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谨以此文,献给一只至宝 (?)
结果我还是在一月份写完了(X)





在大山的南边大河的西边有一座美丽的大森林,它常年沐浴龙池的润风与河流的恩泽,它的每片树叶每株草丛都比雨林还苍翠。许多动物居住在这里,于林间枝头跃动,草长莺飞,欣欣向荣。
在这乐园般的森林里生活着一头无忧无虑的大黑熊。清晨,它自灌木遮蔽的睡窝中苏醒,以泉水清理自己膨大饱满的鼻头,开始一天的生活。
它安静而稳重地在林下漫步,翻卷枝头取食鲜嫩的浆果,砸吧嘴发出满足的呼气。可仅有浆果无法喂饱壮实的大黑熊,若是馋了,它便扬起头颅伸出灵敏的鼻子,于林间清凉之中觅得一丝腥风,捡些其它猛兽吃剩的余粮。
它长着满嘴利齿和又细又长的尖爪,生得一副肥头大耳、膀粗腰圆的模样,却从不亲自捕猎。它总是捡些其他动物丢弃的碎骨和腐肉,用尖爪钩起来拖到河边,把血渣子和脏沫子都洗净了,才慢条斯理地吃下。它的体型很大,动作却十分轻柔,它拾掇粗骨时连沿途的蚂蚁队伍都不忍截断,清洗碎肉时连附近捕鱼的水鸟都不曾惊走。
森林里的小动物都喜欢它,喜欢这头温文尔雅、从不给大家添麻烦的大黑熊。它也爱身边的小动物们,它愿意让小鸟驻足于它的肩头休憩,亦会用自己的长爪和庞大身躯帮助蛇虫在峭壁上攀爬。它的袖珍眼睛总是小心翼翼地凝视脚下,不愿踩到埋伏在落叶丛中的小鼠,也乐于用大长爪子把淹水的蚊虫拖出泥潭。
森林里的大动物也不招惹它,它强壮肥硕的身躯拥有足够震慑林虎的魄力,它庞大尖长的爪子能够轻易折断比腿骨还粗的树干。尽管它从不主动去争抢,猛兽们若遇见它也会自觉让路,饱餐一顿的猎手也会向它抛下残羹。它总爱觍着脸骗吃骗喝,却没有猛兽会攻击它——毕竟攻击一头成天嬉皮笑脸的和平主义大黑熊,会让自己掉价。
大黑熊没有固定的领地,喜欢漫无目的地在森林中闲逛。它听虫群在树梢唱歌,看鸟儿欢叫着在溪水边舞蹈,闻着千里之远传来的腐肉味道,它便自顾自地闲逛。
它路过树丛,树上的飞鸟叽叽喳喳地向它打招呼。鸟叫声尖锐刺耳,它就晃着肥头大鼻回应,发出沉重而粗犷的鼻息。
“咿呀,快看!是那头从不杀生的熊!”
“它是熊,怎么可能不杀生,它难道吃草吗?”
“不,我见过它吃肉,可能是腐肉吧,它真的一点危险性都没有。”
它朝树梢露出属于肉食动物的利齿,发出猛兽的呼啸,可鸟儿们仍巍然不动。就像群鸟说的那样,它的牙齿上没有血丝,它的吼声中没有威慑,它确实是一点危险都没有。
它路过林下走向河滩,河里的鱼虫也都抬起头来打量它。它便就着水流声吆喝,喝水的时候嘴里咕噜咕噜地冒泡。
“它的动作好轻柔,真的是一头温柔的大熊。”
“那当然,杰森搁浅的时候就是它救回来的。”
“我还看过它把落水的虫子捞到岸上,哎,也不吃,就是捞。”
听到这些它憨憨地笑,撅起又厚又大的嘴唇汲着潺潺溪水,肥硕的尾巴翘到天上。
它喝水时还瞥见近旁有一只灌丛蛛被卵石压住了,圆滚滚的小身子紧张地乱滚,却扫得更多卵石落下砸在身上。这场景看着怪可怜的,宅心仁厚的大黑熊自然是于心不忍,它伸出又长又灵活的舌头帮小蜘蛛把石头搬走、把被压折的腿脚捋直。
它看着小蜘蛛重获新生后立马挥舞大长腿急切跑走,便坐在卵石滩上哼哧哼哧地喘气。于河中央漂过的水鸟们目睹了它的所作所为,皆在嘎嘎嗟叹。
“要不是亲眼看到,我绝对不相信世间还有这种事!”
“你说它这么做是为了什么?舔了那么久都不吃。”
“哎,谁知道呢。可惜,我本来想吃那只蜘蛛。”
而大黑熊呢,欣赏着灌丛蛛飞速逃离的背影和水鸭子们恋恋不舍的神情,坐在河畔的芦苇丛上,得意地嘎嘎大笑。
它是一头幻嗅熊,一头助人为乐,脾性温顺,对森林里什么动物都没有威胁的大黑熊。它也很享受这样的感觉,好似自己就是森林的主宰,是一头不被动物害怕也不害怕其他动物、永远可以泰然自若的大黑熊。

