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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类型 同人作品
原作名称 明日方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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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你曾到过卡西米尔的树海吗?
听过从平原上吹来,穿过山林间的风声吗?
见过那从山脊后升起的朝阳吗?
也许你该见一见,不过那要等到很多,很多年之后了。
夜色中的一切都在缓缓燃烧,热风点燃了我的头发和衣角,也点燃了我塞进嘴里的烟斗。
被火焰缠绕着的树轰然倒下,土块和灰烬砸到脸上和身上,但我没感觉到疼,只是有些冷……
我有些看不清楚,但这个漫长的夜晚似乎快要结束了,看,那是卡西米尔的黎明,还有那可爱的晨曦——



在卡西米尔西北地区,卡西米尔—乌萨斯一线,森林与寒冷荒原接壤的狭长区域中,活跃着很多以“守林人”为名的组织。
有的是全副武装的佣兵团,有的是卡西米尔当局组织的武装巡林队,有丢下了一切的卡西米尔骑士的松散互助会,也有的干脆就是披着赏金猎人外皮的强盗,还有的,就是那些游荡在边境上的游击队。
而布瑞斯,一个绰号“诗人”的,来自卡西米尔西北山峦中的埃拉菲亚,就是其中一支“守林人”中的一员。
他年轻时曾参加过第十次乌卡之战,而“诗人”,就是那段岁月中他得到的绰号,这源于他始终塞在胸口中的那本诗集。
那场战争打了两年,布瑞斯幸运的在战争中活到了最后,但他的士兵生涯也随之走到了尽头。卡西米尔当局在战后裁撤了绝大部分在战时膨胀起来的军队,而布瑞斯所属的部队也在此列。
布瑞斯直到耗尽了遣散费都没能找到新的工作,迫不得已,他只能成为卡西米尔当局雇佣的一位守林人,再度离开了他并未生活太长时间的城市,回到了那片生养他的森林。
守林人的职责就是负责在夏季监视森林火灾情况,其他时候则要维护森林安全,但在头五年里,诗人甚至没有见到除了守林人之外的其他任何人。
自那以后,诗人再未返回过城市,他游荡在乌萨斯—卡西米尔一线的山林之中,寻找他亲手葬下的同伴,试图将他们送回故乡,如同一只被某种执念束缚的幽灵。
这份工作一直持续到诗人三十六岁,这一年卡西米尔当局放弃部分郊区地区,布瑞斯所在的森林也在此列,他也因此再次失业。
迫于生计,经一个曾一起在军中服役的同僚介绍,这个已步入中年的前士兵加入了一支大半成员都来自一个埃拉菲亚部族,活动在卡西米尔—乌萨斯一线的游击队组织。
讽刺的是,这个组织同样以“守林人”为名。
这个具有部族自卫武装性质的游击队鲜少与来自乌萨斯的渗透者、武装劫匪或其他组织交火。
那座小镇就那么静静的沉睡在森林之间,你总是能听到从那里传来的口琴与提琴悠扬的音色,就好像没有任何东西能打扰那里的宁静。
风从遥远的平原上吹来,撩动着头顶的树梢,远远的能听到随风而来的野兽叫声。轻缓的脚步在陈年树叶中荡出一片沙沙声,诗人挎着一张从军队夹带的弩,手里拿着还未点燃的烟斗,一对温润的浅褐色眸子里映着林间的一草一木。
流逝的岁月已然改变了这个埃拉菲亚,他头上顶着的一对角一年比一年沉重,曾经健硕的身形开始有些佝偻。林间的微风在他的眼角添上了几尾皱纹,但那双眸子却依旧如他年少时一样柔和温润,丝毫不见老去。
