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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峰追忆录
本帖最后由 羽·凌风 于 2022-12-31 23:43 编辑
赶在最后一天完成了今年的最后一篇文!
《旅程》的续,要不是旅程里虹龙视角有点重,都可以直接接在旅程后面(?)
一个纯粹的小甜饼,齁甜的那种
其实大部分故事都发生在秋天和冬天,但……说是春天里,就是春天里(XXX)



“你喜欢他吗?”
对于一只向来搞不清楚也不想搞清楚自己的龙而言,老虹龙真是抛出了个很难回答的问题。比狩猎被秋天养得膘肥体壮的大公熊还难,难多了。
长着湛蓝色毛龙尾巴的羽神少女走在森林里,正循着足迹追踪准备冬眠的熊。她找着地面上若隐若现的熊迹,感觉左眼的视力近来是越来越差了,连阳光洒在树影里的斑驳光点都看不清楚、还刺眼。
她老担心这眼睛总有一天会废掉,不过雪龙说只要坚持吃药,她的眼睛就能好起来,或者至少不会变得更糟。可已经吃了几个月,她这因一次次外伤而病变的眼睛似乎并没有什么好转,依然还是模糊又畏光的状态,依然很不习惯。
想到雪龙,她耳边似乎又响起老虹龙的问题。头痛。
少女抬手拍拍脑袋,让自己清醒一点,狩猎时可不该老想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她重新专注于寻找足迹,没找到熊迹,却在林下的光斑里看见一条诺大的绿蟒,正悠哉游哉地盘曲着身子晒太阳。
“你看到熊了吗?”她问那巨蟒,以嘶鸣的嗓音和自由意识的振动组成龙类的语言。蟒没动静,只是稍稍偏了偏头,精黄的小眼睛里满是宁静和迷茫。算了,少女叹气,天冷了,这些变温动物一个个都变得跟块木头似的,还是自己找吧。
她也是个变温动物,说真的,要不是觊觎秋季硕熊的美味,她也想找个安静的山坡晒太阳,从旭日升起一直晒到夕阳落山。晒一白天太阳后再回洞里继续烤一晚上火,那得多暖和。她拢了拢脖子上的围巾,不过对于无法自己产生足够热量的变温动物身体来说,这东西并没有太大作用,只能挡挡风罢了。
少女想点火,但看到四周在秋风中闻起来就很干燥的郁葱松林,只好作罢,继续深一脚浅一脚地在落枝和枯叶堆里挪。她沿着一条不知被什么动物开辟的兽径走,偶尔能看到灌木的钩刺上挂了蓬乱粗粝的熊毫,示意她走的路没错。熊掌踩踏并压断的草叶和灌木枝条还鲜嫩,还在散发出香涩的汁液气味,熊离开这儿不会超过半天。
路没错,时间也没错,于是她加快速度,希望能尽快追上熊,好早点回家去一边美滋滋地品尝熊肉一边烤火。她走过松林下一踩上去就咔咔作响的腐殖层,跨过巨石和岩松虬节的根系,跃过秋天里日渐冰凉的小溪,一路上都没有看见别的龙类。她听到林冠中传来嘈杂而悠扬的鸟鸣,深感越来越冷的秋天已经把龙都赶到山里去和同类缩在一起,龙峰边缘的林子比起夏天来可是冷清多了。
所以平日里盘踞森林深处的熊敢来到龙峰边陲,躲开林海中的同类,趁着群龙沉寂之时捞点过冬的油水。所以这段时间、这个地方的熊是最肥的。少女又在树上找到一片熊爪印,五道深深的裂痕撕开了树的表皮,露出来里面水嫩光洁的木质部,看着很新鲜,熊刚走开没多久。从爪印的高度看这熊足有两人高,站起身时肚皮都能摩擦到树皮——果然很肥,少女非常满意。
她忍不住开始盘算这熊要怎么料理了,熊头肉最嫩可以生吃,熊腰肉烤一烤保准水润多汁有嚼劲,还有肥肥的熊肚腩和熊内脏,想想就能闻到香。不对,她是真的闻到了熊肉的香味,就在距离她不足百米的森林边缘,她追踪的那头熊正躺在裸岩地上,肚皮翘得就像高隆的脊背,于吃饱喝足后舒舒服服地一边搓脸一边晒太阳。此时正值午后,升到穹顶上的秋日艳阳烤得那熊浑身散发出诱龙的闷香。
猎物就在眼前,少女立即俯身想缩在树后,同时左手上电流窜起,弧光形成一柄亮银闪闪的长矛。比起其他龙爱用火,她更喜欢用电狩猎,只需一道响雷就能放倒猎物,而不会损害鲜嫩的肉质。她向着肥熊举起长矛,矛尖瞄准它的肥头大耳。
可熊先一步发现了她,感觉到周围的空气被闪电硬生生劈开产生的焦灼气息,它一脸迷茫地梗着脖子四下观望,便见森林边缘的阴影里有个人样的女孩子正鬼鬼祟祟地盯着它。龙峰可不会有正常的原人猎手,还浑身散发着巨龙的味道……那熊突然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它圆滚滚胖乎乎的身躯“嗷”的一声从地上弹坐而起,也顾不上整理被迅猛动作扯乱的头毛,跟撞了鬼似的死命往远处跑。
没时间慢慢瞄准了,少女果断掷出长矛,霎时雷光破空,以堪比猎枪子弹的速度和气势飞向熊的脑门——然后闪电点亮熊身上空一米的空气,落在熊脑袋前方三个身位远。
长矛落地时炸起的电浆涌流都没燎黑熊毛,就把那熊吓得哇哇大哭,挺身颔首急停抱肘,肥硕的熊身竟就地滚了起来,越滚越快、越滚越远。少女赶紧又握起一柄长矛,但这次没扔出去就放弃了,熊滚得太远,她两眼视野不一,又是面对移动靶,压根无法判断武器的落点。
啧,她只好无奈甩手让电流散去,想抓熊果然还是需要诱饵。

