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磷炎的旅途
細雨迷離的午後,龍洋城的街道杳無人跡。

並非遭遇甚麼大節日,而僅僅是因為前幾天下了一場暴雨,雨大到會使車輛擋風玻璃撲上一層淋漓的水體,擾亂駕駛的視線,增加肇事的危機,故而卡亞納茲氣象局發出超大豪雨特報,建議這幾天不要外出。於是尋常駕車的原人們都躲在家裡了,動物們也窩藏在城市的暗處,只有公共運輸還在運行。

眼下,連日不停的暴雨轉小,卻仍在綿延,天空的降水似乎沒有停下來的跡象,僅僅只是變小了而已。

雨中,有個人隻身走著,沒有攜帶雨具,他身上披著一件濕透的白色襯衫,黑色短褲靠腰帶寬鬆的繫著,赤著足,露出的纖細腿腳直到腳掌,只有骨骼。

※                 ※           ※

細雨中,那人的黑髮潮濕的披在臉上,他是個纖瘦的男子,看起來近三十歲的模樣,又或者只有二十出頭,一張薄薄的嘴唇緊抿著,嘴角帶著輕蔑的微笑,彷彿在嘲笑這雨,又或者嘲笑這個世界一般。

他有一雙黃色的眼眸,煙雨朦朧間似乎是黃色的火焰般熤熤生輝,雨絲柔和了他的視線,若在晴天時看,那可是一雙冷徹無情的眼睛,是縱橫生死,行走刀鋒之人才有的眼神。只是,他常常笑,常常瞇著眼,掩飾身上的血腥味兒,像如今這般,安逸的,沉默的苟活在城市的角落。

雨並不大,他卻一身細水如涓直往下流躺,褲子貼著腿,襯衫黏著背,似乎在雨中已經行走很久,或者淋過了剛剛的暴雨。但他的神情是驕傲的,蒼白的臉彷彿在對天空憤怒似的無所畏懼。旁人看來,他只是個落魄的青年,並且他也樂得扮演這個腳色;道上人看來,他卻是死神的降世,殺手中的菁英。

他是青刀星,龍洋第一殺手,奪走天下第一幫──殘翼幫幫主翼博可和他兒子天翼幫主翼博朗生命的傳奇,半屍狼青刀星‧閃劍。

雖是半屍狼,以一己孤身戰勝兩隻巨獅鷲可是不得了的事情,對龍洋黑場的潛伏者們來說,青刀星是無法超越的殺手標竿,以小搏大的巔峰,他確實有資格對天空作出睥睨的神情。不過在里程碑的背後,他為此付出的代價也流成了一條血河,傳奇畢竟只是傳奇。

現在的他,是小火焰燒烤店的老闆,一個市井小民。

※                 ※           ※

眼下,雨正滂沱,青刀星站在一處涼亭裡,望著外邊越來越大的雨勢。

他已等了很久。

雨把世界洗成一片模糊,向亭外看出去彷彿隔著水紋玻璃般,青刀星坐在石製的桌上,饒富興趣的看著雨中的世界。淅瀝瀝的聲響掩蓋了大世界的喧囂,彷彿一層雨幕聲波隔離了這個涼亭和外界,越發顯得涼亭內很安靜,只聽得到青刀星自己的呼吸聲。

終於,他所等待的那個人出現了。

先是一頂小紅傘,接著是白色的身軀,緩緩的出現在透明琉璃之後,隨著那人接近涼亭,她的身姿變得清楚,是一個高挑的原人女孩。女孩快步靠近涼亭,紅色的傘濺開了隔離外界的水幕,一瞬間,她闖入了青刀星所在的空間,也闖入他的世界。

那並不是一個,適合這般十六七歲,風華絕代的年輕女孩子生存的世界。

※                 ※          ※

「嗨,閃劍哥哥,你還記得我嗎?」女孩收起傘向青刀星招呼。
「不可能忘記的,藥師鐵蓮的女兒,鐵心。」青刀星咧嘴一笑:「是你啊,我以為你母親會自己出現呢,說吧,有甚麼事情?」

女孩媚然笑著,坐在青刀星身邊,青刀星任由她坐下,沒有任何反應。

「閃劍哥哥還是那麼帥呢!一直都是自己一個人嗎?」鐵心湊近他,伸手摸青刀星的肩膀:「濕透了呢!這樣下去會感冒的吧?哦?好多傷痕啊!閃劍哥哥過得不太好吧?」
「有甚麼事情快說吧,我還有自己的事情要忙。」青刀星漫不在意的任由鐵心觸摸自己,淡淡的說。

「是這樣的,媽媽希望可以得到你的保護。」鐵心收回手,看著青刀星。
「保護?別逗了!藥師鐵蓮需要我的保護?」
「是的,我們現在又遭遇危險了,有幫派盯上媽媽做的虎骨酥,媽媽希望你可以保護她,直到我們存夠了錢,可以到火鳳洲去為止。」鐵心的眼睛直勾勾的望著青刀星。

「藥師鐵蓮還在做虎骨酥?」青刀星稍微提高音量,盯著鐵心。
「嗯,這幾年又開始做的。」

青刀星猛的站起來,露出兇惡的表情看著鐵心:「你知不知道你母親當初為甚麼被剁腳?回去問她,她又開始幹這種事情,我才不會管呢!」
「我知道!可是你跟爸爸有約定的不是嗎?閃劍哥哥?」鐵心又打算使出美人計。
「約定是約定,要我再做黑道的保鑣我才不幹呢!你聽好,其他的事情可以,又要跟黑道扯上關係就沒轍,我不會再回到地獄裡去的。」青刀星拍拍屁股轉身準備走入雨中,鐵心卻一個箭步拉住他:

「閃劍哥哥,你是身手變鈍了嗎?如果你現在連我們母女也無法保護,父親會怨恨你的。」

「怨恨就怨恨,反正恨我的人根本不差你爸一個。」青刀星掙脫鐵蓮的手,穿過水紋玻璃,留下鐵心自己站在涼亭裡。鐵蓮看著青刀星走遠的背影,露出慍怒的表情,那纖瘦的背影忽然劇烈的彎了幾下腰,似乎咳嗽的樣子,接著又挺立著走了,迅速消失。

涼亭裡,鐵心再次打起傘,像小孩一般旋轉傘柄,傘面上的水珠便沿著切線飛出,像子彈般打在水紋玻璃的雨幕上,消失無蹤。

※                 ※           ※

青刀星回到小火焰燒烤店,發現店門口站著一個人,似乎在等他。

是刀疤警長克萊爾‧地皇,重案三組野獸隊的頭兒,他一副立獸的模樣,撐著傘站在小火焰燒烤店前面。過去他是追捕青刀星的指揮官,但經歷了許多事情之後,昔日的敵人今日是朋友,克萊爾時不時會來青刀星這裡坐坐,吃點東西,或喝點甚麼,聊聊天。

「喲!青刀星,去哪兒啦?你不是沒帶傘還故意出門吧?你看這個,荒野堂的鹿血糕哦!超極品的,來品味一下吧!」克萊爾揚揚手上的精緻提袋,裡面的東西似乎沉甸甸的。

青刀星看見了沒說甚麼,從口袋裡掏出鑰匙,打開原本緊鎖的店門。

「喂,鹿血糕耶,好東西啦青刀星!人家送我的。」
「這麼好的東西,不帶回去給老婆?」
「你說嬌薔啊?她這幾天和姊姊回去看草原上的親戚去了,你知道的吧,沙淺家有些地狼返回野外生活,並不在城裡。」克萊爾無奈的攤攤手:「鹿血糕不耐放,吃掉吧。」

兩條狼進了店內,青刀星隨手把門反鎖上。克萊爾熟練地拉開椅子拿出野獸們垂涎的美食,青刀星則拿出冰箱裡的淡酒,他們也不分主客先後,隨興的就吃起來了。

邊吃邊聊,克萊爾突然切斷了原本的話題:「青刀星,你是不是有甚麼心事?」
「我哪有?我沒事啊。」青刀星吞下鹿血糕,舔舔嘴唇。
「你今天話好少啊。」
「我一定得喋喋不休嗎?」青刀星苦笑。

「倒不是說你一定得喋喋不休,而是你今天實在太安靜了,這不像你啊青刀星,沒說那些顛三倒四的話。」克萊爾狐疑地說道:「實在太奇怪了,你看起來心事重重,而且淋得這麼濕,不怕感冒嗎?」
「克萊爾,你這隻屋簷下長大的地狼還真是不能跟我比呢!在草原上下雨只好淋,我習慣了你有甚麼好大驚小壞的?」青刀星咧嘴一笑。

「嘛,算了,我多心了吧。」克萊爾也聳聳鬍鬚:「最近疑心生暗鬼,看甚麼都覺得不對勁,算了算了我自己的問題。」說著自己喝了一杯。
「你又有甚麼問題?腦袋壞了吧!」青刀星翹起腳,在昏暗的天色裡閃起青色的磷光。

※                 ※           ※

事情是這樣的,克萊爾開始敘述。

不久前,克萊爾破獲了一樁黑道的毒品交易,起出大量的各式毒品,其中很多在過去的紀錄上沒有,查了各國紀錄,也沒有其他國家查驗到過,算是新品種的毒品,克萊爾對上面報告之後,把樣本寄給了鑑識組張武警官,讓手下的金柏莉分析。

經過一個多月,金柏莉告知這些毒品非常厲害,藥效強成癮性高,只需要少量就可以得到很強烈的效果,更可怕的是代謝速度快,靠一般的驗血驗尿能確認是否為毒癮者的時間很短,加上副作用不明顯,她斷言這些毒品在黑市的價值應該有原本通行的白粉之類的好幾倍。

這不是一件小事。總督導李崗立刻要求克萊爾和張武查清楚這些毒品的來源,可惜他們努力很久卻一無所獲,所有的藥頭都像消失了一樣毫無痕跡,連願意去取藥以換取汙點證人的車手都沒能再找到藥頭,就像製造藥的人完全消失了一樣,也查不到走私的方法。

克萊爾非常困惑。

最後,他們只能認為這些新藥是在卡亞納茲合成的,而非走私自其他國家。為了避免這些新毒品流向各國,他們必須盡快找出製造藥的場所和來源,並且已經攔截到幾次走私,足見這些新毒品的市場需求正在發酵,克萊爾最近正是為此事煩心不已。

