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傳。鏡花水月篇] 犬子 本文共有 2629 字

紅峽青燦

老胡沒有女人，但他有兒子。

張嬸說兒子是老胡過世的弟弟過給他的，伍姨說兒子是他領養的，王媽說那孩子是流浪兒童被老胡撿回去的，陳姐說孩子是跟人販子買來的，林婆說她一直以為老胡的孩子是個女兒。鄉村日子很苦，沒人真正在乎其他人的生活，那不過是在田裡在山上在路邊遇上的時候，為了不扯些難堪的生活會話，而說出的問候罷了。

「沒有孩子，我老了誰來照顧我？養兒防老就是這個意思，兒子是我的財產保險，也是我老年的謀生手段。」老胡說，抱著孩子在村里路上走。

孩子還小，小的不辨是非。老胡很擔心，擔心這孩子會出問題，和他說話什麼也聽不懂，教他生存什麼也不會，連一聲爸爸都不會喊，總是看著他哭鬧喝奶。

他想，要是有人來偷走自己的孩子，就是失去未來的財產和希望，他得找一個東西來保護這個孩子。

於是，老胡在市集上找人買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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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想中的狗子，強壯忠誠，能在最深的夜裡用嘹亮的吠叫趕走所有的宵小，能在最危險的時候用身體護衛主人的安危，還能在有需要的時候向人撒嬌來使人愉悅，並且對吃的住的都不挑剔，眼中只有主人。老胡想要這樣一個狗子，於是天天在市集上晃蕩，又去了好幾個鄰村和城鎮裡尋找。

張家的狗強壯但愚蠢，總是吠叫村裡人；伍家的狗以前為了保護伍叔被人砍斷一條腿成了殘廢；王家的狗聰明聽話但其貌不揚身上長了癩子；陳家的狗長得很大據說是母狗和狼的雜種，一雙眼睛看著讓人寒滲；林家的狗又好看又乖巧還會耍把戲，就是膽子小；城裡頭到處都是帶血統書的名種犬，一頭的價格老胡一生都賺不到。他找了好久好久，找不到一條合適的狗。

「買成犬不踏實，搞個狗崽自己養吧。」村裡人對老胡說。

張家的狗子生了，張嬸抱了一個給老胡，說道：「你不能強求牠的智商，你只能想辦法提升牠。」老胡接過了，帶回家裡去養，他看著張家的狗渾身都是腱子肉，就給自己家狗多餵點飯，又怕牠吠村人給帶上了嘴罩。這狗每天除了吃就是看人，在胡家院子裡趴著，老胡總要牠多吃點長壯點才好，牠就埋頭猛吃，不多時就長得比張家的狗更壯了。一天老胡沒給牠上嘴罩，牠把所有能入嘴的東西都吞了下去，不辨材質吃得滿肚子石頭，疼得直哀號，老胡以為牠只是在鬧，打罵了一頓，當天夜裡就死了。

「太笨了，養不活。」老胡對張嬸說。

不多久市集上有人家裡生了狗，給眾人領養，老胡去抱了一隻回來，伍姨看到了，就對他說：「領養了就要負起責任，無論傷病都是你的狗子了。」老胡點點頭，看著伍姨牽她家的三腳狗走了，逢人就說她家狗保護丈夫有多勇，狗走累了她抱起來哄著回家了。於是老胡天天給狗子做忠誠演講，讓狗子眼中除了自己和兒子，什麼也不在乎，這狗子果然爭氣，跟前跟後的護衛老胡父子，就是身體不好時常鬧病，上吐下瀉的吃不下飯。村里的獸醫過來給牠看，老胡把他趕走了，對獸醫說：「你給狗治病我還得給你錢呢！這狗我領養的沒花我一毛，治病要多少？不值！」不多時這隻忠誠的狗就病死了。

「身體不好的真不能要啊。」老胡對伍姨說。

又過了些日子，一頭髒兮兮渾身都是蚤子的狗，跑進了胡家。老胡去跟王家借點皮膚病的藥，王媽叮囑道：「外貌不重要，流浪過的都特別聰明，來你家也是緣分，你撿到寶了。」老胡給那狗擦了藥洗了澡，狗的跳蚤果然漸漸沒了，可仔細一看醜得不行，凸眼暴牙，還是晦氣的白手套黑狗。這狗聰明乖巧，老胡出門會給他拎包，老胡回家會給他提鞋，還能兩腿直立搖老胡兒子的嬰兒床，村人都說牠是條好狗。可老胡越看這狗越醜，一天他領狗進了城，在城裡看見有錢人拉的德牧貴賓聖伯納，精悍可愛又威武，他看看自己的狗子，當天回家就繞路去山上把狗丟了。