那天下午,当太阳开始西斜时,少女回到了位于龙峰山脉深处的家。她提着四只毛皮光鲜的草兔走向山腰坡地上的溶洞,和她的小身板相比,那山洞巨大到夸张,岩壁围成的甬道足以容纳敛翅的黑龙自由穿行。她站在山洞前抬头看了看,见洞口顶上有几块碎石在巨龙脊背的磨蹭之下摇摇欲坠,她随手一抬以自由意志渗入岩体进行加固。那些作风豪放不拘小节的巨龙不在乎碎石砸背,但她可不希望哪天经过家门口时有巨石稀里哗啦落头上。
感受到魔法的涌流,洞口附近的石阶高台上探出一个人影,是个和少女一样外观奇异的青年男性,长得像羽神却也拖着一条龙尾巴。
“哟,回来啦!”男人抬手用羽神的语言打招呼,那臂膀粗得跟熊似的,嗓门也比熊的嘤嘤哭声洪亮。他伸直脖子看着洞口下方的少女,注意到她手提的兔子,毫不客气地问道:“你不是去猎熊的吗?熊呢?”
少女白了他一眼,没回话,依然自顾自地往洞口附近一块平地走去。壮男自觉无趣,刚要缩回头,突然想起一件比猎熊更有趣的事:“哦对了,雪龙来消息了,说这周会过来。”他举起手机晃了晃,黑漆漆的金属小板子在洞口的阳光照射下闪闪发亮。
“真的?”少女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壮男,却瞧见对方正眯着眼睛一脸不怀好意地笑。
“嘿,一提到雪龙那么高兴啊。”他开口,果然不是什么好话,于是下一秒一只死兔子以饿鹰扑食的速度砸在他脸上,正中面门,锤得他脑瓜子嗡嗡响。他一手捂脸一手捡起兔子,幽幽地缩回高台上少女看不到的地方,他的声音却还没停:“哎,我的亲妹妹哟,你那么暴力,雪龙知道吗?”
听到这话,少女是又想气又想笑,她只得没好气地回了声“滚”,继续拎着剩下的三只兔子前往目的地——位于龙洞旁一片用石砾和泥沙平整过的土地,堆了些石块围砌的灶台,是雪龙平时用来烹饪食物的地方。野蛮生长的龙对饮食地点没什么追求,不过她已经习惯把这里当成餐桌了。
生活在龙穴的蛇蜥们也习惯如此,察觉到外面的动静,一帮子小蛇小蜥呼朋唤友从洞穴草地与石壁的缝隙中涌出,聚集在平台附近,再趁少女脚步停歇时爬到她腿上、缠上她尾巴、飞到她背上、落到她肩头,一个劲儿地呱呱叫。这积极的行为、殷切的目光、期盼的叫声,一看就知道是在乞食。少女默默哀叹一声,又拿起一只兔子往平台的边缘扔。待兔尸落地时,已被她甩尾抛出的风刃切割成适合蛇蜥吞食的小肉块,鲜肉腥香伴随落地的撞击声散开在整个平台上,可算把身上爬满的小东西都给勾引走了。
身边终于清净了,可以考虑自己的饮食问题了。少女将堆放于平地一侧的干柴撒进灶坑里,点上火,准备把仅剩的两只兔子直接架在火上烤。她晃眼瞧见蛇正卖力吞噬碎兔肉,草兔长长的绿色兔毛混了血水跟块纠结的烂草皮似的往蛇嘴里蜷,她顿时觉得有些恶心。算了,既然都到雪龙的厨房来了,干脆换个“文明”点的吃法好了。
她学着雪龙平时的样子,拿出大铁锅盛满溪水,搁在围成圈的圆石砾上在火上烧。等水烧开的间隙,她撕开兔皮、去掉内脏、再把白嫩光洁的兔身切成丁,放进开始滚滚冒泡的热锅里。她记得这时候雪龙好像还有些别的步骤,得扔点奇怪的菜叶进去什么的……不,不放菜叶,她才不想吃菜。
少女便只是坐着看沸水咕噜咕噜地滚,等兔肉在不断翻滚中从嫩粉变成亮白,水气中弥漫出清甜的肉香。这样应该是煮好了吧?连周围吃完了生肉的蛇蜥嗅到香气都重新聚了回来,仰着头吐着信子满眼的期待。
“不行,这是我的。”她说,从热锅里舀起一大碗肉汤,总觉得不管是气味还是色泽都和雪龙平时做的有一些微妙的区别。她试着尝尝汤汁、再嚼两口兔肉,随后放下碗,凝视着四周纷纷舞动着乞食的蛇脑袋,顿时感觉到一阵难以言说的忧伤。
可恶,到底是哪里没搞对,果然和雪龙做的兔肉汤不一样,又柴又寡淡,好难吃……

雪龙从不食言,三天后的晨光之下便乘着飘逸如丝带的金龙来到龙峰。虽名为“龙”,可他并不是真的龙,而是个正儿八经的羽神青年,没有龙尾巴的那种。
那金龙将他从天上的云洲载到地面的龙穴,着实累坏了,一落地就蜷缩着瘫在地上好似一张生煎龙饼。雪龙便在背包里摸出点金属物件塞进龙嘴里,那金龙的眼睛立即亮了起来,俨然很享受这种来自文明的金属漆具的味道,又新鲜又够劲,比没有杂质、纯净到发甜的水晶柱还有趣。和这些羽神本应害怕的野兽接触久了,他也越来越能摸清这些动物的喜好,越来越觉得这些凶猛威严的动物就跟毛茸茸的飞兽和小鸟一样可爱——只是龙牙切裂金属发出的咯吱声还是有点令人胆颤。
“来啦!这次挺早啊。”
雪龙还在欣赏金龙砸吧嘴,就听身后传来响亮的男声。他回头望,见一头紫发的壮男正扯着嗓子跟自己打招呼,引得龙穴周围晒太阳的蛇纷纷扬起头来给予“死亡凝视”,不得不说这场面还是搞得他压力很大。
“嗯,金丽说天气太冷、他想早点回家,所以我们一大早就出发了。”雪龙说这话的时候,那金龙已啃完金属块,心满意足地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尾巴一摆便顺着山坡和悬崖梭走了。
“不错嘛,那么复杂的意思你都能听懂了。”壮男笑道。
来自肌肉佬的称赞给人的压力竟比一步一步跨过蛇堆还要大,雪龙不自禁地打了个冷颤,赶紧转移话题:“炎呢?”
壮男望向龙洞内,回答:“那么早,还在睡吧。”
雪龙会意,他小心跨过盘踞在地的蛇蜥群,再快步走过壮男身边,连飞带走地跃上龙穴入口处的高台。高台一侧,陡峭巨岩之上突兀地出现了两扇大铁门,深深嵌进用碎石和灰泥塑形过的岩壁里。他走向靠内的那扇门,从包里摸出钥匙,想着刚才壮男说他找的人大概正在睡觉,他咽了下口水,不免觉得还有点小期待呢。
房门推开,有些锈蚀的门轴咔咔响,发出地龙低吼似的沉吟。屋内的陈设简单至极,不足十平米的空间正中摆了张大床,还是他特地选了头下手最轻的巨龙从云国捎来的。床两侧一边是得坐在床上用的桌板和书架,另一边是深深挖进墙体里的衣柜,连柜门都没有。四周墙上几乎贴满了魔法阵的图纸或是与龙相关的海报和画卷,用以遮挡没有粉刷过的土石岩壁,他感觉自己每次来看到的海报都不太一样,还有好几部最近上市的电影和游戏的广告混在里面,显然深居山野的龙平时没少去山下的城里薅羊毛。屋里不通电自然也没有灯具,只有贴在洞顶的魔法阵时不时冒出点火星来,还有从床头大窗户透下的秋日阳光晒得整个狭小但温馨的空间都暖融融的。
此刻,房间的主人并没有躺在床上酣睡,而是站在书桌前,正专心收拾桌上乱成一团的文件。注意到有人进门,半龙少女侧头瞥了一眼,说道:“来了?”语气很平淡,可她的尾巴搁在床铺上,不停地摇动。雪龙没直接回应,他径直走到少女身边,接着张开双臂果断给了她一记熊抱。他比少女高出整整一个头,这一抱几乎完全把对方揽进了怀里。少女吓了一跳,龙尾巴迅速立起来,但迟迟没有打下去。
“干嘛呢,放手。”她停下手上的动作,嗔怪道,同时电光在她脑袋旁亮起,青蓝弧光组成一张雷网朝雪龙面门砸下去。
“嘿,不要,好久没见了。”他说,没放手也没躲,只是本能地闭上眼睛。那雷网看着凶狠,实际砸在身上却跟挠痒痒似的,不痛也不麻。
见自己一招下去对面丁点反应都没有,少女有些恼怒,龙尾巴这时才重重落在床铺上,发出砰的闷响。魔法可以免疫,但物理攻击不行,看到那条能抽人的龙尾巴又举了起来,这回他立马乖乖放开了。
再这样下去会被打,得赶紧转移话题。他解下背包掏出件看上去柔软又暖和的水蓝色羽绒大衣,递给少女:“来,衣服脱了,换这个,你那身不合适过冬。”说完他总觉得这句话好像也有点不太对,立即自觉侧身偏头看向书桌,可不能偷瞟女孩子换衣服。
他继续整理背包,又翻出个药瓶来,摆在桌上已有的几个药罐子旁边。本着医生的习惯,他还把桌上的药瓶也一个个拿起来检查,感觉重量都不太对劲。“怎么回事,没吃吗?”他问,语气里带着责备,但更多的是担心。
“呃……太苦了。”少女衣服穿到一半,脸埋在大衣毛茸茸的领口里,回答得很心虚。
“这样啊……”面对没遵守医嘱的病人,雪龙倒也不生气,和自由惯了又重视口腹之欲的野生动物生这种气好像也没什么意义,“没关系,我想想办法吧,正好这次时间也多。”
“时间多?什么意思?”
注意到龙的迷茫,雪龙再次感受到野生动物对文明世界习惯的东西果真是没有概念:“丰收节嘛,硕熊月的第一周,像我们这种平时很忙的工作也能放个五天假的样子。”
少女似懂非懂地点头,想起以前是听对方说过,云洲没有季节,于是这类与物候相关的节日全都会简单粗暴地直接从日历里抠出来一块放假。而且……“说到丰收和熊,”她想到了个比放假更有意思的东西,“帮我猎个熊?”
听到这提议,雪龙明显愣了一下,脑海里顿时闪过尖锐到能轻易击碎人颅骨的巨大熊爪,就在离他头不到半米的地方挥舞,呼呼劲风扇得他前额生疼的感觉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但这害怕仅仅持续了瞬间,随即他一拍胸脯,还把翅膀微展显得自己身材更壮硕些,斩钉截铁地回答:“没问题,交给我!”

