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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峰追忆录
本帖最后由 羽·凌风 于 2021-4-27 11:07 编辑
恶意满满地文字冒险游戏之后来点调剂(?),献上高糖的日常系欢乐向甜文一则 (?)


皇云市的近郊有座举国知名的游乐园,占地面积广大、游玩项目众多,而且每隔几年都会推出持续很长时间的主题活动,每次都热情高涨人气爆棚。小时候,晨星·银很喜欢和小伙伴们去那个游乐园玩,一去就是一整天,玩到昏天黑地都逛不完。但自从他弃政从医离开家乡后,对于这个游乐园,他自然也就很久很久都没有关注过了。
直到最近,他才又突然在网上看到有关皇云市游乐园的消息:是个好消息,游乐园的新一届主题活动又开始了,而这次的主题竟然是龙!
“打破传统、摒除成见,带给你最真实最可爱的龙界探险!”
这是各大新闻平台都在转发的宣传标语,看到这句话晨星的眼睛都亮了。想不到啊想不到,社会发展得如此迅速,前些年医学院要做龙峰的项目都没人愿意报名,而现在的人竟然就敢引龙入市了?
不过多翻了几篇新闻,晨星发觉这个标语中的“真实”似乎和自己想象的有点不太一样。新闻报道里提供的照片全都是些或仿真或卖萌的龙型雕塑,还有穿着布偶装的工作人员拿糖逗小孩的画面,看起来只是一场普通的游园活动而已。
但不管形式多普通,主题好歹是龙啊!
晨星看着新闻里提到的活动持续时间连连点头,又查了查皇云岛的位置距离自然洲并不算远。他拿起手机想打电话,但又迟迟没有按下拨号键。打电话应当是不行的吧,他想要拨通的那支电话大部分时间都不在主人身边。他放下手机,抱头想了想,犹豫着是否应该放弃,可最终还是决定趁着这股心血来潮的激情仍在,他得迈出这一步才行。
“炎,有兴趣去皇云市的游乐园玩吗?那里最近有和龙相关的主题活动。”
他编辑好这条信息,心里莫名的紧张怎么都停不下来。仔细想想,这好像是第一次“现代文明”意义上的约会啊,自己的措辞是不是应该更稳重点、语气是不是也得更矜持些,但那样会不会又显得自己太当回事了就像个痴汉?不对,纠结这些东西才更像个痴汉吧,他眼睛一闭心一横点了发送。
这下忐忑不安的感觉反而更严重了,晨星刚放下手机没多久,又心痒痒地拿起手机打开短信界面。回复自然是没有那么快的,他不甘心地刷新了好几次,失望地放下,又再度拿起来。
她会同意吗?那个生活在遥远荒野的龙应该会对文明世界对龙的态度很感兴趣吧?可按照她一贯的作风,怕不是会直接拒绝?他就这么捧着个手机拿了放放了拿纠结了很久,短信界面一直安安静静的,什么回音都没有。
收到回复已是八天之后的事了。
那天晨星结束了一日的工作正准备休息,他一边躺在床在酝酿睡意、一边端着手机浏览网页想找点儿乐子放松身心,这时候手机的短信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这种时候有人联系,难不成是医院那边出了啥紧急事态?他看了一眼来信提示,整个人瞬间就清醒了:是苍炎发来的短信。
他愣了两秒才想起自己一周前曾邀请她来游乐园玩,这是……终于收到回复了?时隔那么久才回复,果然是被拒绝了吗?晨星立马坐起身,翅膀靠在床头板上,本来差点忘记这事儿的心顿时又紧张了起来。
他点开短信,上面只有一个问题:“什么是游乐园?”
这内容和预想中的冷淡回绝完全不一样,他一时有些错愕。这也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事,苍炎过去来到云洲时都只去过医院,她自然没见过游乐园的模样,想到这些他愕然间不免有些难过。
“游乐园就是可以带来快乐的地方。”他想了许多解释但都怕太“专业”导致对方依然看不懂,便只做了个简短通俗的回答。
这一次,回复来得很快,不到五分钟他的手机就又响了起来。短信窗口里赫然写道:“好吧,我这几天有空。”
竟然同意了!晨星把握机会趁对方还没有改变主意,急忙打开手机日历查了遍自己这周的值班表,接着回复:“那我后天早上在皇云市郊等你。”顺便再打开地图软件传了个离游乐园最近的外城高速路出口的定位。
“行。”
对方最后言简意赅地应了声,便再没消息了。晨星慢慢缩回被窝里,脸上心满意足的笑容怎么也平复不下来。

约定的日子正值周六,清晨,晨星乘坐的夜间航班抵达了皇云市的机场。此时天刚放亮,太阳正从远东的红湖中升起,照亮机场外熙熙攘攘的人群。云洲的岛屿独立分散飘忽不定,云国的人民大都和他一样,喜欢特地买夜间航班飞到别的岛上旅游,宝贵的休息时间一刻也不耽误。
他走出机场,坐上早已预订好的租车,设置外城高速出口为目的地,便闭上眼睛打算再休息一会儿——他甚至还讲究地摸出眼罩来戴上。飞车屁股后面的大风扇徐徐启动,气流扬起酷似棉花的白云土飘絮、也慢慢拖起流线型的圆润车身,接着两侧短翼上的喷气口射出激流,推动车辆平稳而快速地驾着风铺成的道路向前驶去。
从机场到目的地全程都是路况简单的环城高速,有全自动智能驾驶系统的帮助,他可以放心大胆地睡上一觉都没有关系,惬意得很。其实,对晨星而言本还有个更惬意的出行方式:皇云市是他的家乡,只要他说自己周末想回来,父母准是会派司机提前等在机场门口,没准还会叫上几名保镖夹道欢迎……
不,仔细想想,那样的话,母亲肯定会留他在家里住上几天舍不得他离开,父亲八成又会痛心疾首地拿他放弃国防部“家业”的事念叨,而他更是不得不和父母、和家里八卦的管家和多嘴的佣人们解释自己和苍炎约会是怎么回事……想到这些他就头大,果然这件事不能让父母知道,一点也不惬意。
胡思乱想之间,气垫飞车在高速路上一路疾驰,没多久就抵达了导航上标记的地点。晨星把车停在没有监控摄像头的小路上,打开车棚,双手枕在脑后望向天空发呆。皇云市是云国的首都,但皇云的郊外却和其他城市的田野没什么两样。四周看不到一个人影,象征城市疆界的护城魔法之外,尽是一望无垠的自动化麦田和瓜圃,远处的风力发电机如同手舞折扇的巨人,稳重转动的扇片发出催眠般的机械声响。时不时,还有几只膨大的羽毛球从他的视野里飘过,叽叽喳喳的雀鸟叫声不绝于耳。
他就这么一直盯着天空昏昏欲睡,直到远方的地平线上空出现了一条黑色的丝带。
来了吗?他调高椅背坐起身,看那黑丝带好似风筝的飘带在空中有规律地乱舞,越飞越近、越来越大。渐渐地,他能够从单调的长条形里辨认出动物的样貌,那是一头有着发达巨鬃的长龙,正卖力扭动着身躯向他靠近。那龙脖子上的鬃毛比脸盘还要大上好几圈,看上去就像个成精的棒棒糖,他不由得笑出声来。
待再飞近一些,他终于能看到龙鬃顶上背了个庞大的魔法阵,在清晨的阳光下散发银光,将整头龙照得就像传说中背负雷光的神使。那是风轨的魔法阵,他刚乘坐的飞机肚皮底下就有个类似的阵型,但和这比起来要粗放许多。能够画出高清魔法阵的龙,不用想都知道是谁,他等的人果然来了。
晨星借后视镜理了理自己的发型和衣装,再从后座的包里拿出一捧鲜蓝的金芯花束,下车颇为郑重地站在空地上——约会嘛,就是该郑重一点。那巨鬃龙老远就看到田野上有个孤零零的人,便径直飞来稳稳地降落在晨星面前。和大部分长龙一样,鬃龙降落时也习惯性地扭曲身体盘了起来,杵在瘦小的羽神旁边就好似一座威猛的毛山。这个场面还挺渗人的,晨星捧着花和目光如炬的巨大鬃龙面面相觑,有点不敢乱动。
而他等的人,直到巨鬃龙完全停稳后,才抬手熄灭帮龙提速省力的魔法阵,依依不舍地从看起来堪比海绵床垫的龙鬃毛里滑下来——说实在的,龙鬃毛太厚而人个子太小,要不是她抬起手来“关灯”,晨星还没找着她人到底在哪儿。
长有龙尾却身似羽神的少女踩着龙背跳到地上,不停地理自己短发和风衣上粘的龙毛。而有了视觉重心的晨星心不慌了手也不抖了,赶紧凑上前去把花递到女孩面前,迎接道:“苍炎,路上辛苦了。”
可龙之间压根就没有赠花的风俗,名叫苍炎的半龙少女还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旁边的巨鬃龙就毫不客气地埋下头来一口把整个花束都包在了嘴里。手喂巨龙的感觉过于刺激,晨星吓得急忙撒手后退了一步,而龙把这当做了默许,自然而然地叼花咀嚼起来。
“你还挺有心的,戈尔飞了一整夜,累坏了,现在就需要吃东西。”苍炎见状抚摸着龙脑袋说道。
不,不是那个意思,那个花不是给龙的啊!晨星低头扶额,内心感叹和龙相处果然不能遵循人世的常理。
他只好指着飞车接道:“那,我们走吧?”苍炎点头,叮嘱了鬃龙几句他听不懂的话,大概是别到处乱跑吓人之类的,随后走到车边、攀着门直接跃进车内,上车的姿势就跟骑龙一样。
感觉,今天会过得很有趣啊……晨星发动飞车,慢悠悠地驶向高速。他瞥见后视镜里,那头巨鬃龙默默盯着他们的背影施以注目礼,它一边持续咀嚼自己嘴里的花束一边露出充满食欲的汪汪泪眼,也不知道那龙到底是在感谢他带来的花,还是想吃他的车。