那天,大黑熊和往常一样,悠哉地在林子里漫步。它跟枝叉上林鸟打招呼,林鸟们热烈响应;它对河流中的鱼群挥掌,群鱼纷纷摇头摆尾,好不热闹。
但这一切又和往常不太一样,群鸟们闲聊的内容不再只有大黑熊的作为,群鱼们惊叹的主题也不局限在它的身上。它们说森林北方来了一只比大黑熊更奇怪的动物,从来没有谁见过那样的动物。
“听说是一头会飞的狼!太奇怪了,狼竟然会飞。”林鸟们舞着翅膀感叹。
“据说那头狼长得比熊还要大,太厉害了。”鱼儿们用泡沫向它比划。
“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么漂亮的狼,它的毛是青蓝色的,比我的羽毛还鲜艳。”就连见多识广的水鸭子也这样说。
大黑熊着实是有些好奇了,像它这样体型庞大又性情稳定的动物总是对未知的东西充满好奇。它保持着闲庭信步的节奏,每天都在往北方前进,一点一点踏足它从未去过的远途。
它从绿意盎然的浓夏走到花团锦簇的春天,又从暮春的嗡嗡蜂鸣声中来到冰河刚开始融化的早春时节。它走了很久很久,走到夜空中的鹰羽变成龙首,直到从自己熟悉的森林来到水鸭子们口中的北方,脚踩越来越薄弱的腐殖层,喝着越来越冰凉的冻水。身边的一切事物都是新鲜的,它乐得总是咧着大嘴笑,露出尖锐粗壮的獠牙,吓得不认识它的小动物们仓皇逃窜。
大黑熊不伤心,也不气恼,它依然按照自己的节奏,平静而稳定地在林子里漫步。它仍保持着在南方的状态,即使赶路寻觅之时也不忘自己那与众不同的爱好。
它扒拉出被倒木压伤的林兔,看对方尖叫着、用大耳朵捂着脖子跑远。它叼起翅膀受伤的小鸟放在肩头,鸟儿果决跳下,再一溜烟地滚向天边。它扳断树枝牵出被卡住的小猴,那小猴反手扇了它两巴掌,再惊恐地跳到树上。它救下淹在水里的大肥老鼠,那老鼠用又扁又平的大尾巴用力拍开它的爪子,吱吱乱叫着跑向河流的上游。
然后它看见一头巨大的蓝色毛狼正站在河滩里,昂首翘尾地向它张望。那一身青蓝亮毛好似深秋的湖面,澄澈到刺眼。被大熊抚摸后吓得慌不择路的小鼠径直蹿向蓝狼脚边,那狼便轻轻挥起脚爪,一抬一放间,它能听到鼠的脊背被踩断的声响。
可它没空为那可怜的小动物哀叹,它此刻的注意力全都在大蓝狼身上。它按耐不住好奇和欣喜,嗷的一声扑将过去,只想赶紧把大蓝狼按在自己的肥鼻子下面,它要好好地闻闻这头从没见过的动物到底有些什么样的味道。
如此一套行为放在大蓝狼眼中,无异于饿熊捕猎小鼠失败便决定动手争抢。它倒也不惊慌,只是慢悠悠地曲腿颔首,将口吐白沫的死鼠叼在嘴里,遂扭头往天上迈腿出去。那半空中陡然凝出几块雾斑,托起蓝狼的足掌,竟令熊般大的狼身腾空而起。
这幕场面着实把大黑熊惊呆了,它愣在原地的刹那功夫,那大蓝狼就优雅地驾云而去。等大黑熊慢悠悠地跑到近前,只能嗅到空中飘着又湿又冷的足迹。
真的,那些传闻竟然都是真的啊。和故土的小动物们说的一样,还真是一头比熊要大、比鸟更美,还能飞上天空的巨狼。

见过大蓝狼后,想要追随它的行踪就变得容易了许多。即便只是闻了一口脚印,大黑熊又肥又挺的鼻子还是轻松记下了大蓝狼的气味,是一股独特的带着冰晶与风霜的清香。
它追随这股香味,不紧不慢地跟在大蓝狼身后,维持着好几百米的距离。狼的嗅觉似乎不太好,时常要等到大黑熊凑近到跟前了才会被吓跑。而大黑熊的嗅觉又好得惊人,即使狼一口气飞出十里地,它也能轻轻松松跟在对方身后。
这可苦了大蓝狼,时不时就惊觉自己身后有个猛兽在暗中观察,总以为自己要被阴气沉沉的领地主人给处决了。尽管外表比熊更大,但狼却是细胳膊细腿儿的主,看上去比牙尖爪利皮糙肉厚还有肥脂肪的熊单薄得多,怕是连熊的一巴掌都扛不住。
可大黑熊对自己造成的恐慌全然不知,它就像个痴汉,一路尾随蓝狼,尽情满足自己和体型一样庞大的好奇心。它看蓝狼捕猎和进食,脚踏祥云极尽刁钻的角度抓捕猎物,连飞鸟也不在话下,它还看它用和身体差不多的大尾巴卷在鼻子上睡觉,睡醒后在清冽溪流边打理艳丽而蓬松的鬃毛。有时它兴致骤起,发出点声音想要打个招呼,那狼的耳朵便立马支愣起来,眨眼的功夫就尖啸着不知飞哪儿去了。
直到一天清晨,大黑熊揪草叶上的露水洗脸后,决定继续去追寻大蓝狼的踪迹之时,它从山林幽风中嗅到了一缕不寻常的腥味。不是小型动物或食草动物那种草香奶嫩的味道,而更像是大型食肉动物的气味,沉重又腥臊的味道。
有什么大型动物被捕食了,还是有猎手在猎物身上吃瘪了?对于嗅觉灵敏的动物而言,气味是森林的日报,而这股来自猛兽的血腥味无异于当天的头版头条。有八卦新闻看,这头好奇心满满的大黑熊也不想当痴汉了,屁颠屁颠便往血腥味溢散的地方摸索过去。
可越走它越是发觉有些不太对劲。那腥味它从未闻过但无比熟悉,其中还混着这几天它日思夜念的气息,是那头大蓝狼的气息。是它吃了什么厉害的东西,还是它被别的更大的猛兽伤着了?大黑熊说不准,它只是默默加快前进的速度,厚实熊掌在浸透朝露的泥地上疾行,画出无数尖锐的爪迹。
它翻越林丘淌过溪谷,于飘渺的风中寻找血与狼的踪迹,终在一处古树脚下发现了大蓝狼。那血腥味确实是从大蓝狼身上散发出来的,它的左前腿正被两块黑不溜秋的生铁夹子死死咬住,夹子还被一条粗铁链子拴在大树上,狼挣不脱夹子和链条、又狠不下心去啃自己的腿,只能在原地跛着腿绕着圈儿,不知所措、呜呜哀叫。
一向仁厚良善的大黑熊哪里见得了这样的场面,它赶紧扑向大蓝狼,不顾对方被它的热情吓得疯狂往大树背后缩。它厚实强壮的大熊掌一扬一挥就揪住铁链,再在震耳欲聋的哐哐生铁撞击声中摸到大蓝狼的伤腿。那狼见大黑熊已经凑到跟前了,慌得歪鼻子瞪眼、嘴角拉到变形,还抬起完好无损的右爪可劲儿地往熊脑袋上怼。
伤狼的细胳膊细腿儿能有什么力气,而大黑熊脸大脑门大、眼睛和耳朵都小得似黄豆、鼻梁上还有膨大又厚实的骨骼保护,它稍一埋头,那大蓝狼的攻击落在它身上压根就不痛不痒。它自顾自地扒拉生铁夹子,用一巴掌就能扇断狼腿的粗臂和一划拉就能撕裂狼肉的利爪,一点点地撬。
那生铁夹子的尖齿在大黑熊的努力下逐渐张开,露出血淋淋的狼腿。大蓝狼疼得嗷嗷直叫,落在大黑熊头上的巴掌都没了脾气,只顾不断地弓起身体往回缩。直到那夹子张开到足够狼将前腿抽回,随着熊的低咆和狼的尖叫,大蓝狼终于脱离了生铁与链条制造的禁锢。它跳到旁侧,抱着自己的伤腿瑟瑟发抖。
见大蓝狼脱困,大黑熊随手把生铁夹子一扔,乐呵地举起前掌,张嘴露出森森利齿。
“你好,我是一只幻嗅熊,我……”
它温柔而缓慢地说,巨大的鼻子因先前的体力劳动而呈现出粉扑扑的嫩红。但大蓝狼没有看到它人畜无害的可爱模样,在那大夹子落地上发出轰雷般的炸响之时,在那尚还滴血的熊爪高扬之时,它就吓得不顾腿疼一瘸一拐地溜走了。只留下仍然举着爪子的大黑熊,用自己都听不到的声音说完剩下的半句话。
“……想和你交个朋友。”