※                 ※           ※

「嘿,青刀星,你可以想像嗎?完全找不到製造藥的人,所有抓獲的人都是二手,就沒有人真正知道藥品的細節呢!」克萊爾搖頭說道。
「這不意外吧?時日一久,線索總是會出現的啊。」青刀星頗不以為然。
「但在那時候,毒品很可能已經流往其他國家了,真是可惡。」
「那也是沒辦法的啦!反正即使你抓住他,日子一久就還是會有新的毒品啦,原人的智商就是拿來開發禍害世界的東西的啊。」青刀星撓撓頭。

「啊說到這個,殘翼幫是走私毒品的大宗,你對毒品也有點基本認知吧?」克萊爾突然提到。
「真是抱歉哦,以前我們殺手和販毒者是被分開管理的,雖然當過幾次車手,但其實我並不清楚毒品的事情,無可奉告!」
「那老東西心思還真細。」克萊爾啐道。

「唔,不過,要說一無所知也還不盡然,」青刀星像突然想到甚麼似的說:

「喂,克萊爾啊,如果,我是說如果啦,你發現其中有一個聞起來很像肉味道的毒品,小心為上。那個東西的味道真的就像肉,幾乎無法分辨出來,你最好不要自己去碰那個東西,讓原人來處理,叫那個甚麼張武的來弄。

「那個東西對野獸來說是天敵,碰了就見死掉的老鷹臉貓去了,這是身為朋友和前罪犯的我,給你的忠告。」

※                 ※           ※

克萊爾走後,青刀星獨自坐在原位上,喝著剩下的淡酒。

他身上的毛髮已經乾了,卻覺得渾身發冷,肚子上的舊傷也隱隱作痛。青刀星知道自己受寒了,但他沒打算處理,任由寒氣侵蝕自己的身體。他喝著酒,感受鼻腔黏膜變得更潮濕,嗅覺也遲鈍起來,腦袋因為發熱而發昏,但他卻不為所動,彷彿身體的不適在提醒自己,他仍然活著。

昏暗中只有青色的磷火伴著他,在酒氣中他的思緒變得很遙遠。

下午遇見的那個女孩子──鐵心,是以前殘翼幫一對幫眾夫妻的孩子。她的母親鐵蓮,人稱藥師,是殘翼幫的密醫,也是煉藥者,能夠製作出多種未在市面流通的毒品,其中最厲害的就是虎骨酥,也是剛才青刀星告知克萊爾必須小心的東西。

虎骨酥,取其名服用之後連老虎也全身酥軟,毒性強烈,對野獸的神經更會造成很大的負擔,在原人則是無法拒絕的誘惑。虎骨酥有幾項特別的地方跟一般的毒品不同,比如說它不是粉末而是液體,如果不跟熱水一起服用就起不了藥效,但在常溫下它只是透明無色的液體,照光後毒性也很快會分解,無色無味,這樣的特性讓毒販在被追捕的時候很容易把證物處理掉,虎骨酥的代謝也很快,服下虎骨酥的原人在幾個小時內就能排出和正常個體一樣的尿液。

但為甚麼這樣的毒品沒有大行其世?原因在於虎骨酥的煉製過程。最初藥師鐵蓮在殘翼幫的據點裡煉製虎骨酥,製藥的蒸氣漏出來毒死了好多隻野獸。待虎骨酥終於完成,翼博可卻因考量到怕鐵蓮掌握能控制野獸的力量後會取代自己,而禁止了虎骨酥的生產,並且打算把鐵蓮滅口。

當時,是青刀星央求翼博可放過鐵蓮,希望不要殺她,理由是自己曾經負傷都是鐵蓮醫治好的,鐵蓮也力主自己不會再製造這種東西,最後翼博可一面為了保護青刀星面前自己的好爺爺形象,一面想著鐵蓮還有用處,沒有殺死她。

不過作為箝制,他帶走了鐵蓮的女兒鐵心,並且砍斷了鐵蓮的一隻腳使其受制。

殘翼幫被攻破之後,警察們並沒有抓到鐵蓮母女,就像沒有抓到青刀星一樣。青刀星知道他們逃走了,他希望他們也和自己一樣找了一個妥當的工作好好生存下去,但看來,他們沒有這麼做。

鐵蓮仍在煉製虎骨酥。

青刀星大可可以去向克萊爾舉報鐵蓮,但現在已經對法律有認知的他知道了鐵蓮被抓到是唯一死刑,製毒販毒在卡亞納茲是堪比殺人罪的重罪,而且他也怕鐵蓮抖出自己的真實身分。

現在青刀星的身分證上確實是寫著骨尾半屍狼青刀星‧閃劍,那可是有賴克萊爾沒有公布他的全部資訊給外界,加上野獸登記處的幹員們都相信他是故意要取跟龍洋第一殺手一樣的名字,把他當成笑話處理才得到的,常理中哪有真殺手會大搖大擺的說我是殺手啊?殊不知他確實是本人。青刀星寧可被當笑話,只要能夠擁有真正的身分,也很小心守護底下的秘密。

如果和鐵蓮接觸,自身的安全就有疑慮,但如果不出手,在克萊爾他們找到之前,毒品很可能已經流往外國了。

青刀星知道殘翼幫中人至今仍有些邊緣份子逍遙法外,而組成幫派骨幹的核心份子和支柱們大多都在牢裡,現在對過去殘翼幫細節知道得清清楚楚的自由人並不多,他自己也並非全知,畢竟過去他是被蒙在鼓裡的。最棒的是殘翼幫中人和他有過節的很少,或者都死了,也是有賴於此他才能安全的活著,之後還能不能安全的活下去,他不知道。

但鐵蓮不同。鐵蓮知他甚深,在殘翼幫破之後也很早就開始和他聯絡,當時他以為鐵蓮也和自己一樣已經改邪歸正,所以便沒有太設防,但現在不同了。青刀星知道要保全自己的生活就應該放手不管這事,全讓給克萊爾他們去做,但他沒辦法。

毒品的禍害他知道得很清楚,特別是虎骨酥,這樣的東西要是流往海外,後果不堪設想。

若是以往,他定會豪不猶豫的把資訊告訴克萊爾,就像以前畫出黑幫地圖的時候一樣,偏偏這次他不能草率行動,因為鐵蓮是特別的。

※                 ※           ※

身體越來越冷,氣溫也越來越低,青刀星像是從遙遠的夢境裡醒來一樣,緩緩回過神。

他想了很多方法,要如何阻止毒品外流又保護自己的身分,現在他可以肯定鐵蓮有危險,因為鐵心已經向他求助,但是甚麼樣的危險呢?

他決定用自己的眼睛好好看看,她們到底在做甚麼,如果可以,他也想跟鐵蓮說說話。

※                 ※           ※

大雨在暗夜中依然持續下者,青刀星脫掉外衣,化成立獸,穿梭都市的黑暗。

他知道鐵蓮原本的住所,不過看樣子鐵蓮已經不在原本的地方了,縱使青刀星再怎麼了得,也一時尋不著鐵蓮的去處。

鐵蓮本來就是個神祕的人,她能夠使用變形術改變身體的形狀,雖然青刀星見到她時她都是個高挑婦人的形象,但現在她也許靠著其他的外貌在生活,改變身體蒙騙視覺已經很危險,鐵蓮甚至能夠改變自己的氣味和聲音,靠著塗抹特殊的藥物,連青刀星都不能確定他知道的鐵蓮味道是否真實。

他在大雨中徘徊於最後見到鐵蓮的屋子,求助的消息是靠塞進青刀星店內的廣告單夾帶的,並且用暗碼寫成,拒絕鐵心之後,青刀星就失去關鍵線索。

他準備離開,反正現在也不知道鐵蓮在哪裡,要向克萊爾密報也無從著手了。

正當青刀星準備離開時,一個矮胖的男子撐著傘走向他,男子腳步蹣跚,搖搖晃晃好似快摔倒,冷不防撞到了青刀星,青刀星立即意識到,這男子正在找他。

他扶住那男子:「不好意思,你沒受傷吧?」
「小事小事,聊表謝意,前往寒舍坐坐吧。」男子說著拉青刀星走進一間不起眼的民房。

※                 ※           ※

民房裡,男子脫下寬大的外衣,放下雨具,一瞬間變回了鐵心的樣子。青刀星稍表訝異的張開嘴,卻沒有說甚麼,老鼠生的兒子會打洞,母親會的女兒會,沒什麼稀奇。

「閃劍哥哥,你終於還是來了。」鐵心愉快的說道:「媽媽說過你不會辜負父親的呢!」
青刀星不滿的撇著嘴:「我不要跟妳囉嗦,藥師在哪?我有話跟她談。」

「媽媽吩咐我好好照顧閃劍哥哥。」鐵心迴避似的說。
「你媽在哪裡?」青刀星把臉一沉:「聽好,我不是來保護你們的,我想要知道,為甚麼又開始製作虎骨酥?」
「不為甚麼,為了錢啊。」鐵心攤攤手。

「才不可能是這麼愚蠢的理由!」青刀星怒斥:「騙我不知道嗎?虎骨酥的原料很難取得又很貴!隨便幹個清潔婦都比煉虎骨酥輕鬆,你媽現在沒有黑道做後台,哪裡取得材料的?真是,給我說實話!否則我宰了妳。」
「你不會的,你下不了手!媽媽說過,你怎樣都不會殺我們的!」鐵心無視眼前面露凶光的龍洋第一殺手,仰著臉和他對抗。
「我──」青刀星還沒說完話,兩人的交談就被騷動打斷。

民房的大門被暴力撞破,一輛車子衝進屋中,碾碎了家具和物件。木門的碎片在空中飛射,青刀星緊急抓住鐵心帶她跳開閃避,車輛的警報器響個不停。與此同時車中衝出兩個荷槍實彈的大漢,將青刀星和鐵心逼到牆角,其中一人掀起面罩,對著他們大喊:

「藥師在──」話還沒說完就硬生生被止住。

青刀星沒等說話的人說完便撲上去打落他手上的槍枝,另一人拉開槍枝保險打算射擊,才正要扣下板機手指就被青刀星的抓子切斷,切斷手指後他順便把爪子插進那人手掌電了他一把,那人全身抽蓄的倒地。被打掉槍的男人此時已經拔出短刀撲向青刀星後背,青刀星看也不看骨尾一抽就放出磷光一閃,霎時他攻擊失去準頭,青刀星轉身揮出爪子,只一下,那人也被電暈了過去。

「闇靈……閃……電……可惡……」他只發出這樣的哀號。

「切!太小看我了吧。」青刀星踢了地上的男人一腳,隨手抓起桌巾切成布條,將他們手掌背對背綁住,收拾的事情他打算留給警察。

鐵心在一邊默默的看著他俐落的打倒來襲者並且將其綁縛,待青刀星完成後才走到他身邊,蹲下身看著地上的男人們:「閃劍哥哥真是厲害呢!」

遠處的人群騷動起來,青刀星用布蓋住地上的男人們並且令鐵心藏起,隨後他披上鐵心剛脫下的男人外套,彎著腰走出去迎接騷亂的群眾。

「對不起,我開車不看路,不心撞上了!」
「大晚上的你這人是不是喝酒啊!」
「吵死了,安靜一點行不行!」
「報警,報警了啦!」
「真的很抱歉,我已經和屋主連絡了。」
好不容易才搞定那些被驚醒的人群。

※                 ※           ※

回到屋子裡,鐵心在等著他,青刀星決定要逼問出鐵蓮的所在之處,他插著腰瞪視鐵心:「你媽在哪裡?」
「媽媽說──」
「你不說出來我怎麼保護你們?」青刀星稍微提高音量:「再不說我要回去睡覺了!」說著作勢要走。
「等一下!閃劍哥哥!」鐵心叫喚。

「她到底在哪裡?」
「我……我記得……」
「你根本不知道對吧?」青刀星從牙縫裡擠出字。
鐵心點了點頭。

青刀星嘆了一口氣,他早就猜到鐵蓮不可能和鐵心在一起。從小就被分離,鐵蓮和鐵心的親情並不緊密,雖然鐵蓮依然會掛心鐵心,但青刀星知道她是無論如何不會把小孩子帶在身邊四處轉的女人,所以可想而知,鐵蓮不在這裡。

眼下青刀星兩難的問題並沒有解決,告訴克萊爾嘛,他便保護不了鐵蓮母女;去幫助鐵蓮母女嘛,又違背他的意志;決定先和鐵蓮接觸,又找不到人,還來了個鐵心甚麼也不知道,偏偏就知道他的秘密。

「那我們去找她吧。」青刀星冷冷地說。去找鐵蓮,就等於增加自己暴露的機會,但不去找她青刀星放不下心,不管對過去的誓言或者克萊爾都一樣。青刀星決定要自己確定下一步如何走,儘管路上可能會和更多人交手,讓自己的身分被揭穿,加上他現在不能殺人,戰鬥多了一分顧忌,他還是要去做。

「知道追殺你們的是哪一個幫派嗎?」
「很多……互相也有仇……」
「我的老天。」青刀星簡直要昏倒。

「聽好,鐵心,我們要去找你的母親,但在那之前,我得先做一件事情。」
「嗯?」
「你信任我嗎?」
「信任。」
「好,那麼你先躲到我家裡去,等我辦完事,我們立刻出發,好嗎?」青刀星蹲下身,抓起鐵心的手縱身一跳,轉眼間就飛越在黑暗之間,回到了小火焰燒烤店。

※                 ※           ※

安置好鐵心,青刀星立刻趕回事發現場,那兩個男人還沒醒來,他打電話把克萊爾叫來了。

為了嬌薔給他的機會,現在的青刀星非必要決不會殺人,特別是這種幫派邊緣份子,他想不到他們必須死的理由。但也不能讓他們繼續為所欲為,畢竟他們知道克萊爾正在辦的案子的部分線索,青刀星認為把他們交給克萊爾最不會愧對自己的良心。

克萊爾和貝雷塔很快出現在青刀星的面前,青刀星對著他倆攤攤手,指著地上的男人:「克萊爾,這兩個傢伙交給你了。」
「青刀星你幹了甚麼?」克萊爾不解地望著地上的男人和撞壞現場的車。
「他們開車闖進來撞人,又喊著奇怪的話語,我就把他們打倒綁起來了。」青刀星蠻不在乎的雙手背在背後,聳著肩。

克萊爾走過他身邊,看了一眼地上的人,冷不防伸出手摸了青刀星的手臂:「青刀星,你在隱瞞甚麼?」
「蝦?」青刀星莫名的眨著眼睛,耳朵無辜的往後折:「甚麼?我幫你把壞人逮起來不好嗎?」
「你最好不要玩把戲,青刀星。」克萊爾放開他的手,惡狠狠地說完,目送青刀星離開現場。

※                 ※           ※

偵訊室裡,克萊爾正在問話。

「……你們如何被打倒的?」
「那個立獸動作太快了,老實說我看不清,我要開槍的時候只看到青色的亮光,手指就斷了。」斷指的男人回答。
「青色的亮光,是手裡拿著短刀嗎?」克萊爾推推墨鏡。
「唔,好像是,應該是吧,他手裡拿著不只一把短刀。」另一個男人思考著說。

「可他不是用刀子把我打倒的,」斷指的男人接著說:「我感受到一陣刺痛,電擊一樣的感覺。」
「是電擊棒嗎?我想是電擊棒吧。」克萊爾問。
「咦?我以為是闇靈閃電!還看到一陣亮光。」另一個男人反駁。

「現在哪還有人能用闇靈閃電啊,那是禁術耶搞清楚狀況行不行?」克萊爾煩躁的甩了幾下尾巴:「亮光是閃光彈吧?」
「應該是吧。」男人們異口同聲。

「好了,所以你們闖進去那屋子裡幹嘛?」克萊爾重新坐下來,認真問道。
「我們去找藥師,上面給我們的命令,要我們捉拿藥師。」男人老實地回道。
「藥師?」

「是的,就是一位毒品的貨源。其他的我們一概不知,因為以往我們都是車手,只負責來跟藥師取藥,只是這次上面要我們直接把藥師抓去。」斷指男回答。
「關於藥師,說詳細一點。」克萊爾警戒的瞇起鏡片後的眼睛。
「不清楚,我們不知道他的名字,其實也不知道長相和性別,只是在約定的地點會有人交給我們,或者放在約定的地方,交貨人每次也長得不同,只是都說他是藥師派來的。」
克萊爾頷首。

※                 ※           ※

偵訊結束,克萊爾和做紀錄的貝雷塔一起離開偵訊室。貝雷塔少見的先開口:

「長官,你這次誘答的有點太超過了。你在保護青刀星吧。」
「還是被你發現啦?」克萊爾苦笑。
「那還用說。」林豹輕輕的抽了下尾巴,率先走回辦公室裏去了。

克萊爾回到自己的小辦公室,撐著頭思考。

青刀星是故意把這兩個人交給自己的,那傢伙一定知道些甚麼,對於這樁案子。克萊爾這樣肯定。依照他對青刀星的了解,會切斷對方的身體或者使出闇靈閃電表明著情況非常危急,才會逼使他用野獸的身體戰鬥,絕不是只因為對方可疑就打倒。青刀星的反應速度比常人快許多,以前克萊爾也和青刀星一起遇過攔路搶劫或者肇事逃逸,青刀星甚至能在他反應之前做出行動,而且對於這種青刀星稱之為沒用小毛賊的罪犯,他是不屑展現真正實力的,通常都是一拳打倒對方或者直接撲上去按住。能讓青刀星揮舞爪子,表明事情不簡單。

但克萊爾真正確定青刀星在隱瞞自己的關鍵是他面對自己的反應,當時他伸手去抓青刀星的手臂,青刀星竟然沒有躲開,一個殺手退步到這麼遲鈍簡直不能稱之為殺手了,克萊爾斷定他當時根本心不在焉,換言之有心事。

克萊爾想起下午青刀星吃飯時沒有說那些顛三倒四自吹自擂的話,實在很反常,且青刀星會不注意自己的身體淋得全身濕,表明有甚麼壓在心頭的事情讓他忘了生活的常識。

一切都顯示著青刀星知道甚麼,但卻有難言的苦衷。平常青刀星對於犯罪的細節總會主動告知自己,那也是青刀星的贖罪方式之一,可他這回沒有。克萊爾由衷希望嬌薔在,若是嬌薔開口詢問,青刀星甚麼都會說出來。警長忽然更加佩服起自己的太太了。

青刀星啊,你甚麼時候要坦白呢?克萊爾心想。

※                 ※           ※

青刀星回到小火焰燒烤店,心裏一團亂。

坦白說他是很想幫助克萊爾破案,但又不希望鐵蓮被抓住,矛盾之下他把看似線索的兩人交給警方,獨自避人耳目的繼續追查。他回到店裡,打算問鐵心實情,若問不出來,也有闇靈閃電逼供的手段可以使用。

不過鐵心沒有給他這個機會,她逃走了。

雨依然繼續下著,越下越大,大得幾乎無法外出,天地間轟隆隆響徹著雷聲和暴雨的濺水聲。青刀星站在雨中看著被由內撬開的透氣窗,幾不可聞的嘆了一口氣。

他回到屋中,擦乾自己的毛髮,疲倦的窩進毛毯堆成的窩床,閉眼睛上眼睛打算睡覺。

※                 ※           ※

夜早已過半,聽著窗外的冷雨,青刀星睡不著,他點亮磷火輾轉反側。心裏很困擾,身體也無法放鬆。

他想獨自去追尋鐵蓮母女,可這樣將使他面臨更多戰鬥和身分的揭發,若要不管他又無法放心,青刀星心想要是嬌薔在的話,就可以和嬌薔商量,那頭溫柔的母狼會給他出好主意的。不過現在沒有這個選擇,而且青刀星也不打算姑息這件事,鐵蓮母女的死和毒品的外流都不是他樂見的。

如果告訴克萊爾,鐵蓮的命就不保了吧。

朦朧間房間裡的亮度逐漸提高,青刀星凝視自己的鼻梁在地上有了影子,光穿過大雨從窗間瀰漫進來,天亮了,他徹夜未眠。空氣裡潮濕的水分閃閃發光,屋外的淅瀝瀝雨聲依然未止息,彷彿有誰悶著頭呼喊別人的名字,聲音此起彼落。

