，帮老中尉关上了门。

　　“晚安，谢廖沙。”

　　老旧的灯泡缓缓暗了下去，点燃的火柴照亮了谢廖沙饱经风霜的脸，他为自己点燃一支卷烟，幽幽地吐出一口烟雾。

　　“晚安。”他最后轻声自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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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座源石矿场是几乎所有被流放到这里的人最终的归宿，彻夜呼啸的风雪会夺去矿工身上每一丝暖意，他们只能紧挨着对方来躲过夜夜前来拜访的死神。

　　所幸源石这种物质本身就有发热的特性，衣着单薄的矿工们这才得以用简陋的工具挖掘冻土和岩石，将那些源石工业的骨血从大地中取出。

　　几乎每天都有人死去，或是因为身体无法支撑繁重的劳役，或是在夜里睡觉时被挤出了人群，抑或是因为血管或咽喉被源石结晶堵塞。但更多的人并非死于矿场或监牢，他们在每月一次的集会上抽中了代表死亡的黑签，不久后便被卫戍矿场的士兵们处决。

　　乌萨斯帝国分布在雪原各处的矿场承载能力有限，恶劣的自然环境对帝国本就耐寒的人种来说虽然严酷，但自然死亡率却无法完全消化日益增加的犯人。为了应对各个矿场和集中营逐渐饱和的现状，乌萨斯帝国的军人只好自己动手，消化掉那一部分多出来的犯人。

　　谢廖沙从未对这项决策说三道四过，他是乌萨斯帝国的军人，他必须也只能服从来自帝国中枢的命令。那无论对这个决定有什么想法，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五年的时间无声的流逝，那对卡特斯年轻人诞下了他们的孩子，那是一只有着漂亮黑色眼睛的白兔子。谢廖沙穿着厚重的隔离服，带着长剑和大盾，走过一道新修筑的矮墙，那只小兔子也不知是不是感觉到了什么，她抬起那墨色的眼眸，看着老中尉铁灰色的眼睛。

　　等到他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尼古拉已经在那里等着他了，这五年来一直有一些需要被确认处理的犯人抵达，尼古拉也因此一直呆到了现在。

　　宪兵准尉朝谢廖沙晃了晃手上的传真，“上面要求统一汇报了，小兔子们的运气已经用光了。”

　　谢廖沙看了他一眼，微微点了点头，“也该结束了。”他轻声说。

　　在那天的集会上，那对年轻的卡特斯夫妇抽到了黑签，谢廖沙和尼古拉带着几个士兵在集会结束后不久就找到了他们。

　　那只曾经温文尔雅的白兔如今已变得极为憔悴，断腿的眼镜被绳子拴在耳朵上，一只镜片上布满裂纹。黑色的源石结晶从他的脸颊和手臂上渗出，但只有那双黑眼睛一如往日。

　　他的妻子比五年前成熟了不少，她悄无声息的褪去了青涩，从一个富家小姐般的姑娘成了一个过早衰老的妇人。她的身体要远比她的丈夫差，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下诞下孩子几乎毁了她的身体，但她还是强撑着在矿场中工作。

　　“到时候了，CU107111020001，CU107111020002，该走了。”

　　谢廖沙铁灰色的眼镜看着这对互相搀扶着的夫妻，那犹如水银池般深邃的瞳底宁静如镜，但却有某种东西悄无声息的在池底翻涌。

　　卡特斯青年点了点头，他转过身，轻轻摸了摸跟在他身后的那个小姑娘的头，顺了顺她的耳朵。“叶莲娜，这些叔叔要找我和你妈妈有些事，可能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法回来。”

　　“以后要听奶奶的话哦，叶莲娜。”他接着像是变魔术般从衣服里掏出了一只丑丑的兔子玩偶，递到了小姑娘面前，“看，这是提前送你的生日礼物。有他陪你，你以后晚上睡觉就不会害怕了。”

　　“可它好丑……”虽然这么说，但叶莲娜还是接下了那个玩偶。

　　“啊，爸爸的手没有妈妈那么巧嘛。”青年挠了挠头，有些傻傻地笑了一下。

　　“乖，叶莲娜，这是妈妈送你的毯子。”他的妻子眼眶微微有些红，她将毯子披到叶莲娜肩上，“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好好照顾奶奶。”

　　“嗯，我会的。”

　　“那，叶莲娜，再见啦。我们会尽快回来的。”

　　“嗯，爸爸妈妈再见！”