好不容易有一次近距离接触的机会,却连话都没说上。大黑熊不甘心,它这么庞大又安定的动物难得如此急迫和不甘。而且还很担忧,跟踪了大蓝狼那么长时间,它现在着实担心起那头跛腿的狼要如何在森林里生活下去了。
受伤后,大蓝狼每日的活动范围小了许多,即使是个嗅觉普通的野兽,也能轻易循着血腥味追踪它的行迹。大黑熊追寻它的步伐也变得热切了许多,大蓝狼蹒跚的脚步出现在哪里,大黑熊便跟到哪里,形影不离。
一天过去了,大蓝狼的伤腿一直在河边泥滩地上打滑,走得很是吃力。两天过去了,大蓝狼注意到在附近的灌木丛后面拱着屁股的大黑熊,它没有飞走,它没法拖着受伤的腿踏上天空,它只能一边发出威吓的哀叫、一边抬起三条腿就往熊无法自由活动的密林里钻。三天过去了,被生铁夹子啃咬撕裂的伤口很疼,大蓝狼尝试捡些青草和净泥敷在上面,它还用大狼舌舀起清水来泼洗伤口,可没什么用,依然能看到有血水混着清泉在狼毛上淌,还是很疼。一周过去了,大蓝狼的伤竟还没有长好,都黑得有些发臭了。那青蓝狼毛上竟还能清楚看见丝丝鲜红,发脓的肉沫悬在伤口上面,仔细一闻竟还有铁锈的腥味。
这一切大黑熊都看在眼里、闻在鼻腔,它怎么看怎么觉得,大蓝狼腿上的伤口就快变成它最爱的、在太阳底下晒过好几天的腐肉。它甚至能够预见,再过两天,这伤口怕是能长出蛆来。它觉得,不管那大蓝狼是否还害怕它,不管那跛狼腿还能不能逃跑,它都不能也不应该再继续默默观察下去了。
于是当一天,那大蓝狼出现在一处开阔的谷地,抱着依然不见好转的双腿咕咕嚎叫时,大黑熊便瞅准了它的下风盲区,悄咪咪地往近处摸,一口气就溜到了大蓝狼身旁。待它已经可以伸爪子薅到大蓝狼的屁股时,它毫不犹豫、猛然暴起,一口叼在狼腿上。
这可把大蓝狼吓得不轻,绷紧的伤狼神经直觉得自己要被不怀好意的怪物给吃了。但它还没来得及叫唤,就忽地感到伤处竟传来温润的暖流,一直嘶嘶做痛的裂口也安分了下来。伤腿被一个巨熊脑袋含在嘴里,狼竟久违地感到自己能得救的慰籍。
它静下心来仔细观察眼前的大黑熊,认出它就是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鬼魅,也是先前想要抢食水鼠的饿煞和徒手掰断兽夹的凶兽。它到底想要做什么?它真的想吃自己吗,这段时间正是好机会,它为什么还迟迟不动手?大蓝狼搞不清楚,只是发觉当自己思考这些问题时,反而没之前那么害怕了。
大黑熊依然自顾自地用肥舌头舔舐大蓝狼的伤口,一点一点把自己的唾沫啐在伤患处,再用舌头去涂抹。食腐动物的唾液是杀菌良药,它能闻到发臭的血腥味在减淡,感觉到粗糙的血肉沫子被抚平,绷紧的肌肉也慢慢放松下来。
这一次,大蓝狼没有尖叫,也没有跑远。

在那之后,这一黑一青一胖一瘦的熊和狼组成了一对奇怪的伙伴。它们总是共同出没于林间和山坡,笨重肥硕的黑熊走在前面,轻巧迅捷的蓝狼跟在后头。
这是大黑熊第一次帮助和自己体型相当的动物,长久以来它都被小动物们仰视、被大动物们嫌弃,大家不惧怕它却又总是保持着距离。好在大黑熊毕竟是头安定的独居动物,它一向都不在意这些细枝末节的闲事。
它还从来没有被其他动物平视过,以毫无畏惧、亦毫无敬仰的目光平视过,直到这头大蓝狼跟在它身边。他又想起在故乡的林子里,和混得最熟的小树鼠一起走在干草地上的感觉,挺妙的。而且大蓝狼可比小树鼠庞大得多,那硕大狼躯悠悠地在身边晃着相当惹眼,那又长又灵活的狼吻闻到点新奇的气味就会发皱,青蓝青蓝的狼眼睛时不时便盯着熊鼻子熊嘴巴看,好奇劲一点也不亚于做跟踪狂那会儿的大黑熊。这感觉,也挺奇妙的。
“你说你是幻嗅熊?为什么叫这样的名字?”
同行的第一天,大蓝狼就这样问过大黑熊。没想到对方竟还记得自己曾经打招呼的言语,大黑熊又是惊诧又是欣喜,它嗷嗷欢叫着,用大长爪子直指自己的鼻头,回答:“因为我嗅觉可敏锐了,比任何动物都要敏锐。我能够闻到很远很远的气味,远到其他动物都感觉不到,所以它们就叫我‘幻嗅’。”它还得意地用鼻头轻触大蓝狼那终于开始愈合的伤腿,示意发现大蓝狼受伤也是这大鼻子的功劳。
大蓝狼笑了,它半仰着头大笑,长长的狼嘴从侧面看几乎切开了半个脑袋。这是大黑熊第一次看到对方笑,这个神经紧张草木皆兵的瘦高大狼第一次肆无忌惮地笑了起来,逗得它也忍不住哼唧唧地叫,粉嫩膨大的鼻腔里骤然涌入空气,发出猪嚎一般的响亮鼻音。
大蓝狼说它叫羽狼,像羽毛一样能够在天上飘的那种。它还称自己走过很多地方,只有北方的森林里生活着像它这样又漂亮又能飞的大狼。大黑熊听后连连点头,它见识过了,那大蓝狼抬起脚就往空中蹿的样子,确实很像轻飘飘的羽毛。
大蓝狼挥着脚还想现场演示一番,可它的伤腿还没好,粉扑扑的嫩肉露在外面,毛都还没有长齐,它一抬起腿就疼得缩倒在地上。见状大黑熊便又抱起伤狼的细腿,伸出舌头来慢悠悠地舔。
熊的舌头又软又黏,一舔就把狼腿完全包进了嘴里,并带着一股子野兽鼻子才能闻到的好似酸奶的香味。被舔过的伤口更是酥麻难耐、热血翻滚,仿佛能够感觉到裂口在收拢、疤痕在腿上爬,比什么清水和药草都好使。
于是每到这时,大蓝狼也乖巧地卧在地上,它眯着眼睛折着耳朵,和躯干一般大的尾巴晃得如同波浪。像极了大黑熊的故林里会跳到它肩头共同散步的小鸟。

