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羽·凌风 于 2019-12-31 12:47 编辑
再一篇老文，莱西尔和他的员工们的故事
并以此敬那些一年为工作操劳，连重要的节日也无法回家看看的人们……
终于，又过去一年了。而那一天，也又快到了。
他随手翻了翻桌上的台历，目光却集中在另外的地方——一张请假条上。他轻轻拨动纸条，给了申请者一个同意的微笑。
对方立即感激地抱拳做出作揖的姿势，接着快活地一步跃起。半灰半白毛茸茸的尾巴在门口一甩，这银白色的身影便完全消失在视线中。
他轻轻叹了口气，将台历翻至后天，双眼出神地盯着日期下一个小小的空心圆圈——那是满月的符号。
终于，又快到这一天了。
他正出神地想象满月的形象，门外突然喧哗起来。
“又要坐半天的车回去啊，真是辛苦。节日快乐啊！”
“杰泰，我说你好小子不要忘了我预定的土产。记住，五千克的河鱼哦！”
“白羽你太贪心了，你知道五千克对于我们瘦弱的小杰来说有多可怕吗？不过小杰你不能因此就忘了我那份！”
“嘿，黄猫，你还好意思说我？”
“我又不像某位每天可以从海里自己捉鱼，结果现在还要求别人不远千里送鱼回来，为什么不好意思？”
“不要以为我听不出来你嫉妒我本事大。我本事大当然可以要求比你多。怎么，你不服？”
“你怎么一点也不懂让着女士？”
“让你？就你还‘女士’？你又不是鸟！”
“天啊，我要是和某位同族我现在就从窗口跳出去摔死。”
“你……”
听到这里，他，半尸狼莱西尔?骨林才终于将注意力从台历上移开，淡淡一笑。
这几天，办公室里时常爆发鸟和猫的口舌之争。他甚至可以立即在脑海中构建一幅猎江鹰白羽?空刃和虎猫琳?森纹在树枝上争执的画面。
此时此刻，白羽和琳也正如他所想，分别占据着“有利地形”，在树冠上耍着嘴皮子。他们争论的话题从土产到种族、再到家庭，越来越远，甚至最后已经扯到谁老家蝙蝠比较多这种奇妙而诡异的话题上了。
争论的焦点已从自己身上移开许久，公认的慢半拍，雪痕犬杰泰?银背才总算从最初的“攻击”中回过神来。见眼前，不，是头顶上的两人依然没有停止的意思，他只得在树下一边乱蹦一边做着保证：“别争了，我一定两份都带回来。”
话一出口，果然，树上两位立即停止争论，将注意力转回到即将出远门的杰泰身上。
“你……当真不会忘？”琳伏低身子，硕大的眼睛里细缩的瞳孔、眉头和吻部不断抖动的长长胡须，都明明白白地诉说着不信任。双手抓起尾巴做思考状片刻后，她突然抽出随身携带的纸笔，坐在枝条上奋笔疾书起来。
同时，她还边写边轻声念出笔下的内容：“嗯……我要的鱼，白羽要的虾子，阿刀和依可要的药草，头儿要的河产……啊，河延市不是有出名的河玉吗……还有，据说那儿的河沙是星形的，我要一瓶……对了，这几天那儿有我最喜欢的推理小说家的签售会……”
就这样，“购物清单”上的东西越来越多，令杰泰不由得有种仰天狂吠的冲动。家乡竟然有那么多特产，为什么我从小到大那么久竟然什么都没有注意到？
当最终琳在头顶的白羽充满无限鄙视的目光中将已被延长至半米的“长卷”恭敬地递出时，已经被刺激得麻木的杰泰甚至连伸哪只手来接都要反应半天了。
看来今年回家又会是一场艰苦的路程。杰泰收拾着桌面上的东西，为自己即将面对的命运哀叹。
他不知道，此时，他的老板莱西尔?骨林，正静静看着他忙碌的身影。那双火红色的眼睛里，没有同情、没有贪婪，而是满满的羡慕，和悲伤。
第二天，办公室里少了最好动最容易引起话题的成员，却依然充满了活力。一进大门，莱西尔便感觉到一如往常的喧闹。
一向认真的龙甲犀阿刀?厚皮依然在不分工作休息时间地整理稿件，独角变色龙依可?幻影依然伏在电脑前，一眼专注地看着屏幕，一眼入神地望向自己的新杰作。