　　一行人押着兔子夫妻走在走廊上，叶莲娜稚嫩的嗓音似乎还回荡在耳边，谢廖沙在军帽下微微皱着眉头，他的心情并不是怎么太好。

　　处刑室离监牢有一些距离，那是在矿坑中挖掘出的一条侧向通道，专门用来处理那些死亡的感染者。

　　两只兔子跪在地上，谢廖沙卸下了大盾，将长剑出鞘。他拄着那柄长剑，声音低沉而沙哑。

　　“CU107111020001、CU107111020002，你们犯下了煽动分裂帝国罪，叛国罪，如今你们将被处以死刑。在最后的时刻到来前，忏悔吧。”

　　“大人，”那只兔子轻声开口，“我没有背叛我的祖国。”

　　“但我是帝国的军人。”谢廖沙沉默了片刻，但最终只是如此回答。

　　长剑高高挥起，白兔闭上了眼睛，“谢谢您，大人。”他最后说到。

　　谢廖沙用布一点一点拭去长剑上沾染的血，那个卡特斯那句话一直在他的脑海中徘徊，他眯起眼睛，将记忆中的另一个人与那个卡特斯缓缓重合。

　　“谢廖沙，我没有背叛。我发过誓的，我会终于我所爱的那个乌萨斯，我们的祖国。”

　　那个高大的乌萨斯那天这么对他说，那他的回答又是什么呢？

　　谢廖沙无声的苦笑了起来，他还能怎么回答呢？他是帝国的军人，也仅此而已。

　　他改变不了什么，无从去改变，也不敢去背负改变所必须承担的代价。

　　他就是个懦夫。

　　有时谢廖沙也会思索，思索这个偌大的帝国究竟会何去何从。但他想不明白，他终究只是个普通人，他能做的就只有紧跟其他人的脚步，那就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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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廖沙或许曾经想过这个帝国的动荡行将到来，但他从未想过，帝国动荡的前奏会来的如此之快。

　　一年后，乌萨斯与龙门爆发了武装冲突，几乎没人能预料到，最后取得胜利的竟是那个小小的龙门。

　　帝国的皇帝则再次将矛头指向了那些感染者，当局认定冲突失利最主要的原因是感染者的存在，新的一轮更激烈的反感染者运动自此爆发。

　　谢廖沙放下报纸，将还剩小半的烟蒂在烟灰缸中碾碎，他吐出烟雾，神情中带上了些许的困惑。

　　他越来越看不懂帝国的局势了，随着帝国向感染者施加的压力越来越大，感染者们和普通人间的裂痕越来越深。

　　事情正一步步向那个人曾预言的方向发展，偌大的乌萨斯帝国正被他们的皇帝亲手割裂，分成泾渭分明的两个部分。

　　这真的是他所深爱的，所效忠的那个帝国吗？如果是，那她到底——怎么了？

　　谢廖沙一下子从桌子后站了起来，文件和墨水都随着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四处散落。

　　老中尉打开了窗户，让呼啸的寒风吹入室内，他呼吸着冰冷的空气，试图冷静下来将那个大不敬的问题清出脑海。

　　不过那无济于事，谢廖沙的脑海中闪过那个卡特斯与那个人的脸，他们的话就像魔咒一样缠绕着老中尉。但谢廖沙最终还是冷静了下去，他是帝国的军人，而他手下的军人都是皇帝陛下和内务部的忠犬，就算真想要做些什么，他也无能为力。

　　谢廖沙继续像曾经一样过着每一天，安排巡逻和警戒，将新的犯人送入矿场，在抽到黑签的人的处决命令上签字。

　　有时谢廖沙甚至会产生这一切会就这么一直持续下去的错觉，直到那一天，他在被处决的名单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编号——CU107111020003，那是叶琳娜的祖母。

　　那个小姑娘今年已经十岁了，在这座矿场里，她已经足够大了，大到已经将这里的黑暗深深映入眼底，大到已经被这片矿场将蚀骨的深寒刻进了骨髓。

　　谢廖沙那天从她身边将她的祖母带走时，那个小姑娘抱着父亲送给她的那个丑丑的玩偶，用那她墨色的眸子死死的瞪着老中尉。

　　叶琳娜的眼睛红红的，她像是哭过，但却倔强的挤出了一个笑容，告诉自己的祖母她会照顾好自己。

　　谢廖沙不知道那对眸子里到底藏了多少酸楚与泪水，他只能看到似乎有星星点点的火正在那里面缓缓燃烧。

　　谢廖沙毁了她的家，毁了许许多多感染者的家，毁了许许多多乌萨斯人的家。

　　在挥下手中长剑的那一刻，这个老中尉突然感觉自己的指尖有些湿润，他的剑微微一偏，血溅了他一脸。

　　这个帝国到底怎么了？他们这些乌萨斯的军人到底又怎么了？

　　谢廖沙用手绢一点一点将血从脸上擦去，他看着镜中那张变得令他有些陌生的脸，有些突兀的苦笑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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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片雪原上出现了游击队的身影。