即使有了个伴儿,大黑熊的老本行也没落下。在林中闲逛之时,若是发现有受困的动物,它仍是毫不犹豫地伸出援手,不顾小动物看到它吓得哇哇大叫,也不管大蓝狼在一旁围观看得目瞪口呆。
直到大黑熊又一次从山崖滚石下面翻出被压住腿的小兔子,看到那兔舞动着浑身比熊爪还长的绿毛越跑越远,大蓝狼是又急又气、心疼不已。它努力压抑住自己想去追捕的念头,站在大黑熊屁股后面咔咔地磨牙。
“我观察你很久了,为什么总要把它们放走?”大蓝狼问,一边说话一边不由自主地砸吧嘴,口水滴到地上,啪塔啪塔响。
“我没有‘放走’它们,我也没想‘抓住’它们,我就只是帮帮忙。”而大黑熊疑惑地回答。
这让大蓝狼愣了好一会儿,它歪着头看大黑熊一脸无害与真诚的笑脸,回想起第一次见到对方时,它刚叼着刚被熊惊跑的水老鼠,便见大熊凶神恶煞地扑面袭来——如今想来,那时的熊大概并非是想要夺食吧。大蓝狼感觉自己的记忆与理解能力都受到了冲击,它举起没受伤的前爪擦了擦脸,顺势指向刚才兔子跑远的方向,继续问:“那你为什么要帮忙?你看,它们根本就不知道你是好意。”
“我不在乎。”大黑熊却大大咧咧地说,它的眼睛里看不到犹豫,只有喜悦和自得,甚至扬起鼻子露出一副骄傲的模样,“我喜欢小动物,小动物多可爱啊,所以我不愿意看到它们受伤。”
听到这言论,大蓝狼看向远处,想到蹿到自己脚下的老鼠和从嘴边溜走的兔子,连连摇头。身为积极的食肉动物,它看到别的生灵受困时只会窃喜,它从来没有考虑过这样的事情,自然是无法理解这样的脑回路。
“可是,森林里不是只有无害的动物。”大蓝狼不觉有些气愤,“林子里到处都是危险,即使是小动物也会带来危险。如果它们不知道你的意思,它们就会攻击……”
大黑熊此时突然人立而起,它庞大的身躯远远超过大蓝狼坐下时的头顶,肥硕下盘稳得出奇,腿上的腱子肉更是能轻易抗衡钢铁。它居高临下地俯视大蓝狼,肥大的熊耳一晃就能挡住林下的阳光。
“我明白,但我是熊,什么都不怕的熊。在我的家乡,毒蛇都咬不破我的毛皮,虎豹见了我也会供上它们的口粮,我还能轻松掰开打断你腿的生铁夹子,不费一点力气。我不怕你的‘如果’,我不怕它们‘不知道’。”
它说,粗犷的巨熊气息在它的大鼻腔里轰隆作响。有那么一瞬间,大蓝狼回想起眼前这头熊正是自己无论如何牙咬爪抓都无法伤及分毫的巨兽,而它也又要再次变回曾经那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猎物。
“而且……它们总会知道的。”
但很快,大黑熊便轻缓地坐回地上,又补充了一句。先前凶猛的姿态顿时荡然无存,它望向同伴,伸舌头舔着大鼻子,一嘴的微笑。
回过神来的大蓝狼直觉得难为情,它低下头看到正在渐渐康复的伤腿,想到对方硬生生掰开生铁夹子的伟力,突然感觉,要理解大黑熊,似乎也没有那么困难。

熊和狼相伴在这片陌生的林子里度过了整个夏天。白天,听力和视力更佳的大蓝狼就带大黑熊在原野上撒欢,即使熊铆足全力也只能勉强追上尚未痊愈的三腿狼,看那巨大的狼尾巴拂过草地好似风中摇曳的茅蒿。入夜,嗅觉和夜视更灵的大黑熊就领大蓝狼穿越茂密的林下,习惯于天光的狼眼睛几乎什么都看不到,就默默欣赏那蚊虫提着微弱的灯火在黑暗里歌唱。无论日夜,它们都形影不离。
每当大黑熊救助小动物时,狼就在一旁守着,忍着咕咕叫的肚子不断吞唾沫。时常会有受惊的小动物往大蓝狼的方向钻,它便不客气地将其截获。好在熊也不反对,甚至愿意等它吃完后享用剩余的残羹。这简直是大蓝狼曾经见过的最温柔的熊,当它尝试飞行时,熊也主动躺地上垫着,露出柔软的肚皮,小心护着不让狼再摔伤。
大蓝狼渐渐发现,熊说的兴许是对的。每一次,狼都发觉那小动物的反应比先前更加平静了一点,兔子不再一碰到熊掌就开始尖叫,小鸟也不会疯狂拍打翅膀搞得铺天盖地都是碎羽毛。救下的困兽也不再闭着眼睛瞎跑,它们逐渐学会了像大黑熊那样安定、学会了先环顾四周,然后往没有虎视眈眈的大蓝狼镇守的方向溜走。还有一天,它见大黑熊从被雷雨劈断的朽木底下揪出了一条树貂,那貂被压伤了腿无法快跑,可面对大自己数百倍的巨熊时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慌张,而是用尾巴撑地直起长长的身子,双爪轻轻抱住大黑熊的鼻吻,用小小的脸蛋蹭了蹭比自己的脑袋还要大的熊鼻头。做完这些,那树貂才一瘸一拐地爬上附近的树木,消失在熊和狼的视野里。
“真好,在我的故乡,小动物们不像这里的那么害羞,它们经常会做这样的事。”望着树貂逐渐隐匿于丛林中的背影,大黑熊乐呵呵地说,还抬起一只爪子摸摸被树貂亲吻的鼻头。
“我真希望,所有的森林都能变成我家乡那样。”
它还大言不惭地和大蓝狼谈它的畅想,说在它的家乡有一个美丽的传说,说早在万物刚刚诞生的时候,是熊的先祖为贫瘠的荒地带来了苍茫林海。那是一头平凡生灵无法观察全貌的巨熊,日夜不休地在大地上漫步,那巨熊的根根毛发落在地上便是一望无际的森林,那巨熊的脚步压实荒原铸成滋养树木的湖海,那巨熊不忍众生受苦而流下的泪水形成云雨、和草木欣荣的春天。
它感慨传说中巨熊是森林的守护神,它也想成为那样的熊,稳定、宽厚、安然又善良的熊,能够和整片森林都和睦相处的熊,能够庇护一方森林和动物们的熊。它说自己只要一直像这样做下去,当它的心意传达给了森林中所有的住民,它的愿望就一定能实现。
大蓝狼听着它的话,唬得一愣一愣的。它依然不太明白大黑熊到底是什么意思,但看着对方坚定又自得的眼神,它情不自禁地点头。

