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光微醺,火凤洲中东部的丛林一如往常地沐浴着小雨,一队人马在泥泞的林间小道上穿行。巨大生物的喘息、雨披与衣物的摩擦、还有沉重车轮自石子上碾过,各种声音混合着融入风雨,令人昏昏欲睡。
这是个穿行在雨林中的商队,货车的原木堆上,一头湛蓝色的毛龙正蜷成团,闭目休憩。无形的风障漂浮于它上方,阻隔了大部分降雨,但仍有一些雨点穿过气流的防御,沾湿了它蓬松的毛发。一个青年男子坐在它身边,见状伸手轻捋龙毛,避免水顺着毛稍流到龙的身上。那龙抖了抖颈背,抬爪子似是想要挠背上的人手,眼仍未睁开。男人笑了,他收手拿起置于腿上的长笛,横在嘴边,顿时轻柔笛声化为雨雾,流淌在丛林潮湿而温暖的泥土上。
跟着货车行走的人们听见这声音,纷纷从赶路的疲惫中抬起头来,就连拉车的驼兽也摇着头甩了甩肥大的耳朵。
“切,吟游诗人。”在这宁静之中,一个牵引驼兽的红人撇嘴说,“真不知道老大怎么想的,招这种闲人。”
走在他身旁的小个子也回头打量货车上的乘客:那个男人——准确的说是那个“鸟人”,他身材像个高挑的原人,背上却多了副看起来庞大又沉重的清蓝羽翅,五官比原人更有棱角,头发和皮肤的颜色也比这行进队伍里的每一个红种原人都浅——那个鸟人悠闲自在地坐在木材堆顶端,吹着横笛轻点着头,翅膀微微抬起随着音乐摆动,就像是在坐着起舞。
早听说鸟人跟鸟似的能歌善舞,就那么简单的几个动作,都还舞得挺好看。那人看得入迷,脚下差点踩滑,才骤然回过神来。
“我看你是嫌这里大老粗还不够多?”他说,对走在队伍最外围的雇佣兵指指点点。那些雇佣兵倒不是闲人,而是专业的游商保镖,个个虎背熊腰、全副武装,甚至还有人立的猛兽。一头凶虎立兽正在爱抚手中的利斧,见有人在来回打量自己和车上的鸟人,便立即扬起胡须、伸舌头舔着嘴唇、颇为得意地握拳秀了一把结实的肱二头肌,惹得两人顿时忍俊不禁。
“嘘。”这时蹲坐在车前端整理货物绑带的商人也加入了他们的谈话,“看看人家的‘宠物’,绝对不是什么单纯的乐师,没准是个厉害的驯兽师,不,‘操龙师’。”他嘿嘿直笑,还不断耸动眉毛,可神秘了。
闻此两人连连点头:“懂了,北方人那样用笛子舞蛇的。”
不,好好体会我的眼神,你们没懂!这人站起身来正欲再多嘴两句,行进队伍的最前方便传来一声响亮的号角打断话题。驼兽放缓脚步、人群骚动起来,一日劳累赶路之后,安营扎寨的休息时间终于到了。
牵引驼兽的那人伸手拍拍汗如雨下的大犀的脑袋,这只没毛的热带动物回应他的抚摸,甩头喷了个响鼻。随后他扭头朝向车上,笛声已经停下了,那个“鸟人”正好奇地遥望队伍前方。他喊道:“嘿,会飞的,一会儿搭帐篷又靠你咯!”