　　数座收容感染者的集中营遭到了这支游击队的攻击，近两个营的乌萨斯军队消失在雪原上，甚至传说那支游击队的领导者是一位乌萨斯宿将。

　　消息飞速的在谢廖沙手下一百多人的队伍中传播，恐慌的情绪无声的蔓延，谢廖沙也加派了巡逻的人手，同时向本部申请了支援。

　　也不知从何时开始，这个消息也在那些矿工中蔓延了开来。

　　这些被压抑已久的感染者们从最初的麻木到最后的兴奋，他们开始悄悄地集会，商量该如何逃出这个地狱。但绝大多数在集会期间就被人发现，领头人被就地处决，参与集会者遭到了三十到二十军棍不等的重罚。

　　叶琳娜也得到了这个消息，她看着惶惶而不可终日的守卫，将小手攥的发白，墨色的眸子里火焰无声地燃烧。她白天借着干活的空隙四处打探，夜里则与一起取暖的孩子们商量，但最终却没得到太多的成果。

　　直到有一天的集会上，这个小小的姑娘抽中了黑签。

　　谢廖沙将报告放到桌上，他拿起另一份报告，一字一句的将其中每一个内容都刻入了脑海，最后划燃了一支火柴，将报告点燃在烟灰缸里。

　　静静的看着那份报告在火焰中化为灰烬，谢廖沙轻轻笑了起来，他推开门，招呼了一声等在门边的副官。

　　“告诉那些小子们，运输队遇上了暴雪，可能要晚到几天。”

　　那天晚上下起了雪，没有星与月的夜晚黑暗而深邃，就连安置了探照灯的哨塔都无法一窥全貌背着大盾和十字弓的乌萨斯士兵正在哨塔上打着探照灯，他打了个哈欠，探照灯突然像接触不良一样闪烁了几下，然后彻底熄了下去。

　　而这只是个开始，前所未有的大规模停电席卷了整个营区，等到应急发电机恢复了供电，已经有数十个囚犯逃出了禁锢他们的监牢。

　　但乌萨斯的卫戍部队在谢廖沙老练的指挥下快速做出了反应，谢廖沙也带着几个士兵亲自上阵，拉起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绝大多数逃跑者都在后半夜之前被抓获，试图继续逃跑的则被不经警告直接射杀。

　　谢廖沙带领的队伍正好迎头撞上了一队人，他手下的三个士兵扑在前面，像夜间狩猎一样射杀了带头的两个人，随后一一将其他人压在地上。

　　老中尉趟过积雪跟上了他们，积雪在他的脚下发出轻缓的沙沙声。他神色冰冷的看着他们，长剑悄无声息的出鞘，在黑暗的掩护下划出一道巨大的血色弧线。

　　谢廖沙砍掉了一个士兵的脑袋，在惊愕仍能限制他们反应的时候刺穿第二个人的心脏，第三个人匆忙向谢廖沙射出弩箭，但却被他的大盾挡下。

　　这个老兵在这一刻巍峨森严的有如一面城墙，巨大的压迫感让最后一个士兵做错了选择。他后退了一步，试图转身逃跑，但刚走了两步就被谢廖沙投出的长剑刺穿了心脏。

　　“去找他们，找到游击队，把这里的一切都告诉他们。”谢廖沙看着那个战战兢兢的感染者，声音低沉的有如砂石摩擦，“他们会帮你的。但记得要快。”

　　“现在，快走！”

　　老中尉从尸体上拔出自己的长剑，但还未转过身，背后就传来了轻缓的脚步声。

　　“谢廖沙。”

　　他的老朋友，内务部宪兵部队准尉，尼古拉，正端着手弩，无声地走出雪幕。

　　“你应该知道自己干了什么。你亵渎了你神圣的誓言，你践踏了你朋友的信任，你背叛了生养你的祖国。”

　　谢廖沙轻轻摇了摇头，“不，尼古拉，我没有背叛我深爱的祖国。”

　　老中尉转过身，但一支短矢却破空而至，贯穿了他的右肩，嵌入了他的骨骼。剧痛让他一趔趄，但他还是忍住了，那双铁灰色的眼睛静静的看着自己的老朋友。

　　“阿列克谢是对的，尼古拉，我们都应该为当年和现在我们做的一切赎罪。”谢廖沙咬着牙，声音沙哑的就像刀刃在互相摩擦，“我深爱着乌萨斯，我效忠于我的祖国，我效忠于先帝。但当今陛下的所作所为，已经背叛了我们的祖国！”