好在那头被吓坏的熊没有跑远,几天过去,本着富贵险中求的机会主义心理,它竟又优哉游哉地回到了龙峰边陲,继续为自己的冬眠大计努力增肥。这回它可是比先前还胖了,浑身上下完全就是个巨型土球,就差没有尖喙和艳红的头冠。熊的壮腿安放在它身上都显得娇小无力,只能拖着圆滚滚的身躯一步步缓慢地在地上蠕动,好生惬意。
它一边走一边喘气,来到空旷地带便会停下来,摇头摆臀寻觅风中有关食物的信息——虽然脖子上的赘肉让它的熊头很难自如活动。然后它闻到了一股好香好香的气味,好似把整整两棵柑橘树的果实收集在一起榨成汁,再扔点小鲜肉进去泡一泡吸饱水,最后搁大太阳底下的山洞里烘干浓缩过的那种气味,闻得它是口水直流,上头得很。于是它果断迈开小短腿撑着大肥球身躯往气味飘出的方向挪,长长的熊舌头耷拉出口腔,淌了一地口水。
它沿着山脚的小道一路卖力奔走,翻上高坡又滚下河谷,总算在一个林间空地中看到了它的目标:一个猎人……不,更像是一个城里人,白白嫩嫩的,正坐在石头上看风景,毫无防备的样子。它可喜欢城里人,这些猎物身上都有一股和野兽截然不同的、香香的气味,而且肉质肥而不腻、酥而不柴,骨头大根大根的也很好打理,更重要的是这些猎物各个柔弱得很、轻轻碰一下就可以撂倒,简直就是大自然的馈赠。它大舌头一卷又洒出更多的唾沫,接着毫不犹豫地朝那人影冲了过来。
而那人影,那可不是普通的人影,是雪龙背了个大背包藏住翅膀、再戴上帽子伪装成一般普通登山客,露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漫无目的地在山坡上闲逛。为了消除自己身上的龙味,他还特地用超量的沐浴液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大秋天的在山溪里洗野澡可真是太刺激了,有龙火烤着依然冻得他隔天都还在发抖。
他哆哆嗦嗦地漫步,还得装模作样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尽量不去注目来自地面上的危险,直到听见一声急促且激动的喘息声在自己身后响起。他回头一看,果然有个好大好圆好肥好壮的硕熊正龇牙咧嘴地扑过来,眼看着那熊掌都快要贴到他屁股上了。
就在巨熊和他的距离不足三米的节骨眼,闪电于空中点亮,不偏不倚砸在他身前,正好是熊扑击的路径上。那熊见状皱鼻子仔细一品好像是闻到了点龙味,大吃一惊大呼上当,可已经来不及了,肥滚滚的身体哪里是想停就能停下来的,它只能绝望地低头往电浆涌流上撞——然后一命呜呼。
闪电击穿熊的头颅,燎黑了它的天灵盖,凶光炯炯的双目在雷鸣中黯淡,失去力量的四肢再无法支撑身体,它再度像球那样滚了起来。只是这次,它无法再控制前进的速度和方向,直到撞上山石才停下来。等熊身完全停稳后,身处落雷中心却毫发无伤的“背包客”小心翼翼地靠过来查看,好家伙,那么大一头充满活力和干劲的熊,已经彻底断气了。
“太好了,果然轻松多了。”手上还闪着电光的半龙少女这时才从山坡上的藏身之处现身,刚才就是靠着瞄准雪龙的脑袋,才能精准预判熊的位置。她伏在熊尸旁检查闪电击穿的焦斑,离大脑很近,显然猎物是瞬间死亡的,正是肉质最鲜美的状态。
尽管表情和缺乏面部肌肉的巨龙一样没什么变化,但她的龙尾巴拖在身后可劲地摆,成功猎到喜欢的食材肯定是令人愉快的。雪龙默默看着,感觉熊袭造成的心悸已经消退了许多,不禁也忍不住跟着乐呵地点头。被超出常理的巨大硕熊迎面扑来的架势吓傻算得了什么,女孩子高兴才是最重要的事嘛。