这片生他养他的森林在诗人成熟后再一次成为了他的归宿,记忆中城市的景象变得模糊,乌卡战争中弥漫的血腥味也渐渐淡去。
孤独是什么呢?每个人都对孤独有自己的看法。
对诗人来说,他最孤独的时刻就是在一簇篝火边点燃了烟斗,烟雾在眼前袅袅升起,看着锅子里煮着的汤起起伏伏,身边万籁俱寂,突然就感觉偌大的森林中就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那段日子里,与他打过交道的人大都会对他产生相同的印象,那就是一片沉寂的森林。
没人知道这个诗人在想些什么,那场战争,还有被卡西米尔当局雇佣的十二年在他的身上刻下了太多烙印,他仿佛再度回到了童年时代,终日陪伴他的就只有诗集与森林。
他不再去谈论自己,无论是心情还是过去,唯有通过口琴在他唇边的呜咽,守林人的其他成员才能判断出他的情绪。
不知不觉中诗人心中那片森林就已茂盛的无法进入,他执拗的将一切窥探都隔绝在外,不论其源于善意还是恶意。但这个不常谈论自己的诗人却得到了守林人组织一致的信任,这不仅源于他从第十次乌卡战争中得来的战斗经验,还因为他在处理问题上的老练。
诗人同样也是守林人中公认的篝火艺术家,他用柔和的笔锋将森林中的一草一木都记录在了纸上,你同样经常能在篝火边听到他悠长婉转的口琴声。有时年轻人们会在他身边调侃一下他的绰号,诗人有时只是一笑而过,有时则会摊开诗集读出一段短短的小诗来回应。
这一切都像是过去的复现,只是他的角色与那时发生了一些改变。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的身后多了根小尾巴呢?诗人行走在林间的兽径上,微微有些出神。他能听到身后又一次传来落叶翻起的沙沙声,就像一只初生的小兽,第一次在林间迈步。
诗人轻轻笑了起来,他把口琴凑到嘴边,奏出如林间的风般悠扬,又带着些淡淡愁绪的乐曲。那个跟在诗人身后的半大姑娘踢踏着落叶,她微微昂起头,听着从那个背影唇边传来的乐曲,浅翠色的眸子里像是浮动着一层浅浅的光。
他并不清楚这个姑娘的名字,只从她口中得知她父亲去了远方,很长时间都没有回来。
她向前跑了两步,跳起来想拍拍诗人的肩,但最后只拍到了诗人的背,“诗人,你不开心吗?”
诗人回过头,她的声音糯糯的,带着这个年纪特有的天真和柔软,甚至让他赶到炫目般微微眯起了眼。他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唇边带着一抹怀念的笑意,轻轻摇了摇头。
小姑娘挣开了他温暖但粗糙的手,有些不服气的看着诗人,“但他们都是这么说的啊,只要听到你吹这首曲子,那一定是因为你不开心了!”
“嗯—该怎么说呢?”诗人半跪下来,看着那双浅翠色眸子,但一时间却不知道该怎么对这个没长大的小家伙描述。
他有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发,这一次她没有躲,直到他碰到了小姑娘埋在头发里的,短短的角,她这才在诗人的手下“挣扎”了起来。
“诗人——别摸啦,到底是怎样,告诉我嘛——”
诗人的眼睛又眯了起来,他似乎透过这个姑娘看到了童年的自己。那个抱着厚厚诗集的孩子。那属于年幼的小布瑞斯的,温润的褐色眸子,仿佛正穿越了时光静静与他对视。
“大概——是怀念吧。”诗人把声音拖得长长的,一如当年那些守林人回答他一些天马行空的幼稚问题。只不过这一次,得到答案的孩子不会只抛去一句简简单单的“这样啊。”或是“知道了。”。
她为表不满的鼓起面颊,纤细的手指点着诗人的鼻尖,“诗人,你又糊弄我!”