皇云游乐园的大门比晨星在网上看到的照片还要华丽许多,那条夸大的宣传标语在半空中从路口到门口铺了老远。两条豪华加长版金龙雕塑就像原人的镇门神兽一左一右围在游乐园门口的人行道上,无数小型飞龙气球挂在它们身上随风起舞。
最厉害的还是悬吊在大门口的仿真黑龙模型,那张嘴怒吼喷吐烈焰的样子即使身处公路上的人都能看得清清楚楚。羽神一贯自豪的雕塑天赋在这些庞然大物身上发挥得淋漓尽致,龙身上的每一块鳞片每一根棘刺都栩栩如生。
恰逢周末,游人比想象的要多很多,车来车往得想找个空位下人都费劲。晨星见缝插针停在下客处,设置好自动泊车之后,才注意到副驾上的苍炎正拉起风衣的帽子遮住自己脑后的龙角,而她的尾巴也早已用操纵光线欺骗眼睛的魔法隐藏了起来。
她是个违背伦理而诞生的转基因异种,是黑龙和羽神的科技混血,从出生起就被法庭宣判是个不能出现在云国社会里的黑户。在他的帮助下她可以拿着伪造的身份证在云国市区里畅通无阻,但为了避免麻烦和异样的眼光,她总是会藏起自己的龙角和龙尾,就连覆羽的龙翼也不敢随意展开。过去每一次她有机会离开医院上台云的街道走走时,她都会这样。
但今天是个快乐的日子,今天不应该这样。
晨星不由得撇嘴,伸手一把拉下她的帽子:“没事的,什么都不用藏。你看看外面。”
车外,熙熙攘攘的人群皆是知晓游乐园的主题活动、慕龙而来的商家和游客,许多人都拿着龙形象的玩具、戴着龙脑袋的面具,甚至把龙的肢体装饰挂在自己身上。他们看见几个年轻人刚在人行街旁的商铺里买了龙角形状的发卡、再兴奋地戴到头上,那些龙角的造型各个都比苍炎的原生真角要夸张得多。还有一群腰间戴着龙尾巴的小孩子从金龙旁侧跑过去,长得好似竹枝扫帚的塑料龙尾巴磕在地上“啪嗒啪嗒”地响。
“今天,你保持原样就是最美的。”说着,晨星也从包里掏出个模仿雪龙角的发饰,果断戴在自己脑袋上。那塑料制成的卷曲龙角过于光洁亮丽毫无质感,化纤龙耳更是毛发根根分明整齐划一,看起来一点也不像生物,挂在头上滑稽无比。
看到这些,苍炎低头轻叹,缠在腰间的毛尾巴逐渐显露。这才是真正的毛龙尾巴,透过短毛能感受到巨蟒般蓄势待发的肌肉脉络,脊椎侧深蓝的鬣毛长而不乱滑而不油,于尾尖汇成一束蓬松的毛球。
那么可爱的尾巴摆在面前还能忍?晨星心里早就痒得受不住了,趁盘卷的龙尾还未松开,他悄悄伸手在鬣毛上捋了一把,手感凉爽又柔顺,一如既往的好极了。
“你早就计划好的吧?”
感受到不老实的爪子掠过,刚放松的龙鬣毛立即敏感地竖了起来。而在她说这话的时候,晨星已经油腻地溜下了车,果然是故意的。

游乐园内部的构造和过去相比没有太大改变,一进门首先看到的便是乐园里面积最大的广场。手捧灯球的太阳女神雕像安置在广场正中,被一圈池塘环绕。晨星记得每到日落时这个雕塑上的灯就会亮起,橙红的灯光映上被晚霞照得泛金的水花,看着就跟女神栖于太阳湖的神话一模一样。
但现在有主题活动,女神不再是广场的主角,晨星的注意力很快就被附近的其它雕塑吸走:几条水龙围绕在池塘四周,仰首遥望女神像,张开的嘴里伸出喷水口,活灵活现的小眼睛眯着看起来贼精,仿佛跃跃欲试地想要给女神来一发湿身诱惑。视线放远,在广场两侧的通道路口各飘浮了一群装饰成飞蜥龙的无人机,每当有人经过时,那小飞机都会俯冲下来用尾巴上的钩子顺走游客手里的皮包或是挂饰,再将它们扔在几米开外的绿化带里,惊起一阵阵欢乐的尖叫。
天空中飞舞的龙更是形态各异色彩万千种类繁多,智能无人机操纵的龙型装饰和游客一起自如地于穹顶穿梭,时不时还会突然加速如狼似虎地追逐飞近的游客,缓慢扇动的翅膀和随风扭动的身躯还挺像模像样。晨星甚至看到有一头机械故障的巨翼龙被卡在游乐园的顶端,一侧龙翼挂在和护城魔法阵差不多质地的防逃票护罩上,出不去也进不来,有人飞过时,那巨翼龙依然猛甩脑袋做出野兽撕咬的姿势,尽职得令人心疼。
就连位于乐园正中、支撑护罩正顶的擎天一柱上也盘着好几条长龙装饰,立柱上那轮环绕整个游乐园、当属全云国乃至全世界最高最大的摩天轮的每一个舱室顶上,也都有彩带做成的长龙迎风舞动着魔性而猥琐的身姿。
看来宣传语没骗人,这做得是可以称为“真实”,就是蕴含在动态设计里不可避免的种族歧视让人有些不忍直视。晨星回头望向自己的伙伴,见苍炎正双手环抱胸前,抬头看着龙影投在自己脸上,喃喃道:“还挺友好的。”
对真正的龙而言,文明和荒野的对立往往是攸关生死的,于是这种有关变态、抢劫和凶暴的成见确实也可以算作是友好吧。她的尾巴从风衣下摆垂出来拖在地上,顶着毛球的尾尖不知是因愉快还是因安适而不断摇摆,引得附近经过的小孩扯着父母的翅膀大声嚷嚷他也想要条能动的龙尾巴。
见状晨星也笑了,伸出手来想牵同伴,可还没碰到对方的手臂又担心这样会不会太唐突了,举起的手顺势指向广场左侧的路口:“这公园大得很,走顺时针慢慢转吧,先去花圃区。”
和大部分游乐园一样,这座云国最好的游乐园也按照装饰、功能和项目分出了好几片区域。而这个花圃区,顾名思义就是休闲赏花的地方。
皇云岛常年徘徊于热带,花草常年盛放、没有四季之分,皇云游乐园的花海自然也是一道云国知名的风景。而且和原人那种呆板的陈列方式完全不同,这是一片立体的花海,大量支架将整个区域打造成了比热带雨林还要丰饶的丛林。
藤蔓和草枝编织成山丘,绑了绳索的花团于风中摇曳,潺潺瀑布从螺旋状的灌木顶端流下,好似青龙吐水。白云土塑造的龙雕塑随处可见,蔓草顺饱含水分的土层爬上龙身,鲜花自鳞片缝隙里生长,宽阔龙翼背上还有人飞上去舞蹈。
这个区域根本就没有路,地面尽是蓬松的浮土和造型奇异的灌丛,走在上面深一脚浅一脚的可不好受。但翅膀受过伤的龙不想飞也不在乎走崎岖的土地,晨星便只好敛翅跟在同伴身后。
偶尔还会有硕大无朋的蔬果从支架上垂下挡在他们的前路上,稍不注意就会打在脸上,水润剔透的饱满硕果堪比外面市场里卖的瓜蔬。这可不是装饰,而是实打实的果实,是饱晒了皇云岛充沛的阳光、在富饶的人造热带丛林里生长起来的瓜果,又肥又大的看得人食欲激增。这东西也确实是能吃的,晨星记得小时候每次来都能看到工作人员在丛林里收菜,游乐园里卖的瓜果零食都是自产自销的。
想到这些,晨星感觉自己仿佛都能闻到附近小摊贩烤瓜的香味了,他忍不住咽着口水诱惑道:“皇云的香瓜很甜的,想吃吗?”
“不想。”然后那只食肉动物不假思索地就回绝了。
即使身处色彩鲜艳的花海之中,闻着花朵和蔬果共同营造的美味鲜香,这龙还是对植物没一点食欲啊,这让热衷于推销家乡美食的晨星很头大。那隐约从远处飘来的烤瓜清香越来越明显,茂密丛林逐渐稀疏,悠闲于地面漫步的两人总算是走到了花海的核心。
花团锦簇的林间空地上,比任何古木都要粗壮的立柱拔地而起,支撑着一座位于立体花海顶端、庞大到会引起人巨物恐惧的风力发电机。这是这个区域里最惹眼的娱乐项目——也是最不休闲的项目。
风车横躺着架在立柱底端的平台上,每个叶片侧端的凹槽里都有一排座位。有人站在叶片上志得意满地拍照,更多的人捧着胸口满脸通红地飞离。显然,上一轮游戏刚刚结束,下一轮还未开始,入口门打开,围栏外为数不多的胆大者便急不可待地飞上风车,在庞大叶片上找了个位置坐下。
“快!现在去不用排队!”
这一次,晨星没有征求同伴的意见,直接拉起对方的手腕就往大风车跑。他还特地选了两个靠近叶片尖端的位置,坐下后,自动触发的安全杆发出“吱呀”一声脆响,缓缓降下,把两人紧紧固定在座椅上。
“这是什么?”突然被禁锢,苍炎明显有些紧张,双手紧握安全杆,正在犹豫要不要用暴力把它推开。她的龙尾更是卷起来,习惯性地侧向一挥就缠在了坐在旁边的晨星腿上。
“游戏而已,一会儿你就知道了。”奇怪,看到妹子害怕,自己应该心疼才对,怎么现在反而有点得意呢?晨星自始至终都满脸笑嘻嘻的——虽然腿被蟒蛇般粗壮的龙尾巴缠住还挺痛。
一整高亢的汽笛声从风车中心响起,支架里的铰链拉动风车徐徐升高,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轰鸣。当风车升至高空后,罡风阵阵卷动之下,轮盘开始转动,越来越快。乘客中有人已经兴奋起来,疯狂挥舞手脚并期待地尖叫。
随着风车转动加速,每一块叶片本身也开始自由地旋转,顿时天地倒转、直叫人血压上升。附近的尖叫声变得更加响亮和频繁,犹如被这声音激励,风车有了新的动作,那轮盘竖直起来好似一架真正的风力发电机,人们时而被高扬的叶片抛向高空、随即又被拖入深谷。
晨星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停挤压在座位和安全杆上,就像被一只巨手抓住、粗暴地甩来甩去。风车在旋转、轮盘在旋转、叶片也在旋转,超重感与失重感不断交替,兴奋、恐慌和激情一起冲击着在座的每一个乘客,汇成阵阵分不清是恐惧还是愉悦的尖叫,就连站在风车下围观的群众也不自觉地跟着惊叫起来。
整个高速旋转过程只有几分钟,但对其上的每一个乘客而言都像是有一个小时那么漫长,甚至直到风车减速停稳之后,晨星还在激动地喘气。安全杆随着一声稳重的汽笛缓慢抬起,这时候晨星才能看见旁边同伴的脸。和想象中的激情满满的状态不太一样,苍炎依然拉着一副波澜不惊的冷淡脸,疯狂地整理再次被乱风吹散的毛燥短发。
“怎么样,好玩儿吗?”缓了好一会儿晨星才问道,声音依然有些抖。
“一般,不如龙的特技飞行有意思。”
嘿!苍炎此话一出,晨星莫名觉得自己好像受到了挑衅,他一手拍大腿、一手指向不远处其他的游乐项目:“走,去坐那边的护城阵,那是这个游乐园里最厉害的项目。”
说着他站起身就准备往下一个区域走,可还没迈出两步就差点一个踉跄跌倒在地。低头一看,毛龙的尾巴直到现在依然紧紧缠在他小腿上,真的,非常非常紧。