狼的伤腿终于能跑动的那一天总算是到来了,生铁夹子留下的痕迹已经消失、它抬起前腿跺踏岩石时再也不会感觉到疼痛。清晨,大蓝狼领着大黑熊来到它最喜欢的一片林间草地,在天地之间凝结了道由水雾组成的阶梯。它脚踩云团,以青雾绕身,在大黑熊周围的半空中跑了好几圈,时而还从熊背慢步走过,却丝毫没有施力在熊身上。
大黑熊老早就对大蓝狼的云雾充满好奇了,它果断杵着鼻子就往云团上顶,感觉这看起来软绵绵黏糊糊的水雾团子竟似乎有种冷冽如坚冰的硬度。见状大蓝狼一边飞跑一边嗥了起来,它的大狼爪结结实实踩在云团上,发出喀嚓喀嚓仿佛碎冰的声响,它还用力抬腿去跺云团,示意大黑熊也伸出爪子来试试看。于是大黑熊照做了,它小心翼翼伸出前爪踩在云雾团上,感受有冰晶在扎它的厚熊掌、有轻盈劲风由下而上地卷起、使得一团云雾居然能托起它的一只前爪。
即使用力踩下去,云团也没有碎裂坠落,大黑熊的胆子大了起来。它试探着将另一只前爪也放在云团上,接着是两条后腿。它学着大蓝狼的样子踩着半空中的云团奔跑,踩着空中漂浮的垫脚石,像跃过乱石嶙峋的溪水。它越跑越自如,跟随大蓝狼的脚步飞出了林间空地、跨过了湍流的小河、腾上了飒飒作响的树冠和林梢。冰雾之中,风吹动它的鼻子,全是凉飕飕但满是欢愉的气味,它不由得高声叫唤起来,熊的吼声可比狼的嚎叫响亮得多,顿时震得整片森林的飞鸟都升上了天空。
“快看那是什么!好大一个熊在飞!”
“这不是那头不杀生的黑熊吗?”
“对,我孩子落巢的时候,就是它救起来放回树上的,它是头好熊!”
那些鸟看到引起骚动的是大黑熊和大蓝狼,竟没有四散飞逃,反而聚拢到两兽身边,叽叽喳喳地跟着一起飞越林海。大蓝狼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作为掠食动物,它每次起飞都只能看到群鸟咒骂逃离的背影,它还从来没有被胆小的鸟儿们簇拥过,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气定神闲的小动物围绕在自己身边。
一时间大蓝狼的心底泛起异样的平静。它过去也喜欢小动物,尤其是鲜嫩可人的小鸟——馋身子的那种喜欢。可现在它却一点都没有捕猎的心思,看着无数可口嫩鸟在眼前飞舞,它却只觉得难以名状的快乐。
这还没完,大蓝狼又眼睁睁看着一只鲜肥大鸟飞上了大黑熊的肩背。那鸟儿低伏身体紧靠着熊的粗脖子,鸟头几乎伸到熊口边,鸟翅平展于熊头上。大蓝狼从来没有见过鸟做出这样的动作,好似在给予拥抱。
“它们总会知道的。”
大蓝狼想起熊曾经说过的话,正是对当下情景的预言。它默默回望大黑熊,看它腾身云端、驾临树海的姿态,也正是如同从传说中走出一般。
大黑熊不知道狼的想法,它硕大熊脸微倾,去回应飞鸟的爱抚,红润熊口咧开露出洁白利齿,笑得像只嘈杂的水鸭子。

悠闲的快乐时光总会迎来终结的时候,当代表秋天的黄叶逐渐统治了原本苍绿的林海,当凉爽的气候驱散了夏季留下的潮湿与热浪,天狼的眼睛升上夜幕的时候,大蓝狼告诉大黑熊自己得离开了。
大蓝狼说它是来自北方森林的游子,每年春天都会南下,进行为期一个夏天的探险。但秋季来临时它就得回家,回到巨狼统治的北境,去参加属于狼群与月亮的庆典。
“如果有机会,我真想陪你回去你的故乡,去看看你口中的那片遍地都是可爱小动物的森林。”
大蓝狼告诉大黑熊,它高抬长长的狼吻朝向未知的南方,满怀憧憬地说。
“会有机会的。”大黑熊便自豪地回应,“那一定会是你见过的最美丽最富饶的森林。”
狼离去的那天,夏意阑珊的森林里起了场大风,吹落了一地的枯叶。半空中凝聚的水雾在风里弥散着冰晶,狼足踩上去顿时便被升腾的雾气缠绕、在飘飞的落叶里起舞,宛如置身仙境。大黑熊安静地坐在草地上,看狼腾上天空,在它周围绕着弯飞行,雾气在半空中凝结成柔美滑顺的丝带,于阳光中遍布星点。这是狼留给熊的别礼,它一圈一圈地来回跑跳,尽情展示自己轻巧的身姿,也尽情展示在熊的帮助下完全恢复活力的前腿。
大黑熊也想加入,它也想再一次和狼于天空起舞,可熊掌刚摸到云团的边缘,那云团就碎成了一地冰雾,再也摸不到形体。显然这一次,大蓝狼并不想让云团托起沉重的大黑熊。熊只能缩回腿,坐在地上笑呵呵地看,举着两条前掌伴着狼的节奏轻挥,为它送行。
冷不防的,那大蓝狼放慢速度飞到熊身边,伸出不逊色于大黑熊的长舌头,沿着熊的鼻头到脑门,结结实实地舔了一口。随后它像个恶作剧得手的孩子,嘎嘎窃笑着,迈开轻盈的步伐,头也不回地溜走了。只留下被突然袭击的大黑熊坐在原地发愣,默默伸出爪子摸了摸依然还留有温润的鼻梁。
那狼的唾液在熊爪揉搓下融化进熊的短毛,贴在皮肤上,于清凉的冰雾中刺得熊不禁浑身哆嗦。它回过神来,高声嗷嗷叫起,跳着脚就往大蓝狼飞走的方向追赶。
它扑开薄雾,以雄伟身躯撞散漫天冰棱,沉重熊掌踏上泥浆地,跌跌撞撞追赶御风的狼影。它喘着粗气在泥水中奔驰,抬头仰望,那狼留在半空中的白雾与气味却越来越黯淡,终于融入呼呼直响的劲风,再也找不见了。