狩猎时刻结束,待少女驱驭暴风将熊尸运回龙穴前的高地,就该轮到雪龙表演了。他操起一柄宽而锋利的猎刀,将熊皮沿着腹部割开,再一寸一寸地将毛皮与肌肉剥离,露出红彤彤油晃晃的熊肉来。少女则在一旁帮他打下手,将上吨重的硕熊翻面方便剥皮,同时还得防着被血腥味吸引来的蛇蜥们叼走上好的熊肉。两人一个按照自己的节奏慢条斯理地给熊剥皮,再剖开熊腹将不好料理的重口味内脏扒出来放在旁边,同时计划着分块后每个部位的做法;一个强行耐着性子绕厨房一圈一圈地转,眼看着周围聚集起来的动物越来越多,便只好烦躁地用尾巴举起和树蜥的麻杆腿差不多粗细的闪电到处甩。
待雪龙将肉块和内脏分割好、放下猎刀稍作休息的时候,他不禁被四周的景象深深震撼了。一大群小蛇小蜥相互堆叠着,哪怕是摩擦生热也要艰难地往熊肉的方向爬。甚至有几头未休眠的大型龙也腆着脸加入小型动物的乞食队伍,他还看到了几天前载他一程的金龙,巨大龙身乖巧地趴卧在地上,长长的脖子伸着、大嘴咧开喉头鼓动朝香喷喷的生肉发出火焰在大风中跳跃的呼呼声响——跟某只蓝毛半龙饿得叫唤时简直一模一样。
虽然被龙群围观果然还是让人挺有压力,但好在他并不讨厌这样的感觉。他操起小刀割下些鲜肉和内脏,往饿龙的方向推了推示意,那些龙伏低身体弯着脖子瞥了一眼企图护食的少女,小心翼翼地尖起嘴巴叼上肉块,然后扭头就跑。
“喂,这是我的熊。”少女的尾巴立了起来,有些不满、但没发作。
“反正这熊我们也吃不完嘛。”雪龙笑着说,端起放在平台角落的大铁锅,“你看,锅才这么大。”
他抬出大锅架在卵石土灶上,看着锅里没洗干净的糊锅巴愣了两秒,用兜里的抹布擦了擦,再继续从平台附近的溪流引来近乎满满一锅的水。他点上火,将切成块的熊肉下锅,没多久清泉于烈火上沸腾,泡影中弥散出陈韵的肉香来。
“看着火,我去找点调料和菜来。”他这时才站起身,活动一下有些疲累的肩膀。少女一反常态没有反对他去找配菜,只是坐在火堆旁认真地看这火像夏天的太阳那样亮,他突然想起刚才在锅底发现的焦斑,赶紧又补了一句:“我是说,看着水,别烧干了。”
这一大锅油光莹莹的熊肉从中午一直炖到傍晚,从油殷殷的血色逐渐变成黯淡的灰红,配菜和调料下进去,不管是汤的成色还是肉的香味都变得更加温润起来。雪龙还用菜叶裹上碎肉沫做成小熊饼,在锅的边缘炕了一圈,再刷上熊油,便是又添了一份混合着焦肉与香辛料的浓烈劲香。除此之外,那大锅之下的火堆周围还用木刺架着熊排骨,以龙最擅长的方式生烤,调料与油脂拌和的酱汁顺着骨头架子往地上落,滴在草叶上发出嗞嗞的轻响。
少女拿刀顺着熊肋骨割下一溜烤得金黄的精肉,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点头说:“熟了。”雪龙看了眼刚割下的地方,肉心里还在渗血,刚要反驳,又想想这过去爱吃生肉的龙现在能等到皮焦里嫩才开动已经很不容易了,罢了,这样也行。
他拿出跟盆似的大铁碗来盛上炖了大半天的肉汤,还特地拣了许多看上去多汁又入味的肉块,再双手捧着碗献到少女面前。少女也不客气,接过来就立即埋头大快朵颐。虽然不乐意承认,但确实,加了奇怪调料和蔬菜的肉汤,比干煮半天的白水香多了。和粗犷的野龙一样,少女吃起东西来也是用尖牙把肉块撕开,然后仰起头靠舌头和重力把肉囫囵地往喉咙里卷,偶尔被熟食烫着还会嗷嗷叫起来。雪龙饶有兴致地注视着,感觉自己作为个曾经被龙捕食的物种,却能当上龙的“厨师”,这听起来相当刺激又不可思议,还挺妙的。
而且这种一点都不矜持的吃相,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雪龙托腮子想了会儿,突然意识到一件事,立马起身往龙穴走,待他回来时手上已拿着先前龙说难以下咽的药。他割下一溜排骨肉,用小刀沿着肌肉的纹理划了几条道,再将药片深深埋进肉缝里,递给少女。
“试试,这样应该尝不出苦味了。”他说。少女狐疑地接过肉,拿着观察了一圈,至少肉眼看不见可怕的药片、闻也闻不出怪味来,便小心地往嘴里放。以龙囫囵咀嚼和大口吞咽的习惯,确实再吃不出药味来了。见此雪龙很满意,他想起自己是从哪儿看来的这个操作了,平日里值班时没事干看点兽医学果然很有用嘛。“学会了吧,以后都像这样吃就行了。”他还有些得意,学着龙平时的样子将猎刀抛起转了个圈儿才放下,然后找块干净的大石头坐下,也给自己盛了一大碗肉汤——当然,这次多挑了些菜。
而少女的心思却并没有放在吃药上,“以后”,听到雪龙的话她想起一件比治疗眼疾更重要的事。“说到以后,”她咽下一大块熊肉饼,说得有些犹豫,“我想去环游世界,像很多黑龙会做的那样。你,”,她又顿了一下,“能陪我去吗?”
这个话题来得有点突然,雪龙沉默了好一会儿,望着勺子里的肉块吃吃都没有下口。于是少女又重复了一遍。
“要去多久?”他回过神来,询问道。
“不知道。可能,很多年吧。”
“什么时候走?”
“明年开春,等暖和点。”
“那……”他深吸气,看着自己的碗问,“会有危险吗?”
少女喝了一口汤,只回答了一个字:“会。”
又是长久的沉寂,和两人开始默默吃东西的声音。天色渐晚,夕阳的光倾斜着照在龙穴前的山坡上,将地上大锅的影子拉得好长好长。肉汤的香味随着傍晚升起的风散开在荒野里,可四周只剩下几条居住在龙穴中的大蛇和巨蜥捧场。
雪龙翻看熊尸给它们割了几块生肉,目送蛇蜥叼着肉块欢天喜地退回到防风的龙穴里,他发觉自己都能领会到蛇的快乐了。所有动物都在为了过冬而快乐地长秋膘,大概,这就是属于荒野的丰收节。

