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感想】不開心的機場見學

機場見學：
讓外國學生了解機場運作方式並進而萌生在機場工作的慾望(X)
傳統型日企徵洋社畜條件說明會(√)

基地開放：
讓民眾更了解自衛隊的活動，進而支持國防(X)
大型航迷/攝影愛好者聚集會場兼自衛隊周邊販售大會(√)

今天我參加了學校和中部機場合作舉辦的外國人向機場見學，是以了解工作內容為導向的機場參觀活動。事前我非常興奮，畢竟我是個只要看到飛機就會boki的機性戀(?)，為了參加這個活動我還是請了meeting的假把小老闆弄生氣的，結果活動才剛開始我就想回去實驗室了，太浪費時間惹。

因為整個體驗過程都蠻讓人失望的。

出發前我當然就知道，這不是我喜歡的那種軍事基地舉辦的航空祭，大家可以去基地裡面近距離觀察平常看不到的軍機、了解軍機的知識甚至看機動或編隊的表演。我期待的是他們在行程表上寫的滑走路(就是跑道)見學，可以近距離觀察客機，甚至我還預想可以近距離觀看中部機場的特色機種LCF。當然我也知道不可能會讓我們去摸摸飛機之類的，那畢竟是機工/機務的專業工作，普通的機場經營職員不可能去親飛機的，可是我還是很想了解他們怎麼運作這方面，因為日本的機場管理之嚴謹和流水線之順暢也算是業界有名，JL516和海保機相撞乘客全員生還的奇蹟疏散我想有在關注航空的人應該都記憶猶新，那絕對不是運氣好，那是建立在訓練有素的紮實疏散演練和高靈活性的機場調度下才能完成的，特別是事故後機場方的環境管理班機管理和危機處理方式我很好奇。日本人在事故後甚至在成田機場又演練了一次相同情況，想找出改進的方法，這點我也是比較佩服日本人大致上不會對問題得過且過，我覺得參加這個活動他們肯定會提到機場管理，應該可以得到一些相關資訊。

但我完全錯了，這是一場也是很日本的，零效率意義不明就業介紹活動，主辦方想找的和參與者想知道的根本都不一樣，典型的日式浪費時間。

由於是面向外國人的活動，學校這邊是有派一位同學做翻譯的，這位同學精通日英兩文，也是據說在他們那個學院很有名的航空迷(但我的航空迷雷達偵測了他一下之後，沒有檢出)，結果到現場我們被拆成兩組，分別先後參觀滑走路和國際航廈內部，那位同學也被作為參與成員加入分組，而且和我分在不同組......我們這組是由主持活動的人帶的(簡稱他上司吧)，上司帶了一個他認為翻譯能力最好的部下，是個中國人(簡稱叫小王吧)，小王的日文也非常好，英文她自己說不擅長但我目測程度跟我也差不多，還可以

上司帶我們這組先去看滑走路，經過冗長繁複的安檢後我們搭小巴士進入管制區，靠，給我氣吐了！

那個小巴士遠遠的繞著跑道最外圈開，逆時針行駛，內部座位配置是左一右二，所以只有坐在左側的六個同學可以清楚看到飛機，而我他媽的非常不幸的坐在右側！所有右側的人都幾乎看不到飛機因為被左側人擋住，而左側那四個逼，靠，我都算是對客機一無所知了，那六個逼就是連哪一架是客機都不會分的那種！不是航空迷給我滾啊！把位子讓給我好嗎！可惡欸！結果我在左側幾乎就只看到一隻魚鷹抓著魚飛過旁邊的大海算是比較刺激的事情了，其他都沒有！

不只如此，上司在介紹飛機的時候，小王幾乎都無法翻譯，她根本就聽不懂飛航術語和專有名詞，有些因為日文的音和中文接近我都能聽懂在說甚麼，小王還會自己問上司那個詞是甚麼意思，根本就是無效翻譯啊，然後車上絕大部分的學生都是文學或商學院的普通學程學生，不像我是國際學程生，換言之他們本來就會日文，上司後來乾脆不管小王能不能翻譯了，自己劈哩啪啦日文一直講，但說真的以我聽懂的部分，他講得也不深入，都是很粗淺的比如起飛仰角不能超過五度、機翼燈左紅右綠這種你不知道都不能自稱航空迷的基礎中的基礎知識！即使如此，大部分的學生聽到也沒有反應，因為他們根本就不是航空迷。

說到航空迷，我今天還被不只一個學生說「哦你的背包好酷，是真正喜歡飛機的人吧？我以前都沒有見過這類人，只聽說有。」WTF你們對飛機沒興趣還來機場找工作不是很奇怪嗎？甚至於我看到一個男生狀似有點喜歡飛機，我想過去跟他聊，他瞥了我一眼就躲開了，那種眼神我非常熟悉：「鑑定為重度患者，話題過於深入，應當避開！」

