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字】 阿戈尔之海

厄特森

阿戈尔之海

闲来无事写了一笔明日方舟的同人，方舟人物基本都处于若隐若现的状态（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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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戈尔的海蔚蓝深邃，但那片海面下又埋葬了些什么？没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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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夜低垂，风雨飘摇。
舷窗外的大海狂躁的像一锅煮沸的水，海面上没有风，恍若空气都陷入了某种凝滞的寂静。但高耸如山峦的浊浪依旧如巨人的手掌，将一切都玩弄在股掌之间。
只有紧紧抓住焊在舱壁上的扶手，我才免于在船舱中摔的像个皮球的命运。现在我总算知道陆上族裔为何对这片深渊怀着如此深重的恐惧了，我握紧了出海前别人送我的那支六响铳，对这一切都是个错误深信不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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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杰洛是个来自拉特兰的萨科塔，当然，是不那么虔诚的一类。
对信仰态度的分歧让他与家人和朋友分道扬镳，直到后来他再也无法忍受拉特兰的陈腐，便带着自己的守护铳去了莱塔尼亚求学。
在那里他卖掉了自己的铳，凑足了学费后进入威廉大学深造，也正是在这段求学的时光中，他从文献上了解到一部分有关阿戈尔这片神秘区域的记述。
这位威廉大学的年轻生物工程学博士几乎是转瞬间便沉沦于这片土地的历史，他血管中流淌的冒险因子似乎也被点燃，就像他当年离开拉特兰时那样。他在完成学业后不久便向他的卡普里尼导师请辞，并取道伊比利亚预备前往阿戈尔。
在伊比利亚期间，安杰洛结识了一个阿戈尔科研世家，那位和蔼的阿戈尔老先生欣赏安杰洛在生物工程学上的造诣，但却并不认同他相对与正常萨科塔，乃至其他人的冒险精神。
不过即使如此，那位老先生还是帮他介绍了一位对阿戈尔历史颇有研究的学者，米涅特。
从米涅特那里，安杰洛得到了一些相关文献，了解了隐没在深海之下的那个武装组织，深海猎人，以及另一个甚至被埋藏在更深阴影中的宗教组织。
而即使是米涅特对这个神秘的宗教组织也没有任何头绪，仿佛那是一群游荡在深海中的幽灵。
也正是这种神秘感极大的刺激了安杰洛的冒险欲，他迫切的想要拨开这个宗教组织和深海猎人，乃至那个宗教组织所信仰之物的面纱。
但他却在这里碰了壁。
意料之外也是意料之中的是，对阿戈尔神秘怪兽威胁和不明宗教的考据和研究在伊比利亚当地是个禁忌，哪怕最为大胆的学者都不能去触及。
当局隐秘的调查所有可能涉及这个方向的研究，学界也对此三缄其口，安杰洛除了米涅特提供的资料外也再无其他的消息，甚至当局的密探都隐秘的警告了这位颇具冒险精神的学者，并一度将他扣押在某处监牢中反复问讯。
多亏了那位阿戈尔老先生和米涅特的担保，安杰洛才能完好无损的从牢狱之灾中脱身，但这位萨科塔学者对当局正掩盖的秘密却有了更深的兴趣。
在脱离牢狱的当日，他便在研究笔记上写下了那个密探不断重复的问题。
“你是不是受到了某种蛊惑或感召？
有没有在持续的研究中听到某些难以描述的声音？
有没有做难以言说的噩梦？”
答案自然都是否定，但从那些当局的走狗用上了测谎仪，还有长达四天的重复疲劳审讯来分析，这些问题无疑让安杰洛看到了通往他所追寻的答案的小径。