晨星所说的护城阵项目位于紧邻花圃的另一个区,主题是文明与现代感。这个区域里野蛮生长的茂密丛林和难以下脚的草丛地面都被整齐划一的圆柱楼房与平坦好走的网状道路所替代,高低错落的楼宇造型和防止行人被游乐项目卷入的风轨护罩交织着,有种令文明人倍感舒适的美感。
而晨星现在就站在这么一幢楼和这么一条风轨前面,反手指向身后写着“护城飞梭”的大牌子,得意洋洋地说:“就是这个,号称全世界最刺激的过山车,敢不敢试试?”说话间,一辆胶囊形状的飞梭车从大楼里弹射起步,沿着风轨塑造的透明轨道一路窜上天空,没一会儿就看不清了。
“全世界最刺激”这个名头可不是晨星自封的,传闻皇云游乐园的过山车真出过事故:十多年前,有几个玩极限运动的原人游客不听工作人员有关加速度、离心效应和呼吸效率的劝阻,毅然决定坐上整个游乐园里最知名的飞梭车,就再也没有下来——飞梭跑完一圈回到起点时,工作人员看到的只有几具死于大脑血管破裂和缺氧窒息的尸体。在那之后,云国游乐园里所有和速度相关的项目,都挂上了“匍匐者禁止乘坐”的标牌。
但会飞的龙才不是“匍匐者”。看到晨星背后那个用语涉嫌种族歧视的立牌,苍炎没作答,而是径直略过晨星,往游乐项目所在的大楼走去。
什么情况,怎么突然变主动了?这举动唬得晨星一愣,挠着头乖巧地跟在她身后。
一进大楼,风轨的开口处顿时传来阵阵尖叫,那声音经过轨道的一圈圈放大,汇成能掀起人浪的回响。说实在的,如果刚才苍炎表现出一点害怕或者犹豫,没准他也会选择退缩,好多年都没有坐过游乐园的过山车了,看到这样的景象难免有些犯怵。
以趴卧、或者说飞行的姿势坐上飞梭车之后,他的腿甚至还抖得更明显了,惹得前来检查安全带的工作人员都直笑。“陪女儿玩啊,真不容易。”那工作人员还忍不住调侃一句,晨星颔首默默点头,感觉紧张的心情好像稍微放松了一点……
但是,等等,刚才那人说什么?
晨星一个激灵赶紧抬手摸摸下巴,没胡茬啊,为了今天的约会,他昨晚就在飞机上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的。他又扭头去看坐在旁边的苍炎,见对方正抓着毛尾巴想找个椅子缝好生安放,那没发育的身材、没长大的身高和孩子样的脸,看起来确实有点……怎么突然感觉自己好像一个恋童的变态。
事实才不是那样!晨星着急回头想跟工作人员解释,而后者早已退到风轨外的安全区域,朝总控室的人打了个手势。宣告游戏开始的汽笛声响起,还没等晨星回过神来,就感到疾风于轨道中陡然升腾,仿佛一双不可抵挡的巨手,猛地将飞梭车推了出去。
启动便是极速,压根不给人做心理准备的机会,飞梭车瞬间就顺着几乎垂直的风轨管道攀升到接近天穹护罩的高度。就算是个正当壮年的云端居民,晨星的心也立马提到了嗓子眼。
这还只是这个疯狂项目里最平易近人的开场,飞梭在制高点短暂减速之后,骤然向下俯冲,半空中游荡的龙影和行人从风轨外一闪而过,眼前的游乐园俯瞰景象顿时被拉出了速度线。刚提到嗓子眼的心脏这下几乎是要蹦出来,习惯飞行的有翼之人本能地想要展开翅膀却无法做到,只好忍不住张大嘴尖叫——如果换成原人,这时候八成已经晕了。
飞梭车在旋转和人们的呼啸声中迅速落向地面,在即将坠地之时又沿轨道迅速抬升,几乎擦着云土地、贴着弧形的大楼墙面飞掠而过。车辆和墙体距离实在是太近了,近得晨星忍不住闭上瞬膜,感觉那圆弧的窗玻璃几乎要撞到自己的脸。
这还没完,那车随即又飞旋着绕过刺面雷柱的引雷针、钻过日环大厦的孔洞、再化身为白王雕塑弓上的利箭和银将巨像手中的长矛。飞梭车自云国地标建筑的模型间穿梭,正如云岛的城市中构建护城魔法阵的管道。如果过山车能稍微慢一点,这飞越地标的旅途肯定会很有意思,难怪会有原人想要坐上来。
但过山车是不会慢的,三分钟不到的时间里飞梭就强迫乘客们全方位浏览完了好几处云国的建筑名胜,最后斜绕着黑血古皇宫仿制品以一个华丽的大圈收场,再回到起步的大楼中稳当停好。直到安全杆完全抬起,工作人员来到月台边引导乘客离场时,晨星才意犹未尽地长呼一口气。
果然不愧是世界上最刺激的过山车,阔别多年重新坐上,还是那么地热情和疯狂。他抬手拍拍自己的脸蛋,用颤抖却自豪的声音问:“是不是超级爽?”
随后他的同行女伴慢慢抬起头凝视他,眉头皱得好似鳞甲飞龙的眉角。而她回答的语气,毫不掩饰地表达了她平淡失望的心情。
“还没戈尔飞得快。”

原人坐羽神的过山车会死,龙坐羽神的过山车也是会死的——会无聊死。
晨星不信邪地带苍炎把都市区的惊险项目几乎坐了个遍,从俯冲迅鹰到日轮转盘,全都是速度快高差大到血压上升心跳加速能杀死原人的游戏,哪里队伍短他便往哪里凑,简直比小时候约朋友玩还要积极。半天功夫他就把童年时要做整天心理准备的项目全都坐了,最终脚站在地上,翅膀却还总以为自己在天上,老是不自觉地扑闪。
他回头望了望身后刚体验完的大圆球项目又开始带着下一批乘客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自由旋转,再看着面前于无限尖叫声中仍脸不改色心不跳连尾巴都没有抬一下的面瘫少女,再次明确了,这头生长自荒野的龙一点都不虚这些文明物种为了寻求刺激而搞出来的玩意儿。
这个事实让晨星感到非常受伤,精心策划的游乐园约会也不香了。电影里演的女孩子坐过山车会害怕地扑到男友怀里的桥段果然都是骗人的,他现在反而才是想扑人的那个,翅膀哆哆嗦嗦的、脸色苍白头晕眼花,好想当一只依人的小鸟啊……
“先休息一下吧。”他拖着颤音说,想找个地方坐下缓缓。此刻他们乘完都市区的项目后已来到这片区域的边缘,旁边不远处就是中央广场区的地盘了。
那是个充满餐馆和饮品店的休闲区域,大量好似飞碟的盘状建筑矗立于圆柱支架上,高低不一、错落有致,仿佛飘舞的音符,而广场中心一手持矛一手提灯的雷神雕像就是这场演奏会的总指挥。游乐园把餐饮区安置在正门对面真是个明智的选择,不管从哪条线路开始游览,走到这儿的游客八成都已经坐过好几个惊险项目,也都和现在的晨星一样急需一个平稳又安静的地方坐着养神。
晨星抬头看那些大飞盘,酷似游乐项目的建筑外观令他不自禁地一阵头昏,顿时感觉飞盘全都在天空中自由自在地追逐嬉戏。看来自己现在的状态不适合走空路,要是飞得歪歪扭扭撞到个恶龙模型头上岂不是会很尴尬。于是他只好乖乖地沿着地面上的指示牌朝支架步行,打算坐立柱里的电梯上去。
还没等他选好想去的餐馆,他的同伴却率先伸手拽住他的翅膀,指向广场区边缘最大最粗的立柱发出疑问。虽然这龙表面上看来觉得整个游乐园的项目都很无聊,但她内心里似乎燃起了对比羽神和龙的飞行游戏差距到底有多大的兴趣,见到啥惹人尖叫连连的项目都要好奇一番,这让晨星心很累。他疲惫地回头看,苍炎指的正是站在乐园大门口就能清楚看到的擎天立柱,支撑起了笼罩整个园区的风盾护罩和全世界最高最大的摩天轮……
对啊,都到游乐园来了,要休息去啥餐馆啊,坐趟摩天轮不更舒服吗?晨星果断拉起同伴往立柱底下走,没解释那压根就不是刺激的项目——不仅不刺激,反而还挺浪漫。想到有关摩天轮的柔情戏码,他又开始心里小鸟乱蹦、想入非非了。
作为世界上最大的同类项目,这架摩天轮的车厢很多,顺着圆形的大环密密麻麻排了一整圈,因此完全不必排队。两人乘立柱中的电梯来到摩天轮所在的平台上,那是个和餐厅相似的圆盘状大厅,一圈车厢列于大厅外侧边缘,由风轨和缓慢旋转的轨道与天穹上的大转轮相连。几个工作人员正在整理车厢外挂摄影机拍下的乘客照片,见有人来,立即放下手中的活儿,起身指引游客去车厢里入座。
摩天轮的车厢里是没有安全杆的,门一关便开始启动,沿着弧形的轨道缓慢而平稳地向大转轮移动。和地面上通常竖直的摩天轮不同,这架摩天轮是水平的,起步就是四百来米的高空。而那车厢更是特殊,外壁和底盘皆是透明,就连座椅也是透光的,只为给乘客全方面放松身心的飞翔感觉。
晨星双手搭着椅背,仰头拉伸脊椎,活动饱受疯狂项目摧残以致有些僵硬的肌肉。虽然座舱移动得很慢,但随便转转头,他眼前没有任何遮挡的浮空景象便跟坐在旋转飞轮上一样乱撞——突然知道为什么就连摩天轮外面也有禁止原人乘坐的标牌了。
而他的同伴,此刻正以人身趴跪在对侧的椅子上,翅膀水平收拢在肩背,尾巴自然拖在地上、微微摆动,好似疑惑的野兽。她看着车厢外的景象发呆,有时几只由气球、螺旋桨和帆布组装而成的机械龙从附近飞过,引得她忍不住想靠近点观察,然后稍不留神一头撞在玻璃舱壁上。
“就这样?”
“就这样,放轻松。”
他边说边眯着眼睛惬意眺望车厢之外的风景——摩天轮转一圈得花上一个多小时,这时间足够他好好放松一下了。
这天的天气不错,天空呈现晴朗的鹫青色、看不到雨云,热带的太阳把遥远的建筑照得透亮。龙模型们在这样的天地间飞翔,还颇有几分和谐共处的意思。
远处的皇云市几乎就是游乐园都市区的豪华放大版,位于四百米的高空,云之民灵敏的眼睛也能够轻易看清城市的细节。圆柱型的楼房高低错落排列,组成一个由弧线和圆圈划分的精致棋盘,几座高耸于楼宇丛林的雷柱就是头戴冕冠的国王。庞大的雪白轨道在楼宇间隙起舞,那才是真正的“护城飞梭”,错综复杂的管道里承载着支撑整个护城风罩的电力。
他歪头看向城市的南边,那里没什么大厦和公寓,楼房要矮上许多,云洲少见的乔木林长得比楼顶还要高。那是皇云有名的“贵族区”,他的家就在那里。他抬起手指正欲给女伴介绍,可考虑两秒还是又缩了回去。想到未来总有一天眼前这头藐视文明的野兽会和家里那位痴迷国家安全的国防部长打照面,他就很头痛。
也不知道父亲现在在做什么,那个自己从小到大难得一见的工作狂人八成是在加班吧。想到这里晨星不由得笑了,他把目光从贵族小屋上移开,打算换个角度去看看郊外供奉着风力巨人的田野。
他的视线扫过车厢内,突然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对面的苍炎变了个姿势,蜷缩着趴卧在椅子上,翅膀低垂,尾巴也卷起来枕在脑袋底下。这分明是动物受伤的姿态,看得他一阵心悸,赶紧站起身来。
“怎么了?”他着急问道,外科医生的职业习惯令他直想把女孩的翅膀掀开检查身体,可对方不耐烦地拍打双翼将他的手挡开了。女孩的脸埋在尾巴末端的毛球中,只露出眼睛望他,有气无力地回答:“头晕。”
唉?晨星直愣愣地看着状态欠佳的女伴良久,盯着她迷离的眼神和抬不起来的脑袋看,终于意识到……这龙刚才说什么?她头晕?
不是吧,这头在过山车和大摆锤上旋转跳跃闭着眼都毫无反应的龙,竟然被摩天轮打败了!慢得就跟老奶奶散步似的摩天轮啊!
晨星顿时觉得自己就像飘在温带晴天的旭日光芒下,醉醺醺的,手放在苍炎后颈上捋龙毛,想笑又不敢笑的感觉搞得他整个人都在不停抽搐。感受到他内心的愉悦,苍炎抬头怒瞪,随后又很快跌回到尾巴的毛球里,那愤懑、委屈与虚弱并存的神态像极了卡在天穹上的机械巨翼龙。至此晨星再也绷不住了,坐在车厢地上抚掌大笑。
甚至等到摩天轮转完一圈后,他都还没抑制住自己的笑意。当笑开花的男人和晕成一团的小孩一起走过摩天轮的大厅时,就连工作人员都支起脖子好奇地观望,自从禁止地面物种上来游玩后,这场面他们是真没见过。
“抱歉抱歉,我不是笑你,我只是没想到还真有人会被摩天轮转晕啊……”他强忍着笑脸道歉,可越说越像是在开嘲讽,“你看你坐过山车都没反应,怎么到这儿反而——咿呀!”
苍炎仍然未从“晕轮”中缓过神来,她跟在晨星后面,脸色煞白,脑袋无力地抵在他背上,一只手吊着他的飞羽死拽。那又粗又长的飞羽是长进骨里嵌在肉中的,这一扯疼得他是笑中带泪、调侃里带哭腔。

