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料】 【文献翻译】狼回归后，瑞典的猎人、当地人和普通大众对狼的态度

羽·凌风

狼回归后，瑞典的猎人、当地人和普通大众对狼的态度 (2003)
Attitudes of hunters, locals, and the general public in Sweden now that the wolves are back

原文： http://www.sciencedirect.com/sci ... i/S0006320702002586

Go¨ ran Ericsson a , Thomas A. Heberlein b, *
a Department of Animal Ecology, Swedish University of Agricultural Sciences, SE-901 83 Umea˚, Sweden
b Department of Rural Sociology, 1450 Linden Drive, University of Wisconsin-Madison, Madison, WI 53706, USA
Received 6 September 2001; received in revised form 29 June 2002; accepted 1 August 2002

摘要：
二十世纪七十年代以来，斯堪的纳维亚的狼种群从功能性灭绝增加到了100头左右。在2001年我们调查了瑞典的四个社会群体对狼这种动物的接触经验、认识、了解和态度。虽然所有群体都认为狼有生存的权利，但是那些生活在狼分布区的人对狼的态度普遍比普通大众要差一些。一般大众对狼没有什么特别的态度，而且不同的人变化很大。狼是掠食动物会伤害牲畜，这会导致人们对它们的印象变糟。而猎人这个群体最了解真实的狼，但同时他们对狼的态度也是最差的。但是不管对哪个社会群体而言，更多的知识总是意味着更正面的态度。不过，知识最丰富的猎人倒是并不喜欢狼，他们比对狼没什么了解的普通大众还要讨厌狼。如果一个群体中大部分人对狼都没有什么兴趣，那么这个群体的人就很难了解到和这种动物有关的知识，除非这个动物成为一个新闻话题。随着时间的推移，当初引入狼的时候最支持狼回归的群体，猎人，到现在反而比普通大众还要反感自己当初的决议了。

关键词：态度 Attitudes，教育 Education，经验 Experience，知识 Knowledge，狼 Wolf

1. 引言 Introduction

当狼（Canis lupus）在瑞典功能性灭绝时，有研究调查了狼在斯堪的纳维亚生态系统中的地位，并提出了把狼重新引入该区域的设想 (Andersson et al., 1977)。在二十世纪的大部分时间里，斯堪的纳维亚的土地上几乎都没有狼的踪迹，在高山地区发现的一些零星分布也是从俄罗斯和芬兰北部过去的孤狼 (Wabakken et al., 2001)。关于狼的讨论主要集中在狼存在的恰当性以及这种动物在生态系统中的地位上。在那时候，瑞典的猎人对狼的态度非常积极，并且是推动狼重引入设想的主力军 (Anders-sonetal.,1977)。当时，大多数猎人（70%）都认为，狼的重新出现不会对当地产生负面的影响——尽管他们当时更希望恢复的高山地区的狼种群。

到二十世纪七十年代，研究者在瑞典中南部、靠近挪威国界附近的地方发现了一对正在繁殖的狼，这个位置距离狼曾经活跃的高山地区很远 (Wabakken et al., 2001)。到1991年，斯堪的纳维亚的狼种群数量还保持在个位数 (Wabakken et al., 2001)。不过自1991年到1998年，狼的数量以每年29%的平均增长率增加 (Wabakken et al., 2001)。研究者估计现在已有12个狼群活跃在斯堪的纳维亚，而等过了今年（2001）的繁殖期，种群数量可能达到80到100头 (Aronsson and Wabakken, 2001)。这个数量远远低于环境承载力，所以研究者认为狼的种群还将会持续疯长 (Wabakken et al., 2001)。不过，地理环境把狼种群限制在了瑞典和挪威的一小块地区，所以在有很多驯鹿养殖业的高山地区依然没有狼的踪迹 (Wabakken et al., 2001)。

这个不断扩大的狼种群引起了人们的注意，人们开始讨论狼这个话题，从而引出了很多争议和担忧 (Bjerke and Kaltenborn, 2000)。争论最激烈的自然是瑞典西南部的农村，即狼群所在之处，从这里这些狼可能扩散到整个半岛 (Wabakken et al., 2001)。无论何地，农村居民对狼的态度普遍都比城市居民要差一些 (Bath, 1987; Kellert and HRBS, 1990; Kellert, 1999; Bjerke and Kaltenborn, 2000)。无论是美国还是斯堪的纳维亚，农民和牧场主对狼的态度总是最差的 (Andersson et al., 1977; Bath, 1987; Biggs, 1988; Kellert and HBRS, 1990; Bjerke et al., 1998; Duda et al., 1998)。