「太醜了，我沒面子。」老胡對王媽說。

於是老胡尋尋覓覓，終於在一個陰暗的小舖子裡找到人在賣狗崽，狗販子聽了老胡的要求，抱出一隻灰撲撲的大狗崽告訴他，這傢伙妥妥是母狼生的，長大之後聰明強壯體型還大，而且保證身體好，老胡想了想，掏了錢。回去路上老胡見到陳姊拉著她家的雜種狗，那狗嘴裡還咬著一隻水鴨，陳姐對老胡說：「你需要花時間去了解牠的個性，否則沒法好好相處，特別的傢伙都是這樣。」狼狗子果然跟凡狗不同，長得快吃得多又格外聰明，但牠有自己的想法，老胡沒有教牠就會抓老鼠，晚上沿著家裡院子繞圈走，白天就趴在地上一雙閃爍的眼睛直看著老胡。老胡不知道這狗在想什麼，他只覺得牠和其他狗不一樣，於是拿了鍊子把牠鎖在門口，不讓牠隨便移動。鎖了一陣子，這條狼狗子就咬斷鐵鍊脫走了，再也沒有回來。

「雜種的狗不知道在謀劃什麼，太可怕了。」老胡對陳姊說。

尋尋覓覓都沒有辦法找到滿意的狗，老胡去求張家和林家為他配種，想生一個又強壯又聰明的狗崽出來，兩家人為他配了卻只生出一個獨狗，還是母的。林婆給老胡送狗崽來，告訴他：「沒有十全十美的狗，但也沒有只有缺點的狗。」老胡養著這隻狗，牠又大又聰明還很好看，看家守門頂盤裝死什麼都一教就會，但跟母親一樣膽小，有著犢大的身體卻會被耗子嚇得哀哀叫，黑夜或打雷都能把牠嚇壞。老胡一想到這狗是為他配的，啥優點都遺傳了偏偏繼承母親的懦弱，若再拿別狗跟自己家狗配，懦弱的性格八成會遺傳。想著想著氣極了，雷暴雨天將牠關在屋外練膽，一晚上過去活活嚇死了，內臟都嚇得擠了出來。

「狗若膽小，其他再好也是個垃圾。」老胡對林婆說。

村裡人都沒法給老胡狗了，他只好自己想辦法。老胡乘著車摸到了城裡，趁晚上闖進有錢人的宅第，偷了一頭洛威拿犬的幼崽出來。他聽說這種狗體型大能打倒狼、最擅長保護財產、聰明又好看而且忠肝義膽勇氣搏天，完全就是理想中的狗子。可憐的小狗被跟母親強行分開，徹夜不斷哀嚎哭叫，狂嚎著想回到母親身邊，叫到村人都過來圍觀，他們告訴老胡這狗他不配有，名種犬不是他們這種窮村荒里人可以有的，果然小狗不吃老胡給的任何東西，糙米飯地瓜粥和切碎的雞蛋都不吃，卻一口咬在了老胡珍惜的臘肉條上，還咬了幾口就吐出來，見到自己攢了大半月才能買得起一小塊的臘肉被咬，老胡心一橫，拿臘肉條餵牠，可這狗聞了聞就再也不理睬了。一天過去小狗哀嚎的聲音變弱了，但還是叫個不停，叫得鄰居都來抗議，也不肯吃老胡給的食物，老胡沒辦法，把小狗扔在一邊就出門去了，回來時發現小狗用奶牙咬著他兒子的手臂正在扯著，小嬰兒大聲的哭。

他一個箭步衝上去，就掐死了那頭小狗，連狗頭都給擰了下來。隨後老胡看了看空空如也的臘肉鉤子，生了火煮了水，把狗崽燙去了皮毛，做了一鍋香肉。

隔天，村裡所有人都聚集在老胡家門前，警察圍滿了他家，他們說，老胡在夜裡失手殺了自己的小孩，院子的地裡滿滿都是人骨。

羽·凌风

有点暗黑童话(?)的意思，表面上是老胡养狗，其实他养的每一只狗，都是抱着功利心去养的“儿子”吧
每一只狗的来源，也都和一开始村民们对老胡儿子来源的猜测一样，没人疼的孤儿、领养的病秧子、被遗弃的流浪者、被拐卖的逃回了家、还有和女儿一样胆小的儿子
所以，院子里才有满满的人骨
又或许，最后那只狗，才是老胡真正从头到尾都在养的那个孩子，是他从城里偷来的
小狗吃婴儿（宁愿吃自己）、也不吃老胡给的食物，意味着老胡这种功利的“养儿防老”心态根本无法养育出真正的儿子，同时宣告老胡所有梦想的破灭，于是他终于伏法了
是说这是什么听到“养儿防老”理论之后的愤懑讽刺之作吗？WWWWWWWW