大蓝狼走后,大黑熊也决定离开又再次变得陌生的密林。它乘着南归的风,盼望着,当熊神的目光凝望原野之时,它就能够返回故乡。
身边没了同行的旅伴,大黑熊不免觉得有些寂寞。真是奇怪,它是一头总能怡然自得、安闲自在的大黑熊,一头从来都过着独居生活的熊,此时竟也会感觉到落寞。它时常神经质地仰望天空,遥望那些厚实浮云都飘在很远很远的穹窿,随后垂下头来。
它走过黄松浸染的山谷与红叶铺满的溪水,穿过黑绿的阔叶树林和焚风阵阵的河川,于秋意浓厚的北国前往仍被炎日眷顾的南方。时不时,它抬起头来,用肥大的鼻子嗅探天空,可寂静的空气中早已不再有友人和冰霜的气味。大黑熊暗自决定,它也要像大蓝狼一样,成为南国的游子,每年夏天都来一场北上的旅行。
大黑熊继续沉默地赶路,直到它敏感的大鼻头总算又嗅探到了熟悉的气味——但不是故地的气息,从夜空的星星来看它才刚走完一半的距离。那是在和大蓝狼相遇的森林里闻过的气味,冰冷、生硬、并带着非生物所有的腥气。循着这种味道,说不定又能遇到和大蓝狼一样的动物呢,独单的大黑熊心底里想着,又燃起了些许好奇与欣喜。
它用大鼻子深呼吸,沿着散发熟悉气味的兽径一路小跑,脚踩在松软柔嫩的草地上别提有多欢喜了。那熟悉的气息也越来越浓厚,在大黑熊绕过一处山包后更是毫无保留地扑向它的脸。
它看到两个绿皮猴子似的怪动物站在面前的空旷坡地上,它们长得很高、几乎比肩大黑熊,但很瘦、那小蛮腰小细腿还不如正常体型的狼架子。最神奇的还是它们的毛发,光洁而细腻,在阳光下酷似抹了一层油的鸟羽——除了颜色青绿没什么看头外,竟是比大蓝狼的亮蓝鬃毛还要漂亮。大黑熊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动物,它歪着头打量,看对方在发现有巨熊靠近后惊得连连跳起。
熟悉的气味来源于一只俯卧的动物,它正伸出两条前腿趴在地上,脚爪轻轻搭在一个比它脑袋还大的生铁夹子旁边。大黑熊还记得这个生铁夹子,当初正是这个东西把它和大蓝狼联系在了一起。看小动物在玩这种东西,它既觉得有趣又不免有些担心,便抬起两只大熊掌在胸口做出撕裂夹子嘴的姿势。
“那个东西危险,能把你们的腿打断,离它远点。”
大黑熊好心劝告,张开嘴发出嗷呜嗷呜的叫声。对方似乎听懂了,慢悠悠地把前爪从铁架子上拿开,再保持蹲坐的姿势往同伴身边靠。这样就对了,大黑熊见状欣慰地伸出大肥舌头舔嘴。
但那两只动物并没有远离危险,它们依然愣在原地,目光炯炯地望着大黑熊。它们还从背上取下两根同样散发着生铁气味的树枝杆子,指向大黑熊的方向,看上去像是想打招呼。大黑熊乐了,它也高举两只前掌,向这两个难得不怕熊的小动物问好。
接着,它听见晴空里突然炸响两道惊雷,惹无数飞鸟腾上天穹遮住了太阳。那声音又冷又硬,和生铁夹子扔在地上发出的轰响声,很像。

“我的天,吓死人了,它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半晌过后,猎人们才回过神来,上前小心翼翼地用枪杆戳倒地的巨熊。
“瞧它这个爪子,啧,幸好放倒得快,不然可危险咯。”
另一人也慢慢靠近,拨弄熊的四肢,心神未定地说。
“我知道这种动物,好像叫幻嗅熊。奇怪,这种动物应该生活在更南边的雨林里啊,没想到这里也有。”
先前说话的猎人托着腮帮子喃喃道。
“这动物我听说过,据说身上的肉太肥,四肢却又很柴,卖不起价的。哎,白费两颗子弹。”
两人议论着,他们用手抚摸熊的毛皮,抬脚踩踏熊的宽背,还拿枪管掰开熊的大口,欣赏它鲜血淋漓的牙齿。
“在这儿呼叫管理局会把整个山头的猎物都吓跑的,直接敲点战利品回去吧。”
他们掏出随身携带的猎刀,伸进熊嘴里撬走最大最雄伟的肉齿,又从熊的足掌上剜下最长最锋利的锐爪,用草皮擦去新血再塞进包里。他们还把捕兽夹搬到熊尸旁边藏了起来,撒了些浮土和草叶在生铁铸造的森森利齿上面。
“这样就不浪费了,过两天再来看,肯定还能打到些新东西。”
“嗯,弄好了就快走吧,要下雨了。”
做完这些,猎人们勾肩搭背、哈哈大笑着走远了,把沉默的熊尸留在原地,留在骤起的秋风与乌云的阴影里。那升腾的积雨云很快遮住了清秋的冷阳,好似从远山上站起的一头巨兽,天光透出了它的眼睛、卷云流成了它的长毛。它的巨口里闪着电光,落下丝丝凉雨,汇入日渐干涸的溪水。
那乌云深处传来阵阵沉闷的雷鸣,像极了老熊的嘶嚎,震飞漫天的黑鸟。那凉风呼呼掠过林海,仿佛有熊透过肥大的鼻腔喘着粗气,正俯卧在死寂的山岗。那落雨陷入草地,发出沙沙流淌的脆响,也酷似巨大的熊舌轻轻舔在地上。那是森林献给大黑熊的挽歌,就奏响在两名渐行渐远的猎人身后。
没人在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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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我的宝贝!(?!)这篇我超喜欢!WWWWWWWWWWWWWWWWWW
不过至宝是啥鬼?WWWWWWWWW