當然我知道跟我一樣只是為了想看飛機就來的肯定很少，但我真沒想到就沒遇到一個，沒有一個喜歡機機的人！

甚至上司這傢伙我覺得他大概也不怎麼對飛機有興趣，我們的破爛小巴不僅沒有靠近LCF讓我好好看她(這是五倍放大照片)，他對LCF的介紹也超敷衍的，你這傢伙，你知道這玩意在日本只有中部機場可以常規看到嗎？你他媽一直在說要建立中部機場特色，這他媽的一大隻超級機機在你前面你無動於衷啊？不是，我們倆誰比較有資格討論中部在日本航空史上的重要性？這不是你該跟我們說的嗎？反正看不到飛機，聽不懂解說，我就想回去了！回去做實驗還比較好，反正我下禮拜就要去自衛隊基地，看我真正喜歡的航空祭了哼！

結束令人失望的滑走路見學，回去參觀國際航廈內部的活動也很糟，這部分完全是小王帶的，小王帶著我們經過特殊通道後去免稅區，然後她話鋒一轉說自己其實負責的根本就不是免稅區的經營和管理，所以她也不知道怎麼帶，然後就帶我們去看一些沒用的設施包含兌幣機、給飛行恐懼的人稍微休息的面壁(?)位置、販售岐阜高山特產木造家具的銷售區，還有清酒免稅店！過程中我們組有一個老黑想買酒，結果發現因為要過安檢我們把錢都放在休息室，他身上一毛錢都沒有，然後他想刷卡，免稅店的店員居然告訴他：「你現在沒有護照，不符合免稅資格，而且我們這裡不能打含稅發票，因為理論上這裡不會有人像你們一樣未出境晃過來，所以你還是別買吧。」

小王：「這是日本非常有特色的清酒哦，我自己也蠻喜歡的。」

老黑：「看起來不錯，我想買一組。」

店員：「你現在沒護照，別買了吧。」

老黑：「????????」

小王：「......」

我們：「......」

這不純純的浪費時間嗎！想消費也不給！當然更不用提我想知道的機場管理，去你媽的LCF都不會介紹了，機場管理??????

之後我們回去參加職業說明，果然就是傳統的日企，他們要的根本就不是我們這些人，他們要的是除了日文和母語之外甚麼也不會的外國小白！上司甚至說了他們是一個國際化的團隊，有很多外國人在這裡就業，但是是以日文為主的環境，不會需要英文溝通，也不需要開跨國會議，一切事情都是在日文基礎上討論決定的。

這就很日本社會啊，我不知道以前我有沒有說過，日本的社會其實是反專才的。在日本，高中以下的學校教育提供的學科能力非常低，普遍日本高中畢業生的程度是不如台灣的，甚至到大學了重要的還不是畢業證書，而是入學證明。一張好學校的入學證明代表了這是「一張用功努力奴性強、對填鴨式教育接受度高，並且還沒有任何足以倚仗的專長的白紙」日本企業喜歡這樣的人，並且越年輕越好，趁早吸入公司培育成公司專用的牛馬，從此這個人的未來就固定下來了，除了這間公司教給他的之外，他甚麼也不會，所以不能跳槽也不會離職，一生都只會對這間公司盡忠誠。好的公司會照顧員工一輩子正是因為員工已經為了他們犧牲自己的可能性變成了廢人，而壞的公司就會因為員工沒有能力走掉而持續壓榨。因此在文組的部門，據說有超多大學生一入學就開始找工作，課幾乎都沒有去上過，除非公司要求畢業證書否則甚至都不會讀完，反正拿著入學證明去找工作更好，人最終都是要找工作的，同時好的公司也都會在大學生畢業前就吸收他們，畢業生是沒人要的，公司要的是(應屆)未畢業。對日本公司來說入學證明是牛馬的等級證，而畢業證書=有專長=有主見=難管理=無法成為公司的牛馬。

日本人對職人的尊重，我覺得有一部分可能也是來自於此：職人傾注了自己的大量時間在這一技能的磨練上=捨棄了絕大部分其他人可以輕易獲得的可能性。當然對於我這種本來就是因為某種專才才待在日本的人而言，反專才就業環境不僅不適合，根本就不可行，所以我也不是來這裡找工作，這不是甚麼問題因為學術圈自有學術圈的環境和玩法。可是對於今天一起來的其他外國人學生來說，這也不是他們想要的工作內容。