“刚才谁说人家是‘闲人’的呢?”小个子小声低估了句。听到这话,那人仰着头放肆大笑起来。
对于常年穿行在原始雨林中的商人来说,风餐露宿、雨中作乐、泥里打滚、甚至吃生猛丛林料理都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朝凤国的热带雨林地区还有大片没有开发的荒野,散布在丛林之中的原始部落和城镇间的物资往来就全靠这些丛林游商。而作为丛林商队骨干,老罗最喜欢的娱乐活动,就是看那些出行前侃侃而谈自己游商经验如何如何丰富、去过的大都市多么多么豪华、见识的世界是怎样怎样宽广的小年轻们,碰到个人腰高的虫子都惊得上窜下跳、听到从雨林阔叶树上滴下的雨瀑落在帐篷顶的“啪嗒”闷响都能吓得跳起来的囧样了。肯定是些只认识蟹爪平原的公路、连热带雨林长啥样都没见过的小屁孩,就敢大言不惭说自己见多识广了,真是有意思。
作为老辈的游商,他才是跟着正宗的老派商队走南闯北跑过大陆北部的雨林和南部的平原,连中部的干草地、山野和荒原也留下过他的足迹。甚至还认识不少驼兽群,这次合作的驼兽群就是老熟人了,那些憨厚老实又乐于助人的圆角犀真的是很可爱。此刻所有人坐在大帐篷里边分享食物边听外面那些高大驼兽的喘息,别提有多舒畅了。当然,这种环境对那些习惯了坐车的小屁孩们可谈不上舒畅,看到这些稚嫩青年一听到驼兽和猛兽雇佣兵的叫声就伸直脖子四下张望,一副马上就要被丛林饿兽吃掉的紧张样,老罗就忍不住得意地在心里暗笑。
相比起来,那个鸟人就一点也不有趣,他听说鸟人都是些生活在发达大都市里面、特别喜欢自诩文明人、还看不起茹毛饮血的地面人的清高家伙啊,身处没电没网的地方就会嗷嗷直叫、生活不能自理的那种,怎么面前这个鸟人却能坐在胡子拉碴的粗人堆里面不改色心不跳、吃着流淌浆汁的大肉虫依然津津有味啊,而且随着祝酒节奏摇摆的时候腰部还有方正东西支棱着衣角、明显是揣着点家伙,莫非是枪?感觉这吟游诗人也只剩长相白白嫩嫩很是精致比较像个传闻中的鸟人了。
老罗就这么一直好奇地盯着别人的脸看,那鸟人显然也注意到了他的殷切目光,抬起头来冲他浅笑着打了个招呼。一个传说中不爱荤腥的素食主义外加和平主义的鸟人一边喝着小酒一边给满帐篷大口吃肉的壮汉吹笛助兴的画面果然是很奇怪啊……想起当初知道此行商队队长在上一个途经的小镇招收了个鸟人随行的时候,他本来还挺期待看到这些自视甚高的异族在地面上要如何出丑呢——不过仔细想想,一个敢单枪匹马到地上闯荡,还跟原人混那么熟的鸟人,估摸着也不是什么简单的角色。
一只蓝色的小兽身影出现在鸟人腰间,挡住了他腰上别的可疑物品的轮廓。那动物长得跟个长毛狼似的,动作却酷似雨林中的小豹子,从鸟人背上爬下来攀在他盘坐在地的腿上,长长的尾巴缠住他的腰,锥子状的嘴试探着从他面前抢走了一大块腌肉。哦对,刚才这只毛茸茸的龙型生物一直藏在鸟人背后,被他的大翅膀挡得严严实实,以至于老罗都忽略了这鸟人除了是个“演奏家”,好像……还是个驯兽师啊?
驯兽师不少见,火凤洲的荒野相当原生态,猛兽很多,能拥有一些动物做同伴绝对是好主意。他见过许多知名的探险家都有一手驯兽的技巧,不管是用言语教导、食物诱惑还是武力压迫。但是驯龙的驯兽师就很稀缺了,那些危险强壮而独断专行的大家伙不管在传说中还是现实里都不是什么好搭档。难道像老贾说的一样,这家伙莫非真是个“很厉害的驯兽师”?