只想赶紧把大蓝狼按在自己的肥鼻子下面,它要好好地闻闻这头从没见过的动物到底有些什么样的味道。

天啦这是什么变态的癖好!WWWWWWWWWWWWWW

狼挣不脱夹子和链条、又狠不下心去啃自己的腿,只能在原地跛着腿绕着圈儿,不知所措、呜呜哀叫。

虽然可以理解,但这简直是萌犬行为!这是一只熊大的狼该做的吗?!WWWWWWWWW

那狼见大黑熊已经凑到跟前了,慌得歪鼻子瞪眼、嘴角拉到变形,还抬起完好无损的右爪可劲儿地往熊脑袋上怼。

为什么不咬呢!用爪子拍更可爱了WWWWWWWWWW

于是当一天,那大蓝狼出现在一处开阔的谷地,抱着依然不见好转的双腿咕咕嚎叫时,大黑熊便瞅准了它的下风盲区,悄咪咪地往近处摸,一口气就溜到了大蓝狼身旁。待它已经可以伸爪子薅到大蓝狼的屁股时,它毫不犹豫、猛然暴起,一口叼在狼腿上。

这段看着超级猥琐又奇怪!WWWWWWWWW
虽然是好心帮忙治伤,但这个埋伏着突然扑出来的行为还是好变态WWWWWWWW

但它还没来得及叫唤,就忽地感到伤处竟传来温润的暖流,一直嘶嘶做痛的裂口也安分了下来。伤腿被一个巨熊脑袋含在嘴里,狼竟久违地感到自己能得救的慰籍。

虽然但是,这大熊的唾液也太灵丹妙药了吧!效果简直立竿见影有木有WWWWWWWWWW

而且大蓝狼可比小树鼠庞大得多,那硕大狼躯悠悠地在身边晃着相当惹眼,那又长又灵活的狼吻闻到点新奇的气味就会发皱,青蓝青蓝的狼眼睛时不时便盯着熊鼻子熊嘴巴看,好奇劲一点也不亚于做跟踪狂那会儿的大黑熊。

这个描述不行!简直就是一种养宠物的心态!太宠物了!WWWWWWWWWWW
尤其是皱鼻子WWWWWWWWWW

逗得它也忍不住哼唧唧地叫,粉嫩膨大的鼻腔里骤然涌入空气,发出猪嚎一般的响亮鼻音。

这是熊!又不是猪!WWWWWWWWWWWWWWW
为什么会笑出猪声!简直了WWWWWWWWWWWWWWWWW

大蓝狼挥着脚还想现场演示一番,可它的伤腿还没好,粉扑扑的嫩肉露在外面,毛都还没有长齐,它一抬起腿就疼得缩倒在地上。见状大黑熊便又抱起伤狼的细腿,伸出舌头来慢悠悠地舔。

  熊的舌头又软又黏,一舔就把狼腿完全包进了嘴里,并带着一股子野兽鼻子才能闻到的好似酸奶的香味。被舔过的伤口更是酥麻难耐、热血翻滚,仿佛能够感觉到裂口在收拢、疤痕在腿上爬,比什么清水和药草都好使。

  于是每到这时,大蓝狼也乖巧地卧在地上,它眯着眼睛折着耳朵,和躯干一般大的尾巴晃得如同波浪。像极了大黑熊的故林里会跳到它肩头共同散步的小鸟。

这一段四舍五入,就是性描写了!(XXX)

 直到大黑熊又一次从山崖滚石下面翻出被压住腿的小兔子,看到那兔舞动着浑身比熊爪还长的绿毛越跑越远,

这是什么兔子!给个链接?长得真的太奇怪了WWWWWWWWWWW

大黑熊此时突然人立而起,它庞大的身躯远远超过大蓝狼坐下时的头顶,肥硕下盘稳得出奇,腿上的腱子肉更是能轻易抗衡钢铁。它居高临下地俯视大蓝狼,肥大的熊耳一晃就能挡住林下的阳光。

  “我明白,但我是熊,什么都不怕的熊。在我的家乡,毒蛇都咬不破我的毛皮,虎豹见了我也会供上它们的口粮,我还能轻松掰开打断你腿的生铁夹子,不费一点力气。我不怕你的‘如果’,我不怕它们‘不知道’。”

高光时刻!熊的自信来源WWWWWWWWWWWWWWWWWW
虽然同时又很臭屁WWWWWWWWWWWWWW

熊和狼相伴在这片陌生的林子里度过了整个夏天。白天,听力和视力更佳的大蓝狼就带大黑熊在原野上撒欢,即使熊铆足全力也只能勉强追上尚未痊愈的三腿狼,看那巨大的狼尾巴拂过草地好似风中摇曳的茅蒿。入夜,嗅觉和夜视更灵的大黑熊就领大蓝狼穿越茂密的林下,习惯于天光的狼眼睛几乎什么都看不到,就默默欣赏那蚊虫提着微弱的灯火在黑暗里歌唱。无论日夜,它们都形影不离。

这一段好浪漫呀!我愿称之为爱情!WWWWWWWWWWWWWWWWW(炸)

时常会有受惊的小动物往大蓝狼的方向钻,它便不客气地将其截获。好在熊也不反对,甚至愿意等它吃完后享用剩余的残羹。

其实熊这样也很狡猾好吗!
既享用了肉还不用杀生有木有WWWWWWWWWW

那貂被压伤了腿无法快跑,可面对大自己数百倍的巨熊时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慌张,而是用尾巴撑地直起长长的身子,双爪轻轻抱住大黑熊的鼻吻,用小小的脸蛋蹭了蹭比自己的脑袋还要大的熊鼻头。

这是不是那种像蛇一样的貂?!叫什么来着?WWWWWWWW

它还大言不惭地和大蓝狼谈它的畅想,说在它的家乡有一个美丽的传说,说早在万物刚刚诞生的时候,是熊的先祖为贫瘠的荒地带来了苍茫林海。那是一头平凡生灵无法观察全貌的巨熊,日夜不休地在大地上漫步,那巨熊的根根毛发落在地上便是一望无际的森林,那巨熊的脚步压实荒原铸成滋养树木的湖海,那巨熊不忍众生受苦而流下的泪水形成云雨、和草木欣荣的春天。

  它感慨传说中巨熊是森林的守护神,它也想成为那样的熊,稳定、宽厚、安然又善良的熊,能够和整片森林都和睦相处的熊,能够庇护一方森林和动物们的熊。它说自己只要一直像这样做下去,当它的心意传达给了森林中所有的住民,它的愿望就一定能实现。

