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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幕 大火燃尽后的塔楼
魂显纪1023年 春夏之交
踏上诺埃斯特拉大陆的那刻,旅人仍记得书中描绘的九垓城,作为八大王国中唯一一个拥有八个王国不同姓氏的自由联邦,在基础律法上拥有着自己的独特规定,而来自不同国家的人为了同一个信仰就这样生活在这片土地上。他们之中无论是驱魔者或是猎魂者,渡魂者亦或是送魂者都是为了他们自己憧憬的目标而来,不畏惧死亡,不畏惧苦难坚强地生活在这片冻土之上。
而现在的九垓看起来则是座平静的小城,这里的人们大都安宁地工作和生活着,没有了过去的景象。
安静的仿佛那些过去的生命都已不在这座城市,失去了他们的痕迹。
这天像往常一样雨雪连绵,只不过当旅人走在九垓城里,他们发现他手中拿着的不再是骨笛奥斯而是一本书。他也并非像以往一样在城中徘徊,而是去往九垓城最为著名的建筑,那座被大火焚烧殆尽的修道院。
这时一位少年戴着黑色兜帽出现在他眼前,他低着头,伸出手,衣着褴褛,看起来一直以乞讨为生,人们纷纷从他身边走过,却并未为他的低声下气的乞讨瞧上一眼。旅人从口袋中拿出一个黑麦面包,递给少年。
“愿圣光庇佑您。”少年鞠躬感谢。
旅人站在修道院的废墟前,今天是每个星期一次的圣日弥撒,看一眼这所著名的修道院也是他此行的目的之一。九垓城在之后的日子里没有再造新的修道院,人们就汇聚在旧修道院的残垣断壁前进行祷告,期望着各自信仰的神降下的幸福长久存在。可这座始建于千百年前的修道院,对于旅人来说,尽管雨水冲刷走了大火燃烧时的气味,他却始终仍能闻到那天书中描绘的火焰和煤油带来的一切。
由于九垓城人的部分远亲祖先曾经长眠于此,因此在离开时,他们纷纷献出自身所携带的白色襟花。可突然间,起风了,这些花儿的花瓣被吹落大半,它们落在人们的脑袋,胸口和臂膀上,打着转儿。
它掉在旅人的手心里,他发现只有这种书中介绍的不畏严寒的花朵仍旧如从前那样绽放。
但当旅人目睹人们在雨中撇去身上的花瓣,那些白色襟花的花瓣缓缓掉下,泡在烂泥的污水里,任由男人和女人的鞋子践踏。这时旅人才看清他们的眼中没有祈祷的恳切和真诚,取而代之的只有僵硬的一遍又一遍说着的悼词。由此旅人知道他们的行为并非发于真心,只是履行代代继承的传统罢了。
他站在雨中,望着这一幕,打开自己手中的书,让书籍浮在半空,由光环所笼罩,他高唱起书中来自过去的圣歌:
在我死后我是一缕魂
我要去亲吻花朵草木
我要与山川同眠
我要见笼罩大地的灿烂黄昏
看复苏万物的清澈黎明
我要与星辰同辉
我要听雨的淅沥风的呼啸
闻到我深爱的那股芬芳
我将回到我年轻的模样
再经历春去秋来的沧桑
我是记忆是思想是漂泊无定的怅惘
人们 把我寻觅又送我远航
我知道我将与故人共往
人们呐 把我寻觅又将我珍藏
我知道我将与故人同乡
颂歌唱毕,合上书本。他走到人群中,脱下兜帽,双臂张开,接受雨水的洗礼。那些想要离去的人们怔怔望着旅人,北风吹过,他的白发飞扬。
他站上旧修道院的残缺外墙,高呼着,质问着这些北方之民:“我们汇聚在此地,究竟为了什么?”
“是否祷告就是一切,我们未从内心发出的祷告声真的给死者带去慰藉了吗?”
“当我们将这些浮于表面的形式去除,自问又有多少是发于真情?”