狼可以说是一种象征，是城市对人口较少的农村的强权的体现，也是少数民族眼中自己和自然的纽带。在美国和欧洲，所谓“亲狼城市”就是大力支持在农村进行狼保护和狼野放的城市，而这遭到农村地方的强烈反对 (e.g. Duda et al., 1998; Bjerke and Kaltenborn, 2000; Steen, 2000; Sharpe et al., 2001)。农村居民表示狼的存在会降低他们的生活质量，但是那些支持保护的城市和政府却一点都不关心他们这些当地人面对的问题 (Bjerke and Kaltenborn, 2000; Steen, 2000; Karlsson, 2001; Sharpe et al., 2001)。近年来，经过了两年的调查，一个有关大型食肉动物的瑞典政府报告提出“狼已经成为了农村居民和城市居民之间的鸿沟”、“狼的保护正面临着巨大的挫折”、“很多农村居民认为城市居民一点也不了解狼这种动物，但是政府的保护策划却主要听从的又是那群城市里的无知者的意见” (Nilsson and Knutsson, 2000)。

猎人是农村的主要发声群体，而猎人通常都被认为是狼的敌人。但是以前的研究显示，猎人对狼的态度是好坏参半的。过去有九个关于狩猎和态度的研究，其中有五个研究显示猎人对狼的态度比非猎人更积极，有三个研究则是相反的结果。美国密歇根州的猎人是狼最坚定的拥护者 (Kellert and HBRS, 1990)，挪威东南部的猎人也比非猎人更支持狼保护活动 (Bjerke et al., 1998)。在美国，支持狼保育的猎人通常把狼视为普通的掠食动物，而不是行业的竞争者。美国的猎鹿人和瑞典的猎人不同，他们不使用猎犬，也很少遭遇到狼对人身安全的直接威胁 (Thelander, 1992; Heberlein, 2000)。不过，加拿大的猎人对狼的支持率较低 (Lohr et al., 1996)。所以我们不能将“猎人”和“反对狼保护”两者直接等同起来。

生活在狼出没地区的人比其他人具有更多的和狼直接接触的经历。社会心理学认为，“直接经验”会导致更强烈的态度，而态度对整个认知系统非常重要 (Petty et al., 1992)。我们希望这些当地人能够提供很多有关狼的直接经验，无论是正面或是负面的，这样，我们就可以根据这些经验来分析经验如何影响人的态度。

群众对狼的了解程度也和狼的保育有关。人们常常想当然地认为，越了解狼的人也就越支持保护狼，但是有证据显示这个假设毫无道理 (Williams et al., in press)。一项对美国新墨西哥州Sierra Club成员的调查显示，对狼了解越多的成员越支持对狼的保护 (Biggs, 1988)，另一项有关美国的研究也显示相似的结果 (Kellert, 1985)；但是，后来研究者在明尼苏达州调查时又发现这两者之间并没有明显的关联 (Kellert, 1999)，不仅如此，他们发现在明尼苏达州，知识和支持度的关系是与通常认知相反的 (Kellert and HBRS, 1990)。在挪威东南部，这两者之间没有联系 (Bjerke et al., 1998)。因此，我们现在还不能定论更多的知识和个人对狼保护是否支持之间到底有没有明确的联系。除此之外，我们来缺乏有关欧洲人的知识和支持度关系的数据 (Williams et al., in press)。

今天，瑞典的森林里又重新响起了狼的嗥声，情况和1976年相比又有了很大的变化 (Andersson et al., 1977; Bjerke and Kaltenborn, 2000; Wabakken et al., 2001)。我们这个研究的目标就是调查现在又重新见识到了真正的狼的瑞典人对狼的态度，同时分析知识和经验对态度的影响。我们调查了四个社会群体的知识和经验以及他们对狼的态度，尤其是调查了那些受狼影响最深的人——那些生活在狼分布区的人和猎人。随着人们对狼的了解越发深入，他们到底会怎么看待这种动物？