这就是四季守护神里那头熊神对吗?WWWWWWWWWWWWW
那这真有点大言不惭!这家伙真的超臭屁的WWWWWWWWWWWWWWW

即使用力踩下去,云团也没有碎裂坠落,大黑熊的胆子大了起来。它试探着将另一只前爪也放在云团上,接着是两条后腿。它学着大蓝狼的样子踩着半空中的云团奔跑,踩着空中漂浮的垫脚石,像跃过乱石嶙峋的溪水。它越跑越自如,跟随大蓝狼的脚步飞出了林间空地、跨过了湍流的小河、腾上了飒飒作响的树冠和林梢。冰雾之中,风吹动它的鼻子,全是凉飕飕但满是欢愉的气味,它不由得高声叫唤起来,熊的吼声可比狼的嚎叫响亮得多,顿时震得整片森林的飞鸟都升上了天空。

这在你的设定里真的可以吗?WWWWWWWWWWW
这也太奇幻了!熊多重呀!WWWWWWWWWWWW

好大一个熊在飞

点睛金句!WWWWWWWWWWWWWWWWWWWWW

  一时间大蓝狼的心底泛起异样的平静。它过去也喜欢小动物,尤其是鲜嫩可人的小鸟——馋身子的那种喜欢。可现在它却一点都没有捕猎的心思,看着无数可口嫩鸟在眼前飞舞,它却只觉得难以名状的快乐。

  这还没完,大蓝狼又眼睁睁看着一只鲜肥大鸟飞上了大黑熊的肩背。那鸟儿低伏身体紧靠着熊的粗脖子,鸟头几乎伸到熊口边,鸟翅平展于熊头上。大蓝狼从来没有见过鸟做出这样的动作,好似在给予拥抱。

  “它们总会知道的。”

  大蓝狼想起熊曾经说过的话,正是对当下情景的预言。它默默回望大黑熊,看它腾身云端、驾临树海的姿态,也正是如同从传说中走出一般。

  大黑熊不知道狼的想法,它硕大熊脸微倾,去回应飞鸟的爱抚,红润熊口咧开露出洁白利齿,笑得像只嘈杂的水鸭子。

这一段写得真好!太浪漫主义了!我超喜欢!WWWWWWWWWWWWWWWWWW

伸出不逊色于大黑熊的长舌头,沿着熊的鼻头到脑门,结结实实地舔了一口。

真恶心!你在干嘛?!WWWWWWWWWWWWWWWWWWWWWWWW

循着这种味道,说不定又能遇到和大蓝狼一样的动物呢,独单的大黑熊心底里想着,又燃起了些许好奇与欣喜。

所以说,花心就会死!WWWWWWWWWWWWWWWWW

循着这种味道,说不定又能遇到和大蓝狼一样的动物呢,独单的大黑熊心底里想着,又燃起了些许好奇与欣喜。

为什么会是绿皮猴子?为什么是青绿色?

那乌云深处传来阵阵沉闷的雷鸣,像极了老熊的嘶嚎,震飞漫天的黑鸟。那凉风呼呼掠过林海,仿佛有熊透过肥大的鼻腔喘着粗气,正俯卧在死寂的山岗。那落雨陷入草地,发出沙沙流淌的脆响,也酷似巨大的熊舌轻轻舔在地上。那是森林献给大黑熊的挽歌,就奏响在两名渐行渐远的猎人身后。
没人在听。

结尾这个休止符用得好舒服,戛然而止,余韵不尽,nice~

最后,虽然这是个简单的寓言小品类的作品,但是角色形象真的超生动~
尤其是对熊的心态描绘很棒~
一方面热心帮忙,一方面其实并不在意被帮助对象的态度,而是一种自得其乐、源于内在的自在~
而能有这样的心态,又完全是建立在它在自己的栖息地是足够强的存在这种自信上~
我超喜欢这样的心态,要是所有人,面对所有情况,都能有这样的心境该多好WWWWWWWWWWW
穿过县界长长的隧道便是雪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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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 2#  @大熊星座

成功成为了让至宝喜欢的至宝文(?),以及你这是怎样的一个好长的工程论文!(?)WWWWWWWW
什么叫做变态的癖好,幻嗅用鼻子认识世界,就跟人看啥都要打量、浣熊看啥都要洗一样,不要想歪!(?)WWWWWWW
这只羽狼毕竟是一个胆小又社恐的母羽狼(?),所以会做出各种柔弱的萌犬行为(???)
嘴角歪着拉+伸手去戳就是一种表达嫌弃的行为,所以不想咬(X)WWWWWW
起止这一段奇怪,好多地方的描写我自己也觉得奇怪,可能我就是奇♂怪地写的(X),但才不是性描写啦,才!不!是!WWWWWWW
这是食腐大熊嘴里的溶菌酶 VS 破伤风梭菌(X),溶菌酶,很强大吧(X)WWWWW
这只幻嗅熊看待其他不如自己的动物的心态怕都是一种看宠物的心态,你看他会觉得森林是自己的,小动物都是他罩的WWWWW
熊为什么会发出猪叫声,这就要问你自己了呀(炸)WWWWWWWWWW
绿毛兔子就是草兔,毛很长、很绿,随风飘舞就像草丛的那种WWWWWW
那不叫狡猾的不杀生,那叫不浪费营养(?),反正熊不主动害人,但死了也就不存在害不害了(XXX)
你说的是蛇鼠?那是沙漠物种,这只就只是普通的丛林貂WWWW
对,熊说的传说巨熊就是碧神,春季和森林的守护神,明明就很浪漫,哪里在臭屁!WWWWWWWW
羽狼费点力要把熊托起来也不是不行,但需要费点力(?),所以对羽狼来说,带熊飞天也是一种隆重的谢礼了,日常的云就像最末尾那样,撑不起熊的体重的
简直了,你好喜欢那些搞怪的奇怪小句子WWWWWWWWWWW
原人是绿皮猴子,因为出野外要穿迷彩服呀(?)

我也挺喜欢飞鸟的那段,算是对熊的心态和憧憬的一种明确的闭环WWWWWWW
最后森林的回音也算是对熊的另一种闭环(?)
生活在这世间,无论善良也好凶狠也罢,人所能控制和代表的始终只有自我,别人的反应终究是身外之物
但也正是因为动机、力量和过程都源于自我的内在,无论结果是好是坏,万物总会记得“我”的痕迹WWWWWW


【发帖际遇】 羽·凌风 正在悠閒浏览龙洋城的夜间风光,忽然青光一闪,被割破的口袋成为龙洋第一杀手留下的独一无二纪念礼物。哦不!那好像用是 75F卡币 换来的。

际遇事件仅作娱乐,正式设定请见【DL故事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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