老罗仔细观察那只毛龙,他从来没见过这种动物,看那毛量就不像是热带本地的物种,完全就是一头浑身长毛的大蜥蜴,那布满细绒的龙角和背上毛噗噗的羽翅,看起来就跟乳毛还没脱干净似的。难不成这鸟人是捡到一颗龙蛋,然后还给孵化养大了?真好啊,他也想捡到这种好事啊,如果有机会从小养一头龙,没准他也能成为一个世间罕见的驯龙师……
也不知道是不是脑子里想着这些事会导致表情变猥琐,那毛龙突然抬头狠狠瞪了他一眼。龙的眉骨突出,把一双细瞳眼睛衬得凶神恶煞,尤其是那两只眼睛颜色还不一样,一只蓝得发亮、一只白得渗人。老罗心里一颤,好巧不巧这时候又有人走到他背后,用力拍他的脊背,吓得他直接原地弹起。
“咋滴了一惊一乍的?”来人也懵了,“走,队长叫我们去给犀牛喂食。”
“走走走。”他立马顺势站起身就往帐篷外钻,感觉自己的声音都变得有些尖细。肯定有人注意到他刚才的反应了,他都能听见有几个小年轻的笑声,这也太尴尬,溜了溜了。
玛德,养啥龙啊,一个从小家养的幼龙看起来都那么恐怖,龙果然不适合做宠物。
巨犀、大鹿、山猪、奔马、还有驼羊,迁徙中的群居骑族大多都是游商们跋山涉水的伙伴。这些强壮的野生动物负责拖货车穿越崎岖的丛林,而机警的原人携雇佣兵就是它们最坚强的后盾。商人不用为森林里没有可通行的道路发愁,动物也不必担心隐藏在阴影中虎视眈眈的掠食者,这样的合作关系在火凤洲中北部的荒野里很常见。
而这次合作的圆角犀群正聚在林间空地的角落,或躺在泥水里打滚、或游荡于密林中用粗壮的树干磨蹭自己的硬皮,其乐融融好不惬意。取下绑绳之后,没有货车的对比,这些动物看起来果真是一个个顶天立地的庞然大物。老罗怀抱草料弓着身子缓慢靠近体型最大的那头圆角犀,学着它发出角犀特有的厚重鼻音。
那是犀群的首领,年迈并且经验丰富,经历了多年的接触和合作,它了解不少原人的行商路线和时间,也很清楚要如何让自己的族群和游商和谐相处。它喘着沉重的粗气,抬起一条前腿上下点头,就像是在示意来人把商队为犀群准备的上等草料呈在它面前。老罗照做了,放下食物后,他面对首领慢慢后撤退出了犀群。
和他一起出来的小个子缩在犀群外围,见他现身便立马迎了上去,感叹道:“你知道吗?你刚才就像个驯兽师,看起来可神气了。”
得了,一整天满世界都在讨论驯兽师,他现在一点也不想听到这个词。老罗只是瘪瘪嘴没说话,理了下雨衣的帽子避免它影响到视线。
太阳快要落山,透过雨林茂密的树冠已经看不到多少夕阳的余晖了,雨也下得比白天更大。负责守夜巡逻的雇佣兵吃饱喝足刚从帐篷里走出来,一个个身披皮甲的壮士笑呵呵地聊着天,一听就是在谈论那个白嫩斯文的吟游诗人和他的小毛龙。白天见到的老虎也出来了,抖着肩背上被雨水浸润的毛皮跟老罗打了个招呼。
这时候,一支利箭呼啸着撕破逐渐黯淡的夜空,划过老罗身侧,扎在地上。
有山贼!
老罗脑子里嗡地一声闷响,更多的箭矢与愈盛的雨点一同落下,伴随圆角犀群的骚乱,一名雇佣兵鱼跃到他身边。
“快回去!”那佣兵朝自己的雇主商人大喊,一支流矢射向他的臂膀。急促而嘹亮的号角声击碎了夜空,与此同时,枪声也响了起来。
这一整天都在谈论驯兽师,害得老罗差点就忽略了,相比捕食犀群的猛兽,山贼才是游商更危险的敌人。他过去遭遇过山贼,但那是在夜晚,他在帐篷内听着兵器和人声的喧哗瑟瑟发抖不敢移动。那次商队失去了一些雇佣兵和几车财物,那次过后他休息了整整三年都没有再踏入雨林的荫蔽。那次他很幸运,他过去也听说过山贼毁灭整座商队的传闻,这些诞生于战乱时代、比猛兽还要嗜血的亡命之徒抢走了所有的物资,并杀光了所有人。
在原人的武器面前,动物的力量不值一提,受惊的圆角犀首领扬起前蹄人立而起企图吓唬正从密林里喧嚣着鱼贯而出的人影,老罗眼睁睁看着一柄钢铁的标枪趁机朝犀牛柔软的腹部扎了过去。还有那只凶虎,仗着自己身强体壮行动迅捷,四腿着地奔袭着扑向近处举枪的贼人,可虎扑哪里比得过扣动板机的速度呢?