全熊宴过后,龙穴前的高台变得更加清净了,每一天掠过山坡的风都比前一日更寒冽些,每一天来到高崖上晒太阳的龙也比前一日更少了些。硕熊的脚步自林海上踏过,潜蛇归洞,龙峰终于迎来了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
少女缩在岩体屋内,坐在书桌前,头顶烤着温暖的火焰灯,龙造太阳笼罩之下整个房间都蒙了层金黄。她一手托着腮帮,一手拿着画满了龙图符号的纸张,但她的注意力却完全没放在文件上,而是歪头望向窗外的风景。
天地间都是白茫茫雾蒙蒙的一整片,雪花如喧嚣的鸟群在风中飞舞,时不时变幻出好似有长龙在顶着朔风穿行的雪白飘带。她讨厌下雨,潮湿的空气会让她的旧伤作痛,淅淅沥沥的雨声听着也很像血滴在地上淌。雪和雨不一样,雪花飘散在半空中只有风的声音,雪片落在地面上也像枯叶那样沙沙作响。最重要的是,下雪天是干燥的,她喜欢干燥的天气。
但是这一天让人喜欢不起来。白雾风雪之中,厚厚的保温玻璃外面,她隐隐约约能听到阵阵狼的嗥鸣,即使是呼啦啦的风声也无法吹散。是很近很近的声音,仿佛就从龙穴外的悬崖顶上传来的,一刻不停地响,跟个失恋怨妇在哭丧似的,烦人得很。
她真的很想打开窗户用愤怒的龙吼把狼嗥声给压下去,可又一点也不想为了这种事吹一头凛冽寒风,正纠结着,身后传来敲门声,和兄长模糊得不知所云的声音。她保持着面向窗外的姿势,只是尾巴尖指向房门,然后轻轻一提,那门锁隔空发出咔嗒一阵脆响,开了。
壮男的脑袋小心探进门缝,一脸皮笑肉不笑地说:“烈羽找你,都在那儿嚎一下午了。”
“谁告诉他的?”她问,尾巴尖竖了起来,有青色电流在湛蓝毛发上乍现。
壮男的头赶紧往门外缩了一下,见闪电迟迟没有砸出来,才嘿嘿一笑,慢悠悠地回答:“我——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呢?”说着就准备开溜,脑袋都退出去了才突然想起件事,又补了一句,“对了,艿茜来了。”
这回少女有了动作,转头看向房门。壮男走开后,很快一颗足有半个人长的绿龙脑袋就拖着长长的脖子,挤开房门、探进室内。长龙的身躯就像浮空的巨蟒,一边匍匐着通过狭窄的门洞,一边低着头折叠身躯避免碰到房间里精致的小家具和屋顶上熊熊燃烧的灯火,直到几乎半个龙身都钻进了室内。这时门外突然响起什么东西撞在门框上的闷响,绿龙的身子停下了,它晃晃耳朵、扒了扒看上去还不如咬肌发达的小短腿,还是一动不动。
“达咩,救命,我卡住了。”它张嘴发出好像山羊的叫唤,它的龙语也跟罡风下的树梢似的乱颤,它的硕大龙脸怼到少女面前,雪花还粘在毛尖尖上,一对清橙大眼睛水汪汪的全是委屈。
少女无奈,但又不能放任它在房间里盘着、让火灯烤融的雪花化成一场室内降雨,她只好起身钻到门口,抱住绿龙堪比乔木树干的壮硕身体,用力往外推。积压在门框上的龙翅膀被推开,发出“啵”的声响,绿龙这才放松身体,从门洞里退了出来。
“哎,早几年我还可以进去的。”来到房门前的平台上,它还不死心,大眼睛不停往房间里瞟。
“别想了,自从你变不了人形后就进不去了。”少女跟了出来,这屋外就是个外界联通的巨大隧道,简直冷得龙想当场冬眠,她赶紧在头顶又点了一团火,“说吧,这么冷的天,找我有什么事。”
“我听说你要走了,走很多年。”绿龙歪着头,用鼓鼓的喉囊和宽宽的龙嘴发出咩咩的声音,“其实,我也打算离开龙峰。我认识了一些从龙荒山来旅游的绿龙,他们说龙峰太冷了准备回去,我也想和他们一起走。”它说着,两只小前爪在地上扒拉,“所以,我是来道别的。”
“这样啊。挺好,龙荒山比这里暖和多了,很适合绿龙,你会喜欢的。”她注视眼前的绿龙,它的鬃毛被融雪沾湿耷拉在脊背上、清水顺着鳞片的缝隙往下流,光看着就觉得冷。以往这时候,绿龙早该宅在自己的小山洞里,再喝瓶烈酒暖暖身子,随时准备睡个好觉了。
“咩,大伙们也是这样说的,还说龙荒山没有冬天,只有最高最高的山峰顶上会下雪。”它满怀憧憬地说,“但是,咩,我就是舍不得你。”说着这绿龙就伸出又大又长又软又粘的舌头来,想往少女头上舔,可又不敢下口。
“没别的话说我回屋了。”少女一脸嫌弃地后退几步,这下它是想舔也舔不到了。
“别,我说正事。”绿龙赶紧收起肉麻的舌头,抬头用鼻子指了指悬浮在半空中发光发热的火球,“冬天飞长途很冷的,求个火,大家路上用。”
这对她倒是小事一桩,平日里龙找她求点实用的魔法阵也是常有的事。她走进房间里,爬上书桌在书架的文件堆里翻出来一张画着魔法阵的硬纸板,再提笔修改了几个符号,便递给绿龙。绿龙抬起短腿小心地捏着纸板,生怕不小心撕坏了,长脖子弯得几乎折叠起来,才能勉强看清爪子上拿的东西。不精于魔法阵的绿龙歪着脑袋看了半天也不得要领,正要询问,这时龙穴的洞口处传来一声无比响亮万分清晰的狼叫。
“我嗓子都快喊哑了,我的达令,你终于出来了!”
俩龙往洞口一看,一个足足有四米高的羽狼正人立在天光里,脑袋和围脖上都积了厚厚一层雪,但皮粗毛蓬的羽狼完全不在乎这点儿寒冷。它张开双臂,毛蓬蓬的围脖蜷在脖子上看上去就像在勾头驼背,而底下还有双又细又长的腿,跑动起来那剪影完全就是个上身穿着棉大衣下身却赤裸着的原人变态。
来了个比绿龙更肉麻的东西!
来不及多想了,少女果断伸出右手搭在绿龙爪捧的魔法阵上,左手向浮于半空的火球托起。仅一瞬间的功夫,原本只有拳头大的火球竟膨胀到三米直径,比一个舒展身体的人还要大得多。少女手往前一挥,这巨型火球就劈天盖地朝狼影子砸过去,狼油腻的嚎声很快就混在了火焰熊熊燃烧的爆鸣里。
“对对对咩,就是这种火球!我用出来也有这种效果咩!”
然后又被龙惊喜的吼叫和探讨魔法的议论声盖过。至于被大火球燎飞的羽狼能在山坡上滚出去多远,没有龙关心,龙怎么会关心。