迷茫間一聲細微的敲響玻璃聲把半睡半醒的青刀星驚醒,這聲音他熟悉,是鐵爪爬高的甩鉤聲,有人打算潛入他的家。他爬起來走向聽見鐵爪聲的牆面,背靠著牆,舉起手臂。

鉤爪聲上移著,只響了兩次就升到窗戶位置。青刀星看著窗戶映進來的光影突然暗了一下,隨即恢復明亮,知道來襲者潛伏在和自己相對的另一側窗外牆。那麼來襲者已經看見自己了吧?青刀星主動出擊,揮爪破窗竄出去,大雨中響起兩聲槍響,震碎萬物晨間的清夢。

受到驚嚇的生靈們紛紛打開窗戶查看,然而在喧鬧還沒完全形成的時候,又傳來一聲悶響,有重物墜地了。此時有人高聲尖叫起來,因為小火焰燒烤店外邊的地上,躺著一隻全副武裝的鹿角龍犬立獸,手上還有槍,他腦漿摔散,腦血濺滿了人行道。

救護車馬上來了,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條鹿角龍犬早就已經死了。

青刀星站在屋裡,輕輕的吐出一口氣,聽著外面的喧鬧聲,從後門無聲的溜走了。那當然是他幹的,在他破窗的時候鹿角龍犬向他開槍,被青刀星閃過,同時青刀星使出亡靈操縱讓鹿角龍犬自己鬆開鉤爪摔下去。不得已還是會殺人,青刀星知道自己又被黑道盯上了,遇到很麻煩的事情,這隻鹿角龍犬很可能知道他的真實身分,在事情鬧大之前,先下手為強。

終於,那些被他故意忘記的黑暗,又捲土重來,再次包圍了他。看起來,對方也知道了青刀星牽扯進來,準備殺他滅口。不過對方低估了青刀星的實力。

在茫茫的大雨中他仰頭對天,閉上眼睛,任由瀑布一般的大雨沖刷臉頰,冰冷的雨沖刷下來,濕透了他全身,沖走了體溫,沖不走他想擺脫的東西。天地間白幕般的暴雨將他隔絕起來,青刀星覺得自己彷彿站立在雨絲的銀籠裡,而這籠子禁錮著他全身,貼著他,使他與世隔絕,使他孤獨。

最後,一直以來躲避的東西不曾消失,還是會來找他,拉扯他摔入原本的世界。

青刀星嘆氣,他想和這樣的命運搏鬥,如果嬌薔在,她會怎麼做呢?

※                 ※           ※

午後,雨仍然很大,克萊爾整理好辦公室,撐著傘回到僅餘他一個人的家中,雨傘擋住他對天空的視線。當他掏出鑰匙開門,天上跳下來一個東西,是青刀星,克萊爾略為受驚,但立即鎮定地開了門。

「進來。」克萊爾隨興的說著,將傘一收插入傘桶,脫下防雨的外套,抖鬆全身的狼毛,青刀星在門廊上就抖過了身體,但還是略顯潮濕。待他走入屋內,克萊爾便關上了門。

「終於要說實話了嗎?」克萊爾脫下墨鏡,揚起一邊耳朵,對比青刀星的沉默,冷冷地問道。
「克萊爾,我想和你談個交換。」青刀星的語氣聽不出任何一絲情緒。

「青刀星,你是沒資格跟我談交換的,你知道吧?」克萊爾挑高一邊眉毛,在沙發上坐下,不滿的揚起嘴唇。
「我知道,可是……這件事情對我來說很重要,所以你務必答應我。」青刀星難得一版整經的攤開雙手說。
「那你先告訴我你打算交換甚麼?我再考慮。」
「你……我知道是誰做出那些毒品的,也知道對於那些毒品的部分資訊,我可以把我知道的都告訴你,讓你去追捕製毒者。但是你可以答應我,放過那個製毒者嗎?就像放過我一樣?」青刀星像是下定決心似的,握緊拳頭說。

時間在流轉,時鐘在輕響。克萊爾摸著鬍鬚,最終頹喪的垮下肩膀。

「我無法答應你,青刀星。」克萊爾沉聲說:「既然知道對方窮凶惡極,我就會追捕歸案。你之所以還活著,是因為我們之間發生太多的事情。你是一個特例,我會避免再發生任何像你這樣的案例。」
「……」
「你不說,我不能逼你說,但青刀星,你沒資格跟我談條件。」克萊爾再次強調。

※                 ※           ※

「……我早就知道你不會屈服的,嘛!你真的同我談條件了我反而覺得你病了呢!」青刀星花了幾秒時間思考,最後卻露出鬆了一口氣的表情:「你沒變,你還是克萊爾,那麼,我把事情告訴你啦!」
「青刀星,你……」克萊爾覺得自己又被青刀星擺了一道,說來他時常感覺青刀星話中有話。

「聽好,我現在要告訴你我知道的一切關於那個製藥者的資訊,也許我知道的不全面,但是呢,在你們公安局調查到我所知道的程度前,毒品應該已經流到外國了,我也不想看到這種事情發生。

「不過,你也體諒下我的立場,再決定怎麼做吧。還是求你放過那個製藥者。」青刀星再次請求。
「慢著,那些等下再說,你是不是跟那個製藥者有甚麼淵源啊?是喜歡的母狼嗎?」克萊爾皺起眉頭。

※                ※           ※

青刀星坐在克萊爾身邊,悠悠說起了一個故事。

那不是一個好聽的故事,甚至可以說莫名其妙,但青刀星說得很真誠,克萊爾無言地望著他。那是青刀星剛被殘翼幫吸收時候的故事。

殺手,並不是只要會打架就能勝任,就像不是會背經文就可以當住持。打架並不等於戰鬥,一個好的殺手不僅手段要幹練,戰鬥迅速致勝,還要能掌握戰場的所有變動,活用所有的資源,並且要有聰明的頭腦,心思靈巧。殺手也得有很強的記憶力和空間感,和臨危不亂的鎮定與決絕,綜合許許多多的特長,才能成為一個合適的殺手。

如果找一群人來打架,很快便可以找出其中善於戰鬥的人,打架靠得是蠻力和技巧,戰鬥則是有謀略的打架;如果和一個人相處,很快也可以知道他是不是心思機敏;如果設計一些測驗,也能找到記憶力和空間感好的人。要在各個領域找到專長的人並不難,但一個人要同時有這麼多專長可就不容易了。

為此,幫派選擇用培訓的方法找出這樣的人才,先篩選出善於戰鬥者,並在善戰的人之間找出心思機敏者,再訓練他們的反應和空間感,經過層層的篩選,拋棄掉無數的棄子之後,得到真正的殺手之才。

青刀星,也是被這樣一層一層訓練過而誕生的。

篩選的過程並不快,但也不能算慢,總之就是以幫派認為適合的速度進行著淘汰,有時候派出許多殺手實習生一起去處理某件事,讓不合格的人在戰鬥中自然死去,有時候讓他們互相殘殺,使強者脫穎而出。若要說這種方式像甚麼?就好比煉蠱,在甕裡互相殘殺的蟲子最終長出蠱,而那個蠱,就是青刀星。

通常,煉蠱的時候總是有術師在一旁照看著,這個人在幫派裡被稱為導師,由他養育出合格的殺手,供高層差遣。這些導師和幫派裡的實習生們相處日久,最後都有一種能力,可以一眼便識別出誰是殺手之才,而提早對他進行培訓或者使其更早熟成。

青刀星當初就是這樣被選出來的。當麗莎引薦他進入殘翼幫,他的戰鬥技巧就已經得到認可,幫眾中有一位人稱跛腳張的導師,特別欣賞青刀星那種看似吊兒啷噹遊戲人間卻心思靈敏的特性,加上他聽聞青刀星是單純無知的孩子,還渾然不知自己已經落入黑道手裡,便對他特加照顧。在殘翼幫,老獅鷲扮演好爺爺的型像,是大家的大家長,這個跛腳張就形同青刀星的父親。

跛腳張的太太是藥師鐵蓮,青刀星很早就知道了,藥師鐵蓮給青刀星的感覺是高傲不近人情的,但她卻對跛腳張特別執著。在青刀星眼裡,如果真有摯情之戀的話,跛腳張和鐵蓮肯定是鶼鰈情深。如果說跛腳張被青刀星當作父親,藥師鐵蓮就可以說是青刀星虛擬的母親,雖然她和青刀星不太親近,但在青刀星眼裡,她是他所敬仰的男人的最重要之人。

跛腳張死了,是在保護青刀星時死的。詳細的情況克萊爾問不出,青刀星也答得很含糊,但後來克萊爾扳起臉色,強勢的說:「給我老實說!」

「你真的要知道?你知道之後就不會體諒我了。」青刀星甩頭。
「胡說,我還不知道詳細的情況,你就說我不體諒你?」
「那好吧,我告訴你吧。」青刀星聽天由命的垂下耳朵。

「跛腳張是你殺死的。當時本該由我去的任務,他不肯,直說這個對手很危險,要我留在據點,並且代替我去執行了任務。當時他的理由是『還輪不到你死呢!青刀星,那條狼要交由你去解決掉,所以現在你還不能死。』我當時根本不知道他在說甚麼,愣愣地望著他。

「他當著鐵蓮和小鐵心的面說如果他死了,要我保護她們母女,並且還和我喝了換血酒,你知道換血酒嗎?就是一種黑道的發誓方法啦,拿兩個杯子倒入一樣的酒,分別滴入發誓兩方的血,然後交換喝下去,就變成我的身體裡有他的血,他有我的,因此交換了血液,一生都要遵守諾言。我喝了,要守護她們母女了。然後他就去了,再也沒有回來了。」

※                 ※           ※

克萊爾瞠目結舌,當年他是很年輕的新手警官,但已經領著野獸隊屢建戰功,聲威蒸蒸日上,道上也有關於他的傳言,正是在這樣初生之犢不畏虎的時候,他和黑道交手被留下了眼睛上的傷。

他猶記得那是一個瘸著腳的高手,使著一雙短刀,身姿凌厲御刀飛空,連克萊爾都要佩服他的戰鬥技術。雖然之後克萊爾也遇過更兇險的對手,甚至青刀星的身手也在那人之上,但他是讓克萊爾第一次體會到死亡的滋味,並且由衷的產生害怕之心的人。