不过当局的描述实在是太过于语焉不详，这让他难以反推真实的全貌。这让他不由得想起，他问那个密探如果做梦，要不要描述梦境内容时，对方脸上那掩藏极深的恐慌。
安杰洛不理解那意味着什么，但却是第一次在对冒险的狂热中，感受到了某种莫名的寒意。
直到不久之后，他才明白，那其实是恐惧。
一筹莫展的研究又持续了一段时间，安杰洛甚至把自己关在旅馆房间中，一遍又一遍的阅读米涅特提供的少数文献，但即使将纸张翻烂也一无所获。
在一次二十七个小时滴水未进的研究后，就连安杰洛自己也对自己的状态感到了一丝不对，他不知道自己身上可能发生了什么，但却本能的对这一切抱上了些许恐惧。
那几天里他一度想要放弃自己的研究，离开他所谓的“这个被诅咒的苦寒之地”，回到不那么冷的莱塔尼亚，乃至故乡拉特兰。
他甚至一连几天梦到自己在拉特兰的家人，童年时代最爱的甜品，甚至那把被他卖掉充作学费的守护铳——他总觉得那些人或物在对他说些什么，但这一切都在梦醒时分变成了一片又一片空白的画布，就连一丝一毫能够追寻的痕迹都没能留下。
唯一在他心中萌芽的，恐怕就只有越发根深蒂固的归家之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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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在一周后有了转机，安杰洛在早间新闻中听闻一场突如其来的诡异风暴潮袭击了离他不远处的一座港口，那里因为移动城市的特性而没有遭受太大的损害，但他却从电视机画面中那风暴中湿润的空气中，嗅到了某种不一样的东西。
可能的线索出现让安杰洛欣喜若狂，两周以来根深蒂固的归心转眼间就被他抛在了脑后，他当即定了前往那座港口的最早一班机票，并向当地少数几个熟人告辞。
阿戈尔老先生对他的突如其来的旅行忧心忡忡，据说他同为生物工程学学者的女儿在不久前离开了伊比利亚，而阿戈尔们特有的嗅觉似乎从那场突如其来的，并非天灾的风暴潮中嗅出某种令人不安的东西。
安杰洛自然没有听取老先生暂缓行程的建议，对这个异于常人的萨科塔来说，他也许会感到后悔，但原因绝对不会是做出冒险的决定。
米涅特并没有对他的旅行计划说太多，这个在伊比利亚颇为罕见的，拥有维多利亚贵族血统的菲林在某种程度上同样是个冒险狂。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和安杰洛一样早年从莱塔尼亚偷渡进入伊比利亚，只为寻求一些罕为人知的传说。
米涅特在送别阿戈尔老爷子之后便把安杰洛叫到一边，这个不再年轻的富有贵族子弟将一把大口径的六响铳贱卖给了安杰洛，顺带还附赠了六匣子子弹。
米涅特似乎也从那场远在千里之外的风暴潮中嗅到了什么，他拍了拍安杰洛挂着六响铳显得鼓鼓囊囊的腰侧，面色严肃的叮嘱安杰洛，叫他千万不要去触及那些太过神秘而凶险的事物。
安杰洛接受了米涅特的意见，他也本能的能感受到这件事的不同寻常，虽然从伊比利亚当局和学界诡异的反应也能略窥一二，但他依旧找不到什么实质性的证据来佐证这种异常。
前往那座港口城镇的航班一度因为城市的移动而延期，安杰洛在机场等待了一天，最后在下午赶上了一班通向那里的夜航班机。
一登上班机，安杰洛就又一次嗅到了某种令人不安的气息，那些与他同行的旅客显然并非常人，他甚至从中找到了一两个来自卡兹戴尔的萨卡兹佣兵。
不过这种不安很快便随着九个小时漫长的航程淡去——好吧，那个坐在他身边，看上去就满身煞气的萨卡兹佣兵再怎么看也不是善类，但他至少没有一上来就对他这个萨科塔污言秽语或报以老拳——安杰洛在飞机上沉沉睡去，他甚至做了一个梦，一个有关萨科塔们信仰的神灵在风暴中起舞的梦。
那个诡异的梦并没有结果，甚至他在飞机落地时的振动中被惊醒时都没能记下那场风暴的全貌，他唯一记得清的，就只剩一艘在漆黑的海面上颠簸的航船。
他对那艘船的记忆是那么的清晰，清晰到他甚至能用一只笔勾勒出那艘船的每一个细节，他隐隐有些不安，但却不清楚这种不安来自何处。