找个饭店坐着休息的计划在摩天轮晕车行之后重新提上日程,晨星连捧带搂地把晕得只想缩地上打滚的龙拖到了最近的饮品店里坐好,同时还得小心哄着别让她手抖揪断自己的羽毛,这简直就是一项壮举。他给自己买了杯皇云特产的鲜酿瓜果酒——本来要买两杯的,但想起过山车管理员的话、看到饮品店老板关切的眼神,他实在是不敢犯给“未成年人”喝酒的错误——于是又为苍炎点了瓶鲜榨香瓜汁。
舒舒服服地坐在符合鸟体工学的软皮撑腰椅上,他捧起自己的果酒开心品尝,看坐旁边的苍炎一边扭动着纠结自己的大粗尾巴无处安放,一边板着青脸直勾勾地盯着漂浮残渣并且还在冒泡的青绿汁液出神。这只日常一点都不想碰植物的偏食黑龙又晕又累,也没心情和对方争辩自己的食性,只好小心翼翼沿瓶子边缘嗅了嗅,没什么怪味,再拿起吸管呡,也没什么属于植物的古怪口感,意外地还挺甜。
晨星见她眼睛都亮起来了,终于切实感受到成功安利家乡土特产的快感。他得意地撮酒,以不容置疑的语气说:“早告诉你了,皇云的香瓜,很甜的。”苍炎白了他一眼,嘴黏上吸管后就没有再放开。
看来下一步可以安利点正经的瓜果蔬菜了,云洲的蔬果可比地面上的香甜美味得多,凶猛如神鹫都抵挡不住它的诱惑。他心底美滋滋地盘算,想象一脸凶相的尖嘴龙吃草是个什么样的景象。察觉到他殷切且不怀好意的目光,缓过劲来的龙毫不客气地予以瞪视,晶亮亮的蓝眼睛瞪得晨星脊背发凉,他急忙扭头转移视线,开始打量起周边的环境来。
店内的装潢和云国大部分的饮品店都差不多,简约的装修风格、清晰的桌椅布置、明亮的吧台打光、庞大的落地门窗、模仿天空和太阳的色彩搭配,都清新得让人身心愉快。最抢眼的还当属立柱上挂的地标照片和展台上的微缩模型,比都市区的复制品更加精致,甚至每个地标旁边还附上了一段介绍——皇云市的大部分饮品店都这样,随处可见首都人民对历史和文化的喜爱。
晨星读着不远处一座双臂弓雕像下的介绍,那是开国皇帝用过的弓,他在古宫博物馆里见过真品。这儿的解说词自然也比博物馆的简单很多,只截取了古代传说里最神棍的那部分,说什么这是太阳神取浮云为臂、雷电为弦制作的圣器,看得他津津有味。喜欢冷兵器的龙兴许会对这东西感兴趣吧,他扬手正想叫苍炎看看,这时吧台附近的大屏电视里突然传出午间新闻的开场音效。
对世代从政的家族来说,这简直就是熟悉到刻在灵魂里的声音,惊得晨星尖耳朵都竖了起来。他的注意力不由自主转移到新闻上,看新闻主播讲完开场白后,画面切换,跳转到华丽的礼堂之中。晨星一眼就认出这是市政大楼里的会议大厅,他小时候父亲带他去那里参观过,还告诉他政界要员就爱在这种神圣又露天的气派地方讨论国家大事,就跟上古时代商讨大事要坐在太阳底下一样。
他瞥到画面边缘有个“直播”的标志,心想这帮大佬总是在周末开会,这作息时间跟医生一样,真不容易。然后他听到一阵铿锵有力的嗓音,看见一个无比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屏幕上,正手捧文稿为公众讲解护城魔法阵保养时期的市政管理,而画面下方白底红字明明白白地写着“国防部长深云·银”几个大字。
老爹还真的是在加班啊!他噗嗤一声差点把嘴里的果酒喷出来。
注意到他的动静,已经恢复了些元气的苍炎也抬起头来望向电视,直勾勾盯着屏幕上的人脸似乎是在辨认。晨星正犹豫要不要借此机会介绍一下自己的父亲,不料对方却率先开了口。
“这人我认识。”她手肘撑桌、拳头托住腮帮,慢悠悠地说着出人意料的话,“老实说,我不喜欢他,他管我叫‘匍匐者’。”
难怪她刚才对带这个词的标牌反应那么大,尽管神学式微后这个词逐渐和轮回转世之说脱离关系成了描述地面物种的中立词汇,但云之民神话中的“匍匐者”几乎等同于原人口中的“下地狱”依然是个不争的事实,没人知道那些人在外交争执里用的到底是怎样的语境……不,他知道,很容易想象那个心系国家安全的严将在面对具有灭城之力的万龙之王时会是个什么样的态度……
而且,看这龙戏谑的眼神和略微扬起的嘴角——她铁定知道部长是自己的亲属!晨星无声哀叹着以手抚面,无意间听到一个猛料,但又觉得这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事。算了,想到这些,他夹在中间简直进退两难,还是让他们的关系继续维持在“工作层面”好了。