這個人,後來終於被克萊爾開槍射殺,臨死前他擲出手裡的飛刀,割傷了克萊爾的臉。彷彿宿命一般,這個人竟是青刀星的導師。

「你是因為這個才不願意告訴我實情的嗎?」克萊爾閉著眼睛嘆氣。
「要不然呢?你聽到我的老師是你的仇人,不會覺得我在窩藏你的仇人嗎?」
「你不正是在窩藏罪人嘛!」克萊爾失笑。
「甚麼跟甚麼……我可是很困擾的啊。」看到克萊爾笑了,青刀星撓頭。

「受傷就受傷了啊,我們野獸哪有那麼小心眼!我才不會因為被你老師割傷就恨你。」克萊爾伸手摸自己臉上的疤。
「那不是重點啦!你被他殺掉也無所謂好嗎?我才不會因為你而困擾!」青刀星撇嘴。
「聽著青刀星,你就是因為喝了換血酒才一直保護那對母女到現在,他們犯罪了還在袒護他們,是吧?對你來說重要的是已經死去的跛腳張,並不是那個製藥者啊!因為這種愚蠢的道義搞得那麼困擾有甚麼必要?」
「克萊爾你說那甚麼話!」青刀星勃然變色:「如果我連道義都失掉了,我還能算是我嗎?沒了義氣我也沒有資格活著了吧!」

克萊爾斂容。確實,青刀星正是這樣的一個傢伙,眼前這隻半屍狼氣得黑毛倒豎,黃眼圓睜,克萊爾抿嘴一笑,拍拍身邊的沙發,意示他坐下。他完全能理解青刀星的困擾,雖然克萊爾嘴上說著愚蠢的道義,他也知道這不是一件小事。

「是啊。你告訴我線索等於是讓我去抓她,這不是推她入死地嘛!所以你很痛苦,我能體會,但你儘管顧慮著道義,現在還是告訴我了,不是嗎?」
「是啊,我這是跟親手殺她沒兩樣。並且,」青刀星苦笑:「如果我被幹掉,就沒有人告知你細節,等你走完全部的冤枉路,毒品早就流出去了。與其讓更多人淪陷在毒品的漩渦裡,寧可我放棄道義。」
「不甘自己平白死去,也要在防止毒品外流和黑道道義之間選一個嗎?」克萊爾盯著青刀星的側臉。
青刀星別開視線,盯著地板。

「你被盯上了?」克萊爾敏感的察覺到青刀星的處境。
「隨便說你還真的信啊?要幹掉我可不容易哦!地狼先生!」青刀星往後仰躺,大字型張開前腳。
「哼!」克萊爾轉動靈敏的耳朵。

「老實說吧青刀星,如果沒有人威脅你的生命安全,你死也不會說出來的對吧?然後自己默默地去承受或者探查,最後又會默默的陷回去。我告訴你,黑場的存在永遠都是我克萊爾的戰場,不管那份黑暗要撲向誰,我都會打擊它的。」
「……」
「不要再以為你是孤軍奮戰的了,把線索和難處交給我,我們一起想辦法。」
「……」
「你可別辜負了嬌薔給你的這條命,對我來說你也是特別的,再怎麼樣也該信任我啊你這個混帳!」克萊爾給了青刀星一拳:「都拖到甚麼時候才告訴我,我不會讓你又回到黑道裡去戰鬥的啦!不會讓你死的,我保證。」

「切!誰要你保護了?我乃龍洋第一殺手根本不屑你的保護!你自己可不要死了啊!」青刀星輕蔑的別過頭,把腳搖得卡卡作響。
「彆扭就鬧到此為止啦!然後呢?別顧著講死人的事情,那個製藥師怎麼了?」

※                 ※           ※

夜深了,青刀星趴在沙發上睡著了,他卸下了心頭的沉重負擔,身體馬上就撐不住,於是也不管克萊爾的意見,逕自倒頭就睡。

克萊爾倒是被他剛剛提供的資訊搞得睡不著覺,只好坐在書桌前塗塗寫寫,本來想記下青刀星說過的重點,卻刪來劃去的拿不定主意,因為這事情實在太頭疼了。

這一對有犯罪前科的母女都會變型術,母親還能掩蓋氣味,使一般追捕的方法都難以奏效,克萊爾決定分頭進行,一面調查一面尋找,刀疤警長的一關作風就是,他必定要跟歹徒有所接觸,決不會因為證實有罪就交給其他人處理。而且考量到青刀星的處境,克萊爾頭大了。

當青刀星把他所知道的線索都供出後,他問克萊爾下一步決定怎麼做?如何才能保護那對母女又避免毒品外流?克萊爾鄭重的告訴他,他尚能拯救那個女孩,因為女孩還未成年,不會遭受死刑對待。青刀星聽完露出哀傷的神色,克萊爾知道沒有立場安慰他,但最後,那曾經的殺手釋懷的笑了,說道:

「至少鐵心還能活下來吧。克萊爾,告訴你果然是對的,雖然結果可能和我的預期相悖,至少你還為我保住了良心。」接著便倒頭睡去。

看著熟睡的黑狼又猶豫了一下,克萊爾把青刀星叫醒。

「喂,青刀星,我知道你讓我去抓鐵蓮你很痛苦,作為補償,跟我一起去抓她吧?」
「甚麼……」青刀星打著哈欠揉著惺忪的睡眼。
「跟我一起抓住鐵蓮,這樣你還有機會在她定罪之前,真真正正的和她接觸,然後你就會知道自己的良心到底在何方了。」
「說得也是……如果發現我不應該把她交給你,至少我也要得到自己犯錯的答案。」

※                 ※           ※

雨依然在下,淅淅瀝瀝的沒有停止的跡象,雖然似乎較昨天為小,可即使關緊窗戶,雨聲依然清晰入耳。在連日豪雨摧殘中,辦公室開始蔓延一股霉味,有東西發霉了,受潮的文件紙張彎曲。

潮濕的空氣中,野獸的氣味更加濃烈,如果這時候有原人來到,大概會被第三分局的獸騷味嚇到吧,雖然野獸隊員們渾不管彼此身上的體臭,在狹小密閉的空間裡待久了,氣味還是讓人煩躁起來。

劍齒烈焰犬泰利打開窗戶,雨水噴到他的制服。

「搞甚麼啊笨狗!溼答答的你開甚麼窗!」獵江鷹黑羽煩躁的說,帶著雨絲的風吹進來吹亂了他的羽毛,使黑羽忍不住搧搧翅膀。
「你不覺的很臭嗎?霉味混雜你身上的鳥味還有貝雷塔的貓騷!」
「夠了泰利,你哪根筋有毛病!」黑羽反駁道,林豹貝雷塔站起來走到窗邊,冷不防用力關上窗版,差點夾住泰利的頸毛,泰利正要發作,貝雷塔把手上一疊字跡凌亂的文件打在他臉上:

「一堆筆錄還沒打成文件,吵甚麼。」

泰利嘟囔著接下文件默默地回位子上去了。

克萊爾站在黑羽背後看著電腦,揮手制止吵鬧的泰利,在黑羽的螢幕上,一卷監視錄影帶正被撥放著,畫面中青刀星和一個身著大衣的男子一同回到小火焰燒烤店,接著青刀星獨自外出,不久店裡又走出一個身型很像青刀星的男子,該男子身上穿著青刀星的衣物,從透氣窗翻出,姿勢笨拙。他走出店外往屋子後方張望,像受驚一樣頓了一下,接著便拔足跑開。黑羽快轉,又一個長得很像青刀星的人從另一個方向走來,拿出鑰匙進入房子後又跑出來尋找,再返回屋裡。

「怎麼有好幾個燒烤店老闆啊?」湊過來的泰利問。
「事有蹊俏,你們接著看。」黑羽繼續快轉。

黑暗中一隻鹿角龍犬爬上了燒烤店的窗戶,當他爬到窗口時,窗戶忽然打開,隱約可以看見狼型的青刀星一手握著窗戶旋鈕,此時鹿角龍犬放開雙手,從高處墜落,就那樣死在地上。黑羽關掉螢幕攤攤手,意思明白不過:接下來沒什麼好看了。

「到底是怎麼回事?」泰利摸不著頭緒的問。
克萊爾看著黑羽,猶豫的摸著下顎的鬍鬚,深深吸氣,思考著應該用甚麼語氣。

「黑羽,接下來我無論跟你說甚麼,你都不要太驚訝好嗎?也許一時無法接受,但是──」
「那個燒烤店老闆是殺手青刀星吧?」意料之外,黑羽平靜的說。
克萊爾愣住了,他一直以為黑羽被蒙在鼓裡,畢竟黑羽在青刀星最後出手殺死獅鷲的時候昏過去了,所以沒有看見青刀星的真正身姿,但黑羽似乎已經知道了一切,尖尖的鳥喙發出老鷹獨有的高亢聲音:

「我知道啊,當你的手下這麼多年了,長官,隱匿事實是不好的啊。」黑羽玩味的說:「那個傢伙一直在告訴你黑道的消息吧?不管是過去或者現在,他都是聯繫我們警界和黑場之間的一條線。」

「好啦,那麼既然這樣,誰也不必瞞著誰了,我直說吧。」克萊爾鬆了一口氣:「青刀星昨天晚上來找過我,現在他還在我家裡。

「讓我們回到最開始,這裡跟男子回去的是真正的青刀星,隨後他又出門了,看到嗎?走路姿態敏捷的這個,而後來被嚇到的這個人不是真正的青刀星,他是我們要抓捕的重要犯人之一。

「此人會變型術,據說他其實是個十六七歲的少女,並不是男人。黑羽,這就交給你了,你去找出來。你看他現在走向源海路,源海路口和蜜銀路交界處應該也有攝影機吧?總之你去找到他」黑羽點點頭,站起身離開座位去打電話,向上頭要求更多的調閱監視錄影帶權限。