这种不安一直持续，直到他在港口区偶遇了一位身披黑色斗篷，头戴兜帽的阿戈尔男性。那个阿戈尔将伤痕累累的面孔隐没在兜帽之下，但安杰洛甚至丝毫没能投以注意，他的全副精神最终都定格在了他斗篷之下若隐若现的那个徽章。
一支折断的三叉戟刺穿十足章鱼心脏的徽章。
安杰洛能向他故乡同胞的所有信仰发誓，他此前从未见过那样的标志，但他此时此刻却本能的对这个标志感到一阵熟悉——他也形容不清那种感受，那就像传说中神灵的感召，引领着他去靠近带着那个标志的人。
但也就是在数秒之后，他从那种诡异的感觉中恢复过来的同时，一阵恶寒从心底涌出。
安杰洛不会忘记那地牢下的四天四夜中伊比利亚当局的密探对他的问讯，他不断被询问的那三个问题，它们又一次在脑海中回响，如同某种诡异的拷问。
这个萨科塔学者突然在被风暴潮剥蚀的界面上低声咒骂了起来，没人听清他究竟在咒骂些什么，但走过他身边的行人都不由的因为他苍白而狰狞的神色而退避。
就连那个阿戈尔男子都抬头看了安杰洛一眼，但学者丝毫没有注意到，只是在原地愣了一会后便拔腿离开。
安杰洛不断翻找着自己的记忆，将最近一段时间中的一幕幕全部翻出，而那种诡异的荒诞感也随着他的阅览愈发高涨。
感召与蛊惑、萦绕在梦境中的呓语还有那不明觉厉的梦境，他又想到了那个密探的问题，第一次在冒险中感到了一种朦胧的不安。
他甚至无法将这种不安描述出来，也是第一次感觉到语言和文字是如此的苍白无力。
生物工程学学者的记忆在脑海中翻覆，他低着头，漫无目的的在未干的街道上行走，直到那咸腥湿润的海风扑面而来。安杰洛这才抬起头，他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面前，那艘正在被风暴毁损的港口边休整的航船。
从船舷到舰桥到舰首，这艘称不上太大的船近乎让他战栗起来——她几乎与他在那个梦境中看到的那艘船一般无二！
安杰洛不由的后退了一步，他伸手探向腰间的六响铳，但那柄小铳在梦境与现实重合带来的巨大荒诞感面前是那么渺小，那么无力，他甚至感觉自己的牙关都在打架。
他一直在后退，直到撞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耳边响起了一声闷哼。
那是那个安杰洛曾有一面之缘的男人，这让学者常常的吐出了一口气，说了声抱歉便准备从这里离开。他一瞬间不想再与这件事搭上关系了，那种荒诞感让他甚至不敢回头，生怕那艘靠港休整的航船只是一个虚无的幻影。
那个男人并没有叫住安杰洛，他只是微微皱了一下刻着三道爪痕的眉。
但还没来得及走出十步，这个萨科塔便怔在了原地，在从海面上吹来的风中，他似乎听到了某个婉转、低沉而又悠扬的歌声。那歌声似乎有种令人心安的神秘力量，沐浴其中，安杰洛就能清晰的感觉到那种荒诞的不安正片片消解。
即使粗通阿戈尔语，安杰洛也依然难以理解歌词，他甚至难以分辨那究竟是何种语言——他隐隐有种预感，这种语言来自阿戈尔，那个在几乎所有陆上族裔面前披着神秘面纱的土地。
他相信这是会是一条通向重要线索的丝线，但他却有些缺乏勇气，他也是第一次权衡起这个真相的价值，以及他能为这个真相支付多少代价。
但这场发生在心中的权衡还未得出结果便宣告结束，警兆骤然在心底升腾，安杰洛抽出了悬在大衣下的六响铳，准星笔直的指向港口中的那些废铜烂铁。
安杰洛有些紧张的咽了口口水，活动了一下握住铳柄的手指。虽然他是个萨科塔，但可从来没对活物开过火，他绝大部分的射击经验都来自拉特兰的射击俱乐部。
就像寂寥无声的海风，抑或是那些沉默上涌的海潮，那些一袭黑袍和同色兜帽把自己的一切都埋葬其中的家伙，从大大小小的遮掩物后现身。这些人总是给安杰洛一种眩晕和恶心感，他发现自己握住六响铳的双手正微微发抖，想要掉头逃亡的念头一刻也不停的在脑海中闪烁。
安杰洛又听到了歌声，带着来自那片苍蓝深渊最深处的幽寂、冰冷与黑暗的歌声。
他同样无法理解歌词，但他的大脑中嗡的一声便开始变得一片混沌，迟钝滞涩的痛感就像有一根烧红的铁棍刺进脑颅，正在里面不断翻搅一样。