“如果只是为了仪式而对死去之人敷衍祷告,并未真正想着为了活着的人祈祷,那在我看来,这样的做法便毫无意义。因为活着总比死去更重要。”
但是他的激进发言猛地激起了人们的怒火,他们认为旅人是叛徒,是有着不洁信仰的人。他们用谩骂和烂泥反击。旅人只是一言不发地站在瓢泼大雨里,他伸开双手,依旧平静地对上底下民众的愤怒眼神。人们望着他坚韧的神情,雨水很快冲去了旅人身上的泥沙,他们议论纷纷。
此时突然有人站出来指责旅人:“不过是个疯子的疯言疯语,有谁能证明他来自极北之地,来自长眠海的对岸。我们的祖先世代生活在九垓城中,从未见过长眠海对面居住着其他人。如果他自称是极北之地人,是格拉维,是莫图拉来的旅者,根本没人清楚他的底细。安全起见,那就更应该被驱逐出去。”一部分人群对此表示赞同。其他人则把眼神聚焦在旅人身上,想听他解释。可旅人只是戴起兜帽,从旧修道院的残垣断壁上下来,他环顾四周,知道自己成了人们的众矢之的。而他的话来自过去的史书,来自无人理解的曾经,他明白,因此他并没有为自己辩驳。
他表示会在明天一早离开。
人群散了。旅人准备回借住之处整理行李,为明天回航做准备。既然这里留下的所有的只是遗迹,对岸的人们早已淡忘从前真实的感情。
那为什么要来呢?书中的我是谁?这副身躯的我又是谁?这些问题也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唉。”他叹了一口气。
在回去前,他回首望了一眼这座废墟,历经千百年的风雨的废墟好似是一块块的记忆残片,也像是一块块的历史拼图,飘摇欲坠。
“先生,我可以为您带路。”向声音来处望去,是之前那个戴着兜帽的少年。
“我明白,您是想见那场著名大火中的塔楼。”少年自顾自地说了起来,“在过去它虽然是在修道院里的一座塔楼,却是在降临纪初所建的古老建筑。这座塔楼,我们也称之为勒巴伯(Lebab)之塔,在古魂文中,意为通天之塔,这所修道院就是以它为中心,日后在它的基础上围绕着建造出来的。”
废墟里景象似乎定格在了那个时代,这是第二次王国间联盟的产物,带有明显的凯德露斯特征,简单却不失肃穆的同时又吸收了邻国格劳普基的圆形穹顶式设计,当时来自八国的工匠齐心协力地建造了这座修道院。
只有这座塔楼来自更久远的岁月,在历史的长河中见证世间的兴衰。
不过现如今修道院的废墟已经被杂草覆盖,这座由各国人民合力打造的修道院逐渐凋零,对于旅人来说也许这点才是最让他叹息的。
他努力地拨开杂草树枝和灌木往前走。植物在没人管理的过程中不断疯长,让旅人行进困难。这些独有的耐寒植物越到中心就越茂盛,最终他终于看见修道院遗址的中心,坍塌的通天之塔就在旅者的面前,与其他的第二次王国建联盟的使用咒文而建的建筑物不同,这座降临纪所造的通天之塔全部是手工完成的,是工匠们用石头一块块摞起来的,人们付出劳动得到果实,它正代表了那时人类的理想社会。
“当这座曾经能俯瞰全城风光的最高的塔楼轰然倒塌的时候,人们早该明白战争就已经开始了。”那位少年看着遗迹这样说。
一瞬困惑后旅人的腰间的书本发出光来,书自动漂浮于空中,在其正上方则出现了竖着的咒文。这些咒文光芒大盛,将他包围。瞬间,周围的废墟景象如潮水般褪色、重组,刹那间,是火光冲天,是慌乱的人群,更是逆着人流向塔楼的高处跑去的少年,两人眼神交汇间,似有万千思绪涌入脑海之中,在他记忆中轮回穿梭,当其再次睁眼,旅人已经是在另一个时空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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