「另外,我們要找出製造毒品的人在哪裡製藥。根據青刀星的說法,虎骨酥對野獸的毒性非常強,在煉製的過程放出的蒸氣就可以毒死野獸,所以我認為他很可能在一般不會有生物靠近的場所製藥,特別是已知會放出惡性氣體的場所,當作掩護。」克萊爾一手抵著自己的鼻子一邊說道。
「那麼就考慮火力發電廠,垃圾焚化爐和火葬場吧?」貝雷塔提議:「火力發電廠一直都是有臭味的地方,動物不喜歡過去,焚化爐附近雖然有很多食腐動物,但焚燒區是和掩埋場隔離的,圍柵有好幾公里的無人區,火葬場那裏比墓園的管理嚴格,我想我們應該去看。」
克萊爾點頭,在紙上圈出預計突襲的地點,接著分配工作,並且聯絡其他的重案組請求警員配給。

※                 ※           ※

黑羽獨自去尋找鐵心,克萊爾特意把他支開,為的是讓青刀星能心無芥蒂的和自己一同行動。預計檢查的地點總共有七處,龍洋城不是小城市,縱使有環保處理,一天仍需要兩個焚化爐為全市工作,火力發電廠則有三座,每一座規模都不大,另外火葬場有兩個爐,也被分成兩個地點。由於考量到對方可能有劇毒物質,每一對警察都配置了防毒面具和化學兵。

合作的重案組第一分隊和第二分隊隊長都對克萊爾能找到如此深入的細節感到訝異,但克萊爾沒有多說甚麼,只是把任務分配了。野獸隊員每個都被分開,此次突襲他們希望原人能多出點力。

克萊爾自己的小隊中有三名原人加他一個,預計查驗的地點是焚化爐,另一個焚化爐則由貝雷塔帶領。由於青刀星認為焚化爐的可能性最高,克萊爾決定親自調查一座。

冒著毛毛細雨,警察們出發了。

※                 ※           ※

青刀星藏在城市的陰影中,跟隨著克萊爾的行動。在警察們出發前幾天,他已經自己把七個地點都查過了,沒有發現甚麼。他知道計畫不能因為自己而更改,故沒有阻止克萊爾,但克萊爾也有心理準備可能甚麼也沒有。

眼見一隊一隊的警察無功而返,青刀星躲在第三分局附近建築物的陰影之中,輕蔑的瞇眼看他們來來去去,一邊心想著這樣下去也找不到鐵蓮啊!他看到克萊爾自己也回來了,扳指一算,七個小隊中已經回來六隊。

貝雷塔率領的另一個焚化爐小隊沒有回來。

青刀星心頭一緊,貝雷塔的小隊直線路程最短,如果按照計畫同時開始搜查,最先回來的應該是貝雷塔他們。克萊爾似乎也察覺到不對勁,頻頻想要其他人去另一個焚化爐支援,但一時警局裡擠滿的人他無法同時處理這些事,看到他忙亂的樣子,青刀星出動了。

窗戶上傳來一聲輕響,克萊爾知道那是青刀星出發的暗號,微微嘆了一口氣,剛剛貝雷塔才傳回無線電說沒發現異常,正準備返回,卻等也等不到人,無線電都是雜訊。其他幾個小隊決定要開會,討亂一下這次像闖空門一樣的任務,每一隊都有意見,亂哄哄的無法平息下來。

等克萊爾終於可以派人去援助貝雷塔,青刀星已經出發了。

※                 ※           ※

毛毛細雨中,焚化爐附近的回收物堆積山高聳著,焚化爐的煙囪冒著青煙。青刀星越過焚化爐的隔離柵,跳過電線和鐵絲網,朝焚化爐走去。雨不大,四處都很潮濕。空氣中有血的味道,可嗅不分明。儘管無法很好的聞到氣味,青刀星卻聽到打鬥的聲音,他急忙爬上垃圾山,看見不遠處貝雷塔正在和三個手拿短刀的惡徒搏鬥,其中一人已經負傷,另兩人迅速揮舞著亮晃晃的短刀,貝雷塔身上都是血,狼狽的躲避著攻擊,在他和酣戰的貝雷塔之間地上躺著三具原人警察的屍體,其中一人手上還握著槍,但看起來沒機會扣板機。

青刀星急忙靠近打鬥場所,他想出手去幫貝雷塔,卻又怕被歹徒看見,如果被看見,他就得殺對方滅口,青刀星不想這麼做,可如果他再不出手,貝雷塔要死於非命了!

貝雷塔覺得自己已經到了極限,剛才猛的竄出三個人,殺掉了她的夥伴們,她想呼叫,手上的無線電卻被射來的飛刀打壞,戰鬥於焉展開,連求援的機會都沒有。這三個人都是訓練有素的刺客,身手不比受過訓練的警員差,貝雷塔在槍奪走前打傷一個人,另兩人欺近戰,馬上就忙得灰頭土臉頻頻負傷。

隨著體力消耗,貝雷塔忽然看見剛剛死去的同伴搖搖晃晃站了起來,她差點以為自己有了幻覺。那死掉的警察舉起手上的槍,腳步踉蹌的奔向戰圈,兩名未受傷的刺客其一射出飛刀打掉槍,但警員還是步步逼近,飛刀釘在她臉上。射飛刀的刺客大感奇怪,趨前去查看,此時他的手突然不受控制的抽出自己的飛刀朝心臟刺進去。

鮮血在雨中如煙霧般瀰漫向地面。

貝雷塔和其他兩個刺客都被夥伴的自刈嚇到了,一不留神受傷的刺客被貝雷塔打倒,剩下一人慌張想逃,貝雷塔怒吼一聲撲上去,將那惡徒按在地上,惡徒不斷掙扎,受傷的貝雷塔幾乎抓不住他,她聽見有人走到她身後,冷不防乓的一聲,一隻黑色的手伸過來,把惡徒就地敲昏。

「青……青刀星……」林豹女警喘著氣說。
「老天,到底幹甚麼!」青刀星碎碎念著,搖頭想晃去亡靈操縱造成的暈眩感,在他面前貝雷塔俐落地從昏迷惡徒的口袋裡掏出幾包白色粉末,青刀星瞳孔收縮,抓過來放在鼻子上一聞。

「操他媽的虎骨酥!」青刀星扔掉包裝起來的毒品,貝雷塔訝異地看著他倏地竄起消失在雨中。

他身影剛消失,克萊爾和泰利就爬上垃圾山,後面還跟著幾個原人警員。

※                 ※           ※

克萊爾很快搞清楚發生甚麼事情,貝雷塔小隊在要離開的時候目睹了毒品交易,貝雷塔指揮隊員跟蹤蒐證,不料被對方發現,對方認為貝雷塔小隊人少決定殺警察滅口,因此發生了戰鬥,但好在他們交戰不長時間,青刀星就來了。

克萊爾下令把所有垃圾場的出口都封住,不允許任何車輛進出,他猜想對方是利用垃圾車進入廠區的時間搭乘穿越隔離的無人區進行交易,並且打算再靠垃圾車離開,被抓住的歹徒供出交貨時間是半小時之前,離下一次垃圾車出入時間還有半小時,換言之此時交貨人應該還埋伏在焚化爐廠區。

「那傢伙說是虎骨酥?」克萊爾向正包紮著的貝雷塔確認,在有其他閒雜人等的時候,克萊爾他們都稱青刀星為那傢伙。
「對,我肯定,那就是藥師鐵蓮煉製的新毒品吧?」貝雷塔問。
「嗯,我去找他。」克萊爾站起身,朝泰利使個眼色,追趕青刀星而去,有其他人在,克萊爾不希望青刀星被看見,並且他也擔星青刀星放走人犯。

※                 ※           ※

進入焚化爐區不多久,克萊爾就遇到青刀星。青刀星隱身在一片樓梯的陰影裡面,在克萊爾經過時一把抓住他。

「喂!地狼,你也太不謹慎了,哪裡有敵人你也不知道。」
「我手下在外面。」克萊爾冷冷地說,意思再明顯不過,要星刀星自己好自為之。

他們倆著並肩往前走,緩緩搜查整棟焚化爐,幾乎除了炙熱的爐心沒有查驗之外,其他地方都檢查得清清楚楚,路上青刀星一直悶不吭聲,克萊爾也沒特別搭理他,警戒的搜查著。

終於,他們來到焚化爐的頂部。

焚化爐體是錐形的,頂部相對平坦,除了排煙口和煙囪以及幾根避雷針之外,上有寬敞的空間供人行走,或維修煙囪。在這個綠化發達的城市,這片平坦地面也種滿了植物,他們小心的搜查了所有可供躲藏的地方後,仰頭望著高聳的煙囪。

「看來,如果真的有,就是在上面了吧。」克萊爾仰著頭輕聲說:「能躲到上面去嗎?」
「誰知道呢?」青刀星說著,沿著垂直的水泥面攀爬而上,不一會兒就消失在煙囪背面。克萊爾嘆了一口氣,抓住維修用的樓梯爬上去,青刀星的思維模式他也已經熟了,兩個人從兩邊包夾,以免上方的人發動攻擊時兩人一起遭殃。

慢慢爬到頂部,頂部的開口是一圈平坦的水泥截面,橫寬僅供人坐著,有一個男人站在邊緣上,克萊爾二話不說發動地魔法將煙囪開口隔成網狀,防止那人輕生。那人看到克萊爾,一瘸一拐慢慢走向他,表情帶著十足的不屑。

「克萊爾‧地皇,真不簡單,你找到這裡來啦?」男人發出女性的聲音。
「你是藥師鐵蓮吧,放下武器,雙手舉高。」克萊爾在自己製造的網狀地面上站穩,掏出槍指著對方。

「哦?你知道我?有意思。」鐵蓮慢慢舉起手往後退,尋思道:「鐵心在哪裡?」
「束手就擒。你有權保持沉默,你現在所說的一切都會成為呈堂證供,」克萊爾擰開臉上的呼叫器:「我找到鐵蓮了,重複,找到鐵蓮了,在焚化爐煙囪上,找到了。」

「你以為你找到我了?省省吧!」那人脫下大衣,五官開始扭曲,變回了一個中年的女性,她眼中露出瘋狂的神色,一個箭步往後一跳,妄想跳下幾百公尺高的煙囪,不料一隻手從後方抓住她,把她拖到平面上並按住。