那日的大雪一直下到第二天午后,雪云散去,久违的阳光露了出来,而绿龙已于高崖之巅准备好了和它的新伙伴们开始一场跨越山峰、森林和大海的远航。少女也去送行,高崖上的三条陌生绿龙见到她都有些拘谨,乖巧地卧在地上就像的人畜无害的蛇蜥,只有体型最小的那只还能在半空中随心所欲地飞舞。
绿龙在天空中绕着圈飞,用长长的身体画出圆形的轨迹。它用两只前爪仔细搂着少女给它的魔法阵,自由意识灌注其中,它飞舞的圆圈中心便渐渐显现出一捧明晃晃的焰火。随着龙一圈圈翻飞,那火球也越长越大,终于在快要吞噬长龙飞行的轨迹时,张扬的火舌向内卷缩,稳定了下来。
绿龙对这个效果非常满意,尾巴一甩身子一卷准备落地,可前爪拿着纸板不方便缓冲,它便直接用胸肌贴地来场硬着陆,却弹了个踉跄,差点顺势在山坡上滚起来。还好,那些拘谨的绿龙们是专业的游客,即使看到这样的场面也没有笑。它像条四脚长蛇匍匐着游到少女身边,立起脖子,被烤热的亮橙鬃毛也像火焰那样悠扬地在它脊背上飘。
“咩,真好,不愧是黑龙的火球,那么大,足够我们飞到热带了。”它说。它身后的三条绿龙游客也小心凑上前,仰起脖子试了试空中大火球的温度,似乎终于确定眼前看起来骇龙的火球不会燎伤它们的麟甲和棘毛,便更大胆了些,绕着火球飞腾起来。
“嗯,”她点头,“路上小心,避着点航道和城市。”
“咩呵,原人懂酒,我不怕它们。但原人经常欺负矿龙,你才更要小心。”听到这话,绿龙眯起眼睛、垂下耳朵,两根长长的长龙胡须微微上翘,分明就是在笑,“听说雪龙要和你一起走,长途旅行能有朋友陪着,挺好的。”
这些消息到底是哪个浑身肌肉脑子秀逗嘴不严谨内心又八卦的家伙散布出去的?她感觉真的很头大,尾巴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而绿龙丝毫没觉得这个话题不该讲,自顾自地又接了一句:“雪龙喜欢你,你也喜欢他,这确实挺好的。”
蓝毛龙尾巴“噗”地砸在雪地上,同时青蛇窜起,电流涌动之处雪花都被烤得发出“噼啪”的脆响。绿龙吓了一跳,立即躯体一伸再展开翅膀,长长的蛇身顿时以后腿为轴弹立起来,躲开了贴地流窜的电蛇。
“干咩,我说错了吗!”它惊叫,“你肯定不会像这样打雪龙!”
会吗?会吧?她迟疑了片刻,电流闪烁着没有继续向远处突进,绿龙抓住时机腾空而起,尾尖又粗又硬的棘毛淌过电蛇烤化的积雪,升上了被众长龙包围着的火球旁。
“哈哈咩,最后一下没打中。”它还得意地咧嘴大笑,在天空中留下夸张的羊叫,“那我走了。要是你以后去龙荒山,记得叫我。”少女倒也没有真的生气,她应了一声,尾巴轻轻摆动扬起软绵绵的积雪。
四条绿龙一同围绕着火球翻飞,巨大的影子投在雪地上,像原人文化中常有的关于巨龙与宝玉的传说。待所有龙都暖好身子后,为首的绿龙“咩咩”地欢叫一声,率先游向更高更广的天穹,龙群紧随其后,呈一列升上高空。火球也被龙群激起的气流轨迹扯开了,不再保持着圆滚滚的球体构造,而是更像两条长长的丝带,以队伍的起点为轴心飘飞在群龙两侧。
首尾相接的四条绿龙共享风涌的轨道与火焰的斗篷,好似一整条巨型的长龙在天际游曳,即使飞到很高很高的地方,也能在地面上看清。长龙的体力不如飞龙,长条身躯从太阳光里汲取能量的效率也远不及飞龙宽阔的翅膀,但就这样柔弱软嫩的动物一旦利用集群的力量就能飞得比翅膀最大的飞龙还要高、还要远。
她一直目送巨型长龙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清凉的浮云后面,抬手整理被长龙激起的旋风弄乱的围巾,准备离开。可刚抬脚她就觉得不对劲,她一动尾巴尖的鬣毛就咔咔作响,还扯得毛根有点疼。她这才发现这地上的厚厚积雪刚被火焰烤化成凉水黏在她的龙毛上,而随火球跟着绿龙越飞越远,凉水又凝结成了冰凌,把她的尾巴冻在了雪面和泥地上。
讨厌,她不厌恶干燥的雪花,但是讨厌水。少女皱眉,在尾尖凝聚一团火球把冰渣子烤化将尾巴拔了出来。看着嘀嗒淌水的尾巴尖,她感觉果然很恶心,真的好像血。
她缩着脖子尽量让围巾把半边脸都捂住,甩甩尾巴却怎么也甩不干净上面黏糊糊的冰和雪水。好想赶紧回龙穴啊,冬天的户外就留给活泼的长龙好了,像她这样弱小可怜又怕冷的飞龙还是更适合待在洞穴里。

这年龙峰的冬天格外冷,隔三差五便会下一场大雪,一下就是一整天,地上的积雪眼看着就厚得能埋到大腿。偶尔不下雪的晴天里,气温也低得出奇,太阳一晒、山脊的清风一吹,那积雪缓慢融化的声音在山涧里回响,听起来比初春时节刚刚从雪山顶上流淌下来的溪水还要冷。
大部分时间,少女都窝在自己的小房间里,看着窗外呼啦啦的朔风吹动黑绿色的松林,扬起白花花的雪。偶尔,当阳光明媚些的时候,她便离开屋子,到户外的积雪地上走走。冬天的太阳几乎没有温度,她穿上雪龙送的羽绒大衣再裹上围巾,还有露在外面的伤翅怕冷风,她特地用毛绒披风拢着紧贴在背上,这让她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个佝偻身子的毛怪,如果这时候有猎人经过,保准会被吓得不轻。但龙峰深处不会有猎人,连探险者都难得一见,没有哪个心大又不长眼的文明物种敢跑到这种满地都是巨龙的深山老林来。
不过冬天连龙也很少见,日常酷爱晒太阳的冷血巨龙是不见踪影了,连总喜欢缠着她的小蛇蜥也都盘在温暖的龙穴岩缝里不愿出来,银白天地之间只有她一个人顶着齐膝深的积雪里艰难地走。她爬上龙穴后山的坡地,想站在高岗上看看带来风雪的白兽从巨龙手中夺走的森林。一路上她只看到一头雪龙正在积雪里扒拉出来了个山洞口,它一边嗷嗷叫唤、一边在洞口烦躁地跳,和展翅的大型飞龙差不了多少的巨大身躯跃动时地面的柔软积雪都在跟着震动。
“别睡了,起来嗨!”它朝着山洞大吼,粗脖子上蓬松的银蓝长毛摇得像狂风中乱晃的松树梢。和某个假借龙名但根本不是龙的文明家伙不一样,这是个货真价实的雪龙,浑厚的粗嗓子吼得山峰都在颤。注意到旁边来了个小动物,雪龙扬起胡须瞪了一眼。可看清来人后它惊觉凶错了人,整只龙瞬间就萎了,皱缩的鼻梁抚平、竖立的鬣毛塌下,眼睛里的凶光也全熄了,还后退了两步,“噗通”一声,长长的身体跟截枯树枝坠地似的坐在雪地上。
冬天里常会发生这种事,生活在更遥远的北方冻原的龙会南下来到不那么炎热的山林,找初春暮秋时节结识的南方朋友们叙叙旧——只是睡意正浓的南方龙不一定会欢迎它们。发觉外面消停了,被吵醒的山洞主人在洞穴深处回答了一声十分感动但很不情愿的叹息,还有烟火气从洞口飘出来。
“没事,我只是路过,你继续。”少女伸手指向山洞里逐渐亮起的火光,然后赶紧揣回兜里。好冷,这外面怎么会这么冷,每到这种时候她都难免羡慕那些毛茸茸又温血的家伙,即使是在如此寒冷的天气下也能自如活动。
雪龙、温血、冬天,还有老虹龙和绿龙的话,这些要素凑在一起,真是让人想不记起某个不是雪龙的雪龙都难。她这时才注意到,自从丰收节后,那个和雪龙一样不受冬天影响的温血动物就没了消息。台云岛的飘行速度在云岛中算缓慢的,按照惯台云接近龙峰时他能往返好几周才对,不该一点动静都没有。
而且绿龙说错了一件事,她在熊宴上提出的问题,雪龙并没有给她答案。她离开诚惶诚恐的雪龙继续向前走,路过坠雪的松林、看着远处沉寂的山峰在冷风中耸立,她想无论那个答案如何,至少自己应该道个别,绿龙都知道远行前特地与故友道别,而拿对方做诱饵捕熊可不算是好的道别方式。
她一边想着心事,脚下没停,可算在气温转凉之前登上了她目标的山地。那是龙穴附近视野最开阔的地方,站在高崖边一眼望去便能看见龙峰山脉大部分林海与山峦,和一条自高原流下的河川切割了山谷,从脚下一直延伸到很远很远的群山外面。眼前所有的树木与岩石都是清澈的银白,由雪影和没被积雪覆盖的枝丫本色勾勒出轮廓,组成黑白分明的画卷。
这座能看到万千林海与山川的悬崖就是她的王座,有着龙峰最好的阳光和最大的太阳浴场,或求助或来访的巨龙也都知道在这里就能召唤她。但如今诺大的雪原上一个龙影都没有,远方的山谷之中也只有三三两两的鹰在翱翔,想趁着群龙蛰伏之时扩大自己的领地。鹰也是不错的猎物,肉质细腻有劲道,尤其是那个胸大肌,和龙火烧烤法简直是绝配。不过存在龙穴外雪洼里的硕熊都还没吃完,她现在冷得毫无捕猎的兴致。
她就只是在高崖边漫无目的地闲逛,发觉广阔的台地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干净如新的白雪,看起来至少有一个多月都没龙来过了。没有遭遇困境的本地龙,也没有带来战事的异邦客。
也好,群龙带来的可不尽是让人愉快的信息,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也好。只是冬天的山岗上,实在太冷了。