　　他一步步走向尼古拉，那双铁灰色的眸子里映出尼古拉冷蓝色的眼睛，就像有幽暗的火焰正在里面缓缓燃烧。

　　“看看我们这些年所做的一切吧，尼古拉！我们毁了无数人的家，可他们都是乌萨斯的子民！你说他们是感染者，可先帝对他们一视同仁！”

　　这个年过不惑的乌萨斯最后几乎是吼叫，“我一直认为我是帝国的军人！但我现在才发现，我他妈的就是个帝国的屠夫！”

　　弓弦轻震，尼古拉将又一枚箭矢射出，再一次贯穿了谢廖沙的肩胛。谢廖沙的身体微微一颤，右手无力的耷拉了下去，刚刚拔起的长剑坠入雪中。

　　尼古拉压了压自己的帽檐，阴影遮住了他的眼睛，他将两枚箭矢再度填入弩机，幽幽地叹了口气，“谢廖沙，当年我们出卖阿列克谢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自己会有这么一天呢？”

　　“怎么会？”

　　谢廖沙笑了一下，新的箭矢刺入他的膝盖，他一下子跪了下去，但他还是像遇到了什么好笑的事一样轻笑着。

　　“我当时一直觉得那都是他背叛帝国的借口。你知道的，他的妻子是个萨卡兹姑娘。”

　　“你疯了，谢廖沙。你会被押回帝都接受内务部的审判，最后你会被吊死在中央广场上，直到尸体压垮绞刑架才能从上面下来。而我，就会是那个拉动绞索的人。”

　　“我知道啊。”谢廖沙还在笑，“就像阿列克谢那时候一样嘛。尼古拉，说不定还能帮你贡献个一官半职呢。”

　　又一根箭矢在弓弦轻震中飞出，但这一次，那枚箭矢斜斜的插在谢廖沙面前。

　　“滚，谢廖沙。快滚！”尼古拉有些嘶哑的吼着，他抬起头，冷蓝色的眼睛血丝悄无声息的绽开。

　　谢廖沙低下头，他摇摇头笑了一声，这才抬起头，看着尼古拉。

　　“谢谢了，尼古拉。但还是杀了我吧，那是你的职责，我不会劝你抛弃职责的，尼古拉。你绝不会那么做的。”

　　“而且我已经受够了。”

　　“可我也受够了啊……那该死的阿列克谢，还有你。你就是个混蛋，谢廖沙。”

　　内务部准尉最后将一支弩箭填入弩机，大盾从谢廖沙的手上坠落，他瞄准了谢廖沙的头。

　　“我知道。”谢廖沙最后笑了一下，他的表情最后定格于这个表情。

　　“抱歉。”他最后轻声说。

　　尼古拉偏过头，他收起手弩，在漫天的大雪中幽幽的吐出一声叹息。

　　“晚安，谢廖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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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晚上的大雪埋葬了谢廖沙那场战斗一切的痕迹，他和尼古拉的突然失踪在矿场中掀起了轩然大波，就连原定的处刑流程都因此暂缓，叶琳娜等人暂时逃过一劫。

　　而等到两天之后，期盼着运输车队的乌萨斯士兵最终等到的却是博卓卡斯替率领的游击队，他们迅速攻占了没有指挥官的矿场，解救了在那里的感染者和政治犯们。游击队的成员奇怪于那场停电的起因，并找到了人为破坏的痕迹，但最终却没能找到具体的实行者。

　　尼古拉在之后辗转回到了帝都，他作为谢廖沙这次背叛行为的唯一知情者，选择压下了这件事。此后他继续供职于帝国内务部，负责调查其他军官，但工作态度却变得消极，最后在五年后退休去了乡下养老。童年友人谢廖沙和同袍阿列克谢的死亡给了他很大的打击，他后来匿名撰写了一本回忆录，但却销量寥寥，不过尼古拉并不在意。

　　而谢廖沙最终连墓碑都没能留下，他葬身于乌萨斯西北茫茫的雪原上，那或许就是他最后也是唯一的忏悔和赎罪吧。

　　尼古拉保留了一张早年谢廖沙、阿列克谢和他三人的合照，年轻的三个人穿着乌萨斯帝国的军服，在泛黄的旧照片上傻傻的发笑。

　　风吹动着窗帘的裙裾，电视中播着人为的天灾与毁灭，尼古拉放下手中的报纸，幽幽的吐出一口叹息。

　　故人已逝，但他们所做的一切终有意义。

　　

厄特森

回复 2#  @羽·凌风

凌风能喜欢这个故事真令人开心WWWWWWWWWW
结尾我试着修改了一下，感觉应该有点惆怅的味道吧WWWWWWWW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