「青刀星!你──」女人掙扎著喊叫,青刀星雖然纖瘦,力氣總還是比那女人大。
「鐵蓮!你瘋了嗎?你為甚麼還要製藥!爺爺已經死了啊!」青刀星用手肘按住女人的頭,大聲質問,女人的一隻腿是義肢,在地上掙扎敲擊發出卡卡聲。
「原來是你帶警察來的!你幹的好事!青刀星你這狼心狗肺的傢伙,你對得起跛腳張?你把鐵心抓去哪裡了?」女人並不正面回答,反而向青刀星拋出一串問題。克萊爾走向在地面掙扎的女人,打算將她上銬拖回去警局,但又想到自己答應過要讓青刀星和她接觸,便只把他銬在地面上,並下令手下不要上來,站在一旁默默看著。他以眼神示意青刀星可以隨意跟女人溝通。

「這句話要問你吧!鐵蓮,我想不出你為甚麼不肯好好做人,你這下連鐵心都要被你害死了!」青刀星從鐵蓮身上起來,垂著頭坐在她身邊:

「我很抱歉不能守護你們,因為我要守護更多的人,所以我必須阻止你讓毒品擴散出去,你有甚麼苦衷嗎?依你的聰明才智,怎麼可能找不到工作!」
「守護?你這個黑道出身的殺手談守護?別開玩笑了!你只能守護我們而已,你已經違背換血酒的誓言,會遭到天罰!」鐵蓮趴在平面上,對著青刀星喝斥。
「天罰就天罰吧,我只想知道你為甚麼又開始製毒。」青刀星平靜的說,但他背後的克萊爾卻看見他那骨質的劍尾嗤溜溜的緊繃了起來。

「你沒嘗過虎骨酥吧?」鐵蓮奇怪的笑了:「你們野獸活該無法享受毒品,自然不知道原人們是多麼渴望著我手上的瓊汁玉液,我只是為了滿足他們。」
「胡扯!虎骨酥的原料那麼難取得,我不相信!」青刀星怒斥。

「那麼,是甚麼原因呢?」鐵蓮緩緩說道:「你靠過來,我告訴你。」
「不,你直接說,我在這裡聽得到。」青刀星拒絕。
「我不想讓那隻可惡的地狼聽見。」
「很抱歉,」克萊爾插嘴:「我的聽力在這個平台上所有地方都聽得到,不管你多小聲。鐵蓮女士,你不要玩把戲了,老實說吧。」

「既然這樣,那我便不說了,反正青刀星知不知道也沒關係吧?終究是難逃電刑。」鐵蓮玩味的說:「青刀星,其實你只是想聽到我說出匪夷所思的答案,好說服自己我鐵蓮瘋了,用這個理由忘卻背信道義的痛苦吧?催眠自己我已經不是過去那個鐵蓮,鐵蓮已經死了,現在這個女人只是一個製毒販,抓起來沒什麼大不了,對嗎?」

克萊爾意識到不能再任由鐵蓮說下去,她在挑戰青刀星的自責,攻擊青刀星的痛處,他揮揮手站起來對青刀星說:「就是這樣了,你問不出所以然,雖然我也知道偵訊室不一定是實話,但看起來,你找不到答案的。

「你和我一起抓住她,阻止毒品外流,大功一件了。夠了吧?」

青刀星黯然別過視線,最終,他還是不知道鐵蓮為甚麼不肯自愛,明明脫離了黑暗的道路,如何又自甘墮落?最後,他還是只能認命,自己親手殺死該要保護的人。

他看著克萊爾把犯人抓住,恢復煙囪的結構,呼叫下面的員警支援,自己則躲入煙囪內,等風波平息之後能回去。

※                 ※           ※

回到家裡,青刀星洗了個澡,聽著雨聲,沉沉的睡著了。

在深夜的夢裡,他見到了跛腳張,和曾是他師父的人一起暢所欲言,過了一段愉快的夢境,直到,他的夢被電話聲打碎,店面裡的電話響個不停,他揉著惺忪的睡眼下樓去,抄起電話:

「小火焰燒烤店,對不起現在是非營業時間,請您明早──」
「青刀星!」對方大叫他的名字,將青刀星猛然驚醒,原來那聲音是貝雷塔。

「啊?母貓?你幹嘛打給我,有甚麼事嗎?」青刀星不解的問。
「喂,你今天跟克萊爾在煙囪上發生甚麼事了?」貝雷塔的聲音帶著怒意。
「甚麼?甚麼也沒有發生。」青刀星不太願意回想。
貝雷塔深深吸了一口氣,像在猶豫甚麼似的呼出來,青刀星耐心的等著,他知道貝雷塔那裏一定發生了甚麼事情,她很猶豫要不要告訴自己。

「克萊爾怎麼了嗎?」青刀星試著溫和的問。
「你知道?」
「蝦?你不說我怎麼會知道?以為我會占卜觀星相啊?」青刀星反駁。

「……好吧,看在你跟長官關係很好的份上,告訴你吧。」貝雷塔囁嚅著:「他受重傷昏了過去,到現在還沒醒過來。」

※                 ※           ※

掛了貝雷塔的電話後幾分鐘,青刀星已經奔馳在夜色裡,他在房屋上急速躍進,雖然穿得人模人樣,他渾然不管自己的衣著會不會弄髒。

到了醫院,按照貝雷塔給他的房號找到四樓,才剛剛轉出樓梯口的青刀星,被一個身上裹著繃帶細腰翹臀身材結實有力的高挑女人攔住了,女子有一頭褐黃色的長髮和黝黑的膚色,一雙橙黃色眼睛衝著他眨,青刀星立即明白這是人形的貝雷塔。貝雷塔將面前白皙膚色的黑髮青年帶到一處隱蔽空間,仔細告知事情原委。

克萊爾將犯人鐵蓮架到地面之後,和其他原人警察以及隨後趕到的泰利七手八腳將鐵蓮搜身,從他身上起出少量的虎骨酥,還有一些小瓶罐。當時不知是故意還是不慎,鐵蓮摔倒造成了些小混亂,其中一個小瓶子破裂,據在場的原人警察說瓶子裡冒出一股難聞的氣味,不過大夥都沒有覺得不適。

警察們把所有證據都收藏好後啟程返回,克萊爾親自押著犯人乘坐泰利開的車,但當他們開回第三分局,發現殿後的克萊爾車不見了,立刻回頭去找,卻看見那輛警車停在離焚化爐很近的稀少人區,克萊爾和泰利倒在車子裡,脖子都被深深捅了一刀,鮮血流滿了車底板,犯人鐵蓮則消失無蹤,地上僅餘下她退下的手銬。

泰利萬幸頸部有很厚的毛叢保護,刀傷並未深及筋骨,但克萊爾很不幸,地狼皮薄毛少,插在他脖子的短刀割傷了大血管,現在依然未脫離險境。貝雷塔說到這裡,青刀星氣得齜牙咧嘴,俊俏的臉猙獰無比,細長眼眶裡的黃眼睛瞪得像牛鈴。

貝雷塔裝作不知道他的表情繼續說明,警方火速把所有找出來的東西都送檢,剛剛出爐的結果,那個惡臭的氣體是虎骨酥的半成品。虎骨酥對野獸的毒性遠大於原人是已知的事實,故而當場原人警察們吸到了,卻沒有發生異常,貝雷塔自己萬幸當時離開現場,成為目前唯一可以行動的野獸隊員。泰利還沒有醒來,克萊爾還在急救,黑羽並未回來,經過思考,貝雷塔決定聯絡對此事相關性最大的青刀星。

青刀星聽完了貝雷塔的陳述,似乎變得比較平靜,他老實告訴貝雷塔在煙囪頂上發生甚麼事,以及自己一直知情不報的原委。貝雷塔靜靜聽完,雙手插在胸前看著他,意思明顯不過,在詢問你要怎麼做?

「讓我去看看克萊爾,可以嗎?」青刀星啞著嗓子問。
「隔著加護病房看吧,嬌薔在裡面,」貝雷塔讓開身體:「看一眼就好了,你身分敏感呢。」
「不用你囉嗦。」半屍狼從牙縫裡呼氣似的說。

※                 ※           ※

青刀星站在加護病房的走道上,看著大玻璃窗裡面克萊爾身上插滿管子,簡直像具屍體,嬌薔坐在他身邊,腳旁還放著行李箱,大約從親戚那裏回來就直接趕到醫院。病房裡的燈光很昏暗,儀器輕微的聲響在記錄克萊爾的生命徵象,青刀星稍微抬起頭,看到數值都是一片混亂。

嬌薔沒有發現窗外的青刀星,她靠在床邊,握著克萊爾一隻手,低著頭喃喃念著甚麼。她臉頰上有兩片深色的潮濕毛髮,隨著啜泣,耳朵裡細密的長毛和臉上銀色的鬍鬚都輕輕顫動,她每抽蓄一下,青刀星的心就絞痛一下。嬌薔的眼睛黯淡如海邊被沖磨的小石頭,鑲在憔悴的狼臉裡。

看著嬌薔的模樣,青刀星感覺到有股無以名狀的火焰在他心裡燒騰,那火彷彿要將他吞噬似的焚燒著,刺激他爆跳和怒吼,他甚至必須握緊雙拳,渾身肌肉用力才能壓抑住咆嘯的衝動。黑色的頭髮微微豎起,白色的牙咬得緊緊而發出聲響,焰黃色眼睛微微瞇了起來。此生,青刀星還未被如此激烈的憤怒所佔據,腦袋燒得發熱,現在的他,除了把鐵蓮抓出來之外甚麼都不想管了。

是的,鐵蓮已經不是原本的鐵蓮了,不管她的心有沒有變,她已經從自己的保護對象變成了自己的仇人,傷害自己珍視的地狼夫妻的該死仇人!