忧愁下酒,越喝越有,心里想着烦恼事、嘴上还没喝舒爽,酒杯就见底了。晨星本想缩在饮品店里把午餐也顺道解决,可这倒霉店铺徒有烤瓜和人造肉,连一片正经的真肉都拿不出来——这也和云国的大部分餐饮店一样。
基于对青云之命神和巨翼之狩神的尊敬,以及农业的富饶,云国的真肉产业相比原人要贫弱得多,就连人造肉这种菜式都来源于野蛮的地面。在一些地方,政府甚至规定真肉的烹饪必须在露天场地里进行,也不知道是想让太阳神的光辉净化杀生的罪恶、还是有别的啥不可告人的目的。
而像游乐园这类面向年轻人的场所,漫天遍地都是祖国的花朵,对真肉烹饪这种血腥行径的管理自然采用的是最高标准。于是,在食肉龙的强烈要求下,晨星只好离开舒适的碟状餐厅,回到正午的太阳底下,去寻找挂着专用标牌的真肉贩售区。
不,现在正在举办以野生猛龙为主题的活动,他连标牌都不用找。
手持带骨肉排的红龙雕像直挺挺地站在餐饮区的广场边缘,一只爪子指向乐园的偏僻角落,微笑的嘴里尖牙密布。这活脱脱就是个邪月的引路人,那副凶神恶煞的嘴脸吓得几个好奇凑近的小孩尖叫着跑远。晨星注意到,站在红龙旁边观望,广场中央雷神雕像手里的闪电长矛正好瞄准了龙的脊背,似乎下一秒就将洞穿这头恶龙的胸膛。
嗯……又是一个充满歧视意味的安排,并且怎么看都是故意的!他担心地看向同伴,可粗神经的龙根本就没注意到羽神们的小心思,只管扯着他的羽毛往有大块肉的地方走。越向深处走,道路两侧的雕塑造型也变得更是夸张了,羽神的雕塑审美天赋在这里得到了全面的展示,各式描绘野兽狩猎的塑像点缀于草海之中,把城市的乡间变成了活灵活现的荒野——而且还是从巨龙食人的太古时代里走出来的荒野。
晨星都有些不忍心看那些巨龙叼着鲜肉块的塑像,有几个群龙围猎兽群的雕塑简直就是一片狼藉,更夸张的是园方甚至搞了些机械龙放在雕塑群里,人经过时便会突然张嘴抬头吼上一嗓子,完全就是恐怖元素。就算见过真正的龙,就算身边就有一头真正的龙,遭遇这些突然惊吓,他还是忍不住想跳起来尖叫。说实在的,有些时候,他真是懂不起自己的文化到底是忌讳野兽的原始杀戮,还是内心里其实对这些刺激玩意儿有充足且明确的猎奇心理。
他正思考着这个当局者迷的问题,一阵阵烤肉的腥香飘进他的鼻腔。已经到真肉露天贩售区了,刚出炉的烤肉,暗红的肉丝上冒着汁水,鲜气凝聚成酱汤滴在烤架上,美滋滋地响。他赶紧收心,乖乖掏出手机,在饿龙眼巴巴的目光中选了个招牌字体看起来最有野性的店铺,并特地叫老板烤了块不到三成熟的带血鹿排。
那烤肉店老板一边捏着鼻子打包、一边来来回回打量这对奇葩的顾客,见个子小的女孩子开心得尾巴卷开了花、而她身边的大人头埋得很低似乎很不好意思,他不禁连连摇头,感慨现在的年轻人实在是太喜欢玩角色扮演了,连野兽都不放过。听到他的叹息,晨星晃着手机真的很想向对方解释,但又觉得怎么解释都槽点太多无从下手,只好也给自己点了份中规中矩的全熟烤肉配蔬菜沙拉大餐。
用餐时他还专门挑了广场边缘的偏僻位置,尽量避开好奇观望的人群。看着面前的龙连餐具都不用,直接上手抱起鹿肉啃食,那股品尝美食的认真劲儿和旁边的恐怖野龙雕像可以说是完全一致。他一直望着女伴,看她埋头吃得不停发出利齿嚼肉的喀嚓声,血水四溅糊了她一脸,再随意用手背擦掉,丝毫不顾忌形象。感觉,她吃得还挺香,比嗜甜的羽神喝盘云最好的果酒还要快乐……
晨星一边看一边用餐矛的刃部慢条斯理地切割肉块,再以叉部穿透肉片后矜持地送到嘴边,不知不觉自己口中硬实的全熟烤肉也变得如半生肉般脆嫩多汁,裹着泥土与血液混合的腥味。那味道和口感都相当原始甚至有点可怕,但意外地爽口,肉与酱汁在舌面齿尖跳舞的感觉堪比长河岛出产的野生脆山菇,从医以来他已经很久没有吃真肉吃得这么津津有味了。
见他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看,苍炎抬起头皱眉回瞪,嘴边的红汤几乎要流下来。“看啥?”她凶道,喉咙深处不自觉地发出护食的低吠。
晨星连忙从陶醉中回神,顺手拿起餐巾平缓而坚定地㨃到怒龙脸上,把鲜嫩欲滴的血水擦干净,淡定地回答:“小心点,血沾衣服上不好洗。”
他擦完缩手时苍炎毫不意外地给了他一记白眼,继续大快朵颐的时候她喉咙里的呼噜声依然没有停下来。再一次明确了,果然,不能把自己喜欢上一头野生动物这件事告诉家人,绝对不能。

在烤肉店老板的关怀视线和围观路人的好奇目光中,吃饱喝足的两人起身沿通往邻区的另一条路离开了真肉烹饪区。真肉区太猎奇了,里面没什么小孩,但走出血腥气息的笼罩之后,无数机械僵硬的塑料龙尾巴便进入了他的视野:这紧挨餐饮区的下一个片区是儿童乐园,四周到处都是趴在地上翘起屁股玩泥巴的小孩。
这也是整个游乐园里他最爱的区域,小时候他总是在这里玩泥巴玩到天黑闭园。那些可不是普通的泥巴,那是云洲盛产的灰白磁土,世界上最好的雕塑用土之一,湿润时柔软细腻易于塑形,干燥后坚硬结实上色漂亮,唯一的韧性缺陷也可以通过添加剂来弥补,这一切都使雕塑成为了云国最常见最传统的艺术形式——毫不夸张地说,每一个云洲长大的孩子都是天生的雕塑家。
站在软绵绵的未硬化原生态土地上,他看那些未来的雕塑家们正从附近的人造湖中取水,于湖畔的滩涂里筑起沙堡,不禁觉得自己也有些手痒。他蹲下身拢一捧土,顺手捏了个似狗又似蜥的龙身,脑袋尖尖的有棱有角,细且长的尾巴顶着个小圆团,卷曲着往天上翘。他添上尖角与羽翼,再用羽片的边缘作梳子小心勾勒出毛发的纹路,不出三十分钟便完成了一座小巧的毛龙塑像。他单手托毛龙来回观赏,感觉虽然自己很久没玩泥塑,但手艺也还不错嘛,遂抱着求点评的目光看向同伴。
苍炎本是绕有兴趣地歪头看晨星的操作,她不是在云洲长大的也从未接触过泥艺,身边的野生龙酷爱搜集宝物可本身又和艺术毫不沾边,这徒手造物的技艺对她而言可新奇了。正看得起劲,没想对方就已经做完,还突然抬头露出得意的神情,她急忙撇过脸望向附近路人捏完后随手丢弃的龙型雕像,顺口道:“一点都不像。”
不对,晨星也没有问像不像啊,总觉得这样回答反而暴露了什么……说话的时候,她的毛龙尾巴不自觉地翘起来做出威慑的姿态,几乎就是那微缩龙雕的高清重置版。
见此反应,晨星会心一笑,把毛龙塑像放回地上,和那些丢弃的雕塑堆在一起。这从脚边抠土随便捏的小玩意儿也确实送不出手,还是等回去以后找个云土公园认认真真地重新捏吧。云洲的每一座城市里都有像这样专门供人玩泥巴的公园,有些比这里的面积更大、提供的工具也更齐全,让沉浸在都市生活中的文明人也能尽情地享受古人原生态的娱乐方式。他记得自己在台云市的住所附近就有一座云土公园,还能现场买布料做绒毛玩具,比大部分只提供上色工具的公园强多了。
他站起身,拍拍裤腿和衣摆上的浮泥,指着湖畔不远处一座长龙形象装饰的水滑梯说道:“休息好了吗?再去玩点项目?”
“不要。”而对方只瞥了一眼就拒绝了。
此时,一艘胶囊状的充气船正从滑梯顶端坠落,沿不断淌水的滑道激起比船身更大的浪花,最终随着响亮的尖叫声轰然入水,扬起两人来高的阵雨。另一边的水上俯冲机也开始运行,骑着龙型机械的人大头朝下被送往百米之远的半空,很快就要和胯下的坐骑一起俯冲着扎进湖里。
哦对,突然想起来了,毛龙讨厌沾水,理由和他这个外科医生不希望满手是血一样。
“没事的,有雨衣,水不会溅到身上。”他说,可苍炎依然不为所动,甚至紧皱眉头、双手环抱,尾巴颤动着卷成一圈,一副相当嫌弃的样子,看起来也不像是因为怕水。
这……该不会是害怕头晕吧?坐过山车都没反应的龙被摩天轮给搞怕了吗!
晨星还没来得及追问,苍炎就已径自往背离水上项目的方向走开了。不远处,巨龙雕塑犹如镇守的军士排在远离湖畔的道路两边,奇形怪状的龙雕塑可比会让人晕船的湿身游戏有趣多了,苍炎没管同伴咄咄逼人的质疑目光,自顾自地欣赏起来。晨星也只好耸耸肩膀,跟着转移话题。
这里的雕塑比院内其他地方的都要诡异很多,大部分都上色夸张、结构失常,处处透露着业余的气息,一看就是出自游客之手——用游客的作品妆点公园的门面,这也是几乎每座云土雕塑公园都有的保留节目。晨星看着那些要么脖子和肢体太细太长、要么眼睛和脑袋大得出奇、要么尾巴构造都能做骨折的卡通龙造型着实是忍俊不禁,就连害怕仿真雕塑的小孩都敢围着这些充满呆萌感的龙面前玩捉迷藏。
偶尔也能看到几个出类拔萃的作品,比如站在列队最前方的一座等比例雪龙雕塑,粗看完全就是一头真龙仰起脖子卧于纯白雪原之上。细看更是不得了,那根根雪龙长毫竟不是用刻痕仿制的,而是化纤制成的仿真毛皮,整齐地铺展于龙身,那鬣毛更是柔顺且坚韧,在龙背上自然流泄,甚至找不出布料的接缝;毛皮之下,土雕的内核呈现出动物肌肉的脉络,能清楚地看到壮硕四肢的关节和粗长龙身的走势,还有那高昂的脖子上筋肉虬结;而那些露出布料的部分,那虎视眈眈的眼睛、盘曲的龙角、微张大口里的尖牙和蓄势待发的利爪,都上了一层釉漆,清亮得堪比活物。
晨星站在这龙像前,仰视它高高在上的目光和皱缩的鼻吻,曾经在龙峰见到真雪龙的那股威严感扑面而来,比清晨那头多动的巨鬃龙还要令人生畏。和它比起来,他头上戴的雪龙角头饰简直连幼儿园玩具都不如。这雪龙分明就是一件精心制作的标本,每一个细节都栩栩如生。
他凑上前去看了一眼雪龙脚下的介绍标牌,作者果然不是等闲之辈,这是本地一个有名的雕塑家送给游乐园的艺术品。这时那龙的嘴里突然发出一声沉闷悠长的低吼,明显的扬声器杂音混在里面,听起来有点假,但也吓得周围人群发出敬畏的欢呼。
“啧,这不是雪龙的叫声……鬣毛粗细也不对,齿形全错,长龙的胡须都没做。”
而他的同伴,那个从小生活在龙群里的半龙少女,看到如此有血有肉绘声绘色的仿真龙雕塑,却仍然保持着刚才嫌弃水上项目的姿态,毫不客气地给与批判。虽然他回想一下自己当初看到真雪龙的景象,细细想来她说的倒也没错……
他心里觉得这龙的真实感降了几分,但身体还是条件反射地往同伴背后躲,同时还抖抖索索地为艺术家鸣不平:“要求别那么高,城里人看点照片资料能做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龙体内的仪器感知到还有人没有被吓退,再次气势汹汹地吼了一嗓子。凶狠的恶啸声浪中,两人仍然不动如山。
又感受了一轮龙啸洗礼,苍炎叹了口气,似乎是被说服了,没再继续批评:“也不是不行……”思考片刻,再冷不丁补了一句:“我想要这个。”说完便抬腿准备跨过栏杆,一副准备上前去把雕塑扛走的架势。
这动作直接把晨星吓得一阵激灵,脑海中的浪漫画面全都烟消云散,他赶忙伸手拉住对方:“不不不,这东西肯定是不卖的!”
“我不买,我是要……”
“那就是‘买’的意思!”
不能给内心毫无文明准则的龙太多反应和行动的时间,晨星果断举双臂架住还想挣扎的毛龙,以他的个头,稍一用力就能让她两脚离地。被拖着离开现场时她那条灵活又有力的毛龙尾巴在地上扑腾出一道沟壑,激起云土的尘屑和好奇路人的欢声一片。
呵,这些人,看到漏洞百出的龙模型能吓飞老远,这里一条真正的龙尾巴在眼前晃却无动于衷,真是有眼不识真龙到了极致。晨星凝视着不断乱甩的龙尾巴露出欣慰的微笑,少顷又察觉自己这样一边拖着女孩子走一边盯着看人家下半身实在是有种说不出的变态……
打算犯罪的龙和行为变态的羽神到底是一种怎样的组合啊,想到自己在围观路人眼中的模样……还是赶紧离开这个容易勾引出龙原始欲望的是非之地好了。

