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傳。鋼翼憶錄篇] 男友襯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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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穗穿著勇太的襯衫在前院手舞足蹈,微風吹過晾曬的被單,白色薄布滑過少女洋溢青春的身影,雪子攢緊了那雙充滿皺紋的手,六十年如一日,那一天不曾過去,也不曾到來。」

一行白字浮現在螢幕上,旖旎的夏日風光中,老嫗的身影慢慢淡去,畫面變暗後,響起了電影主題配樂,並依次現出演員名單。克基斯盯著螢幕上的資訊,心中五味雜陳,卻忽然發現懷裡的東西抽搐了一下,他低下頭看見珊娜滿臉淚痕,那雙漂亮的翠綠色眸子彷彿浸在水盆中的翡翠珠,水光瀅瀅。

「……?!」他忍住了心中氣泡從水底冒出般的直截疑問:真有這麼好哭?過往累積的經驗讓克基斯知道這問題說出來要遭珊娜責備,只得選擇緘口不言。遺憾的是珊娜和他對上視線,就馬上知道他心中所想,即使克基斯沒說,她已經開始教訓了:「你這蠢狗永遠都不會理解!你就是幸太郎那種笨蛋!幸太郎還知道寫遺書,你不會!沒血沒淚的傢伙,一點都不懂女生的心情!」

克基斯表面上無動於衷,內心的無奈已經多到能填滿整個太平洋,方才電影結束還感受到的那一絲浮雲般的惆悵,全被珊娜的”預先責備”吹散了,電影帶給他的情緒感受還沒來得及消化,就被風颳得一乾二淨。

他放開珊娜起身,在珊娜的注視下走回自己房間,很快又回來客廳,手上拿著自己的軍禮服外套,頂著珊娜滿臉的困惑,把那件衣服遞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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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珊娜遠從紐約來到克基斯家,一大早克基斯就為了迎接女友並給她幾天快樂假期而進城忙了一趟,準備食物和能讓珊娜快樂的東西,其中包含去百視達租影片。克基斯平常在家也看電影,打從還在軍校的時候,他就偶爾會去電影院打發休假時間,電影對他來說不只是生活的調劑,更是學習理解人際互動的重要材料,缺乏正常社會經驗的克基斯之所以還能大致上知道怎麼應對人際問題,某種層面上來說還都是拜電影所賜。退伍後大部分時間都在家裡只能與電視為伴,見慣了遼闊天空又視力絕佳的前飛官對視覺刺激標準極高,故克基斯家的螢幕總是又大又好,珊娜和小蛙都很喜歡在他家看片。

今天的電影是珊娜選的,據說是去年日本最叫座的愛情片,聽到珊娜指定片名的時候克基斯一頭霧水,怎麼也想不到珊娜居然會看外國片。向百視達的店員詢問時,對方表示這部片確實紅極一時,去年引進美國後也收穫了很好的院線成績,可當克基斯拿到影片後翻看盒後簡介,一種微妙的感覺油然而生。

太平洋戰爭末期,女主角雪子因為丈夫家暴,和一位名叫幸太郎的男子偷情懷孕,可幸太郎被日軍徵召後不幸戰死,雪子等著幸太郎回來帶她脫離苦海,卻只等到幸太郎的軍裝和遺書,之後雪子便時常趁著丈夫不在,偷偷穿上幸太郎的軍服。數十年過去,雪子的孫女雪穗也有了喜歡的對象,偷了那男孩的襯衫穿回家,孫女的行為讓父母大為光火,可卻從雪穗的口中聽見奶奶也會穿軍服,同時雪子的鄰居發現村內一名男老師家中居然出現了女性和服。跨越三代人的情愫寄託在一件件的衣服上,家中隱瞞的真相幾乎要噴薄而出,交織成了錯綜複雜的故事線。

翻了翻光碟,克基斯狠狠皺起眉頭,甚麼鬼東西?如果不是珊娜,他永遠不會讓這種東西在自己家裡的螢幕上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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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電影克基斯改變了評價,他本以為是部狗血愛情片,不料劇中人物感情相當細膩,腳色設定和敘事都很有溫度,但對他而言遠遠不到該哭的程度。見到珊娜涕淚縱橫,克基斯甚是納悶,本想在心裡細細琢磨電影中的細節,被珊娜一罵就全忘光了。

於是他拿來自己的軍服,想學劇中的情節用它安撫珊娜。孰料珊娜一臉錯愕的直直盯著自己,遲遲沒有伸手把軍服接過,克基斯甚是納悶,手指抓著外套襟緣抖了一下將它張開,靠近珊娜示意要穿到她身上去。珊娜此時已經不哭了,往後仰了一點點拉開距離問:「你這是在幹嘛?」

「不穿嗎?」
「為甚麼要穿?」
克基斯說:「雪子穿上幸太郎的軍服後很高興,你想試試嗎?」
珊娜睜大眼睛不可置信:「她哪有很高興!她很悲傷!你是要我懷念你嗎?你死了嗎?」
克基斯說:「但──」
珊娜無奈地用手扶著額頭:「Puppy,你其實完全沒有看懂這部電影吧?那些衣服不是真的只代表著衣服,那是一種象徵!一種對理想愛情的象徵!雪子想要的不是幸太郎的軍服,而是幸太郎給她的承諾;雪穗想要的也不是勇太的襯衫,是勇太讓她有安心感!庚司喜歡的當然也不是和服,他想要的是雪菜這種賢慧又聰明的妻子啦!喜歡女式和服刺繡只是一個藉口。」
「我懂。」克基斯點點頭,珊娜露出不以為然的表情,伸出手拿了片餅乾。