诗人直起身,俯视着面前那个软糯的小包子,一抹柔和的微笑自唇边勾起。“我可没有,小家伙。”
他迈开了脚步,荡开足以埋住脚面的枯叶,倾听着风在耳畔的回响,他再一次把口琴凑到唇边,但却只发出一两个悠长的音节。
“那诗人,你为什么吹那首曲子啊?”小姑娘赶忙迈开小短腿追上去,锲而不舍的追问着。
“嗯……不为什么,因为我也不知道。”
“唔——”
高大的男人走在前面,娇小的女孩跟在他身后,两人的身影慢慢变得模糊,最后隐没于茂密的林间。
口琴又响了起来,诗人的眸子里噙着浅浅的笑意,乐声悠扬而宁静,就像他如今的人生。那天他第一次在心中向神祈祷,希望这宁静的生活永远持续,希望那姑娘的人生,平安喜乐。
大概正是从与那个埃拉菲亚小姑娘相遇开始,诗人心中那片森林被她清出了一条小径,他被封闭已久的灵魂也终于迎来了解脱。
那个女孩不会知道,对诗人来说,她的陪伴究竟是多大的救赎。
时间慢慢流逝,红叶在秋末纷纷坠地,新芽在初春再次萌发。
诗人教会了那个小姑娘很多,从口琴的吹奏技巧,再到简单的自卫手段。他看着那个姑娘一点一点长大,而自己却一点一点老去。
埃拉菲亚的林间小镇中,生活依旧是那么安静而闲适,但外面的世界却在缓慢且不容置疑的变动着。也许那些已被森林中的寂静麻痹的埃拉菲亚们没有太多感触,但诗人却能从森林中吹来的风中,嗅到些许异样的气味。
那是他曾经熟悉的味道,带着鲜血的甜腥和兵刃的寒凉,这座他一度熟悉的森林似乎正发生着某种改变,让他有些不寒而栗。但很快,这种改变就不只是一种朦胧的感觉了,这座森林开始逐渐变得喧嚣了起来。
森林中那些佣兵的身影变得常见了起来,有来自森林之外的库兰塔佣兵团,有来自乌萨斯的乌萨斯游击队,还有那些从卡兹戴尔或者其他什么地方来的萨卡兹佣兵。
甚至就连守林人中,都多了几个从卡兹戴尔来的萨卡兹佣兵。虽然他们自称要为萨卡兹的地位而战,但谁知道他们到底要干什么?那些萨卡兹永远不值得相信。
也只有一种地方会吸引这些贪得无厌的苍蝇,诗人拧着眉头,看着对面那个脸上多了道疤的老家伙。
那是他的旧时,同样从那片森林中活下来的家伙,那个来自卡西米尔库兰塔骑士世家的,曾经的督战军官,斯利文·莫切尔。
“啧,这不是我们的‘诗人’吗?没想到你居然还活着。”这个现在的佣兵头子啧啧称奇,但他被风衣挡住的手却已搭上了刀柄,那对冰冷眼睛打量着诗人。
诗人看了他一眼,然后将视线越过他,看着那些在他身后不远处的佣兵们。
那里有库兰塔,有埃拉菲亚,有菲林,有鲁珀,自然也有那些令人厌恶的萨卡兹。诗人一时没有接他的话,只是划燃了一根火柴,凑到嘴边点燃了烟斗。
林间的风从佣兵身边吹过,带来了他们身上残留着的血腥味。诗人幽幽的吐出一口烟雾,看着已显得不耐烦的库兰塔,“不去继承你那该死的爵位,莫切尔,你来这做什么?”
“我觉得你已经可以去死了,诗人,你知道诽谤贵族对你这样的家伙来说意味着什么。”斯利文拄着刀柄,神情依旧是那么平静而淡漠,“不过那已经是过去式了。”
“真稀奇,你居然会说出这种话。”诗人顿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是因为骑士竞赛吗?”
“居然连你都知道了啊—”斯利文感叹了一声,耸了耸肩,“是啊,卡西米尔骑士的荣耀与辉煌一去不返,我们的时代已经落下帷幕了。但卡西米尔的骑士依旧存在,只不过他们不再流淌着古老而尊荣的血,真讽刺,对不对?”