晨星觉得,既然身处文明世界,那自己有必要跟这头野生龙好好地解释一下什么叫做货币交易。正好苍炎忌惮头晕不愿再坐游乐项目,他们可以在观赏美景之余,尽情享受主题公园的压轴大戏:买纪念品。
游乐园的最后一个区域和都市区很相似,琼楼玉宇的布景里霓虹闪烁,那都市风光比皇云的市集还要繁华。可有更多的地方和云岛的城市差异巨大,这地方的道路是横平竖直的、没有一点适宜高速飞跃的曲度,这地方的大楼也是方方正正的、稍不留神便会撞上尖锐的拐角。更重要的是,这里的天空中没有万风赐予云民的护城轨道,有的尽是些胡乱横贯、妨碍飞行的金属线条。
就连这里的娱乐项目也充满了硬朗但毫无艺术感的金属气息。俯冲机是头朝上正坐的,掉下来的感觉好似准备充分从高楼边缘垂直往下跳,一点都不刺激。天空梭则完全就是地面上海船的造型,被粗大可怖的链条绑着绕金属立柱飞旋,充满节奏感的转动能把人晃睡着。
这个区域展示的是原人的城市,到处都是刺目的光污染,极尽奢靡。一些工作人员还穿着原人喜爱的暗色服饰,站在显眼的舞台上跳原人的舞蹈,弓腰驼背尽量降低自己的身高,形同鬼魅,惹得围观游客哈哈大笑。晨星注意到他们头戴深褐色的乱蓬假发,衣服背面画着折射光线的魔法阵,用光学迷彩隐藏了羽神身上面积最大的翅膀,却又插几根飞羽在衣领里装鸟人,美其名曰这是原人的传统服饰——反正他在山原和华岭都没有见过这样鬼畜的舞蹈和衣装,怕也是某种带着歧视意味的刻板印象吧。
模仿原人的滑稽表演甚至把一向冷漠的龙都给逗乐了,先前因雪龙雕塑而激动翘起的尾巴现在已平铺在地上,放松地缓慢摇摆。对傲慢的龙而言,嘲笑原人是政治正确,就像高高在上的云之民暗讽地面上的匍匐者没资格得到苍穹的垂青也是一种政治正确。
但经常三地奔波的医生并不喜欢这样的“正确”,他抬起双手搭在女伴肩上,用力把她扭到背离舞台的朝向。道路另一侧,整整齐齐的原人式建筑底端是一排亮堂堂的商铺,有仿照原人真肉店样式卖菜的,有模拟原人五金店构造卖雕塑工具的,更多的则是摆满了各式小工艺品的玩具店。
他拍拍苍炎的肩膀,财大气粗地说:“看到没,那叫商店,里面的东西都能买,想要什么随便选。”
这活动可比看假原人犯傻有趣得多,他们沿着街道逛遍了每一家玩具店,看遍了每一个货柜,把每种玩具都拿起来把玩了一番。作为一个主题公园,皇云游乐园的纪念品店是晨星见过的公园里最用心的,每次都会根据活动主题精心筛选最适合的商品。而现在,店里最多的玩具自然都和龙有关,甚至不乏一些和龙没啥关系但被云之民们认定成龙的东西,包括龙首鹫身的邪神、龙翼巨耳的月民一类的原创怪物也被算在里面——对于有搜集癖本能的龙来说,这绝对是一个好消息。
几家店转下来,苍炎手里多了不少金属或塑料制成的小型龙玩具。云之民的装饰性玩具就跟他们的雕塑艺术一样,做工精巧、细节考究,只是大部分都是凶狠挥爪怒吼的经典造型,就连一些平时性情温顺随和的矿食宅龙都不例外。晨星见她一手捧着三四条蜿蜒盘曲的长龙,另一手拿一头正从角上射出晶莹雷光袭击冒险者的飞龙,脖子上挂着吐出信子露出尖齿蓄势待发的蛇龙,肩头和翅膀上还挂了几条像是在捕猎、凶相毕露的走龙,恍惚间仿佛看到这位很受小龙爱戴的“微型”龙王平日里在龙峰漫步的样子。
这场景挺妙的,真实的龙更爱与同族和谐共生,不知比只懂猛兽凶悍的刻板印象高到哪里去了。他正看着这样的场面欣慰地傻笑,苍炎却突然把手中的飞龙模型往嘴里送,一口咬掉底座上和龙对峙的人形,咀嚼两下竟还吞掉了。铁器与利齿相碰撞发出可怖的摩擦声,咯吱咯吱的好似饿兽啃噬尸骨,听得他毛骨悚然。
虽然在龙峰有幸见过这能食矿的黑龙吃金币和石头,但现在是在城里啊,生吃手办啥的真的好吗!他忍不住惊叫,欲出手阻止,可乍一想又觉得玩具的说明书里好像也没写不能拿来喂龙……更何况,他思忖这对人肉过敏的黑龙怕是老早就想要吃个类人的东西过过瘾了,贸然龙口夺食保不准会被打……心虚地环顾四周,刚才的惊悚场面似乎没有被路人看到,他暗暗松了口气,那就这样算了吧。
更让他意想不到的是,这只日常野兽气质拉满、饮血嚼铁如吃佳肴、并在家里收藏了一洞穴冷兵器的半龙,居然,喜欢毛绒玩具!路过一家毛绒玩具店时,看到她抱着一条兽龙抱枕双目放光的样子,晨星比见到她吃小人还要傻眼。
苍炎将抱枕夹在腋下,再伸手拿了个翔龙形象的可动模型挂在自己脖子上,绿色的龙脑袋和橙红的龙尾从她脸颊两侧耷拉而下,于胸口首尾相系,毛茸茸地好似围巾一样,看起来舒服得很。她又捡起一条鬣毛更加浓密更加温暖的鬃龙U型枕头,想往身上挂,但一时间竟找不到合适的位置——她的腰间、腿部甚至尾巴上都盘着或是别着龙挂件,战利品过于丰厚,连路过的小孩都看呆了。
她抬起尾巴看了一圈还是没能找到位置,扭头见晨星正黯然失色地盯着自己的钱包发呆,便把鬃龙枕头往他眼前递,大度地说:“这个送给你。”
哎?这一瞬间晨星是蒙的,直到对方将鬃龙毛枕夹在他脖子上,充分考量人体工学的U型枕以龙爪架住肩头和翅膀根,柔韧而酥软的龙脊托起他的脑袋,龙脑袋和毛蓬蓬的大尾巴完美地捧着双颊,身体迷迷糊糊地感觉站着都能睡着,头脑这才骤然回过神来。所以苍炎这是从店里选纪念品选上头了,却发现自己带不下那么多,最后只好勉为其难忍痛割爱给了他一个?
“呃,这是用我的钱买的。”他总觉得这样的送礼流程有哪里怪怪的。
可龙没觉得奇怪,振振有词地回应:“说那干嘛?这是我送给你的。”她的长尾不耐烦地高高举起,毫不掩饰自己作为龙大发慈悲赠予凡人宝藏而对方竟然还敢磨叽废话的急躁,尾巴上的龙玩具相互撞在一起、咔咔作响。
“那……好吧,谢谢,女王陛下。”
他只好乖乖地双手捂在鬃龙枕头上以示接纳,确定了,这头龙好像对文明世界的商业活动还是有些误会……但,也罢,只要玩得开心就好。