克基斯將電視螢幕關掉,並把古典樂光碟推進撥放器裡,在悠揚的樂聲中他不屈不撓又拿起自己的外套:「你不試一下嗎?」
「幹嘛試?」珊娜大嘆一口氣:「你人就在這裡,我為甚麼需要穿這件外套來安撫自己啊?」說著,她把餅乾泡進奶茶裡沾了沾,濡濕後塞入口中。
「也許會很高興?」
「有甚麼好高興的?我看你穿我還比較高興,我自己穿有甚麼意思。」
克基斯慢悠悠的把軍服往自己身上穿,珊娜看著他,內裡穿著棉質的長袖睡衣和長褲,外頭卻套著軍服:「別人想試還沒機會。」

聞言珊娜的佔有慾被勾起,她想了一下,確實。想穿男性的外套很容易,隨便找個男朋友就能穿到,但想穿到真正的軍服就不容易了,很多軍人把自己的禮服非常珍重的收藏著不輕易讓女人碰,就算能穿到,克基斯的也和其他人不一樣,那可是天空之王的軍禮服。更稀奇的是他退伍後肩章和軍銜識別物都沒被收回去,全都讓他保留著,珊娜一直懷疑國防部和克基斯之間有甚麼詭異的約定,讓他明明已經離開軍隊,居然連配槍都還留著。

「第一次見到你時,我就穿著這件。」克基斯繼續說,拉平衣襬端正地坐在沙發上,挺直背部怕外套被沙發弄皺。這句話像通電一樣穿過珊娜的腦海,她初見克基斯時,就被他的氣質吸引,那冷冽的神情和銳利的視線,配上富有異國情調的混血面孔,挺直的身板在軍服的加襯下顯得英俊挺拔,完全戳中珊娜的喜好。時至今日珊娜還時常會懷念起當年克基斯意氣風發的模樣,並決定要盡可能照顧他恢復健康,好滿足自己對男友外觀的慾望。

母貓發出狡詐的奸笑聲,往男友身上挨過去,抓住克基斯的衣領把他外套剝下來套在自己身上。克基斯稍微瞇起眼睛,無動於衷讓珊娜任性妄為,他早就習慣珊娜以各種合情合理或蠻不講理的理由對他上下其手的做”身體檢查”,實在沒什麼反抗的必要,更何況今晚還是自己把軍服拿出來給她玩的。珊娜熟練的很快剝下後穿在自己身上,卻又馬上脫掉了。

她皺著眉頭,誇大其行咳了兩聲後把外套塞回給克基斯:「菸味!」
克基斯愣著眨了兩下眼,珊娜嫌棄地說:「臭死了,我不穿菸草妖怪的皮!」
克基斯無奈地接過:「我沒抽菸四個月了。」
珊娜翻白眼:「你上次穿這件衣服是甚麼時候?你這四個月有洗過?那菸味都深入靈魂了,整件衣服都是菸草做的!」克基斯聳聳肩沒再反駁,將軍禮服在沙發上仔細摺疊好,又回房間拿來同套的褲子和一個提西裝袋,把上衣和褲子都平整的放進去之後,提到門口掛著。

看著克基斯的動作,珊娜一邊啜飲著奶茶,她知道克基斯打算把那套衣服送洗了,家用洗衣機幾乎是禮服殺手,還是拿去專業的洗衣店比較穩妥。忙完打包後,克基斯也回到沙發上坐下,吃起餅乾和奶茶沉默了幾分鐘,他突然悠悠說道:

「幸太郎也抽菸啊,雪子還不是穿他的軍服穿得很開心。」
珊娜搖晃他:「幸太郎是六十年前的人了欸!那年代亞洲人有沒有在刷牙都不知道。」
「……」
「再說那說不定不是菸草是安非他命,你不是也知道嗎?日軍發毒品給士兵提神。」
「……我們空軍也幹這種事。」克基斯斜眼瞟珊娜,伸出手指做了個注射的動作在自己手臂上,惹得珊娜狂翻白眼。

「行行行,你這菸鬼毒蟲,要不要從明天開始酗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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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電影鄰近睡覺時間,克基斯的浴室突然變成熱門場所。珊娜又想沖一次澡。大部分美國人習慣早上洗澡,但做微生物起家的珊娜總覺得自己從外面回來身上帶著大把細菌,直接躺到床上睡覺她不能接受,故她通常晚上洗澡;克基斯則在睡前會沖洗身體並塗抹嬰兒油來保護燒傷過的皮膚。克基斯動作較快珊娜讓他先洗,待她慢悠悠從浴室出來時,克基斯已經整理好自己,坐在床緣準備睡覺了。

「藥吃了嗎?」珊娜隨口關心,拿毛巾擦拭自己頭髮,克基斯點點頭,饒富興趣的看著珊娜。後者身上裹著浴巾,赤腳套上室內拖鞋,在床邊對著窗戶擦拭頭髮,克基斯的臥室沒有鏡子,戶外也沒有鄰居,她就拿夜色外襯下反射的窗面當作梳妝鏡。擦得半乾後,珊娜解開浴巾準備穿衣服,克基斯立刻別過頭去。