诗人看着那个曾经的库兰塔骑士,前骑士冷彻的视线从未从他的眼睛上移开。
“不过更讽刺的是,我,还有我的佣兵团,现在正为了那些血液驳杂的大人物们服务。”
前骑士试图在诗人的眼中寻找哪怕些许的动摇,但他失败了,诗人那双依旧温润的眸子还是那么沉静,就像他身后那片森林。
“那与我又有什么关系?我只是个守林人。”
前骑士嗤笑了一声,“那你就好自为之吧。”
他转身便带着队伍从诗人身边穿过,最后消失在了森林之中。但诗人拧起的眉头却久久无法松开,在与他错身而过的那一瞬,斯利文低声留下了一句话:“要变天了,好好珍惜你那条小命吧。”
诗人眺望着远处的山林,目光微微闪动,隐隐约约的,他已经嗅到了风暴降临之前那凛冽的寒意。
那场“山火”来得毫无征兆。
那是个天空点缀着繁星的晴朗夜晚,守林人们在结束了例行的巡视后在林间空地上支起了篝火,守林人的所有成员都围坐在篝火边,不论是萨卡兹还是埃拉菲亚。
火光将他们的面孔镀上了一层温柔的暖色,就连那几个萨卡兹都微微卸下了面具,开始与其他人攀谈了起来。
有人吹起了口琴,柔和而悠扬的曲调在人群中缓缓流淌,让每一个的心都放松了下来。
诗人点燃了烟斗,带着浅浅的笑意看着那群年轻人,一个黑角的萨卡兹小姑娘正和其他人打成一片,他看得出周围几个年轻人在火光掩饰下微红的脸色。
也许这就是他所向往的生活吧,从林间吹来的风撩乱了升起的烟雾,轻缓的鼾声正从他的身边传来。诗人看了一眼正靠在自己身边的埃拉菲亚姑娘,她微微阖着眼,一缕碎发垂下,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这个惹人怜爱的姑娘如今已生的亭亭玉立,一对小角已有了雏形。她不会再像以前那样跟在他后面“诗人,诗人”的叫嚷了,不会再像以前那样缠着他索要糖果或是来自远方的故事,更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央求着教她口琴了。
不过,她唯独不怎么喜欢那些小诗。
诗人柔和地笑了笑,伸出手撩拨了一下少女的发丝。虽然有些伤感,但诗人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姑娘会慢慢拥有自己的生活。她会拥有自己的理想,走上自己人生的路,会吸引一些少年的目光,也被另一些人吸引,最后把自己这个老家伙远远的抛下。
诗人衷心的祈愿着,这个姑娘今后能有一个未必宏伟壮丽,但却足够平安喜乐的人生。唯一的奢望,恐怕就是她今后能记得自己这个一事无成的老家伙了吧。
这时诗人感觉自己的肩头一轻,埃拉菲亚姑娘抬起了头,眸子里有些茫然的四顾。
“怎么了吗?”诗人问。
但小姑娘只是摇了摇头,她低垂着眼眸,像是看到了什么糟糕的东西,“我有些不安,诗人,会不会有事发生了?”