前段时间还沉浸在树荫里的办公室内，现在却找不到一丝森林的影子。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片绿色的世界，一片绿得更加纯粹、更加耀眼、更加辽远的——草原。
草原啊……莱西尔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静静感受那曾经无比熟悉的气息。那小家伙，一定是故意的吧。想到这里，他再次深呼吸，同时嘴角泛起一个会心的微笑。接着，他轻轻一挥手作为一天工作开始的信号，径直走向自己那仿佛露出草海的礁石般的办公桌。
身后，阿刀仍在继续工作，依可仍全神贯注地对比电脑上的草原照片以完善自己的幻影。一向喜爱在办公室里蹦蹦跳跳的琳这次只得拖着猫步散发文件，一副无聊的样子——谁叫草原上连可以用来跳来跃去的树都没几棵呢！和她截然不同地，白羽却是如鱼得水般快乐地呼啸着，在用幻术支撑出的草原天空中不住地盘旋。
莱西尔望向天空，直到招呼白羽停止愉悦的飞行活动慢慢降到办公桌上，才终于坐下。员工们已经开始了工作，但身为老板的莱西尔却还是无法从草原的风景上移开自己的视线。
那小家伙，一定是故意的啊。他再一次肯定——瞧那仿佛无边无尽的温带草原、瞧那位于遥远的东方若隐若现的森林，空气中仿佛充满了和龙洋城不太相同的咸味，竖起两耳甚至还能听见熟悉的海风呼啸掠过的声音——这分明是青海草原一角的投影啊！
而且，这似曾相识的感觉……莱西尔不禁长长吸了口气，熟悉的气味再次充满了他的鼻腔。这里有多年前的他还可以天天欣赏的风景，这里就是他的故乡啊……
细长的嘴拉出一个怀念的笑容，他甩甩头，准备开始一天的工作。但思绪却已经如不受控制般渐渐飘远……
明晚就是月圆了，不知道自己那通常分散在草原各地的族群现在是否已经重新聚集在了一起？不知道那些热爱惊吓和掠夺的半尸狼们现在是否已经计划好了一年一度最重要的狩猎？
那些在自己离开时给予祝福的族人，现在是否还生活地快乐？那曾为了救助同伴而被走龙咬断半截尾巴的年迈狼王，不知现在是否还生活得安定？哦，还有，那失去父亲后很快又失去了自己的可怜的老母亲，她现在怎么样了？不知哥哥姐姐们是否帮助他们最小的弟弟尽到了本应由他亲自尽到的孝义？
已经多少年没有回家看看了？莱西尔深吸一口气，无奈的目光转向桌上堆放成山的文件。
一想到回家，脑海中的景象立即不自觉的跳跃至自己离开的那一天。狼群和送走别的同伴时一样聚集在一起，告别的嗥声仿佛一首描绘新生活的乐曲。年轻气盛的半尸狼潇洒地甩甩尾，大步迈向未知的前程。留下身后心怀担忧的母亲无奈地眺望渐行渐远的背影。
算了，怎么想到那副场景去了？莱西尔夸张地甩了甩头，收回思绪，拿起眼前的文件。
“这……头儿？”突然一个关切的声音响起。莱西尔急忙抬起头，只见轻巧的虎猫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自己面前。
“嗯，头儿，其实这是我们大家的意思。”琳一改平时豪放的姿态，甚至有些不好意思地回头瞧瞧。她身后，阿刀四肢着地歪着脑袋，白羽双翅捂住脸令人看不见他的表情，而依可时不时转动眼睛更是显得尤为可疑。
正当莱西尔打算开口询问，琳接着说道：“头儿，你回家看看吧。这里有我们，没问题的。”
你们……一瞬间，莱西尔只感觉一股暖流涌入脑海，耳朵不由得放下，喉咙也一时哽咽发不出声音。
可是琳却无从知晓对方的心理。见老板没有回应，她只得更加紧张的重复：“头儿，我们是认真的。你就回家去看看吧，你不是已经很久没回去过了吗？你一定也……”
“够了。”刚甩出的回忆又开始刺激莱西尔的神经，令他不由得打断了琳的提议。他用力甩头，自己也不太清楚这是想再次甩开回忆、还是想拒绝这个提议。