見狀珊娜大笑,克基斯明明就是個土生土長的美國人,還長時間待在性玩笑稀鬆平常的軍中,但他和女性相處總顯得緊迫慌亂,對待女性同袍或下屬時還可以,女銷售員挨近推銷就能把他弄得緊張兮兮。一旦不得不和陌生女性進行碰觸好比說丈量身材訂製衣服,克基斯就坐立難安的想逃走,即使是熟人女性他依然忌諱直視女人裸體,小蛙背部受傷要求他幫忙塗藥時他焦慮到打電話給珊娜狀似告解的抱怨了好久。珊娜有懷疑過是否克基斯的母親在他小時候對他進行非常保守的亞洲教育,可隨著兩人相處她愈發覺得克基斯只是在遲來的青春前期中不知道怎麼處置自己身為男性對女性的天然慾望,故顯得像十歲的少年般害羞幼稚還手足無措。

偏偏珊娜是個挑逗男人性慾的情場老手,克基斯越是青澀膽怯,她越喜歡去弄他,欺負克基斯能給珊娜帶來巨大的滿足感。克基斯躲避時珊娜往往追著他跑,有時克基斯乾脆躲進棉被裡把自己裹起來不想看到珊娜的軀幹,珊娜就鑽進被窩直接裸體抱住克基斯撒嬌,每次看到他羞澀的樣子總會把珊娜逗樂。

可今天珊娜鬆開浴巾又打算要用自己的傲人雙峰去堵克基斯去路時,克基斯採取了她從未想過的新行動:別過視線不看珊娜的克基斯起身下床打開衣櫥,拉出USAF夏季的常服襯衫遞給珊娜,過程中依然迴避著直視珊娜身體。珊娜略為驚訝和困惑的接過那件白色襯衫,繡著銀鷹的肩章從她手指間垂落。

她問:「我是來你家體驗軍服play的嗎?你是要我把所有的軍服都穿過一遍才能回家嗎?要不要乾脆把飛行服也拿出來了?」
克基斯說:「穿看看有沒有安心感。」
珊娜苦笑著把襯衫往自己身上套:「好好好,軍服play軍服play……」說著開始扣襯衫扣子,全程克基斯都不敢直視珊娜的動作。

穿好後,珊娜大嘆了一口氣:「Puppy……我覺得有點不對勁。」
克基斯抬起頭看向珊娜,那張一向都蒼白憔悴的臉馬上轉紅,一路紅到耳根子去,看到珊娜的樣子他忍不住噗的一聲笑出來,隨後又立刻抓起被子把臉埋進去不敢看,可珊娜還是從他聳動的肩膀看出克基斯正埋在被子裡大笑,珊娜感到惱怒抓起被子角落直接把克基斯的頭罩上去並按在床上搥打。克基斯遭受女友的瘋狂輸出也不反抗,他已經埋在被子裡笑得不能自已了。

「你不要笑了!你這笨狗!你這該死的老處男!你再笑我就把你襯衫扣子崩掉我跟你講!」珊娜一邊發洩自己一邊也笑了,打了一會後放開克基斯,坐在棉被上拉著他搖晃,自己也合不攏嘴。

克基斯雖然高,但一直都很瘦,他的常服襯衫短袖對珊娜來說接近五分袖,下擺也很長,幾乎要碰到珊娜的膝蓋,可軀幹的部分幅度不足,胸前布料被珊娜豐滿的乳房頂起,扣子間露出了菱形的縫無法合攏,縫隙間明顯露出珊娜的乳溝,這讓克基斯害羞到難以直視,可珊娜套在自己襯衫裡過長的不協調感又讓她好像變成了一個小孩。

珊娜趴在克基斯身上搖晃他埋怨道:「你這衣服是改過的吧!XXL號的袖長怎麼可能這麼緊!呼吸困難!」
「當然是改過的……」克基斯不敢看珊娜,但還是在笑:「不改我怎麼穿。」
「你居然以前就這麼瘦嗎!我以為你是受傷之後才變得很瘦,其實你以前就已經是一隻大蚊了!」
克基斯無奈地說:「我很難買衣服,夠長的太寬,鬆緊剛好的都太短。」
珊娜說:「那你還是穿寬鬆點,雖然已經很多年了,傷痕還是不要過度摩擦比較好。」

「寬鬆一點嗎……大蚊是甚麼東西?」克基斯說著放開棉被起身,又從衣櫥裡翻物件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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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不好!」珊娜對著窗戶一看,笑彎了腰,她身上穿著克基斯的飛行服,軍綠色袖子捲了一大包才勉強露出手,都快捲到臂章的位置了,連身飛行服的胯下位置直接在珊娜膝蓋和大腿中間,她兩隻腳都踩在褲管裡面,如果強行把腳掌伸出來,小腿就會有一層厚厚像米其林寶寶般的環狀折疊布料。

克基斯也笑得不行,珊娜此時的模樣像極了偷穿父母連身睡衣的小孩,飛行服軟趴趴地搭在她身上,所有布章都摺著或斜著無法挺立起來,克基斯伸手把飛行服上的布章都摘掉,便只剩一件軍綠色的連身衣,他忽然覺得珊娜像一隻大蜥蜴或者人形恐龍。珊娜看著窗戶也覺得自己變成了大爬蟲,笑得站不住直接坐在床上,她問克基斯家裡有沒有假尾巴或者恐龍頭套,克基斯搖頭。