在意识的浮沉之中，安杰洛听到了一个宏大到刺耳的枪声，脑海中的歌声肉眼可见的颤动了起来，继而被巨钟般的轰鸣碾碎。硝烟正从六响铳的枪口袅袅上升，安杰洛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半跪在地上，握铳的手腕正传来挫伤般的钝痛。
不远处正传来一连串金戈声，安杰洛曾见过的阿戈尔男子抽出了一把近一人高的巨剑，死死的阻挡着那些黑袍人的靠近。他讶异乃至惊恐的看着男子以一敌众的厮杀，他的动作扭曲而夸张，宛若某些仪式上的舞蹈，而那些黑袍人则像棒球一样被那把巨剑一一弹飞。
但也只是弹飞而已，黑袍人的身躯如同具有某种奇异的弹性和柔韧性的橡胶，他们被远远抛出数十米后砸在地上或墙上，像网球一样从地上弹跳了几次，最后没事人一样舒展扭曲的超越生物极限的身躯，然后再度加入战局。但那片小战场是如此的寂静，不论是黑袍人还是阿戈尔男子都一语不发，安杰洛只能听到混杂在撞击声中的那个低沉喘息。
那些黑袍人给安杰洛带来的不安感甚至让呼吸都变得艰难，如同置身深海之中，每一次呼吸都要竭尽全力。但他还是慢慢将一颗几乎要跳出胸腔的心压下，抬起了手中的六响铳。
转动弹巢，拉开击锤，最后扣下扳机，这一连串的动作在萨科塔射手手中带着某种仪式般的美感。
安杰洛的一颗心慢慢变得沉静，他看着上跳的枪口，从枪口喷出的焰流，以及位于射线末端那个骤然弯下腰的黑袍人。
纵使本职是个与铳无关的生物工程学学者，但安杰洛依旧是个来自拉特兰，土生土长的萨科塔，而他们中的每一个人，几乎都是天生的射手。
他连续开火，数倍于铁锤敲击钢板的爆响呼啸了五次，就算一颗大口径铳弹奈何不了黑袍人，那连续五颗子弹就连黑袍人也吃不消。子弹的落点从腹部慢慢向上，那个最开始中枪的黑袍人连连后退，直到最后一颗铳弹射进了他兜帽下的黑暗，带起了一线墨绿色的血箭。
身后那艘航船在这时拉响了汽笛，安杰洛打空了六响铳中的子弹，全身的力气也像被抽空一样，就连握住铳柄也变得艰难。
那一瞬间他和那个正从人群中杀出的阿戈尔对上了眼，那个阿戈尔又弹飞了一个黑袍人，有些暗淡的红色眸子里带着某种安杰洛难以理解的意味。
安杰洛掰开六响铳的弹巢，但颤颤巍巍的却连子弹都拿不稳，而一个鬼魅般的人影就在这时落在了他的身边。学者甚至没弄清发生了什么，他只察觉到有人攥住了他的衣领，接着身子一轻，他便“翱翔”在了港口的上空。
好在那失重感只持续了数秒，他便直直的撞上了那艘船的甲板，还没来得及吐出一声抱怨，他就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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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用一些小说中的说法就是命定的巧合——安杰洛就这么误打误撞的抓住了他一直追寻的线索，登上了那个游荡在阿戈尔地区的武装组织，深海猎人的船。那些深海猎人对他并不信任，在经过了这些所谓的巧合之后，甚至就连安杰洛自己都对如今的自己信任不起来。
深海猎人们将他关在底舱的一个封闭舱室里，对他进行了持续一周的问讯，依旧是那三个经典的问题，但这一次得到的确是学者对此的一些分析。
安杰洛猜测这一切可能与深海猎人要对抗的神秘怪物有关，而这些怪物可能又和那个宗教组织所崇拜的神沾亲带故。那些深海猎人没有对他的猜测表态，这些人在询问之外沉默的就像那片海洋。
问讯最后无果而终，深海猎人将他从底舱转移到了一个带舷窗的舱室，将安杰洛软禁在那里。
这对萨科塔学者来说显然是意料之外，他本以为自己这样的可疑人物会被船员们绑上船锚丢进海里，或是在某次靠港补给中赶到船下。
但可能是因为备用船锚有限，再加上迟迟没有靠港补给，安杰洛勉强逃过一劫。
但他对深海猎人、那个宗教组织以及被那个组织崇拜的神灵的疑惑越发膨胀，他甚至怀疑这些阿戈尔们对这一切都懵懵懂懂。作为证据，深海猎人中与他接触的那一小部分人，甚至都不知道那个宗教组织的名讳！
似乎无人对那个宗教组织的名称、结构、崇拜的偶像乃至类似的一切留下记录，就好像对抗着他们的深海猎人们也对他们一无所知，但这并不符合常理。