完了。老罗头按在地上,趴得很低,肌肉在震惊中痉挛。完了,这伙山贼显然比他曾经遭遇的那伙要凶险得多,上次的那伙山贼可没有枪。
但那令人绝望的枪声迟迟没有再响起来。沉闷燥热的空气中传来的反而是阵阵不解的惊呼和倒吸凉气的诧异,老罗小心翼翼地抬头,他看到扑倒在地保护他的佣兵正回头凝视停在自己肩膀旁的箭矢,就像被厚实的风裹住了似的悬停在半空,一点点缓慢向下坠落。佣兵甚至能伸手抓住那支箭,用力将它扔开。
其它人的遭遇也是一样,他们打掉突然悬浮起来的投掷武器,圆角犀的首领也轻易踹翻了失去冲击力的标枪。持枪的山贼惊叫着,纷纷将手中的武器扔在地上,枪杆在雨中冒出青烟,灼热的电弧流光在金属上乱窜。
这是发生了什么?老罗还没来得及细想,他看到一个雪白的身影突兀地站在战场中央,是那个奇怪的鸟人,正微展着翅膀、双手向两侧平伸。毛龙站在他肩上,两只前爪按在他头顶。
老罗甚至都来不及思考为什么这个吟游诗人会出现在战场上,那只毛龙猛地抬头仰天发出他从来没有听过的嚎叫,比鳄鱼更洪亮、比虎啸更摄人心魄。毛龙展开的双翅,也比蝙蝠更有力、比鹰鸟更庞大。他注意到那龙的一边翅膀似乎缺了一截,展开后没能形成一个完整的弧线。
但没多少时间给他仔细观察,雨幕之中一道雷光穿透沉重的夜色,从天而降落在龙和鸟人身上。霹雳巨响点亮战场的同时,触地惊雷炸开分散出万千银蛇,覆盖了眼前的一切。
整个世界都陷入了白芒的虚无,只剩摄人的噼啪声不绝于耳。而身处电光之中他却没有感觉到剧痛刺骨,只有温柔的清风在周身环绕,仿佛隔绝了雷鸣。老罗吓得一动也不敢动,直到耳边流窜的电流嘶鸣声减弱到几乎听不见,他才用力眨眼,勉强恢复了视觉。
雷霆过境,喘息声和惨叫声代替枪声和喧喝声主宰了整片林间空地。老罗按住自己哆嗦的腿缓慢爬起,在他身边,震惊的雇佣兵们也捂着耳朵东张西望。被雷蛇舔过的山贼倒在地上,手脸尽是焦糊之色,幸存下来的也早已丢盔弃甲逃得不知所踪。犀群和雇佣兵们却全都安然无恙,老罗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似乎没有受伤,只有皮肤上阵阵酥麻提醒他们刚才这里真的经历了一场落雷的洗礼。
他一边环顾战场一边小心走到鸟人身边,方才还威风凌厉的毛龙趴在鸟人背上,闭着眼睛,脑袋枕在鸟人前胸,而那鸟人正抬手轻抚毛龙的鼻梁。看到回过神来的雇佣兵们或是清点着山贼尸体打扫战场、或是相互搀扶着回去帐篷里,老罗没敢出声说话。
“我想知道,我的救命恩人,叫什么名字?”
待到尘埃落定、危机解除,老罗安顿好受惊的圆角犀群,回到帐篷里,便听见佣兵森虎正在用撇脚的人言询问。询问的对象则拿着纱布和药水,为伤者做应急处理。所幸他加入战场很及时,大家受的都是些皮外轻伤。
“我叫银晨星。”待伤患都看过了一遍,不再繁忙后,他才慢悠悠地回答。见那虎男两眼直勾勾地盯着趴他身旁的毛龙,他想了会儿,又接一句,“龙叫永夜苍炎。”
乖乖,一只幼龙都那么霸气,果真是个奇人。老罗还沉浸在刚才火爆的场面中,见此充满药水味的平和场景不禁有些愣神,问道:“所以,你不仅是个吟游诗人和驯兽师,你还是个医生?”