「真無趣!」珊娜笑著說:「我以為你和小蛙一起玩,她至少會做一些恐龍頭套或者尾巴之類的東西啊?怎麼沒有啊?」
克基斯說:「不知道,她可能沒想過……不過她用紙箱做過一個火車頭套,還強行罩在我頭上過,人臉的位置居然在正面,現在不知道塞在哪裡了。」
珊娜用手拍著床鋪狂笑:「湯瑪士小火車嗎?好噁心!到底甚麼跟甚麼啊!為甚麼會有湯瑪士小火車!你們平常是都在幹麻!」
克基斯面無表情地回應:「她本來要做飛機頭套,可是做不像,後來就生氣了做了一個火車。」
珊娜笑得前俯後仰,眼淚都流出來了:「肯定是你一直嫌她哪裡做不像哪裡缺零件哪裡飛機不長那樣啊,你一講起飛機就很煩,意見很多還囉哩八唆的,連小蛙都被氣跑你就活該沒朋友。」

克基斯不置可否的聳聳肩後把拆下的布章疊起來放在床頭,珊娜一面脫下飛行服,一面說:「欸,你今晚給我穿這個睡覺。」
「為甚麼!」
「少囉嗦!穿就對了!」珊娜命令道:「安格里上校,這是命令,不要意見那麼多!」
克基斯吐了吐舌頭。

※                 ※           ※

「穿我的襯衫,到底有沒有安心感?」
「一點都沒有!呼吸困難!沒有安心感!」
「飛行服也沒有嗎?」克基斯驚道。
「怎麼可能會有啊!我又不會開飛機!」

※                 ※           ※

兩人躺進被窩,關掉燈後睡了。

穿回自己原本睡衣的珊娜臉貼著克基斯胸膛,用手抱著他,克基斯側躺著一手摟著珊娜,一手讓珊娜枕著,輕輕撫摸珊娜的腰窩,腦袋裡還在想剛剛的電影情節。

奇怪,雪穗穿上勇太的襯衫後不是很開心嗎?珊娜也說雪穗要的就是勇太給的安心感,從小成長在一個互相欺瞞的家庭中,父母和祖父母的話都半真半假,連自己是否真是出生於這個家都不能肯定的雪穗,面對誠實正直有話直說的勇太,感覺到前所未有的信任,自己也沒騙過珊娜甚麼,為甚麼給她穿襯衫就沒有安心感?克基斯琢磨著間中的差異,他覺得那部電影給他的感情刺激好像有點模糊,卻是確實存在的,他也想讓珊娜像劇中人物一樣露出愉快的笑容。

正在昏昏欲睡,懷裡的珊娜突然動了一下:「Puppy,你這樣側躺,肚子不痛嗎?」
「不會。」
「還是不要側躺吧?才剛動過手術沒多久,這樣壓迫內臟。」珊娜唐突起身,按著克基斯想把他放平躺,已經快睡著的克基斯覺得莫名其妙,自己剛躺著舒舒服服的,為甚麼要改變姿勢?

他懶洋洋的有點抗拒:「不痛……而且手術是三個月前了。」
「這麼久了嗎?」
「嗯。」克基斯敷衍的應了一聲,拉著珊娜的手讓她躺下後把被子蒙到兩人身上,珊娜配合的再次依偎回去,沒過多久又說:「難受要告訴我喔。」
「嗯。」
「不准又偷忍著,騙我說沒事喔?」
「……

「……?!」克基斯突然徹底清醒,腦子裡警報聲大作彷彿被敵機鎖定,原來珊娜覺得自己是騙子嗎!原來自己在珊娜眼裡一點都不誠實?所以無法像勇太一樣給雪穗帶去安心感?原來自己是一個讓女人不安的糟糕傢伙嗎?一個三十多歲的退伍軍人居然比十二歲的少年還不可靠?

正當他因此要開始徹底反省自己時,珊娜又突然說話了:
「Puppy……」
「嗯?」
「飛行服蠻好的,你穿這個抱起來手感比較好。」
「……」克基斯不知道要說甚麼。
「果然你還是得再養胖一點啊。」珊娜磨蹭著克基斯的身體:「腰和肚子都沒肉,給我多吃點。」
「……Yeeeees, Sirrrrrr.」克基斯無奈又懶洋洋的回應,心想這也不是自己能控制的,珊娜又蹭了他幾下,這讓克基斯完全放鬆下來,抱著香香軟軟又溫暖的女友,他很快沉進了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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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克基斯一樣,珊娜剛躺床的時候也還在想那部電影,雖然電影情節緊湊感情敘事細膩,看得珊娜涕淚縱橫,但事後回想一下,她總覺得劇中許多人物都有些過於懦弱了。雪子厭惡丈夫的家暴,卻拒絕跟幸太郎私奔,事後只能對著軍服徒留惋惜;庚司一直都暗戀著雪菜,卻不敢表達自己的好感,明明家裡社經地位都比雪菜高,能夠給雪菜更好的未來,卻眼睜睜的看著雪菜被迫嫁給自己不喜歡的丈夫,將母親的悲劇傳遞到下一代,最終只能抱著去當鋪買的和服暗自神傷;而做為最年輕世代最有機會打破悲劇鎖鏈的雪穗,明明喜歡著勇太,卻不敢接受他的告白,結果又偷人家的襯衫,珊娜突然覺得這些人執著於愛人衣物的行為,其實是一種遺憾。