诗人没有回答,那双褐色的眸子前所未有的严肃了起来,他沉默的看着森林深处,似乎从那里吹来的风中嗅到了某种令人不安的味道。
在数十分钟后,埃拉菲亚姑娘不安的预感得到了证实。
守林人派出的暗哨撞上了一伙萨卡兹佣兵,那些嗜血的野兽不由分说的对他发动了攻击,多亏了对森林的了解,那个暗哨才逃过一劫。他肩头中了一箭,踉跄着逃回营地求援,守林人们也立刻武装了起来,在不久后与那些萨卡兹佣兵发生了一次激烈的交火。
不论是守林人还是萨卡兹佣兵都没能占到便宜,双方在各付出了数人伤亡的代价后便脱离了战斗,但诗人心中那份不安却愈演愈烈。这些天来他从未忘记过斯利文对他的警告,那句“要变天了”如同魔咒般萦绕在他的心头,让他有些寝食难安。
夹着上好了弩箭的十字弓,诗人叼着烟斗,孤身一人穿梭在黑暗的山林之中,那些萨卡兹人身上带着他熟悉的气味。他隐隐有种预感,通过这些人,他说不定能弄清斯利文到底在说些什么。
幽暗的山林对萨卡兹佣兵们来说是难以穿行的迷宫,但在诗人面前却算不得阻碍,他很快便逮到了这些萨卡兹佣兵的“尾巴”。
那个在队伍最后警戒的佣兵只听到了箭矢破风的尖啸,血液便从吼间上涌,让他连最后的呻吟都没能吐出。另一个佣兵意识到了同伴的异状,但面前不远处传来的落叶声响却牵制了他大半心神,他还未来得及将搭上十字弓的弩箭射出,诗人那鬼魅般的影子就从他侧后冒出。
刀刃刺入肩胛的剧痛引发的尖叫被一只手按回了喉中,随着对方反手一拍,那柄刀就更深的刺了进去,萨卡兹佣兵两眼一黑,昏了过去。
直到二十分钟后这个萨卡兹佣兵才醒来,叼着点燃烟斗的诗人就蹲在他的身边,诗人从他口中得到了大部分想要的一切。他在离开前将那具伤痕累累的遗骸亲手葬入枯叶之下,唯有星与月,见证了那发生在林间的一幕幕。
在重归队伍后诗人将从萨卡兹佣兵口中的一切都告诉了守林人的众人,他们惊讶的听着那一个个令人骇然的消息,一时间只能面面相觑。
近些年兴起的卡西米尔骑士竞技带动了人口贸易的兴盛,这些深入边远地区的佣兵队与那些乌萨斯人同流合污,将感染者卖到乌萨斯的矿场,非感染者则卖进卡西米尔的骑士竞技场。
卡西米尔—乌萨斯一线民怨沸腾,当地落魄的旧骑士领主似乎尚有良知,在卡兹戴尔的萨卡兹佣兵帮助下掀起了一场人民起义。宣言要建立一个各种族和谐平等,没有压迫和暴政的“理想国(乌托邦)”。
一时间,卡西米尔西北地区烽烟四起,周边各国也纷纷添柴加薪,将这场已有燎原之势的山火越烧越旺。像乌萨斯这样与卡西米尔有世仇的国家甚至亲自下场,武装了一批由乌萨斯人领导的萨卡兹佣兵,亲自下场将水搅浑。
而诗人抓到的这个萨卡兹佣兵,就是他们中的一员。
“那我们之后……该怎么办?”在半晌的沉默之后,一个年轻人问出了这个问题。
在简单的讨论之后,守林人组织决定去支援这场轰轰烈烈的人民起义,那些年轻人在听闻当局对人口贸易的放任后普遍丧失了对当局的信任。作为“将被伤害者”的一员,他们对那位掀动起义的领主有一种天生的好感。
诗人是唯一的反对者,他曾在战场上见识过那些萨卡兹佣兵鬣狗般的行径,他认为那些愤世嫉俗、独善其身、我行我素的家伙并不值得信任,尤其是当他们背后还站着乌萨斯的时候。