2. 方法 Methods

2.1. 数据收集 Data collection

我们通过邮件调查的方式收集了四种社会群体的数据，这个群体包括全国民众、全国猎人以及生活在狼分布区内的民众和猎人。如果一个行政区有狼出没且居民人数少于一万人，则定义为狼分布区 (Wabakken et al., 2001)。我们采取邮件调查而非电话调查，希望这样可以减少被调查者在回答时所受的社会偏见的影响 (Dillman, 2000)。

我们随机选取16到65岁的瑞典普通公民（即非猎人）作为全国民众的样本，选取狼分布区内的普通住民作为分布区民众的样本。然后，我们从付全年狩猎费的人当中选取了全国猎人和分布区猎人样本（表1）。

这项调查开展于2000年十二月到2001年二月。我们针对每个社会群体设计各自的邮件，并随机对受访者进行电话采访 (Dillman, 2000)。我们总共发送了2216封邮件，收回1734封（78%）。由于回复率很高（表1），而且对未回复者的电话采访也没有显示出他们和回复者有显著的差异，所以我们在分析的时候没有考虑未回复者。




2.2. 调查方法 Measurements

过去有九个类似的调查公众对狼的态度的项目 (e.g. Andersson et al., 1977; Kellert, 1985, 1999; Karlsson et al., 1999; Fishbein and Ajzen 1975; Pierce et al., 2001)。在邮件中，我们询问受访者是否害怕狼、是否认为狼很重要、是否希望瑞典有狼分布、希望瑞典有多少狼、是否关心狼的存亡、是否认为狼是自然之美的体现以及是否认为能听到狼嗥是一种绝妙的体验。具体措辞和选项均在附录中展示。

我们还要求受访者填写他们的住处、他们18岁之前的主要生活地，以及更多时间是住在城市还是乡村。我们还询问他们在最近的12个月里有没有参与过狩猎活动。所有在12个月内参与过狩猎的、或者领有狩猎资格证的人都被划分为猎人群体。受访者还需要填写他们的性别、年龄和教育水平（小学、职高、高中和大学）。

调查表中还包括受访者对狼的直接经验。包括：是否看到过狼、是否听到过狼叫、是否有饲养的动物被狼或熊杀死过、是否有认识的人饲养的动物被狼或熊杀死过、是否发现过被狼或熊吃剩的尸体。因为狼分布区内也有熊出没，我们无法确定受访者是否能够分清动物到底是被狼还是熊杀死的，所以我们的问题里包括了熊——所以严格来说，我们的调查还可以反应人们对大型食肉动物的认知，而不仅仅是对狼的态度。

我们还和瑞典食肉动物研究学会合作，设计了五个判断题，用以测试受访者对狼的知识。我们根据这个问卷，将受访者的知识水平用五分制来评级。


2.3. 数据分析 Data analysis

51个全国受访者回复说他们在过去12个月内参与过狩猎，因此我们将他们加入到了全国猎人样本中。61个狼分布区受访者回复说他们在过去12个月内参与过狩猎，因此我们将他们加入到狼分布区猎人样本中。

应用标准的社会科学方法（总评分 sum scores、因子分析 factor analysis 和可靠性检验 reliability test），我们用一个统一尺度来衡量人们对狼的态度 (Sirkin, 1995; Sokal and Rohlf, 1995; Siemer et al., 2001)。接着，我们使用路径分析（path analysis）知识、经验和社会背景这些变量对态度的影响 (Alwin and Hauser, 1975; Sokal and Rohlf, 1995)。我们计算路径系数（path coefficients）来估计模型变量之间关系的强度 (Alwin and Hauser, 1975; Asher, 1983)，路径系数可以用来判断一个变量对另一个的影响 (Alwin and Hauser, 1975; Sokal and Rohlf, 1995)。

经验变量包括两类，一是亲自看见或听到狼，二是有遭遇其他大型食肉动物的经验或知识。

我们使用方差分析和广义线性回归模型对数据进行分析 (Kleinbaum et al., 1987; SAS Institute, 1989)。我们手动输入并分析所有数据，并用post hoc检验调查不同变量之间的成对差异。所有分析都是使用SAS 6.12完成的。