“其实,主要是医生。”晨星回答,老罗发觉他的声音就像他的外表一样细嫩柔和,却又和他的作为一般强大、稳重、令人安心。
一旁和雇佣兵们一起清理缴获枪支和弓弩的商队队长扭头插话道:“记得我告诉过你在红山有个游医帮过我吗?就是他。”
他当然还记得那个故事,队长老巴力每次抵达城镇、每次在酒吧里喝得正欢时都会重复一遍那个故事。那时候老巴力的商队遭遇了山崩,被困在陡峭的崖壁间进退两难,不少人和驼兽都被滚落的碎石砸伤了。不知如何是好的商人们遇到了正巧在附近活动的鸟人冒险者,从天空中帮他们找到了回家的路。
可鸟人从来都只生活在高高在上的云洲,老罗一直以为老巴力当初看到的只是一头能通人言的大鸟,没想到竟还真是鸟人啊。
“上个镇子遇到他,说是要去库拉镇,正好我们也要去,就干脆带他们一程。”
老巴力伸手捋捋自己长时间没打理的浓密胡须,边说边不好意思地呵呵笑——本来想还个人情载人家一路,结果又被救了一次。想到这里,他站起身,从商队的储备粮里又抽出一条肉干,几分恭敬地放在救命恩人的毛龙面前。那毛龙也不客气,张口就来把整条肉干拽到一边。
晨星见状伸手按住毛龙脖颈上的长毛,嘴上说着什么,可老罗没听真切。那毛龙回头就是一口,吓得他急忙缩手,老罗都能看到龙白森森的利齿几乎贴到他的胳臂上了。连饲主都咬啊,龙果然不好养,看着晨星熟练的躲避动作,老罗不觉有些心悸。
“哈哈,没事,准备了多的。”看到这样的景象,老巴力拍着大腿笑道。
老罗默默看着这一切,突然想起一件事,挺直了身体问:“库拉镇?不是说在闹瘟疫吗?你怎么去那儿?”
不过话还没说完他就反应过来了——看看现在帐篷里摆一地的外伤药水和绷带卷儿,对方是个医生啊,一个医生去闹瘟疫的镇子有什么好奇怪的呢?
他抬手一拍额头,发出恍然大悟的叹息。刚经历了一场生死突袭的雇佣兵和商队成员纷纷咧嘴哂笑,总算是从紧张的气氛里舒缓过来。
分别的时刻很快就到来了,几天之后,游商的队伍终于离开密林的阴影、踏上前往山区的险途,而名唤库拉的小镇就座落在林海与高山交错的角落。大部分商人都对瘟疫避之不及,可也有一些灵敏的投机者深知危险与机遇总是相伴而行的道理,老巴力的这个商队就是其中之一。
为了接待人数众多的商队和体型庞大的驼兽,驿站建在山脚下的河谷中,离小镇还有些距离。圆角犀群脱下负重,相伴沿河川悠然低吟着远走了,它们还将继续自己的迁徙之路。而留下的商队则会在驿站停留很长一段时间,让在驿站工作的鹿群帮忙将货物运往镇子的市集。
驿站通常很乱,尤其是有游商抵达的时候,到处都是忙碌的搬运工人和驼兽在穿梭游走。但这个驿站却没有多少工人,驻守的鹿群看起来也稀稀拉拉的不成样子。
就是因为出发时听说的瘟疫吧?听说这个镇子突然遭遇了奇怪的疫病,染病之人都会变得疯狂迷乱直至力竭死去,场面可怖至极……虽然是听说了这些传闻才决定带一些赈灾物资和药品到镇子上来讨个好名声、做点轻松生意的,但真到了镇子附近,想到这些可怖的传闻,老罗还是在午后的温暖阳光里打了个哆嗦。
别去市集上啦,就在驿站买卖点物资好了。他刚叫来小个子助手准备卸货,就见队长老巴力正在驿站的空地上和晨星握手告别。怕事的商人几乎全身都被手套和口罩裹得严严实实,只露了两只眯眯眼散发出和善的光芒。两相对比之下,离开的鸟人背影还颇有几分壮士离别的气氛。
眼看着晨星领着他的毛龙走远,老巴力注意到了附近的老罗,甚至还对他边摇头边笑道:“说什么都要去镇子里看看,真的是个好人。”
“我有点喜欢那家伙。”老罗一边接话一边出神地点头。而他的小个子助手搓着手站在旁边,意味深长地连连咋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