很自然的,他“过时而陈腐”的言论不仅遭至了队伍中萨卡兹人的恶感,也没能得到其他人的理解。他的反对唯一成果,就是说服了年轻人们就算要加入叛军,也不要把小镇的位置告诉那些鬣狗。
而这个老迈的守林人自己,最终也还是放心不下这些小家伙,只得与他们一起去投奔那位旧骑士领主。
后来发生的事,则证明了诗人的正确。
在做出决定的一周后,守林人们正分成若干个小队穿行在森林中,诗人带领的小队派出的年轻人脸色苍白的跑了回来。很难形容那个埃拉菲亚年轻人的脸色,他就像看到了什么难以被理解的东西一样惊慌,从他颠三倒四的叙述中诗人只能了解到,前方不远处的小镇似乎发生了什么。
诗人能从风中嗅到那些令人不安的味道,他带着那个最近最近又一次带上冷漠面具的萨卡兹姑娘,还有另外两个埃拉菲亚年轻人朝那里摸了过去——诗人并没有带上那个埃拉菲亚姑娘,但这个小丫头却偷偷跟在了他们身后。
但他们最终还是来的太晚了,那座镇子已经在疯狂和尖叫中倾颓。
那里至少有两个营的萨卡兹佣兵。这些喝醉的暴徒冲进屋子,抓住还没藏起来的女人。镇民们试图用短刀和弓箭保护她们。一个萨卡兹佣兵提着马刀一下就把一个埃拉菲亚砍倒了,其他人想要逃走,但却被射出的弩矢阻止。
萨卡兹佣兵分散到了整个镇子,尖叫从四面八方传来。
诗人站在林荫之下,沉默而哀悯的看着那片惊慌和狂乱。
男人们试图保卫那些萨卡兹佣兵已进入的屋子。弓弦的振动和箭矢的尖啸从各处传来,一个折断了一根角的埃拉菲亚绕着圈子跑着,被他自己的血糊住了眼睛,一个萨卡兹佣兵把他砍倒在地。
孩子们疯狂的东奔西逃,不是被篱笆绊倒,就是跌进沟里。其中一个孩子朝着诗人的方向跑了过来,但没跑出几步,一根箭矢就从他的胸口长了出来。
诗人听到了身后传来一声被压抑的惊呼,他转过头,便看到了偷偷跟上来的埃拉菲亚姑娘。她正咬着自己的手,丝丝缕缕的血正从那里渗出,老守林人走到小姑娘身后,用手遮住了她的双眼。
“不要看。”诗人轻声说,但他却依旧在注视着那场暴行。
他也只能看着这一切的发生,他无能为力。诗人又想起了那些作为看火人的时光,他只能看着山火越烧越旺,能选择的就只有掉头离开,或是被火吞噬。
如今这一切多像那场肆虐在卡西米尔山林中的山火,无论是谁,在它面前都渺小的不值一提。
萨卡兹佣兵们点燃了火把。他们一旦遭受抵抗就将燃烧瓶和火把扔进屋子,听着从火焰中传出的惨叫。一个萨卡兹佣兵朝一个企图爬走的埃拉菲亚女孩扔出了一把刀子。她独自在尘埃中流血,那对惊慌的翠色眸子渐渐冷却,没有人再去注意她。
在一座房子门口,几个重装的萨卡兹佣兵正和一个强壮的库兰塔人打斗,他站在门口狂怒地挥舞着一把斧头。士兵们最后把他制服了,两个萨卡兹人坐在他身上。然后抓着他两个女儿的头发,把她们拉出屋子。
在萨卡兹佣兵对他抓的没那么紧的时候,那个库兰塔猛地跳了起来,出其不意的给离他最近的一个佣兵重重一击。那个家伙倒了下去,他的角和脑壳一起陷了下去。
诗人没有再看下去了,两个埃拉菲亚年轻人有的已经抑制不住的干呕了起来,那个萨卡兹小姑娘捂着失去了血色的唇,恐惧和厌恶几乎让她崩溃。
老守林人拍了拍几个年轻人的肩,看着他们眼中的惊慌和动摇,示意他们该离开了。