她輕輕撫摸著克基斯,感受克基斯的呼吸在飛行服下起伏,這個男人身體一直都涼涼的,她不知道究竟是因為腦傷後體溫調節中樞受損導致溫度恆定錯亂,還是新陳代謝出問題無法正常耗能升溫,或者只是單純的虛弱,總之他一整年手都像冰塊一樣,軀幹摸著也好似屍體。每一次珊娜和克基斯握手,都很擔心他究竟是不是在難受,她無法不去擔憂克基斯的身體狀況。克基斯發現珊娜會擔心他之後,就常常把手藏在口袋裡,不讓珊娜握。

但珊娜知道只要和他一起躺在棉被裡一小會,自己的體溫就能傳給克基斯,他就會溫暖起來,人也就放鬆了。眼下克基斯正非常信任的靠著她,全身肌肉都變得柔軟,平穩的呼吸著,珊娜覺得他差不多已經睡著了,手指下粗糙的飛行服讓她想起很遙遠的往事,想起那雄鷹般的男子失去摯友後,強撐著情緒繼續執行任務,強忍著腿上的傷口駕駛飛機,一直都表現出可靠的樣子,就為了讓她安心,而他也確實做到了。

一直以來,珊娜都很想再回到那時候,希望能有機會擁抱那飛行服下顫抖的靈魂,想對他說一聲謝謝。

如今珊娜發現她的遺憾終於圓滿了,克基斯的身心雖已不復當年的模樣,卻依然未失本質,珊娜抱著他,感受著克基斯全然的信任,她知道自己確實正在撫平克基斯的傷痛,還得到遠比自我滿足更巨大的回饋。

這是第一次,珊娜在感情中同時感受到極致的擔心和安心,擔心克基斯的身體狀況,但他的行為又讓珊娜無比安心。以往她和男人相擁而眠的時候,常會不由自主的想到這男人有可能會做出脫序行動,比如強抓住她控制或著施暴,她很少能夠全然安心的信任對方。有些對象她不害怕對方施暴,卻會擔心一兩句話就讓對方的情緒大幅波動,導致必須小心翼翼的跟對方相處。珊娜的生活圈中優秀的人才一抓一大把,但在她眼中很大部分都是危機四伏的陷阱,是必須犧牲相當大一部份的自己,才能維持穩定的關係。

可是克基斯──

「Kitty?」克基斯忽然小聲叫她,稍微嚇到了珊娜。
「你還醒著?」珊娜問,她以為克基斯已經睡熟了。
克基斯發出囁嚅囈語般的聲音:「你一直動……睡不著?」
「……在想事情。」珊娜小聲說。

「嗯……那你要穿我的襯衫嗎?不要扣扣子了。」
「……睡覺啦!笨狗。」珊娜輕輕戳了克基斯一下,無奈地不為人知的笑了。

窗外無聲的黑夜中響起細微的騷動,微風刮過平原的細草,氣流中帶來了一絲濕潤,風神城下起了一場漫漫夜雨。

※                 ※           ※

隔天早上珊娜起床時已經接近中午,克基斯早就不在旁邊了,她習以為常且從從容容,通常克基斯六點半就起床,若還跟她一起睡到中午,不是身體不適就是昨天熬夜醒不來。

早起的克基斯往往已經把早午餐做好,但今天珊娜悠哉梳洗完畢後到客廳一看,桌上沒有吃的,克基斯也不在,平常他這時早就吃完早餐在看新聞了。珊娜往廚房探頭發現克基斯正在忙活,有一種烘培過頭的梅納反應味道充斥在空氣中。

「Puppy?你在幹嘛?」
克基斯沒回答,只是用下巴指了指冰箱的方向,珊娜走過去注意到貼在冰箱上的紙狀似從筆記本中撕下來,仔細一看原來是自製白醬的做法,顯然克基斯打算煮義大利麵,卻不知何故在白醬這一步就卡住了。珊娜靠過去看發現鍋中液體的顏色明顯不對勁,她雖然沒有自製過白醬,但克基斯抄在紙上的做法並不複雜,珊娜猜想八成是火力過大把麵粉糊炒焦了。

她忽然玩心大起:「我來做!你還有材料嗎?」克基斯從櫃子上把材料拿來,珊娜就信心滿滿的把鍋子裡的糊糊倒掉,重新開始一輪嘗試。克基斯站在旁邊看了一會,伸手從櫃子上拿了圍裙下來遞給珊娜。

珊娜震驚的看著他:「你煮飯會穿圍裙?」
「襯衫弄髒很麻煩。」克基斯說,珊娜想起他不只在家裡還穿軍裝,甚至會穿到外面去,確實有圍裙會方便不少。看著鍋中滋滋作響的奶油,珊娜猶豫了一下,沒有接過圍裙,克基斯小聲地說:「不怕噴到?」
「不會噴到!」
「你來我家放假,不該讓你煮飯的,更不能弄髒衣服。」
珊娜笑道:「不用管,你又不會做實驗,料理跟實驗沒什麼不同,只要按部就班就會成功!」
「……真的嗎?」
「你懷疑我?」
克基斯聳聳肩:「……好像有一本食譜寫說料理不是按部就班處理材料,是需要把感情放進去……」
「鬼扯!食譜存在的目的,就是保證使用者只要按著上面的步驟就能得到同樣的成品,不然煮飯加甚麼材料自由心證不就好了嗎?這跟學生做實驗不按比例亂加試劑有甚麼不一樣啊?所以我說就應該……」珊娜一邊碎念一邊快手快腳地做,克基斯看了她一會,離開廚房不添亂了。