安杰洛在自己简略的航海日志中留下了这些问题，他甚至想帮那些黑袍人——那些就是那些宗教组织的成员——留下一些素描的肖像，但有关那时的记忆却意料之外的模糊，一切都如被雾气埋葬一样影影幢幢，看不真切。
安杰洛疑心那是一种生物对自己本能的保护，但他也不敢确定，那些深海猎人从来也都是沉默以对。
他们一度警告过安杰洛，但却无法阻止安杰洛的求知心，就连他自己也难以理解自己的这种热情，或许称之为狂热更为恰当。
安杰洛早已意识到自己可能遭受了某种影响，而现在他能确定，这种影响正在持续加深。
但在某些罕见的情况下，安杰洛能听到某个不知从何来的，与他登船的那天听到的一般无二的歌声。也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才久违的能感觉到狂热正离他而去。
他从未见过那个歌唱者，但这无碍于他在航海日志的扉页和其他空页上勾勒对方的小像，在他百无聊赖中的想象里，那是个有着塞壬般令人着迷的声音，萨米地区埃拉菲亚一族窈窕身段的姑娘，有着一头洁白的长发，红宝石般的赤瞳。
他绘制了一幅又一幅卡通和素描的肖像，这是他闭塞航行生活中唯一的娱乐。而这一切，在出航后的第五周时戛然而止，在那天清晨，他们驶入了风暴。
人类的语言是如此的无力和苍白，安杰洛能够想到的，对那天景象最贴切的描述，恐怕就是世界已陷入了疯狂。
狂暴到将海与天糅合为一的暴雨砸在甲板和舷窗上，溅出密集如鼓点的噼啪声，那些雨滴是如此巨大，就连最小的雨滴都能装满一只碗。分支如同树杈一样的闪电密集如倒悬的森林，在滚滚雷鸣中于风暴顶端明灭。风暴之内的风向瞬息万变，突如其来的横风和海浪将船抛起抛落，让船只无数次在倾覆的边缘挣扎。就连洋流都疯了，曾经固定的洋流断裂横移，彼此撞击在一起形成或大或小的漩涡，吞噬着海面上的一切。
那是从未在记录中出现过的天象，不是天灾，但却比陆上的天灾糟糕了无数倍。
磁暴扰乱了此地的磁场，安杰洛只能看着指南针的指针转的像个陀螺，抓紧了焊在舷窗边的扶手，感受着船只无数次调整方向时的惊险。
在这一天的尾声，安杰洛再一次看到了天空，以及在海平线附近高耸接天的环形云墙。这艘船发了疯的船长和船员非但没有驾船离开，反而一头扎进了这场风暴的最中心！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就让安杰洛开始怀疑其自己的眼睛，以及可能受到了某种影响的大脑。
一度狂暴到发狂的海眼下平静的令人不安，夜空中的繁星垂下眼眸，风与雨都消散无踪。海面平滑如镜，映着天空中那片古老的光，唯有船只的航路破开了镜面，在海面上留下了一片相互追逐着的波纹。
若非远处那庞大到令人叹为观止的云墙，安杰洛甚至会把这一天早些时候经历的一切，都当成某种太过真实的幻觉——他突然意识到有什么不对，现在的时间显然是夜晚，那他又怎么能如此清晰的看到远在海平线另一端的云墙呢？
他还未想出答案，船上的汽笛便急促的响了起来，船只开始加速和转向，舷窗之外的景象也随之快速发生变化。首先映入眼中的是一艘显得有些破败的船，接着又是一艘，再之后便是一座岛屿的轮廓。
安杰洛惊愕的几乎要把整张脸都塞进小小的舷窗，他粗暴的将航行日志翻到了空白的一面，掏出一支铅笔，试图记下所看到的一切。在面对这些诡异的东西时，记忆永远都不如笔与纸靠谱。
“船底传来了一个敲击声，那声音很清晰、很规律，但有些单调、空洞且以固定的规律循环。这个声音与电码的敲击讯号有些相似，交织着轻与重，给人一种正在传递信息的感觉，但又显得混乱和不明觉厉。”
“我在这里记录下其中一个循环：..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一连串的点与横被笔尖勾勒，在最后一个点被点下，安杰洛微微一怔，他像是着了魔般抬起头，看向舷窗之外。镜面般的大海开始支离破碎，有某个巨大的东西正从海底扬起后坠下，一道水墙正在那里成型。
似乎有某个种子在安杰洛的心底扎根，他隐隐能听到有谁在耳边说话。他下意识的想要抗拒，但那呓语却越发高涨且繁复，如同刺入脑海的钢针，不住的搅动。