3. 结果 Results

我们得到了四个社会群体的态度结果：(1) 没有参与狩猎的普通民众，组成了瑞典人口的95.4%；(2) 没有参与狩猎的狼分布区民众，占瑞典人口的1%；(3) 瑞典的猎人，占人口的3.5%；(4) 狼分布区的猎人，占人口0.1% (http://www.scb.se; http://www.jagareforbundet.se)。


3.1. 各个群体的态度 Single attitude items

大部分瑞典普通民众都表示他们喜欢狼（表2），但只有四分之一的猎人喜欢狼。每一个群体中，中立态度的占比都很高。当问及狼有多重要时，大部分人都会说它们很重要，30%中立态度的人也认为狼很重要。而狼分布区内的猎人群体中，只有四分之一认可狼的重要性。同样只有三分之一的分布区猎人非常关心狼。超过四分之一的普通民众害怕在森林中遇到狼，而只有16%的猎人害怕狼。

十分之九的普通民众认为瑞典应该有狼生存，而接近80%的分布区民众也赞同这个观点（表2），就连分布区内的猎人也认同狼有权生活在瑞典。大部分普通民众和分布区民众都认为狼的种群数量还应该增加一些，不过猎人就不这么想了。当问及是否希望自己生活的地方有狼存在时，大部分民众都表示希望——包括那些已经生活在狼分布区的民众。猎人则没那么喜欢狼的存在。

对于60%的普通民众而言，狼就是自然的象征（表2），而分布区内的猎人却只有35%这么认为。约十分之七的人都认为能听到狼嗥很棒，就连58%的分布区猎人也喜欢听狼嗥。




3.2. 和狼接触的经验 Experience with wolves

三分之二的普通民众和47%的猎人没有和狼接触过的经验。在狼分布区，有15%的猎人没有见过狼（表3）。生活在分布区的民众和猎人显然具有更多的经验（方差分析，P<0.0001）。

尽管人们很难直接目睹到狼，但13%的普通民众仍然表示自己曾在野外看到过狼（表3）。分布区内的猎人很容易听到谁家的动物被狼杀死的传闻（57%），也更容易在森林里看到被狼杀死的动物尸体（64%）。很少有人饲养的动物被狼杀死，分布区内外的数据没有显著的差异（T检验，P>0.095）。




3.3. 关于狼的知识 Knowledge about wolves

分布区内的猎人拥有最高水平的知识（平均3.6分，SD=1.00），全国猎人其次（平均3.4分，SD=0.99），接着是分布区内的民众（平均2.9分，SD=1.10），普通民众的知识水平最低（平均2.8分，SD=1.12）。各组之间的差异显著（方差分析，F=60.8，P<0.0001）。


3.4. 对狼的总体态度 Overall attitude towards wolves

除开对狼的恐惧心理，对狼的态度从正面到负面排序分别为：全国普通民众、分布区民众、全国普通猎人、分布区猎人。如果计算恐惧心理，那么排序便是：分布区民众、全国普通民众、全国普通猎人、分布区猎人（表2）。九个态度测试项目的数据显示出较高的一致性 (Cronbach’s alpha=0.90)。


3.5. 经验、知识和社会背景对态度的影响 The role of experience, knowledge and background variables on wolf attitude

我们的调查显示，狼知识越丰富的人对狼的态度反而是最差的。在合并后的数据集中，所有群体的知识和态度之间的零级相关性为r=0.01（表4）。图1显示了每一个群体的知识得分和态度的关系。在每一个群体之中，得分越高者对狼的态度总是越正面。但在猎人群体中得分最高者（5分）的态度却比普通民众群体中得分最低者（0分）还要差。所以，知识越高态度越好的规律只在同一个群体中有效。



在第一个路径模型中，我们分析了狩猎活动和居住地和态度的相互关系（图2）。结果显示，居住在狼分布区并且在此从事狩猎活动的人最容易对狼产生消极情绪。

在第二个路径模型中，我们分析了经验和知识对态度的作用（图3）。从这个分析也可以看出，尽管经验和知识是控制变量，居住在狼分布区并且从事狩猎的人对狼仍没有好印象。



为了分析狼分布区猎人的不良印象还有没有别的影响因素，我们做了第三个路径模型，分析教育、性别、现在居住地和成年前居住地对态度的影响（图4）。居住地、是否参与狩猎和是否有经验对态度的影响和模型2一致，但其他的因素就很有趣了。老一辈的人对狼的态度更差，而自小或现在生活在城市的人对狼的态度则普遍较好。那些从小生活在城市的人没有见过动物掠食，因此对它们的态度也更正面。女性较少提到她们看过或听过狼，男性的经验较多，不过这并不影响他们对狼的态度。教育水平越高，则对狼的态度也会较好。