拒绝？看着堆了满满一桌的稿件、来信和投诉，莱西尔不禁长长叹了口气，接着毅然决然地回答：“不用了……我会留在这里。我没事，谢谢你们。”
话一出口，莱西尔仿佛感觉到虎猫脸上浮现出的若隐若现的担忧。他只好指着无数等待他查看、回复、批阅和处理的文件，接着说：“你看，我还有那么多的工作，现在根本就没有时间离开。没关系的，反正也已经这样过了那么多年了……”这最后一句，他自己都感觉说得底气不足。
但琳并没有继续纠缠的意思，她只是有些失落地垂下尾巴，回到她本该在的位置上。
看来自己的走神已经影响到大家的工作了。莱西尔甩甩头正正心神，下定决心重新开始工作。
工作，嗯？他突然露出个自嘲的笑容。因为工作多、压力大、没空闲，就连最重要的节日时也放弃回家？听起来像是那么回事，但，怎么看，这也只是一个借口啊……
故意用繁重的工作压迫着生物钟，但当那一刻最终到来时，工作压力的麻醉效果还是消失了。
提一瓶美酒，莱西尔漫步在属于自己的屋顶花园上。轻抚着精心栽培在水泥地上的草皮，他缓缓坐下，仰望苍穹。
天空中，一轮金色的满月正静静悬挂在城市的夜空。
这里是这一片区域最高房屋的顶层，城市的喧闹和照亮夜晚的光辉都在顶楼的下面。月光不受干扰地倾下，铺洒在每一幢楼的顶端、每一颗草的叶尖，将没有灯光辉映的城市天空，映照出震撼人心的圣洁。
莱西尔轻轻举起酒杯，向着月亮。原本亮红色的酒在满月之下，转而变成深红。月光和星光，透过血一样的酒，仿佛无数闪烁着食欲的狼的眼睛。
现在，大家一定都正在尽情享受一年一度的饕餮盛宴吧。
满月，我没有丰盛的战利品献与你，但请接受我微薄的礼物。他在心里默念，慢慢高举酒杯，接着一饮而下。
满月之夜，当和月神一起分享祭品之后，就该放声歌唱了吧？很久没有参加月祭了，连仪式的程序都忘记了吗？
他微微眯着眼睛，直直盯着狼眼般的金月。就这样，直到金色的光芒渐渐耀花了他的视线，直到目所能及几乎全是金黄色的一片。接着，他仿佛是看见了……
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草原，在满月之下，反射着淡黄色的神秘荧光。半尸狼的族群聚集在一块巨石边，抬首仰望满月。巨石之上，一副属于鹿的骨架静静躺在那里。仿佛又苍老了些的狼王也站在巨石祭台上，默默望着头顶的月亮。
突然，狼王低下头，再抬起时，悠长的嗥声响起。仿佛是一个号令，上百条半尸狼一起放开了喉咙。顷刻间，狼嗥统治了夜晚的草原。
莱西尔不由得不住转动双耳，就好像是听见了那嗥声，那辽远、苍茫、凌驾万物的嗥声，那来自故乡的嗥声。
故乡啊，他在心中许下每一年都在重复、有每一年都在打破的诺言：故乡啊，请等明年，外出的游子，一定会返回家园。
接着，他张开嘴，和回忆中的同伴一起，轻声哼出他最爱的那首在每年月祭时唱响的狼的歌。
我们是松，我们是连理的岳桦
我们是菊，我们是遍野的鸢尾花
在悬崖边我们成长
在火山下我们壮大
虎啸如何，龙火又如何
我们无所畏惧，我们团结一心
荒漠是大厅，草原是花圃
森林是歇息的驿站
我们浪迹天涯，我们四海为家
我们吞噬落日，我们追逐星辰
我们同满月一起
升起，俯视众生
松和嶽桦连理共生在长白山是很常见的景象，算是双赢的象征
菊科的适应力极强、分布范围是高等植物中相当广的，就和狼一样
而鸢尾花象征著力量（埃及）、自由（法国）、爱情和友谊（中国）
荒漠、草原、森林（and苔原）都是狼的分布范围
而最后的日月灵感来自Skoll和Hati的传说 | 
发表于 2012-9-3 15: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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