一直宅在屋子里,一直在火焰和冰雪的流转间昏昏欲睡,时间过得很快,当少女再回过神时已是春天了。但她不喜欢初春时节,积雪在日渐温暖的气温里消融,满地都是令人不悦的水,就连空气中也挥之不去黏糊糊的潮湿感,火焰都烤不干净。
一些睡得浅的蛇蜥已从休眠中苏醒,纷纷从龙穴的岩石缝里爬出来。户外还看不到什么大型龙的身影,但龙穴里已是热闹了起来——尽管还想继续昏睡的龙一点也不期盼这种热闹。只要一打开房门,这些睡了一冬天孤单寂寞冷的小东西就像害怕自己被遗弃似的一拥而上冲进屋里,爬得满地满床都是,请都请不出去。
更令人烦躁的是,整个冬天壮男时常会到原人的镇上玩玩,顺便带上手机去充个电收个信号逛个网,他老爱跟她谈起雪龙,说他一直没来消息、就连发送出去的信息都是未读状态。尽管这并不奇怪,雪龙忙起来时就会这样,那信息在文明边陲的原人村镇上游走也不一定真的能传达到云端上的网络里。
可每次那个八卦壮男去镇上玩前,都会好事地多嘴:“要不你一起去吧,用你的号问问,他保准马上就回了。”
“不用,只是朋友罢了,他去不去无所谓。”
“诶呦,‘只是朋友’吗?我看你在乎得很啊。”
“滚!”
然后他们之间总是会进行这样的对话,直到壮男带着一脸诡异的坏笑,从她面前幽幽地退走。每当这时候她才想起这个大冬天还老爱跑出去玩的家伙也是个温血动物,难怪喜欢闹腾,跟南下度假的雪龙没什么两样。
而龙峰还有另一个更加闹腾更加让人烦躁的温血动物。察觉到龙在逐渐回暖的气温中恢复了活力,龙穴外那仿佛催命似的狼嗥声又夜以继日地响了起来——“带我!带我!带我!”——这回没有风雪干扰,她很容易就分辨出狼嗥声的含义。
也许是感受到时间的紧迫,相比冬天,那羽狼还变得更胆大了些,成天悄咪咪摸到龙穴门口,尖起耳朵往黑漆漆的洞穴里面看。它那蓝幽幽的小眼睛在黑暗中相当显眼,真是想不注意到都难。
这天少女在屋外清点度过冬眠的蛇蜥时,那鬼鬼祟祟的羽狼又溜了过来,先唱上两段意义不明的狼歌,然后像只大老鼠那样猫着腰缩在龙穴外巨石的阴影里朝洞里瞧。看到她正坐在屋外的高台上,捧着一大票蛇蜥,还不断地把强行爬上身的蛇往下扯,它立马腰也挺直了胆子也变肥了,离开藏身之处,跟个原人大衣裸腿变态似的迎了上来。
“月神在上,太好了你还没走!带我嘛,别管那个鸟人了,我也会飞啊也能骑,而且我耐力可好了,肯定比娘娘腔强!”他一边说一边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跑。
“这跟耐力有什么……”她这时才正眼看对方,就见那羽狼已跑到高台底下直勾勾地站着,正得意地抖动自己脖子上的蓬蓬毛,两条大长腿搁地上撑着,顶得腰胯都在风骚地扭……呃,她好像突然明白了,把剩下半句话咽回去。同时手上三米宽的大火球又燃了起来,毫不留情地朝羽狼劈头盖脸锤下去。
眼伤依旧加上攀附手臂的蛇蜥影响了投掷的速度,她这次没砸准,大火球冒着呼呼的黑烟撞上了龙穴通道边缘的石笋。那变态羽狼只是尾巴毛被炸开的烈火撩黑了大片,捂着屁股怪叫着逃走了。听到外面的嘈杂,壮男又探头探脑地凑了过来,踮起脚看了一眼羽狼狼狈的背影就理解了状况,便阴阳怪气地感叹:“其实吧,烈羽只是长得猥琐了点,为狼还不错,要不,你就从了他吧?”
“你也想来一个?”火焰爆燃的噼啪声中,她问。
识时务者为俊杰,这点上他可比头铁的羽狼圆滑多了,壮男立马闭嘴,双手抱头转身就往外走。离开两步听到火球的声音似乎减弱了些,他才扭头说:“如果到走的时候雪龙还是没消息,就让我陪你去吧,路上好歹有个照应。”
听到这话,少女一挑眉毛。难得啊,太难得了,这个平时从不正经的油腻老哥,居然还能说一句人话。