重新回到游乐园的正大门时,已是傍晚。天色昏红,无云的穹窿呈现出自漆紫至嫩红的渐变色,从头顶一直延伸到遥远的天边。那是真正的太阳湖,最艳的一缕晚霞,夕阳沉没之地。也许是因为现在游乐园的主题是龙,而龙乃神明的反面、邪月的簇拥,正门广场那尊太阳神雕像上的明灯并未亮起,女神的剪影和墨色的群龙于太阳湖的背景中相映,颇有几分落寞的意味。
黄昏已至,昼行动物的一天也接近尾声,游乐园即将闭园。
天空中的机械龙飞得低了些,明显是要收工回仓库了。于近地面盘旋的巨翼披着残阳的血色降下沉重的压抑感,令最后一批准备离场的游客再也不敢飞高。扮演强盗的机械飞蜥似乎也比白天更敬业了,螺旋桨发出骇人的尖啸声,频频往逗留在广场上的人群俯冲,激起阵阵激情奔逃的欢叫。几只飞蜥也向晨星的方位扑将过来,可无人机掀起的风浪都还没接触到人的发梢,就被看不见的墙挡住,弹飞好几米远。
不用问就知道这是谁干的,见状他赶紧拉扯身边苍炎的风衣袖子,小声提醒道:“无人机撞坏了是要赔的。”
而罪魁祸首满脸疑惑,显然从来没想过自己常态开启的护身风盾能把什么东西搞坏,嘟囔了一句:“飞蜥撞不死。”
但那些不是真的飞蜥,城里的小玩意儿可比山里的金贵多了!晨星想拉她走快点别被无人机盯上,可她此刻满身都是易坏的挂饰,他只好继续揪起她的衣袖往外走。
大门的正上方,那头不比真正的红龙小多少的黑色飞龙模型也应景地发出深沉的轰鸣,像火焰在炉膛中滚滚燃烧的声音,亦酷似喷火的巨龙表达不满的语言——这次倒是没有用错配音了。龙首、眼睛和胸膛的鳞片缝隙透出丝丝鲜艳的红光,还有烟雾从张开的血口中潺潺涌出,仿佛随时会附身对着下面的人群吐出烈火。
落日余晖中,游客像古代故事里那样纷纷逃离已被巨龙占据的故土,仍笼罩在风罩下的村庄里,却只有龙的翅膀还在翱翔。直到晨星退到距离游乐园很远的街道上取车时,他都还能看到那黑龙宛如厉鬼的精红目光,裂开的鲜亮巨口好似宣告胜利的微笑。那红光会一直亮着,亮到最后一位游客离开龙的领地,亮到夜晚最终熄灭太阳湖的光芒,亮到远离荒野的城里人终于想起真实的龙到底长什么模样为止。
不知不觉间,他竟有点担心那头被晾在田野上一整天的巨鬃龙了——突然意识到,游乐园一点也不激进和大胆,它不停地在暗示龙是一种只可远观不可近瞻的野兽,他自己才是那个敢“引龙入市”的狂徒。
巨鬃龙待的田野和游乐园并不太远,但驱车赶到时天也近乎是全黑了。飞车按照预设的路线慢悠悠行至田间小路上停稳,环绕车身的灯光亮起,将每一个方向都照得明晃晃的。那头巨鬃龙依然安静地留在原地,盘绕在草地上,竖起胡须抬起脑袋,一副刚刚被车灯惊醒的样子。
他看看缓慢清醒并开始梳理毛发的巨鬃龙,再回头望望环城高速另一侧、于月光和星辉下若隐若现的半透明护城风罩,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想啥呢,龙本来就是一种乖巧可爱的动物,自己竟然有那么一瞬间在担心巨鬃龙会不会闯进城里去吓人,真是太不应该了,游乐园里那些琳琅满目的种族歧视和刻板印象简直害人不浅。
但有关捕猎的部分不属于歧视。他下车再走近点,立即发现鬃龙脚边整整齐齐排着十几个白色的条状物,细小的羽毛长在那上面,显然是十几条羽毛球的尾巴。想到清晨看到的那群野生羽毛球八成都已经进了龙的肚子,他不由得皱眉,看来这龙虽然没给羽神造成危害,但确确实实给田野上的羽毛球群带来了灭顶之灾啊……
苍炎走向鬃龙时也看到了满地的鸟尾巴,不觉有些心疼地摘下身上几个金属质地的龙玩具,塞到龙嘴里。这动作看得晨星也不禁心疼啊,只好在心里不断默念连古代文物都可以用来喂龙,工艺品自然也是可以用来喂龙的——看来他的钱包也因龙的降临而遭遇了一场奇怪的无妄之灾。
吃了东西的龙总算有了精神,它仰起脖子张嘴打了个充满腥味的哈欠,再用短小的前腿帮助苍炎爬到自己背上,已经准备好踏上回程的远征。可晨星还没准备好,一天的时间果然还是太短,短得连逛个游乐园都显得很仓促。他抬手放在U型鬃龙枕的脑袋上,依依不舍地,想等对方先开口告别。
“走了,”苍炎趴在巨龙的鬃毛丛里,只能探出个脑袋,“下次来龙峰,带你飞点刺激的。”
“嗯,云国也还有不少好玩的,有机会再约你。”
晨星高声回答,盖住那巨龙卷动疾风腾空而起的噪音。长龙悠扬的身躯在车灯照射下犹如漆空中挥动的银链,越舞越高、越飞越小,很快就从车灯的照射中消失了。
有关巨龙的一日之行已经结束,接受一通荒野教育的文明人还得回归城市的生活。他这时才低头拿出手机看看钟表,时间差不多了,该去机场坐夜间航班回台云市了。明天还要上班呢。


接下来都是后话了。
几天后的一个万籁俱寂的深夜里,一头拿到云国安全签证的黑龙借着夜色突破护城魔法阵的壁障,悄咪咪地飞来把雪龙雕塑搬走了。现场只留下一地杂乱的纤维毛和几个骇人的龙爪印,再搭配上夜班保安坚称当时听到的奇怪风声,雕塑如何运走这事儿就成了游乐园里流传了很久的怪谈。
而晨星是在三个月之后、台云岛的影子终于落在自然洲上空的时候,才得知这个消息的。那天他按照惯例休了三天假,坐架夜班飞机从云洲降落到离龙峰最近的原人城市山原,再向山原市周边的野生龙通告自己到来的消息,最后顺利地登上前来接应的号称飞行最平稳也最亲人的赤红飞龙,离开文明的荫庇进入群龙统治的山林。
然后他老远就看到了那个东西,骑在龙背上,他本是一脸期待地在群山之间寻找熟悉的那个龙穴入口,却先看到那黑压压的洞口外面有个灰扑扑的东西,看起来像龙,但动作似乎又比周围掠过的真正的龙僵硬很多。直到他降落在地,才发现那东西竟然正是出自专业级雕塑家之手的雪龙!
可怜的雪龙雕像不知经历了怎样的摧残,原本美丽的毛发已经秃了一大片,露出布料底下的土质基底。水润动人的龙角和龙爪也断了好几根,灰白的切面裸在外面。几道巨龙的爪印把完美的肌肉线条都给糟蹋了,优雅盘绕的龙身亦有明显的变形。
看到这些,晨星心痛死了,好端端的一件工艺品被巨大的龙爪蹂躏,还放在气候恶劣的山区里日晒雨淋,简直就是暴殄天物……虽然对于工艺品的创造者而言,也许活龙本身才是真的天物……
那龙背后还亮着一个电系魔法阵,如同发电机般嗡嗡作响,把整个残破不堪的龙身都照成了金黄。他小心靠近两步观察,雪龙竟像在公园时一样发出沉稳悠长的嘶吼。
“很有趣吧。”送他来的红龙用撇脚的山原市原人方言说道。
哪里有趣了,这是偷窃啊!他义愤填膺想要回话,定睛一看发现这红龙身上居然戴着原人城里才有的东西。它脖子上缠了条五彩斑斓的金属圆环,酷似吊坠的膨大铁板上书“螺旋升天”几个北若兰文字,一看就是来自什么游乐园的指路标牌。
这是怎么回事!他一个激灵往远处的山坡上望,黑龙家门前的坡地上常会有许多邻居来晒太阳,此刻也不例外。他看见一匹龙角上挂着彩灯条带的巨角兽龙仰起脖子望了他一眼,又趴了回去;对侧一条鬃毛上卷着毛绒公仔的青龙正在狂摇尾巴,大概是在炫耀那些诡异的人造物;还有一只爪子上串着塑料玩具的暴龙坐在地上,抬起后肢挠了挠头。
“这是怎么回事!”他尖叫着质问,龙峰的野生龙身上竟然戴着无数原人公园的物件做装饰,这实在是太违反常识了。
红龙慢悠悠趴在他旁边,歪着脑袋似乎在努力斟酌用词,片刻之后回答:“老大说的,游乐园能带来快乐。她带回来的雪龙,我们的东西,都让龙很快乐。”
这下晨星大概明白了,八成是那只半龙回来后依然对雪龙雕塑念念不忘,甚至不惜派谁去把它抱了回来。而围观众龙又对那仿真龙雕充满了好奇,对苍炎口中的游乐园尽是不切实际的向往,于是纷纷亲自上阵,也去原人城市薅了不少羊毛。
想象一下,那样的场景简直就是传说中的龙灾出动啊,周边的城市真太惨了,难怪刚才在山原市看到四处都是全副武装的士兵……
“不,可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晨星顿时满头黑线,“想快乐也不能靠偷啊,你们这样是会被原人打的……苍炎现在在哪儿?”看到这红龙,他仿佛看到了吓人的机械龙和抢包的无人机——他觉得这事儿好像是自己的锅,但又不应该啊,到底为什么会演变成这样……
“她在山里。”红龙顿了很久,大概是在消化那些复杂的句子,“不怕,老大不让我们再去了,因为不好吃。”说完它用爪子弹了一下路牌,“但好看。”
当然不好吃,那些日常风吹日晒全都生锈还上了很多润滑油的大铁柱子想想都不会好吃啊!而且就说了雕塑和工艺品不是用来吃的!虽然对方说的结果让他很是欣慰,但得出结论的过程实在太过于野性,把他想吐的槽全都压回了肚子里。
晨星无奈扶额,伸手想靠在附近的岩壁上。那雪龙感应到前方还有人影,体内预设的仪器便又尽职尽责地长吼了一声。听到那扬声器再次播放富有机械质感的录音,他恍惚中想起在游乐园时苍炎说过这雪龙的叫声不对。
“好听。”这时那红龙竟也跟着哼了起来,“是我家乡的情歌。”



灵感来源嘛,嗯,当然就是某次和熊一起逛游乐园,并且是傲娇高糖版(X)
白麟:默默地发现,那些种族歧视,都是真的啊…… (炸)


【发帖际遇】羽·凌风 见路边的流浪猫饥寒交迫很是可怜,花了 3F卡币 为他买了点鱼干。

际遇事件仅作娱乐,正式设定请见【DL故事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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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真实最可爱的龙界探险

flag高高立啊我看這title就覺得藥丸!

就像个痴汉?不对,纠结这些东西才更像个痴汉吧

你白麟,甭解釋,乃癡漢,已看破。
我現在已經定義了,阿帝就是外強中乾假軟妹,白麟就是癡漢附體護妻魔!

這個回復的時候彷彿我抓到老師正在線上剛已讀,一定不可能立刻放下手機,趕緊把要說的事情都快說了,還怕自己打字慢他放下手機明天再看了,所以都句子打很短,查時程查paper都緊張到手抖WWWWWWWWWWWWW

為甚麼喜歡買紅眼飛機叫做寶貴的休息時間不耽誤?鳥人不是晚上睡覺的嗎?那晚上坐飛機應該很累吧?
不耽誤休息不應該是白天坐飛機?晚上好睡覺呀?