冥冥中安杰洛竟能分辨出那声音的来源，它们有的来自脚下动荡的海，有的来自那座遥远的岛，还有的……则来自这条钢铁的船。
但这些呓语似乎没有面对那些黑袍人时来的激烈，至少他还能控制住自己的精神，蠕动着从那些疯狂构筑的牢笼中挣脱。安杰洛将精神全部集中于手中的笔，他看了一眼舷窗之外，手上微微一滞，这才继续用力写了下去。
“天啊！这实在是太难以置信了！难以想象，该死，那座岛是活着的！！！”
安杰洛愣了一下，将自己刚刚写下的一行字划掉。
“……我的意思是，那座岛居然是一个活物，这实在太难以置信了，光它露出水面的大小就已经超过了两平方公里！我从未想过，从那座遭遇风暴潮的港口启程，航行了近五周，穿越了一场异常的风暴后，我居然能见到这种东西！”
“那到底是什么？它究竟为什么能生长的如此之大？那就是深海猎人们想要对抗的灾厄吗？该死，我到底是在航向些什么？”
安杰洛的笔速越来越快，他又看了一眼那座在风暴中心沉睡的岛，为上一句话的问号点下最后一个点的笔尖微微一勾，开始一点点将那个巨大的难以想象的生物在纸面上勾勒成型。
浮在海面之上，看上去有些粘腻的圆形头部，三条从海中探出的巨型腕足，还有在它周围颤抖着的海。安杰洛的脑颅中嗡嗡作响，耳边的呓语声开始变得扭曲而疯狂，视线开始有些模糊，他不得不停下笔，带着淡淡腥味的液体以从他的鼻尖滑落，在纸面上绽开一朵嫣红的花。
那声音这才慢慢消退，安杰洛揉了揉眼睛，这才发现那两滴从低落的血正好盖住了那副速写的一部分。恶寒从背后涌出，他怔在了原地，直到血流进了嘴，他再朝舷窗外看过去，但那里已经只剩下一片绵延的云墙。
在那张速写上又涂了几笔，安杰洛这才继续写下去。“那只生物——或许它是并非生物的某种东西，但我先假定如此——很可能具有某种影响人精神的特质，持续观察其本体或画像都会对精神造成严重影响。受害者可能会听到某种难以描述的声音，能本能的感受到其中的邪恶与疯狂，我猜测这种声音具有令人疯狂的特质。”
“这种感觉类似于五周前与那些黑袍人，或者称其为宗教组织成员的解除类似，我当时同样听到了类似的声音，但强度要略强于现在。考虑到实际情况，这种影响可能会与距离——”
笔尖一下子刺入纸面拉出一条长长的墨线，剧烈的冲击将安杰洛从桌边抛了出去，拍击着船舷的浪花一瞬间便撞上了舷窗。
学者从地上爬起来，悬在头顶的灯泡闪烁了一下，然后暗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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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度狂燥起来的海似乎又一次安静了下来，黑暗中的沉默持续了数分钟，整条船又一次颤动了起来，但这一次，还伴随着金属互相挤压摩擦产生的令人牙酸的声音。
战斗——应该是战斗，在船上爆发了，安杰洛能听见那些沿着舰船通道远远传来的打斗声，间或还有些铳开火的声响，它们一直持续，最后慢慢沉寂了下来。
电力依旧没有回复，萨科塔学者不知道这场战斗的胜负归于了谁，但他还是旋开了舱门，踩在了钢铁铺就的通道中。
安杰洛双手握住那柄六响铳，那些深海猎人并未解除他的武器，但即使再加上了五匣子子弹，这东西能给他的安全感也聊胜于无。
脑袋里的嗡鸣和呓语依旧梭巡不去，他听着自己空旷的脚步声，心中前所未有的安静。他又想起两次偷渡的经历，那些在荒漠和雪原上跋涉的日日夜夜，记忆中的画面像幻灯片一样一帧一帧回溯，直到一股浓烈的血腥气钻入鼻腔。
黑暗中的景象着实令人作呕，残破的肢体在这个不大的空间中四处散落，一些被掩盖在黑袍下的触手仍在蠕动……更深的黑暗他看不清楚，也不想看清楚。
有些突兀的，他听到了另一个呼吸声。
那是个阿戈尔姑娘，她满身血污，就连一头耀眼的银发都被血糊成了一团，满是鲜血的脸色有些苍白。安杰洛没有靠近，她的神色是那么狰狞，让安杰洛毫不怀疑在他走进那姑娘攻击范围的同时，她拄着的巨剑就会砸到自己头上。