絕大部分參加今天活動的人，都是有一定的日文基礎同時具備至少一種高級外語能力(就是自己的母語)，並且載名大就讀文組某科系鄰近畢業的學士或碩士生。他們想要的是在這裡找到一個能夠發揮自己外語專長和所學專業的穩定工作，比如有人持有母國的律師執照，希望能在機場找到類似法律顧問的工作；有人有高級英語教育證，希望能在這裡找到專門教育機場職員基本英語能力的工作；有人有經濟學碩士學位，想要參與機場作為大型經濟體的一部分等等等等，每一個人都是把自己的外國人身分在所學上發揮到極致的，不然他們作為本身就會日文的普通學程生，跟一班的日本人有甚麼不一樣？

但很可惜，機場要的壓根子不是這種人。最後活動結束前HR來了，直接跟我們說他們在找的是「能流暢使用日文跟公司內部交流反應對方意見，並代表公司去接觸自己母國的航空公司或觀光產業，來提振中部機場整體飛機流通量和經濟環境的人。」這樣的玩意，說真的就跟一個高級翻譯機沒兩樣，只要花點錢買GPT其實就可以了，可這裡的人全都是技能比高級翻譯機更好的、有專長的外國人。

因此做為一個職業介紹活動，我只能說他們要的，跟參加的壓根子就是不一樣的。我們這組有個年紀比較大社會經驗也很豐富的澳洲人，之前就曾經被別人介紹給中部機場，他對這裡的環境也很喜歡，但當他詳細問了發現這裡不會提供實習機會，他就決定不要申請了。在他們澳洲人的觀念裡，實習機會=試試看合不合適，你不給我試，到時候發現不適合，我想走還算是我自己有毛病離職？

而且我覺得很有理由相信這間公司會找上外國人來徵才，大概本身在日本也不能算甚麼好的企業。我以前也說過，因為日本人平均就業早，職業發展可能性低，所以上層社會的日本人往往很專注培養後代的國際能力和英語，這能保證後代的選擇更加寬闊，在日本如果遇到英文很流利的日本人，大部分都是家世顯赫或者很富有的。這些有國際能力的日本強人長大後挑工作的路子更廣，升遷可能也高，簡單說他們是可以選公司而不是被公司選的，握有主動權的一方。如果一間公司裡有這樣的日本人，在英語本身是國際語言的情況下，航空業又是高度依賴國際交流的，那這間公司完全可以派出英文強的日本人去跟外國接洽就行了，沒有理由你日本人會英文別人不會啊，這可是航空業啊！我每次去基地都會發現喜歡航空的日本人真的普遍英文能力比一般日本人高，日本航空迷比例還比台灣高，要找到喜歡機場會說英文的日本人應該不會很難。那為甚麼你這麼大的中部機場管理方，沒有這種能夠跟外國溝通的日本人，還得來找外國人當職員，是不是說明這些日本強者根本就看不上你這間公司呢？

我不是無端這樣想，今天活動中有一部分是能跟公司裡的外國職員聊天，兩個來解答職業疑惑的就是小王和另一個台灣人小張，兩個人的就職年資都沒有超過兩年，而且這都是他們的第一份工作，所以部門裡沒有其他做更久的外國人嗎？中國人和台灣人都是比較常見的在日本就業的外國人了，你機場沒有能力網羅西方國家的歐語系母語人士嗎？我們組裡的澳洲人本來很有興趣申請就業，就一直問小張問題，包含他的專長可以在這裡找到甚麼職位？結果小張直接說：「不會用你專長找職位的，你投履歷就好，指定你到哪一個部門是HR在決定的，不是你申請哪一個部門就是哪一個部門的工作，就算你申請上了你感興趣的，三年後也會輪調到別的部門。我們這裡沒有誰的工作永遠都不變，大家都要輪著做不同的，才能全面學會機場的經營管理。」對我(顯然也對那位澳洲人)來說這是一個非常明顯的警訊：「不重視專長，注重奴性教育和打掉重練，專注在培養對公司隨意指派任務都必須要升任的通/庸才」小王更是直接，即使上司在場，他還是直接跟我們說：「這邊外國人是不可能做到管理階層的，跟你日文是否非常流暢無關，外國人就是只能做職員。我現在已經做一年了，未來會不會繼續做還不知道，目前做得是蠻好的，但我們這組就只有三個人，上司和小張還有我。」以我對中國人習性(?)的了解，他這是在暗示職場有雷他想跑了吧

小張和小王都還沒有做到第一次職務輪替，上司手下只有兩個奴性相對高的亞裔新人，那這個部門在中部機場內怎麼營運的可想而知，他們甚至都沒有提過待遇和工作實際內容，只是一直叫我們申請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