“可他们……?!”那声音来自埃拉菲亚姑娘。
但诗人只是看着她,语气沉重,“我们只是守林人,对这场山火无能为力。”
“或许你们想要奋不顾身的搏一搏,但那只能遭至火焰的吞噬。”诗人又看向萨卡兹姑娘,看着那双闪烁着自责的眸子,“还有你,小丫头。你是你,他们是他们,哪怕你们都是萨卡兹。”
“在这个年纪,别把什么事都往自己的肩上扛。”他拍了一下那姑娘的肩,第一个转头从这片地狱中离开。
守林人们停了下来,那座被暴行和尖叫埋葬的小镇堵在了他们每个人心头,让他们再难以朝那个方向迈出脚步。也许直到这时他们才理解那个老守林人的忧虑,也许萨卡兹中确实有一些好人,也许那个领主确实悲天悯人,或许这件事的初衷也是对的,但——在当今这个世道,谁也无法想象那之后会如何发展。
这支守林人最终没有选择加入叛军,他们成为了一支游击小队,在森林中与叛军周旋,阻碍他们踏向守林人们故乡的铁蹄。那几个尚有良知的萨卡兹人也与他们并肩作战,也许他们也深知,要恢复萨卡兹的名誉,他们能做的就只有与这些同胞一战。
埃拉菲亚姑娘在战斗中飞快地成熟,她变得能够独当一面,甚至要超过诗人。诗人从未对此感到过欣慰,他一点也不想这个姑娘过上这样的生活。
“有没有想过要从这场战争中脱身?我在卡西米尔还算有些战友。”有一天晚上,诗人曾这么问过那个姑娘。
她和诗人一起坐在一根横木上,晃荡着双脚。她看了一眼天空中的繁星,把口琴凑到嘴边,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那你想过战争结束后要做什么吗?”
埃拉菲亚姑娘没有理他,她自顾自的吹起悠扬的旋律。那是诗人教她的曲子,清幽如卡西米尔的群山和森林,落叶雨下。
诗人咬着烟斗,只是笑了笑,他吐出一口烟雾,“我已经老啦,就要跑不动了。这片森林以后就都是你们的了。”
“等这场战争结束,我就可以在森林里建个小房子,安安静静的养老了。就是不知道某个小姑娘,会不会有闲心来看看我。”他笑着调侃自己。口琴的乐声似乎颤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复了正常。
直到一曲吹罢,小姑娘那双翠色的眸子才看向诗人。“我会的,诗人。”她轻声说。
“我想和你一样做守林人。”
“那要是我不在了……”
“你不会的,诗人。别开这种玩笑!”她斩钉截铁的打断了诗人的话,诗人愣了愣,他可少有能听到这姑娘如此激烈的语气。
诗人看着小姑娘笑了笑,耸了耸肩,“那我尽力吧。”
“岁月弄人啊——”
口琴又一次响了起来,但这一次,不再是诗人会的曲子。
而正如天下无不散的筵席,这场战争也终有落幕的一天。
但守林人们的故事却没能延续到战场战争结束。或许是因为叛徒的出卖,或许是因为隐蔽工作做的不够好,亦或许只是叛军的心血来潮。
而不论原因为何,最终的结果是,在那个夜晚,叛军包围了守林人们。
叛军点燃了森林,整片森林在肆虐的火光中亮的像白昼,到处都有厮杀声,到处都有那些叛军的影子。
“快!带上几个人,突出去通知镇子那里!”诗人气喘吁吁的抓住了埃拉菲亚姑娘。
“那诗人你?!”
“我和其他人在这帮你争取点时间!要不然其他人来不及跑!”