那个规律、单调而空洞的敲击声在安杰洛说些什么之前又一次响起，但这一次，它的源头近在眼前。风从通道的另一头涌出，带着海水咸腥湿润的气味，那种让人恐惧的近乎要跪下的因子随风而来，但安杰洛却莫名的升起了要去迎接对方的欲望。
但还好他被恐惧压制的迈不出一步，还好它并非为他而来，他只能看到一根巨大的触须从通道另一头探出，然后卷走了他面前的什么——他听到了阿戈尔少女的惊呼，女孩的音色熟悉的令人心痛，直到那个满脸伤痕的男人消失在通道尽头，安杰洛才认出那个男人。
但学者现在实在没有犹豫的时间剩下了，他伸手拉了被撞到他身边，还在呆愣中尚未恢复的阿戈尔姑娘一把，便一头撞进了来时的通道之中。
一个与无数个脚步在身后回响，学者记起自己在那些宗教组织成员黑袍下看到的东西，有些怀疑那些章鱼腿是怎么在陆地上跑起来的。
这没来由的好奇甚至让他自己都感到发笑，但他必须用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填满大脑，这才能抵御那些紧追不舍的疯狂。而纵使如此，意识中那根巨大而粘腻的触手还是紧紧缠着他不放，不过只是简简单单的一瞥，那根遍布眼球的触手的每一个，哪怕最纤细的纹路都被刻入了记忆深处。
转动弹巢，拉开击锤，最后扣下扳机。
枪火在黑暗的通道中闪烁，照亮了学者静脉浮凸的眼角和青筋暴起的手背，还有那个姑娘惨白的没有人色的面孔，那对黯淡下来后显得空洞的眸子。
身后的追兵丝毫没有停下的迹象，而学者如同仪式般精准的射击效力也在渐渐减弱，他总感觉一道高墙正在精神中竖起，把身边的一切都隔绝在外。不过好在自己的舱室已经近了，安杰洛深吸了一口气，落后一步，用尽全身的力量把那个阿戈尔姑娘撞进了一个舱室。
那姑娘大概愣了一下，但跑出了五六步，他便听到背后舱门落锁的声音。
安杰洛笑了一下，闯进自己的舱室，飞快的落下了锁，推到墙边。不出数十秒，伴随着一声撞击的巨响，一个巨大的凹痕从门上凸出，之后是又一个，然后又是一个。
再之后，门外沉寂了下去。
安杰洛在寂静中缓缓抚平自己暴作的心脏，但脑海中的呓语却愈发高涨，不论是心跳、呼吸还是窗外的海潮，一切声音都被无限度的拉长，然后扭曲，最后变得刺耳而癫狂。那些邪恶而疯狂的合奏在耳边不断倾诉，但他却不能从中分辨出哪怕一个有意义的音节。
航海日志就掉在他的手边，他无比缓慢的伸出手，抓住了那支笔。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是那么僵硬，就像被封进了时间的胶水。
墨水在纸面上扩散成了点，点又开始连接成线，他最后将线条勾勒成一个又一个没有意义的字母——他必须去做点什么，要不然他也不清楚自己的下场如何。
也就在他写下第九十八个字母时，那种滞涩感突然消失了，周围的一切再一次归于正常。璀璨的星光抛洒入室，一片阴影盖在安杰洛肩头，他抬起头，视野中又一次出现了那根熟悉的触须。
他愣了愣，提笔紧跟在字母之后写下，“我从未感觉过这样的喜悦，我终于在在场冒险中得偿所愿，一切我想得到的都在面前。好吧，也许这正是神灵的馈赠，一切巧合所汇聚的终极，这是多么惊人的发现啊！我能得到一切，只要我去接受祂的馈赠！”
“我怀着激动的心情写下这些字句，现在，我要尝试去触摸那古老而尊崇的存在了——我相信，这绝对是有意义的……”
那支笔剧烈的抖动着，文字开始变得混乱而潦草，抖动的线条中似乎蕴含着某种癫狂。这位萨科塔学者慢慢伸出手，他看着舷窗外正朝他招手的触须，神色中暴露出一线癫狂的痴迷，但就在他将手与那东西隔着舷窗贴上之前，他的眉头抖动了一下。
安杰洛似乎听到了什么，他手一抖，将连续三四段混乱而浮夸的为表赞美的叙述涂掉，但新的赞美很快便再一次被他写下。
“知识！宝贵无比的知识！！！我必须[无法辨识]，必须记录下来[大段大段的涂改]，[涂改]亵渎！！！！！”
“该死！该死！！我不想知道，我不想知道[无法辨识]”
之后的每一段文字都被反复涂改，安杰洛捂着自己的头，疯狂的混沌与理智的清明交替在他的瞳中闪烁。他不断的书写着某些描述，知识，乃至一些奇怪的速写，然后又自己把它们一一抹去，然后留下一些颠三倒四的咒骂，或一句简短的“亵渎”。