4. 讨论 Discussion

4.1. 群体差异 Group differences

我们的研究显示，在做调查时，着重调查那些具有直接利益关系的群体是多么的重要。这些人在整个人口基数里的占比很小，因此大多数社会调查往往会忽视他们的感受。普通的社会调查可能会说人们很支持狼保护，但是那些真正居住在狼群附近的居民、那些真正直面狼的人可能并不这么想。尽管瑞典人普遍都喜欢狼，而且所有群体都认为狼有生存的权利，但那些生活在狼分布区的人可能还是会比较反感狼的保育计划。


4.2. 经验和知识 The role of experience and knowledge

我们发现见识过狼捕猎的人对狼的态度往往会差一些。生活在狼分布区的人有更多的看见狼、听见狼的经历，不过这些经历并不会显著影响他们对狼的态度。
我们的研究显示，就算把经验和知识作为控制变量，那些生活在狼分布区、或者有狩猎经验的人对狼的态度仍然会较差（图1-4）。这也就是说，还有其他我们并不了解的因素会影响到人对狼的态度。我们认为，狼已经不仅仅是一种动物了，它还是一种意象、一种超越了生物学的概念 (see Sharpe et al., 2001, and chapters therein)。有证据表明，乡村居民会把狼的回归视作社会上多数人施予的压力 (Duda et al., 1998; Enck and Brown, 2000)。因此，他们对狼的负面情绪也许并不仅仅是对狼这种动物的（比如说掠食压力），也是对那些不体察民情就作决定的城市政府的。狼保育这件事对大多数乡村居民和猎人来说，并不仅仅是动物保护，而是城市对乡村的绝对统治权的体现。于是，狼就成了乡村人民反抗的受害者。我们希望本研究可以让那些决策者们在做决定的时候可以更多地听取当地人的意见，更好地处理多数人和当地人的态度差异。


4.3. 态度随时间的改变 Changing attitudes over time

从1976年到2001年，25年间，瑞典的狼种群数量从0上升到了接近100头，公众和猎人对狼的态度都出现了很多改变。在1976年，四分之三的猎人和公众都认为保护狼势在必行，十分之六的人同意把狼人为引入到瑞典 (Andersson et al., 1977)。在那时候，猎人对狼保育的态度比公众还要积极。到现在，狼真的回来了，但是只剩40%的猎人对此感到欣喜，而且也有更多的猎人不愿意看到狼的种群数量继续增加。尽管两份跨越了25年的社会调查严格来说可能并不具有可比性，但是从表象来看，公众对狼的态度在这25年里有了改观，可猎人却更加厌恶狼了（T>2.63, P<0.005）。当然，毕竟那么多年过去了，猎人和公众的人员组成都有了一些变化。
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变化呢？在1976年，猎人和公众认为，山区和山地国家公园是远离人类、适合狼生存的乐土 (Andersson et al., 1977)。只有不到15%的人认为瑞典中部和南部也适合狼的生存。但是，狼群却在瑞典中南部、而不是北部重新繁衍壮大。这意味着那些生活在中南部的人其实并不想看到现在这种局面。毕竟这可是真正的狼，不是假象中的狼，这可是有能力猎杀牲畜和猎犬的狼 (Karlsson and Thoresson, 2000; Viltska-decentrum, 2001)。在有狼的地区，这类捕食新闻是很常见的谈资。而对猎人而言，对狼的讨论也是很常见的，这也导致这个群体普遍对狼有很多经验和了解 (this study; Karlsson, 2001)。


4.4. 公众教育 Educating the public

态度是会改变的，许多动物保护人士和科学家都希望通过教育公众的方式来改善公众对野生动物保护的认知。但是我们却发现，对狼了解最少的群体，反而是对狼态度最好的群体。生活在狼分布区的猎人对狼的了解最多，但是他们对狼的态度却是最差的。所以，很难想象教育那些猎人更多的狼知识可以改善他们对狼的态度，而且公众的知识面普遍不如猎人，但是公众的态度却普遍比猎人更好。换句话说，对于这些直接接触动物的人来说，经验远比知识更重要。