珊娜心情很好,一邊煮一邊哼歌,以她的聰明才智和謹慎態度,克基斯毫不懷疑她會成功煮好白醬義大利麵。他站在廚房外看著珊娜煮,心裡琢磨自己煮飯時究竟算不算有放入感情。

※                 ※           ※

「蝦仁野菇白醬義大利麵煮好了!」一個小時後,珊娜把義大利麵倒在盤子上後端上桌,克基斯盯著她看,視線不在珊娜手上的食物,而是在她的腹部,粉紅色短袖毛線衣被醬料或油汁噴出好幾個暗色油膩的斑點,克基斯的眼神從珊娜身上游移到搭放在旁邊椅背的圍裙,又回到珊娜身上。

珊娜有點惱怒的說:「看甚麼看!啊就噴到油啊!」
克基斯的視線再一次在珊娜身上和圍裙間來回一輪,意思明顯是:我不就提醒過你穿圍裙了嘛!
珊娜無視他的眼神,把義大利麵重重放在桌上:「吃吧!」

克基斯不想惹毛珊娜,乖乖叉起一捲放進嘴裡,味道出乎意料的好,他舔了一下叉子上的醬,讚賞的對珊娜點點頭,珊娜得意的笑道:「誇我。」
「煮得真好。」
「多誇一點!」珊娜笑嘻嘻地說:「華麗的讚美我!」
「煮得非常好。」克基斯說。
珊娜搖頭道:「力度不夠!要讓我感覺到你真的覺得我做得很棒!」
克基斯眼神飄移了一下,環視著家裡遲疑了一秒:「……做得好,口頭嘉獎一次!」
「甚麼東西啊!」珊娜坐在沙發上抱怨:「聽起來超敷衍的!只有口頭嗎?」
「但你說誇你啊?誇你就是口頭──」
珊娜說:「你要說得讓我很高興啊,比如說『了不起的Kitty你煮得實在是太好吃了,完全就是開餐廳能賺大錢的程度,這種美味的義大利麵每天吃都不會膩,醬汁的味道在舌頭上融化後深深地滲入了我的靈魂,一生都難以忘懷』之類的,哪有人那麼敷衍兩句隨便誇誇?」

克基斯低下頭換上一把叉子:「我沒有那麼好的口才。」一邊說一邊叉起一捲義大利麵朝珊娜伸過去:「趁熱好吃趕快吃。」珊娜順勢張嘴,克基斯又遲疑了一秒,珊娜開咬直接從叉子上把麵吃走。

「嗯嗯嗯!諄好粗欸!」珊娜咀嚼著麵條口齒不清的說,克基斯驚悚的看著自己手上的叉子,瞪大眼珠眼神閃爍,他本以為珊娜會把叉子接過去自己吃,沒料到她就著自己的手就吃了,等克基斯反應過來發現自己「餵珊娜吃麵了」時,一種發麻感從腳底升到頭皮。他不知道怎麼回事,只覺得自己好像不應該做這件事,但情侶互相餵食又似乎很正常,一時間他手足無措不知道是不是該把整盤麵直接塞回去給珊娜。

珊娜看出了他的困窘,一屁股在旁邊坐下:「你知道有些鳥類求偶的時候會互相餵食嗎?啊──」說著張開嘴,克基斯戒慎地又餵了她一小口後說:

「所以……我們現在在求偶嗎?」
「我們在交往啊!」
「但求偶後不就會──」想到後續,克基斯自己閉上嘴,噌的從脖子紅到額頭,讓珊娜笑得差點斷氣。

※                 ※           ※

午飯過後克基斯清洗碗盤,瞥見珊娜往臥室去了,他想珊娜大概會換掉被噴到醬料的上衣,但珊娜的手提行李袋在書房裡。克基斯本來沒特別在意,直到珊娜從臥室裡出來,身上穿著他的長袖常服襯衫。

「Puppy!長袖比較鬆欸!胸口不會太緊!」珊娜手舞足蹈的走到克基斯身邊,克基斯一看見她就忍不住笑出來:

「中國殭屍。」
「甚麼中國殭屍!」珊娜用袖子去甩克基斯:「你才是中國殭屍!沒禮貌!」克基斯笑著把手上的水擦在廚房紙巾上後,輕輕拉起珊娜的手,幫她把兩手的袖子都捲到適當長度並折平,看在他眼裡珊娜現在的樣子非常新鮮,明明是自己穿慣了的襯衫,套在珊娜身上就成了另一件不同的衣服,下擺過長完全遮蓋了臀部和大腿,硬質肩章沒有和肩部貼齊,珊娜的肩頭只到肩章的中部,因此前後兩邊都凸起來,顯得她肩部不是直角狀而是四分之一個八邊形。當她起身時過長的襯衫床單似的披掛在她背上,卻又擋不住臀部完美的弧線,克基斯盯著她看,看她走來走去的樣子,想起自己曾看過部下在懇親日時把軍服套在五六歲的兒子身上,情景如今頗有類似。