紅峽青燦

表面上是老胡养狗，其实他养的每一只狗，都是抱着功利心去养的“儿子”吧

是的，毛毛你看出重點了，那些狗都是老胡搞來的"兒子"，所以標題才叫做犬子，犬子既有賤稱自己兒子的意思，也有真正狗仔的意思，還有把兒子當狗養的意思。你看得八九不離十了，我之所以這篇文章沒有用後記寫明，就是因為細節過多我想讓讀者自己發掘。

不只如此，還有兩個隱藏資訊，其一，那些故事裡的狗全都是孩子，別人家的狗就是別人家的孩子，這個故事裡基本沒有真正的狗，所以一開始議論的人全都是女人，不只是因為女人愛八卦，而是因為那些是母親在評論孩子，因此她們對老胡的建議單獨看全都是養孩子的建議。其二，那些村民家的孩子來源，就像她們自己猜的一樣，大半都不是正規管道(自己生出來)的，所以她們才特別了解這些"特殊的孩子"要怎麼對待，一開始我前面寫「乡村日子很苦，没人真正在乎其他人的生活」就是這意思，這是一個孩子來源都很有問題的村子，但其他人家憑著愛護之心把非己出的孩子養成了自己家的並且非常得意，可老胡沒有這種愛心。

老胡眼裡的孩子是代指財產，因此不是真正的小孩，真正發生的事情是：
老胡想要養孩子，是為了讓孩子給他養老和守護他的財產。張家兒子是老公過世的弟弟託孤的，四肢發達頭腦簡單；伍家的兒子是領養的因此非常孝順，保護養父被砍斷腿；王家的兒子是撿來的，聰明聽話但是長得醜；陳家的兒子是跟人販子買的混血兒，眼睛顏色和相貌跟他人(指華人)不一樣；林家的孩子是女兒，漂亮乖巧機靈但是膽小。

然後張家(和林家是姻親)生孫子的時候送給了老胡，這孩子被教育每天只知道吃，亂吃東西死了老胡還去跟張嬸說孩子笨；學伍家領養孩子，養到體弱多病的孩子之後不肯花錢送孩子看醫生，所以領養兒病死了；流浪兒童跑來他家老胡嫌這孩子醜，把孩子丟棄在山上；還找人販子買了混血兒回來，可小孩子被鎖之後逃走了；然後又拜託張家和林家生孫子給他想再照一開始養一次，結果孩子膽怯他不但不保護，還把兒童關在門外訓斥把孩子給嚇死。

於是村裡人不幫他了，養死了那麼多孩子。最後他去城裡偷孩子，但偷回來的是好人家的小孩，根本看不上老胡家的東西，所以村人說這孩子他不配有。小少爺不僅一直哭沒法安撫，鄉下的粗茶淡飯根本不肯吃，老胡拿了自己家最好的食物給這孩子，他還是看不上，只吃了一兩口就不吃了，而對這個小少爺來說老胡的財產(文中的嬰兒兒子)也不是甚麼貴重物，他不知道這些東西對老胡來說價值多大，因此老胡回來的時候小少爺正在偷他的錢，想要用這些錢無論是回家或者去買東西吃之類的，總之在侵犯老胡的財產，老胡一氣之下殺死了小少爺。

因為是城裡人孩子失蹤了，所以有警察調查，鄉下他養死那麼多孩子都沒人在乎，所以東窗事發是因為他拐賣了有錢人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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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故事的靈感來源其實是之前在百度的某一個狗吧裡面看到的一件事：
有一個鄉下人(樓主)想養狗給自己守門，然後發文說有人有土狗崽子可以給他嗎?同城人送給他一隻，結果得了狗瘟死了，和那個送狗的在串裡面爭執說對方給他病狗，然後不了了之又有人給了他一對土狗崽子，結果養了幾個月，小狗咬了他家的雞，他就把小狗殺了煮來吃，還把煮完的湯放在串裡面，說會咬雞的都不是好狗，被輿論批評，我看見裡面有幾個人支持他的，也覺得養到不好的狗子趁還小扔掉或殺掉都可以的，沒問題。然後還有一個串是有人說自己家的血統犬產仔后被同村人偷了一隻，但偷狗賊不知道小狗肚子上主人已經用刺青筆做記號了，後來居然有人幫他把這個被偷的狗找回來，他上門去跟偷狗的理論，偷狗的賠了他一百人民幣，然後還跟他抱怨這隻小狗個性不好愛亂咬不服管教，他看在是村人分上沒計較，後來這個小狗送給其他地方的人養，去招惹別人沒上嘴套的德牧，給一口咬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