公众教育是一件很难的事 (Pierce et al., 2001; Shanahan et al., 2001)。我们的数据显示，公众教育的主要障碍就是公众对狼的态度本来就不是很强烈，大部分人都抱持着中立的态度（表2）。最近欧洲的其他研究也有类似的结果 (Croatia: Bath and Majic, 1999; France: Bath, 2000)。人们更关注朋友、家庭、工作、治安这些事情，狼并不在特别关注名单之上。在本研究和其他一些有关狼态度的研究中，许多人对狼抱持的都是中立态度 (Williams et al., in press)。这意味着，公众本来就不是很渴求和狼有关的知识，人当然不会主动寻求他们并不感兴趣的知识 (Pierce et al., 2001; Shanahan et al., 2001)。而那些喜欢或讨厌狼的人，更多的是看到了某一个有关狼的信息，就因此建立起态度的人，这种人并不是那么容易就改变自己的态度。而那些可能改变的人——那些中立的人——却又对狼的事情毫不关心，他们不会去看和狼有关的知识和事迹，因此他们的态度也不容易改变。知识、信息和教育并不是改善公众态度的最佳解决方式。

但是这种缺乏关心的态度也显示，如果突然出现大规模的宣传活动，那么公众的态度是很容易迅速发生改变的。类似的事情发生在美国阿迪朗达克山脉（Adirondack Mountains），当政府大量宣传狼恢复计划时，公众对狼保育的态度顿时变得非常积极 (Duda et al., 1988)。政府和媒体的宣传可以改变人们对冷门话题的关注程度和态度 (Enck and Brown, 2000)。当然，事件（比如说狼的基因对人类的疾病研究有帮助之类）也可以迅速炒热话题并转变人们对狼的态度，但是我们认为这种理论性的东西这并不能做到持续的改变。

我们认为，从19世纪到20世纪以来，人们对狼的态度总体上来说是持续变好的，而且这种转变也是很多地区的狼重引入计划得以成功的原因之一 (sensu Williams et al., in press)。因此，如果没有恶性事件发生，大众对狼的态度也不会突然变差。如今，狼已经不再和过去一样是一种人人得而诛之的动物，虽然他们的魅力依然赶不上瑞典的驼鹿。


4.5. 保护和管理建议 Conservation and management

狼在瑞典的未来会何去何从？由于大部分人都认可狼有生存在瑞典境内的权利，所以我们认为目前而言狼并没有面临来自人类的直接威胁。城市人口的增加也会增加公众喜欢狼的比例，而教育水平的提升也会改善人们对狼的认知。我们认为老一辈人讨厌狼并不是因为态度会随年龄改变，而是因为在老辈人生活的时代，瑞典的狼数量并没有现在那么少，人们普遍面临着狼的威胁，而人们对狼的态度也普遍很差。因此，到未来，当现在的年轻人取代年长一辈的时候，普通大众对狼的态度应当不会比现在更差。教育也可能改变人们的态度，但是具体的影响究竟几何，我们无法下判断。除此之外，虽然更多的知识会改善人们对狼的态度，但是这种改善无法对抗直观的负面经验。

现在，人们对狼的态度还不会威胁到这种动物在瑞典的生存。但是，本研究显示，有两个因素可能会关系到未来对狼的保育决策。一是许多人对狼的态度都来源于某个单独的事件。因为大部分人对动物并不会有强烈的认知，因此一件广为流传的负面新闻可能会就对狼产生极为恶劣的影响。二是，本研究发现对狼有直观经验的人，无论是居住在狼分布区还是见识过狼猎食的人，对狼的态度都会较为负面。因此，随着狼数量的增长和种群的扩大，能接触到狼的人会越来越多，这可能会增加公众对狼的负评。由于瑞典社会关注少数团体的利益，因此这可能会导致未来政府采取减少狼种群数量的举措。同样，由于狼对猎犬的威胁持续存在，这也可能导致猎人对狼的态度也越来越差。因此，我们呼吁政府在关注狼的种群数量的同时，也能关注一下这些当地人和猎人群体对狼的态度。成功的保育，并不仅仅是种群数量变多而已。