珊娜的翹臀一搖一擺,襯衫口袋被她乳房頂起微凸,金屬名牌順著她身體的弧線亮面朝上,在日光燈的照射下閃閃發亮。

可愛,真可愛。

※                 ※           ※

「Puppy你為甚麼一直看?」
「很適合你。」
「你又在鼓吹人入伍!你是徵兵部的嗎?」
「……我不是那個意思。」克基斯輕笑。
「那是甚麼意思?」珊娜嘟嘴。

克基斯搖搖頭,把「你穿這樣很可愛。」這句話硬吞進肚子裡,珊娜盯著他看,見他閃爍游移的眼神,心裡也對克基斯的想法有個底。於是母貓得意洋洋的撅起屁股弓著腰,右手手指併攏貼近嘴唇,對克基斯送了個飛吻。

克基斯感覺自己差點休克。

※                 ※           ※

聽著音樂和雨聲,慵懶的在家裡互相陪伴,一天很快就過去了。

珊娜半靠在克基斯身上,腿縮在沙發,膝蓋放著電腦正瀏覽文件,克基斯看著牆上的時鐘,睡覺時間又到了,他闔起手中不怎麼有趣的小說,放在茶几上打了個哈欠,回頭一看珊娜也是睡眼惺忪,正在將筆電更新後關機,克基斯從桌下拉出插座,讓珊娜將電腦充電。

他想,珊娜何時才要把自己的襯衫脫掉。眼見珊娜洗了澡擦了頭髮抹了護膚產品後滾進了棉被,克基斯終於覺得該阻止她了:「好了吧Kitty,襯衫還我。」
「不還。」珊娜說:「我還要穿。」
「明天再給你穿,睡覺會把肩章和名牌壓斷,刺到你自己。」克基斯說:「脫掉,我們睡覺也不穿這個。」
「是嗎?」珊娜一邊解扣子一邊問。
克基斯回答她:「通常也不會穿飛行服睡覺。」珊娜發出沮喪的嘆氣聲。

「你要穿我的睡衣嗎?」克基斯從衣櫥拿出乾淨的棉T,珊娜搖了搖頭,他就自己換上後躺進床裡關燈了。
珊娜拉著克基斯說:「穿你的衣服蠻好的,不用擔心弄髒,而且你的衣服質料都感覺很好洗,很方便。」
「?!」
「明天也穿你的襯衫吧!」珊娜笑道。

朦朧間,昨天電影的畫面又浮現在克基斯的腦海裡,穿著勇太襯衫興奮跳舞的雪穗、在陰影中抱著雪菜典當後無力贖回的和服的庚司,以及套上幸太郎軍服後躺在棉被裡的雪子,他搞不懂珊娜現在為甚麼又對自己的衣服有執著了。

算了,搞不懂就不搞了!

難道自己的襯衫只有廚房圍裙的功能嗎?

真的不能感覺到安心嗎?!

※                 ※           ※

兩天後,珊娜的假期結束了,紐約的工作無情的將她從愛人身邊拉走。

一早克基斯起床脫下被珊娜強行要求穿了兩晚的飛行服後,他依然沒搞懂珊娜的行為。電影裡的女性們對異性衣服產生執著的理由簡單易懂,但凡事到了珊娜身上往往就非他克基斯的邏輯能理解。理解不了的事情如果不影響任務和生活那就別白費心力了,只要做好自己能做的就沒問題了。克基斯自顧自的點點頭後開始準備早餐,電視機傳來晨間天氣預報的聲音,美東即將迎來今年第一波降溫,諭示著秋天到來,溫暖的夏日要結束了。

克基斯聽著電視機裡主播毫無感情的闡述,費爾登州現在依然很溫暖,但很快也會變冷了。他放下剛拿出的雞蛋,轉身走進書房,將自己掛在椅背上的飛行外套拿起摺疊好,放進珊娜行李袋的最底層。

他沒有告訴珊娜自己偷放了東西進去,珊娜也沒發現,兩人吃過早餐後,就在風神城車站匆匆道別。

※                 ※           ※

珊娜回到紐約後並未回家而是直接去到她在倫貝堡大學的辦公室,準備在當晚和國防部高級成員召開線上會議。

花了點時間將資料做初步彙整,珊娜匆匆吃過晚餐後感覺有點睏,舟車勞頓又高強度工作實在磨人。距離會議還有三個小時,她想在會議開始前稍事休息,珊娜拉下辦公室的窗簾和門前玻璃的帷幕,關掉日光燈點亮小檯燈,趴在辦公桌上閉目養神。

忽然還念起克基斯家了。

克基斯家裡到處都有薄毯或被子,沙發上甚至有兩張,方便他隨時身體不適就能躺下休息並保暖,且克基斯家室內不穿外出鞋,地毯一直都很乾淨,因此珊娜在克基斯家裡常常隨意披著毯子就地工作,溫暖又舒服。然而她自己的辦公室常有學生進來,地板沒特別清理過,也無折疊床和沙發,真找不到適合的位置睡覺。相比之下她不常去的國防部中心辦公室居然還配有長沙發,舒適程度遠高於她自己的教職空間。