笔记本的纸页一页又一页被涂写，安杰洛的左眼已看不清东西，几条毛细血管在眼球中爆开，将他的双眼涂成狰狞的赤色。
“去死吧！！！”
他在与疯狂抗争的最后划出这么几个巨大的字母，然后拔出米涅特给他的六响铳，一枪轰向那扇舷窗。然后他转动弹巢，拉开击锤，将枪管抵住自己的下巴，赤红的双眼死死瞪着舷窗之外。
直到几个小时之后，他才意识到那根大的不可思议的触须已经不在那了，他并不觉得是自己伤到了祂，十有八九是那东西对自己失去了兴趣。
“我不知道我之后的人生会怎样，但唯有一点我能确信——那种疯狂，恐怕终其一生都将不离我左右。”他最后写道，“也许用一颗子弹结束才是最好的选择，但我不想认输，毕竟，这可能是我人生中最后，也最伟大的冒险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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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安杰洛从伊比利亚乘坐班机离开后第六周，伊比利亚船务局在例行巡逻中找到了那艘破损严重的船舶。他们在上面找到了极为残酷的战斗痕迹，一系列具有诡异性质的生物组织标本，以及用枪抵着下巴的安杰洛。
这位萨科塔学者当时谈吐清晰，语言得体，虽然精神状态似乎由于某些接触出现了异常，但程度较轻，也许这得归功于他的意志力。
安杰洛获救时曾提到过船上另一名幸存者，但在那个舱室已空无一人，那位阿戈尔小姐似乎早已独自离开了那里。阿戈尔地区和伊比利亚地区从那以后都无人见过她，也许她已经离开了这片土地。
他在港务局的禁闭室里呆了两周，直到被伊比利亚的历史学博士米涅特保释。
在此期间，通过血液源石结晶检查，发现在这六周中他的血液源石结晶密度上升了0.04μ/L，但他对自己的经历保持缄默。
在伊比利亚米涅特的家中调养了一个月后，安杰洛便启程返回莱塔尼亚，并在导师的介绍下进入威廉大学任教。
在一年后，安杰洛亮度应邀返回伊比利亚，协助当局对某些特殊标本进行解剖和分析，他在当局的实验室里供职了四个月，但似乎并无太多的发现。
自那以后他再未有太多消息传出，只是在一起盗窃案中作为被害者出现——记录着他那段伊比利亚和阿戈尔之旅的笔记，还有另一份有关矿石病理的研究报告在那时失窃

厄特森

回复 2#  @羽·凌风
确实这对不了解的人来说有些混乱(((φ(◎ロ◎;)φ)))下次注意下次注意WWW
这就是所谓的鲸歌啦WWWWWW
推得动当然是推得动啦，毕竟站起来的虎鲸重心比较高应该蛮容易摔的WWWWWWWWWW
深海猎人的战死率……嘛，毕竟这次直接撞上了大Boss嘛WWWWWW
至于种族特征我就是觉得萨科塔没啥特征才写的WWWWWWWW至于能不能飞……我想应该是不行的吧WWWW
毕竟要是能飞那造啥飞机呢，而且你应该去问海猫（X）
说到底对斯卡蒂记忆最深刻的还是那个舌吻道歉……
附图

羽·凌风

看到标题就猜要讲深海猎人和他们的阵营徽标(?)，果然是

那个阿戈尔少女就是斯卡蒂吧，安杰洛听到的歌声也是从她那里传来的，这就是所谓的“泳潮悲歌”吗？
但是不是说斯卡蒂超重的吗，居然能推得动（不对）
话说学者因为过度求知而遭遇不可名状……总是让人觉得这只“古神”并不是克总，而是上古卷轴里掌管知识的魔神赫玛耐斯·莫拉WWWWWWWWW
不过这深海猎人的战死率也太高了吧，难怪游戏里一直不出新的深海猎人（X）

船上的部分描写特别意识流，挺有代入感的XD
话说建议人物描写上可以加一点种族特征，方舟的自造词太多了，不熟悉名词的话看着开头一大堆游戏自造词就有点迷乱WWWWW
而且有些种族特征是可以拿到剧情里做文章的，我看到有些设定解读提到萨科塔的光环和个体意志、精神状态有关，像这种有特色的种族特征就可以用一用XD
以及我很好奇萨科塔到底能不能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