对龙来说,“开春”不是指春季的起始,那时候气温还太冷,积雪融化、冰水流淌让土地变得和冻原一样凉。龙的春天是从二月开始的,待到冰雪消融、山花绽放、草长莺飞,万物都开始享受仲春的时节,才是龙的春天最早的样子。
现在就是这样的时节,度过了漫长而寒冷的冬天和依然不适合冷血动物出洞的初春,仲春的暖意终于传达到被岩石和泥土深深裹埋的龙穴中,就连平日里总是窝在洞穴深处宁愿晒火球也不晒太阳的黑龙也慢悠悠迈出龙洞活动筋骨。成年黑龙的体型远超任何一种飞龙,完全就是黑压压的肉山,往龙穴外的山坡地上一躺,一头便可挡住兽径、两头就能遮住洞口、三头摆一起更是直接让本就狭长的坡地变得水泄不通,连出个门都得趴在龙背上翻山越岭的那种。
其他地方也好不到哪里去。少女爬上龙背、跃过高崖、走过山坡,只要阳光稍好些的地方,全是刚从洞里爬出来的巨龙七仰八叉地摊了一地。时不时还有龙从别的山头飞来,低空盘旋一圈找到块还能扒拉一下的空地,就立即降落下来,躺平挤成一堆龙饼。
敢情这些大家伙起那么大早就是为了换个地方继续睡啊。少女朝一只挡路的红龙脖子用力踢了一脚,可红龙只是勉为其难耸肩蠕动了半米,再张嘴哈了口带着火星的烟气,连眼皮子都没有抬。
在这种时候想找个晒太阳的地方相当艰难,她在龙穴后山转了一大圈才找到个略微清净点的地段,一块大石头上只有些小蛇小蜥盘踞着,没有大型龙在附近。岩石是晒太阳的绝佳座位,比草地干燥又比土地温暖,她懒得清理上面的蛇蜥,直接拍拍翅膀躺了上去。被压着、被挡住阳光的蛇蜥吓得四方奔逃,可随即发现她并不像其他大型龙那样随意翻翻身就能砸坏小蛇的身躯,她身上还自带了不少小动物呢,便又屁颠屁颠地游了回来,爬到她身上。不一会儿,她胳膊上腿上翅膀上肚皮上就密密麻麻缠了三四十条蛇蜥——罢了,不影响晒太阳她也不想驱赶,就是有点沉。
她闭上眼睛享受温暖的春日阳光,享受冷血龙最喜欢的日光浴时刻。想想往后离开龙的聚居地可就没这种悠闲自在的地界了,她不免还觉得有些可惜。天空中不时有龙飞过,翼面铺展遮住阳光,带来旋风与巨响,她抬手挡在额前,可刘海还是被翼风吹得乱跑。她翻个身,便听四周全是游蛇和蜥群窸窸窣窣的移动声,还有一头大型龙在附近降下,沉重身躯落地震得石头床都在抖。
那龙似是走到她面前,龙身投下阴影打在她脸上,她喉咙里顿时升起不悦的燃火声,正要发作,却听见一阵不像龙的叫声。一点也没有龙粗糙沙哑、仿佛随时含着一口火的低沉喉音,而是更像嗓子清澈的兽咆和抑扬顿挫的人话混合在一起的声音。
这声音……她一个激灵,睁开眼睛,果然看到一头足有两米多高的蓝白色毛绒大狗坐在自己面前,正歪着头看她,一脸憨厚的微笑。不对,不是大狗,这是头有着飞龙身形还带了对大翅膀的雪龙,脖子上挂了个明显来自文明世界的挎包,头比正常的雪龙圆、脊背和尾巴上的毛也比普通的雪龙柔和得多。见此她立即坐起身,大动作惊得蛇蜥又四散了出去。那雪龙也被乱窜的蛇群吓了一跳,四条腿蹬地向后一跃险些翻倒,再站起身时已变成了个高挑的羽神青年。他取下挎包赶紧翻出衣服来穿上,这才小心扒开蛇群回到大石头前面。
“你看!我做到了!”在少女埋怨之前,他抢先说道,同时从包里摸出两本硬皮证书。一本用卡亚纳兹的国语写着“国际医师协会综合外科行医执照”,另一本则是以云国的文字书“六足类兽医师资格证”。
“这是什么?”少女完全没搞明白这是什么情况。
他得意地举起原人语言的那本,解释道:“就这个,考上之后就可以自由申请地面游学了。我记得当初云影导师也是有国际执照才能在地面做药草研究那么长时间,是吧?你知道这个有多难吗?这几个月我全准备它了,还好一次就考过了!这样就可算赶上‘开春’了。”
这段话传到少女耳里,就只剩下了有关地面和时间那最重要的几个字。她不顾蛇群正颤颤巍巍地又想爬回她身上,站起身来,尾巴也不自觉地往上翘:“你是说……旅行,你能去?”
“啊?”听到这话他愣住了,突然想起好像有哪里不对,不好意思地挠头说,“我之前没答应吗?”
他见少女脸色瞬间阴沉了起来,那皱眉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笨蛋。完了,他深感不妙,这下铁定要挨揍。他举起双手做投降貌,闭上眼睛,感觉都能听到电流呲呲窜动的声音了。
但预想中的拳头并没有落下,相反却是一片软绵绵的触感扑到了他身上。他心虚地睁开眼,发现少女正贴在他怀里,双手环抱他的腰、头埋在他的胸脯上。他能感受到冷血动物被太阳晒得暖融融的体温,能听到她安静而沉稳的呼吸,还有她绕到他背后的手臂,温柔得完全感觉不到平时能把人随意掀翻的力量,就像龙正以巨爪轻轻捧起它的宝藏。
这……所以现在可以抱吗?他放下双手,正准备回敬一个更结实的拥抱,可少女先行放开了。她还后退一步转过身去,那一刻随着蛇群攀上她的背,过去如同巨龙般严厉又暴戾的气场也回来了。
“下周,鹰的眼睛升到最高点的时候,就出发吧。”她说,没有回头,只是尾巴在地上悠然地扭了一个圈。
绿龙说的没错,漫漫长路能有朋友陪伴,这感觉确实是,挺好的。


【发帖际遇】:成野市灰月·地沙邀请 羽·凌风 参观会展中心,可是竟然要自己掏 20F卡币 买门票。

际遇事件仅作娱乐,正式设定请见【DL故事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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齁甜!简直齁甜!
血糖升高rapidly!WWWWWWWWWWWWWWWWWWWWWWW

说到虹龙.......他不是个浓眉大眼(?)、道貌岸然(?)、一本正经的睿智老师吗?
怎么会那么八卦!WWWWWWWWWWWWW

这篇里的老哥给人的感觉也太壮了!
原来我概念里,老哥差不多是个精悍青年,可能还不如现实中的健身房大哥WWWWWWWWWWW
但这篇里老哥给我的感觉,简直像巨石强森一样!甚至有时候给我一种海格(?)的感觉!WWWWWWWW
特别是熊一样粗的胳膊WWWWWWWWW
老哥真的那么强吗?WWWWWWWWWWWWW

可以不要把熊写那么好吃吗?WWWWWWWWWWWWWWW
描写简直不要太细致!我看着都想吃!
仿佛可以看到熊肉被烤得噗滋噗滋冒油的场面!(咽口水)
怪不得阿帝那么喜欢猎熊WWWWWW
“喂!这熊是我的!”

话说,恶狼这家伙虽然猥琐,但每次看都觉得很萌~
一边嚎叫一边说带我简直不要太可爱WWWWWWWWWWWWW
他到现在都没被阿帝打死真是个奇迹WWWWWWWWWWWW
不过恶狼每次都那么高调,如果放在现实语境下,会让人怀疑他是不是真的喜欢诶~
毕竟现实中那么高调秀喜欢的很多都是在作秀和开玩笑WWWWWWWWW
只能说,恶狼这家伙的字典里就没有羞涩这个词!WWWWWWWWW

这篇我最喜欢的地方,就是送别绿龙后,阿帝独自在山间漫步时的所见及遐思~
这一段没有明写思念,但又句句潜藏着思念,每一句,都暗含着少女刻意回避的心事和纠结,真好~
只不过,我感觉,也许还是提白麟提多了一点,稍微有一点刻意了WWWWWWW
如果遐思能够再婉转一些,尽量不要出现白麟啊、雪龙啊之类的字眼,但更多从侧面去突出一下她的纠结......
感觉这一段就会很完美了WWWWWWWWWWW

最后......按白麟平时的性格,居然会那么粗心大意吗?自己没答应居然那么久都没意识到!WWWWWWWW
简直太过分了!WWWWWWWWWW
只能勉强说是突然被邀请受宠若惊惊喜昏头了WWWWWWWWWWWWW
穿过县界长长的隧道便是雪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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