她还想说什么,但诗人对她身后的萨卡兹姑娘使了个眼色,看着她拽着埃拉菲亚姑娘离。他把烟斗塞进嘴里,和其他人一起一头闯进了地狱。
在丢掉了十字弓后,诗人就不再去数有多少人死在自己手里了。他将留下的人分成两拨,借着森林的掩护插到了叛军侧后,打乱了对方的部署,但也同样将自己送入了死地。
那几个小家伙一定成功突围了,诗人沉默的想着,他临别前把自己的笔记和诗集都给了那个萨卡兹丫头,让她交给那个埃拉菲亚姑娘。
与多年之前不一样,这一次他并不奢求归来。
他将短刀投向火光边一闪而过的影子,但却听到了一声金属交击的脆响。那人的步伐一顿,接着就朝他扑了过来。映着火光的马刀借着冲击力劈下,诗人只得朝火中一滚,与那个脸上落疤的老家伙擦肩而过。
斯利文提着马刀,站在燃烧的森林中居高临下的看着诗人,“我早告诉过你,珍惜你的小命。看看你的森林吧!现在她烧起来了,没人能逃得掉。”
拍掉身上的火苗,诗人咬着烟斗笑了起来,“是啊,我亲爱的骑士大人,你说得对。没人能逃得掉。”
“撞碎吧,撞碎吧,在那命运的礁石上——我可记得你当年很喜欢这首诗。”他低声吐出这句话,那双褐色的眸子在火光的映照下恍若燃烧了起来。
诗人猛地扑了上去,马刀在他的肩头砍下长长的口子,但他也把对方扑倒在地。他一拳砸在斯利文脸上,另一只手摸出一把匕首,前骑士则丢掉了马刀,从靴子里抽出一把小刀。这两个老家伙不约而同的把刀刃捅进对方的身体,但在长久的沉默后,只有斯利文的手缓缓垂了下去。
森林中的喧嚣慢慢平静了下去,那些人影和叫喊都已消失不见,呼吸早已变得艰难,耳边只剩下树木燃烧的声音,就像森林中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诗人从地上起来,捂着伤口,恍恍惚惚的向记忆中那个小镇走。
但迎接他的还是一片正在燃烧着的废墟,他从一个倒地的守林人口中得知镇子里的其他人,还有那两个小姑娘都已经逃离,然后便一下子失去了力气,倒在了一地燃烧的灰烬之中。
诗人再没能爬起来,他已经托付完了想要托付的一切,唯独担心的就是那两个不同种族的姑娘。但他想她们也用不着他这个老头子担心,就像他很早就知道的那样——
雏鸟总会出巢,那便是他们翱翔在天际的日子。
诗人最后笑了笑,他咬着烟斗,在火焰中沉沉睡去。
后记:
“诗人”布瑞斯在人生的最后并没能回到那座埃拉菲亚部族小镇,在他起身后发生的一切其实都是火场炽热空气造成的幻觉。那场抗争什么都没能改变,屠杀和其他暴行依旧在卡西米尔西北地区的其他地方发生,埃拉菲亚部族的遭遇既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一如他曾说的,作为一个守林人,面对山火你只能选择转身离开,抑或是向前葬身其中。
叛乱的山火又烧了一年,最后在当局强势的镇压下被扑灭,而卡西米尔骑士竞赛的盛况丝毫没有受到影响,人口贸易仍在持续繁盛。
那个埃拉菲亚姑娘在大火过后回到了埃拉菲亚小镇,萨卡兹姑娘将诗人的遗物交给了她,她收敛了绝大多数死难者的遗骸,将他们埋葬在枯叶之下。她并没有找到诗人的遗骸,只能用那份笔记和诗集代替,她最终只带走了诗人的口琴,作为对那个男人的纪念。
诗人的笔记上满是他笔风柔和的速写,从一张城市的剪影开始,最后定格于一页又一页少女成长的历程。那是诗人大半人生的缩影,泪水打湿了最后的几页。
他就像一位父亲,带给了小姑娘没能得到的温暖。
后来,她以“守林人”代替了自己的名字。
守林人小姐一直认为是叛徒的出卖造成了那次屠杀,她在卡西米尔—乌萨斯一带坚持战斗了一段时间,试图找到那个可能存在的叛徒并对他复仇,但终究是一无所获。
再之后,守林人小姐加入了罗德岛制药,成为了一位狙击干员。
那就是一段新的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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