调查问卷：
1. 你害怕在户外遇到野生动物吗？你害怕遇到什么动物？不害怕、驼鹿、狍子、棕熊、蛇、猞猁、狼、野猪、其他动物。
2. 对你来说，狼重要吗？一点也不重要（-3）到非常重要（+3）
3. 你对瑞典有狼这件事怎么看？很糟糕（-2）到很喜欢（+2）
4. 请选择以下你同意的句子：
a. 我希望瑞典有更多的狼（+2）
b. 我不关心瑞典有多少狼，只要不灭绝就行（+1）
c. 现在已经很多了，不能再多了（0）
d. 我一点也不想在瑞典境内看到狼（-1）
5. 你希望自己居住的地方有狼吗？当然希望（+2）、还行（+1）、算了（-1）、坚决不（-2）、不知道（0）
6. 就算我没有见过野狼，但是狼在瑞典存在这件事本身也对我很重要。完全同意（+2）到完全不同意（-2）
7. 总的来说，我很关心狼这种动物。完全同意（+2）到完全不同意（-2）
8. 对我来说，狼象征着自然界的美丽和伟大。完全同意（+2）到完全不同意（-2）
9. 我认为能在野外听到狼嗥声是一种非常棒的体验。完全同意（+2）到完全不同意（-2）

知识问卷：
1. 成年雄狼平均可以长到85 kg。（错误）
2. 在欧洲每年都有很多人被狼杀死。（错误）
3. 狼只会猎杀生病的动物。（错误）
4. 到现在，挪威和瑞典境内约有200头狼。（错误）
5. 狼和狗可以杂交。（正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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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社会表征有些相似的一篇研究，同样都是斯堪的纳维亚，但是挪威和瑞典的态度有点不一样啊教练！
挪威的猎人是相爱相杀的典范，但是瑞典怎么看起来有种“我看透你了，你就是个坏人，不，坏狼”的感觉呢！（？
以及我想说那个调查表……敢不敢设计得再水一点？那个姿势问卷简直水的不行啊WWWWWWW

大熊星座

很有意义的一个社调~
不单单是从基础数据中反应基本情况，而且人员构成划分也很合理，知识和态度之间关系的调查很有启发性~~~

从自己在野外的感性经验看~
这个研究的结果和讨论的可信性相当强~
一直在城市中生活，并未真正接触过野生动物和了解野生动物知识的人~
对某种特定野生动物的印象其实多来自于宣传~ 也就是说，野生动物对他们而言并不是一个真实的实体，而是作为一个意向而存在~
一般而言，愿意去为野生动物作宣传者，往往并非其厌恶者，更非持中立态度的人，而是致力于推动其保护者，所以，远离野生动物的人，更容易获得对其的正面宣传与印象~

而越是与野生动物接触多，对其了解越深入的人~
一方面，更多地会发生利益直接相关，利益直接受野生动物侵害却无法获得补偿的情况~
另一方面，虽然他们能更直接感受野生动物的美，但同时，却也会因为对其全面的了解，而将其视若等闲，作为一种普通的存在而非一种正面的意向来看待~

两相比较，前者更容易对野生动物产生好感，而后者却可能怀有恶感的机制也就不难理解~

据此研究，有志于野生动物保护的研究者，在推进对野生动物知识科普的同时，或许应该更多强调保育的必要性及其能带来的好处，而非只是一味从伦理、从宣传野生动物的美感角度去尝试说服民众~
另一方面，相关权力部门，在制定保育政策时，更应尽可能完善对利益直接相关者的补偿政策，让真正了解和接触野生动物的人群，不会因为野生动物带来的经济损失而对其产生反感心理。

羽·凌风

其实我觉得这个研究最有意思的一点就是：
它和挪威那个完全不一样啊教练！WWWWWWWW

挪威那个可是“没有接触过狼的人仅仅把狼当成普通动物、甚至害兽”
而“真正接触过狼的人才把狼当做意象、自然的象征”啊WWWWWWWW
因为在北欧生态系统里狼是一种比较特别的动物，可以说是当地唯一一种群居性、有社会等级、有捕猎策略的大型食肉动物
（北欧其他的食肉动物是熊、猞猁、獾这些）
所以接触过狼的人反而更容易把狼视为一种聪明、独特、可以代表自然智慧的动物WWWWWWW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