果然这件事不能让父母知道,一点也不惬意。

白麟你啊,你看你,你這就像我一樣,不想母親節回家被念又不得不回去,就故意在周末排滿實驗好只回去一個晚上

巨毛龍!你又可以發新種了WWWWWWWW

你还挺有心的,戈尔飞了一整夜,累坏了,现在就需要吃东西。”苍炎见状抚摸着龙脑袋说道。
不,不是那个意思,那个花不是给龙的啊!晨星低头扶额,内心感叹和龙相处果然不能遵循人世的常理。

WWWWWWWWWWWWWWWWW
尷尬癌是給會尷尬的人得的WWWWWWWW

充滿食慾的眼神,龍是可以吃飛車的嗎WWWWWWWWWW

今天,你保持原样就是最美的。


甚麼叫第一次現代社會約會!你分明就很熟練!這種話不是說給龍聽的是說給女人聽的,你老實招來是不是平常都不乾淨WWWWW

但我覺得阿帝走路把尾巴纏在自己腰上隱藏很彆扭!你有看過四足的捲尾動物很喜歡捲自己的嗎?
那也是一條肢體,很像沒事就自己抱著自己,感覺怪緊繃怪卑微的,我想著那畫面都覺得就算阿帝不覺得自己卑微,她用尾巴捲住自己,手腳怎麼放得開動作啊WWWWWWW

她的龙尾更是卷起来,习惯性地侧向一挥就缠在了坐在旁边的晨星腿上。

這是猴尾蜥

但我覺得對會飛的動物來說這幾種遊樂設施都不算刺激吧?他們自己學飛的時候都比這刺激多了,飛行動物對自由落體和風壓和速度的反應應該跟人類這種純陸生動物不一樣,對一般的羽神來說我覺得也不算刺激吧。而對像阿帝這種龍中之龍來說,平常的日子都是大起大落的急速刺激和生死相搏,這種東西很無聊也在情理之中,在知道此前提下還邀來玩這東西的白麟不覺得自己很蠢嗎?而且白麟也是知道羽神對龍的歧視的,他甚至光看廣告都覺得樂園小兒科了,還要把阿帝叫來,他真不覺得只是來掃興的嗎?

說起來我最近越來越覺得,白麟和阿帝這一對能走在一起真的是純靠兩人的精神缺陷了,每次甜文之類的東西裡面她們都很少有共通話題啊,不甜的文裡面到處都是價值觀差異,白麟總是被嚇的那一個不知道怎麼對付阿帝的龍式思維,阿帝也都不在乎她對白麟造成的衝擊,並且在白麟跟阿帝不一樣的地方上通常都是阿帝對白麟的鳥人價值觀嗤之以鼻,且白麟平常並不是沒辦法接觸正常的鳥人所以只能選擇阿帝,他平常不只周圍有正常的,甚至有條件很好的且他自己也是一個高級貨(?)正常來說人這樣早就沒法喜歡對方了吧?但他還是堅持跟阿帝在一起,我看起來他就是1喜歡阿帝獨特的基改肉體2之前提過的兩人嵌合性的心理問題WWWWWWW
其他普通的女羽神看白麟,應該會覺得他就像韓國那個李富真一樣,哪裡都好就是鬼蒙眼WWWWWWWWW

想到未来总有一天眼前这头藐视文明的野兽会和家里那位痴迷国家安全的国防部长打照面,他就很头痛。

你看吧白麟,你今天從一開始就各種不舒服各種嚇,只有捋了一把龍尾的時候開心,其他時候都是心靈衝擊啊生理折磨啊不是嗎?

嗄.....阿帝......你暈摩天輪......真的不是編劇叫你暈你就暈的嗎?

看吧,連喝個果汁你還要感受到種族問題和你女友對老父尖銳的評價,我真的覺得這篇文章一點都不甜,不如說是白麟作死精神自虐的一天,而且阿帝所有的反應都很掃興啊,刺激的項目她不會刺激她覺得無聊,平和的項目又要傲嬌,各種不管白麟的擔憂和小心思,她完全就是那種,我跟這種人玩過一次遊樂園就死都不會在跟她去的類型WWWWWW殺了我都不約,這種人來約我我還要想盡辦法拒絕的那種,遊樂園氣氛殺手WWWWWWWWWWWWWWW

不甜,真的不甜

快把萌燦抱回家!
笑著坦然展示一身淋漓的鮮血和殺戮的罪孽。心是烈火鑄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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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 2#  @紅峽青燦

這個回復的時候彷彿我抓到老師正在線上剛已讀,一定不可能立刻放下手機,趕緊把要說的事情都快說了,還怕自己打字慢他放下手機明天再看了,所以都句子打很短,查時程查paper都緊張到手抖WWWWWWWWWWWWW
竟然这也能引发你的共鸣(X)WWWWWWWW
為甚麼喜歡買紅眼飛機叫做寶貴的休息時間不耽誤?鳥人不是晚上睡覺的嗎?那晚上坐飛機應該很累吧?
不耽誤休息不應該是白天坐飛機?晚上好睡覺呀?
鸟人飞机的座位很宽的,雪豹游记(?)里面有说,而且白麟坐的肯定是头等舱啊,睡觉很舒服的WWWWWWWW
不像我们苦逼的打工人都只能坐经济舱,还经常坐又矮又窄的老旧小飞机(X)
尷尬癌是給會尷尬的人得的WWWWWWWW
充滿食慾的眼神,龍是可以吃飛車的嗎WWWWWWWWWW
巨鬃龙:老板,我也不尴尬,花很好吃,还有吗?(?)WWWWWWWW
甚麼叫第一次現代社會約會!你分明就很熟練!這種話不是說給龍聽的是說給女人聽的,你老實招來是不是平常都不乾淨WWWWW
嘿,你没看环评报告里面白麟也在说龙的太阳真美,这小伙子懂得很,但阿D不太懂(X)WWWWWWWW
但我覺得阿帝走路把尾巴纏在自己腰上隱藏很彆扭!你有看過四足的捲尾動物很喜歡捲自己的嗎?
那也是一條肢體,很像沒事就自己抱著自己,感覺怪緊繃怪卑微的,我想著那畫面都覺得就算阿帝不覺得自己卑微,她用尾巴捲住自己,手腳怎麼放得開動作啊WWWWWWW
对啊,尾巴卷在腰上当然很不舒服,所以白麟说不用藏,她才觉得很欣慰啊WWWWWWW
如果你是想说既然不舒服那为什么要卷起来……你想想看阿D的尾巴肢体语言超丰富的,要是放开了拖在后面、只是隐个形而已,那在街上肯定会经常打到路人的!简直就是一种灵异事件(X)WWWWWWWW
但我覺得對會飛的動物來說這幾種遊樂設施都不算刺激吧?
所以他们对飞行刺激的阈值更高啊,高到可以随便把原人搞死(X)WWWWWW
至于自由落体,就算是鸟也是会觉得刺激的吧,抛飞放生鸟就会因为鸟没准备好+速度太快+突然动作受惊导致鸟摔死,正面例子(?)的话还有喜欢玩滑梯的乌鸦(?)WWWWWW
但他還是堅持跟阿帝在一起,我看起來他就是1喜歡阿帝獨特的基改肉體2之前提過的兩人嵌合性的心理問題WWWWWWW
你真的是认真的?你不是之前已经知道白麟是个M了吗?你上次不就看出来白麟并不是“被吓的那一个”而是很乐在其中吗?WWWWWWWWW
他最喜欢的当然是阿D的性格啊!一个M会被充满野性气息还有些女王系的傲娇帅妹子吸引不是很自然的事吗?!WWWWWWWWWWWW
而且那么多的共同经历都叫没有共同话题吗?甚至后期还有种族问题这种共同目标和梦想WWWWWWWWWW
我觉得你以自己的角度去分析白麟的心理是分析不出啥的,分析他你不如直接去谈个恋爱(不是)WWWWWWWWW
其他普通的女羽神看白麟,應該會覺得他就像韓國那個李富真一樣,哪裡都好就是鬼蒙眼WWWWWWWWW
但你这句说对了,毕竟其他普通羽神就和你一样不是M,所以懂不起(X)WWWWWWWWW
嗄.....阿帝......你暈摩天輪......真的不是編劇叫你暈你就暈的嗎?
这不是游乐项目的那种甩到眩晕,这就是在行动的物体上到处乱看,还因为不熟悉玻璃而无法分辨距离,导致……晕车了WWWWWWWWW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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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你以自己的角度去分析白麟的心理是分析不出啥的,分析他你不如直接去谈个恋爱

我這行為你難道不覺得是對你文章的讚賞嗎?我是知道白麟是M的我理智上知道,但是看文的時候又忍不住代入進去開始用白麟的眼睛看世界(?)來體會這個過程,所以就情不自禁的覺得這行為不對你不該這樣做,是因為感情上被文章內化,所以跟著腳色的思路去看了然而發現自己懂不起不是他那類人對M的心理沒能理解,所以產生出了痛苦的感覺感覺不到甜,這是你的功績!

就好像,我理智上知道人間失格的男主角就是一個我瞧不起的弱者和性格廢物,但是看的時候還是會很生氣覺得他真的太軟弱太糟糕太沒有用了,廢到想扯爆書,我也知道林黛玉就是愛哭我知道她的人設我理解她的性格詮釋是合理的,但是感情是就是不能接受就是會想揍她一頓對著她爆罵然後終於受不了了看不下去,一個意思,懂?WWWWWWWWWWWWWWW

簡單來說你就是觸動了我的情感讓我起了情緒反應

快把萌燦抱回家!
笑著坦然展示一身淋漓的鮮血和殺戮的罪孽。心是烈火鑄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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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作为一个男士,来从男士角度说下我的看法吧WWWWWWWWWWWW
白麟诚然是个M不假,但我觉得这篇里,白麟的表现基本都是正常男子的表现,并没有显得特别弱气与M~
因为,你要知道,恋爱中的关系,和两个普通朋友间的常规关系逻辑是不一样的~
普通朋友之间,讲究的是公平对等,是意见要互相尊重,个人恪守边界~
而恋爱中,虽然本质上仍然也要公平对等和相互尊重,但从外在表现上,却不一定表现为双方都恪守边界,而更可能是这件事上你过分一点,那件事上我过分一点,然后互相包容WWWWWWWW
同时,恋爱中的关系也常有“演”的成分,类似于一种role play,一方故意恃宠而骄,一方故意额外迁就宠溺,都是一种“演”,比较有情趣WWWWWWWWW

而这篇里的阿帝和白麟我觉得就差不多是这样~
你想,就像是父女~
如果女儿特别喜欢撒娇,特别娇蛮~
那很多时候父亲就会额外宠溺一点,会额外包容女儿多一些~
但实际上,这种包容,本质上本身就是基于父女关系中父亲较强的优势地位才会有的,并不是因为父亲比较弱父亲是M~
而男女关系也是同理,很多时候男性的额外宠爱,也是因为通常社会上男性心理比较强势自信一些,所以才会在这样一些小细节方面额外让步和包容~
而白麟给我的感觉其实也是这样的,虽然他们俩里面确实阿帝相对性格强势些,但白麟对阿帝的让步,我觉得并不是因为阿帝强他弱,而是因为他喜欢阿帝,并且愿意包容,这种包容,本质上在我看来反而是一种内在更强大和自信的表现WWWWWWWW
穿过县界长长的隧道便是雪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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