窗外冷風颼颼,今天氣溫一下跌了華氏十幾度,夜色漸深空氣變得愈發潮濕。嘆了一口氣後,珊娜關窗打開行李袋想找點東西墊著頭,湊合著睡覺補充體力。她突然發現自己的行李袋好像被人翻過,裡頭東西不只位置移動,還好像被硬塞了甚麼東西進去。

生怕是自己不注意時被歹徒放入危險物品,珊娜謹慎的將物體一件一件拿出來放在辦公桌上,直到底層她才發現克基斯的飛行外套被塞進去了,犯人毫無疑問就是物主本人。

珊娜忍不住笑出來。

她將其他雜物都塞回去包內,拿起克基斯的外套披在自己身上,外套內側克基斯的氣味擴散開,珊娜拉著衣領吸了幾口,滿意的坐回辦公椅上攏著自己的身體。厚外套內襯的保暖材料一下就讓她溫暖起來,聞著克基斯的氣味,珊娜感覺好像他正擁抱著自己,輕輕的深呼吸,安心和閒適的情緒充滿在她心中,被迫夜間開會的煩躁和長距離通勤的疲倦都被撫平了。

雖然總覺得克基斯笨,但樸拙踏實的關懷也是他可愛的點,珊娜想著。克基斯在許多方面都很令人安心,珊娜從沒擔心過他在自己之外還有混亂的異性聯繫,也不曾懷疑克基斯對自己的忠誠,她知道不會有任何其他潛在的追求者來威脅自己和克基斯的關係,而且也從未質疑過克基斯的品德。沒有情緒勒索、沒有比較和競爭、沒有複雜的家庭成員和金錢糾紛,珊娜有時候會懷疑自己究竟透支了甚麼運氣才能遇見克基斯,並和他在一起。

儘管在朋友眼中,克基斯是個糟糕到不可思議的交往對象,別人追求高富帥,克基斯四捨五入都屬於老殘窮了,甚至連克基斯自己的好友小蛙都常吐槽珊娜眼瞎或好色,一個小孩子都知道不該選克基斯。然而珊娜覺得,那些瞧不上克基斯的人總在伴侶身上尋找自己想要卻沒法得到的資源,無論是自信、金錢、地位還是外貌,她們把伴侶當成投資和未來的股票。對珊娜而言,她自己就是個完美且全能的人,地位學歷美貌和經濟能力都不缺,無須扭曲自己迎合對方來換取特定資源。同理,克基斯也非依珊娜而活,沒有她克基斯的生活也不會有變化,他本身能靠退伍金悠閒的一直活下去。

沒有經濟包袱的感情才是真正的安穩,珊娜笑著告訴自己,兩人的交往重心只在於情感上的陪伴,錦上添花的互動充滿了信任,珊娜覺得自己很幸福。

她準備在克基斯氣味的包裹下小睡一會,無意間伸手摸了摸克基斯飛行外套的口袋,裡頭有個硬質的東西,她抽出來一看嚇得完全清醒,所有剛才感受到的溫馨浪漫和幸福都煙消雲散。

那是克基斯的醫療卡,放在自己外套口袋裡,被珊娜帶到紐約了。

一想到三天兩頭就得去醫院報到的克基斯要是沒有這張卡會有多大的麻煩和支出,珊娜馬上打電話給他,劈頭蓋臉的一頓罵,並決定明天立刻將卡片掛號寄回去克基斯家。電話裡克基斯無辜的說自己沒注意到,以為醫療卡和常備藥放在一起,還辯解著說反正自己還有軍人證能拿去就醫,風神城空軍紀念醫院也沒人不認識他,不是甚麼大問題等等,珊娜聽得一肚子火,這傢伙不在乎自己的生活真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了。

「克基斯!你到底知不知道沒有醫療卡有多嚴重?」
「知道,謝謝你發現,沒必要緊張,你不是等下還要開會?先休息一下吧?明天再寄卡片,我最近狀況還不錯,應該不至於急著用──」
「吼!克基斯!」
「我的錯我的錯,」克基斯說著:「我會小心。」

「真受不了你欸。」果然還是地雷男友啊,珊娜腹誹。

「Kitty,」等珊娜息怒後,克基斯忽然說道:「我的外套怎麼樣?」
「很溫暖,」珊娜說:「但是天氣要轉涼了,我還是把外套也寄回去給你吧,你有軍服能穿會比較安心,天氣冷要好好保暖。」
「你可以先留著穿,我有好幾件。」
「……」

「Kitty,有件事我想還是告訴你。」
「?」

「你穿著我襯衫的樣子……很可愛。」克基斯的聲音很輕,在電話裡聽起來就像他靠在自己耳邊說話似的充滿了調情的氛圍。珊娜聳動了一下身體,放下手機,覺得自己剛剛差點心臟驟停。

昏黃的燈光盤旋在潮濕的紐約市區,窗外又下起了清脆的夜雨。

                                                                           《男友襯衫》完
                                               20251214 AM 01:51於名古屋租屋處


-----------------------------------後記--------------------------------------

小猛:

今天睡醒下午三點,突然被靈感襲擊,一路幹到兩點,12000+!
靈感襲擊真可怕啊

 


快把萌燦抱回家!
Don’t think, just do. For the heart is an organ of fire.
不知道发哪儿?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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