他轉身離開走廊,貝雷塔在後面想叫住他,話到嘴邊卻硬生生吞了回去,因為在她眼裡那已經不是青刀星了,不是那個改邪歸正的惡徒,警方的秘密消息來源,小有名氣的燒烤店老闆和長官的摯友,而是龍洋第一殺手。不愧過去的名號,青刀星身上散發出的殺氣讓貝雷塔渾身發冷,他的眼神彷彿能燒穿水泥牆,貝雷塔野生的動物本能退縮了,攔不住的看著那纖瘦的黑髮青年消失在視線中。

※                 ※           ※

青刀星找到已經被拖回局裡的事發警車,他輕鬆地躲過所有的監察來到警車邊,車裡濃厚的血味四處飄散,青刀星沒有觸碰任何東西,用爪子打開車門將頭伸入,仔細聞著氣味。

血腥味幾乎掩蓋了一切,混雜著他不喜歡的毒品味道,青刀星忍耐著嗅聞,雖然干擾很大且他因為著涼而嗅覺有些遲鈍,但他終究找到了他要的線索。在克萊爾和泰利的血味和毒品之下,隱藏著第三分局地板的氣味,克萊爾家裡的氣味,泰利的氣味,鐵蓮的氣味,焚化爐的惡臭等等,其中,在鐵蓮曾坐的後座,他聞到一些泥土,來自鐵蓮的鞋子,並且強烈的暗示某個場所。

離開分局的青刀星,順手偷走一個防毒面具,借用的,他想。

※                  ※            ※

風雨飄搖。

細細的雨絲如針,在風中隨意飄射,遠近的景物都朦朧上一層煙靄,銀光閃閃之下,遠近都看不分明。天地寂靜如沉入水塘的聽覺,落雨濕淋淋綿密不斷,走在雨中彷彿走在水中,隔著雨滴,事物扭曲起來。

青刀星獨自在遠離城市的荒涼上走著。他穿著雨衣,頭頂防水帽,遠遠的把他所生活的龍洋城拋在身後,在近城的郊野上漫行。帽簷下他的眼睛在燃燒,怒火無法壓抑的在心頭竄動,但伴著憤怒卻又有一道毀約的哀傷,化成焚燒五內的灰煙。

他在一處帶刺柵欄前停下,深吸一口氣,翻過柵欄戴上防毒面具,再往前走去。此處柵欄內是國家規定的危險區,特以柵欄圍住防止人獸靠近,因為在封鎖區內有一個天然瓦斯開口會源源不絕冒出毒氣,並且還形成了一口毒泉。雖然無須政府規定,動物們也會特別避開此處,但青刀星聞到車內有著這裡的泥土氣味,看來,鐵蓮時常在此處行走吧。

真是不錯的煉毒場啊!青刀星心想,煉製虎骨酥的毒氣和天然瓦斯一同排放出去誰也不會曉得,毒水就排到本來就沒有生物的毒泉裡,還真是老天為鐵蓮設計的好地方,之所以先前沒想到,是因為自己先入為主認為殘廢的鐵蓮不會離開城市太遠,看來自己輕忽了。

他看著足有一個人可以進入的天然岩石開口,彎下腰鑽了進去。

※                 ※           ※

鑽過了曲曲折折的天然岩石夾縫,青刀星交叉感覺到燥熱和悶濕,岩洞裡很暗,他嘴裡咬著手電筒,爬過有毒的岩石和溝渠,進入一片點著燈的寬敞石洞,路上他覺得自己在一頭巨獸的口腔裡爬行,岩縫如牙縫,四處都是潮濕口水似的黏液。終於一身髒汙的穿過雙顎,來到像是口腔的地方,牠看見鐵蓮坐在中間,周邊有著無數的瓶罐和動物屍體,以及煉製虎骨酥的熬藥爐。

石洞壁上垂掛著燈,把整個石洞照成虛無的紅色,四處能聽見瓦斯的嘶嘶聲和煉藥爐的沸騰,還有洞外毒泉的流水聲。在這片毒物中鐵蓮看彷彿是個女王,端坐在一塊高聳平坦的石頭上,旁邊的石面放著許多東西,她擱著一隻手。鐵蓮見他,露出玩味的笑容,她臉上沒有戴防毒面具。

「青刀星,我就知道你會來。」鐵蓮站起來,伸手指著他:「脫掉那個礙眼的防毒面罩吧!我們好好講話。」青刀星猶豫了一下,伸手摘下了面罩。

「你打算來把我抓走嗎?真是愚蠢,在這裡你是贏不了我的。」鐵蓮高聲笑著,張開雙臂:「這裡一切的氣體都是由我藥師鐵蓮控制,所有的毒,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領域,縱使你再怎麼善戰,也是徒勞。」
青刀星不吭聲。

「你還真敢啊!帶著滿身的血穢投奔到警察那裏去?怎麼樣?那隻可惡的地狼死了,你還能怎麼囂張?說實在我不明白,你怎麼敢在我和地狼之間做雙面人呢?地狼是我的殺夫仇人,你既已投奔他,竟能還不要臉的跟我保持聯絡!」鐵蓮怒斥,把手邊的石頭朝青刀星丟過來:「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那猥瑣的嘴臉,真的以為所有人都和你一樣天真嗎?」
「藥師,正好相反,我不是來把你抓走的。」青刀星深深吸了一口氣,走向鐵蓮,鐵蓮從旁邊的石頭上抓起一把槍指著他,於是青刀星在離她約十公尺處的一個岩石上坐下。

「鐵心在哪裡?」青刀星問。
「不重要,我哪裡知道!那孩子早就跑不見了。」鐵蓮無所謂的說:「現在別假惺惺的關心鐵心了,我們都明白,我們兩個誰也不是真正愛鐵心的,你跟她無親無故擔憂甚麼?要擔心,喝下換血酒你就該擔心了!」
「鐵蓮,你知道喝過換血酒之後,沒有遵守誓言的人,按幫規要怎麼受罰嗎?」青刀星和和氣氣的說。
「得死,不是嗎?」鐵蓮回答。
「是的,那麼你知道,如果當時喝下另一杯酒的人死了,誰來代行嗎?」
「不就是─」鐵蓮說到這裡突然打住,露出高興的表情:「哦!我還以為你有甚麼要說呢!原來是來送死的呀!早說嘛!沒時間跟你消磨混。」
青刀星微微一笑,白皙俊俏的臉露出滿意的神色。

喝下換血酒之後,如果發誓方沒有遵守諾言,按照殘翼幫規必須處死,由當時另一杯換血酒的飲用者下手,但如果雙方之中要求立誓的那方已經死去,他的配偶和子女有權代替父母出手,這就是換血酒的懲罰。眼下青刀星並未履行保護鐵蓮母女的責任,他該死,但跛腳張已經死去,故鐵蓮可以代替他殺死青刀星。想到這一串原因,鐵蓮便笑了。

「但是你別忘了,換血酒受罰可不是白白死,我在死前有權利問你任何問題,而你都得照實回答,記得嗎?這是要讓將上路的人死得認命。」青刀星出聲。
鐵蓮沉默了一下,換言之這表示她如果要取青刀星的命,就要老實回答,否則換她自己不遵守幫規,也就沒有立場以幫規執行青刀星的死刑了。

這是考驗著黑道的道義。

「好吧!儘管問,我知道你想說甚麼,為了跛腳張鍾愛的殘翼幫,我們守規矩來。」鐵蓮讓步。
「謝謝你配合。」

※                 ※           ※

「首先,鐵心在哪裡?」青刀星再問一次。
「我不知道。」鐵蓮不耐煩了:「她在哪裡很重要嗎?」
「她對我說要求我保護你們直到你們去火鳳洲,還寫了密號信約我出來,這難道不是你授意的嗎?」
「那是那孩子自己玩的把戲!聽清楚了青刀星,我並不是真的很喜愛鐵心,她不是我的孩子,她是跛腳張在外面生的孩子!我養她是為了跛腳張,所以我自然教育她可以協助我的能力,她只是我的助手,一顆棋子,要去哪裡隨她去!」鐵蓮說出很驚人的話語:「我愛跛腳張,愛屋及烏的養育她而已,這很簡單,至於說我最後一次看見她,大概一個月之前了吧。」
青刀星嘆了一口氣。

「那麼,你為甚麼要再煉製虎骨酥?總不是為了真的要賺大錢吧?」青刀星放棄從鐵蓮這裡找出鐵心的消息。
「這個嘛!這還真是難解釋。你這可憐的野獸沒吃過毒品你大概不曉得,虎骨酥的快感在於如真似夢的幻覺,吃下虎骨酥,你甚麼都能夠感受到,能看見所有一切按照你心所想的發展,誰吃了,在世界是誰就是神!我製造能成神的藥,有甚麼不好啊?」鐵蓮瘋狂的大笑。
「你僅僅是為了製造神的快感而製作毒品?」青刀星瞠目結舌。

「是的,坦白告訴你,我自己也是虎骨酥的愛用者。」鐵蓮承認。

「青刀星,你想想,如果有一種藥,吃下之後能讓人變成神,卻有很大的副作用,你吃不吃?」鐵蓮問。
「當然不吃。」青刀星回答。

「是的,毒品就是這樣的東西。吃下之後成為神明,但要承受可怕的傷害,做為一個藥師,我所能做的當然就是把那份傷害去除!為此我不斷改良虎骨酥,祈求朝向沒有副作用的藥物方向邁進!如今我就快要成功了!」
「我可看不出妳快成功。」青刀星淡淡的說。
「毒藥本一體,劑量決定效果,過量是毒少量是藥,這個道理你不會比我懂,如今我的虎骨酥已經能做到少劑量就引起強烈的快感,稍多些,嘿嘿!就成了安樂死的極品。」

「成不成功我讓你親自體驗。」鐵蓮沒有硬要說服青刀星:「來嘛,我決定了,用一針高劑量的虎骨鬆送葬你,至少在你死前,讓你體會看看我所說的一切,你就會明白了,也不枉此生,如何?」
「求之不得。」青刀星同意。

鐵蓮從桌上拿起一個針筒,緩緩靠近青刀星,義肢在地上發出喥喥的聲音。她掏出另一把槍,朝青刀星射了一張電刺網,青刀星就倒在地上了。

青刀星並不反抗,安靜地看著她,鐵蓮得意地對著青刀星笑,托起他的手臂,把針筒緩緩插進青刀星的肉裡。

也僅止於插入肉裡。

鐵蓮驚訝的發現自己按不下針筒,嚴格上說起來是手指無法彎曲,她想驚叫也發不出聲,與此同時她感覺全身麻痺,任何動作都施展不出來,就那樣僵直的倒下去,同時,青刀星拔掉自己手上的針筒站起來,忍耐著掙開電刺網,扯碎上面的電線,抄起一條把鐵蓮的手綁住。

接著他喘著氣終止了亡靈操縱,並對鐵蓮微微一笑:

「抱歉哦!一旦近身就是我的領域,你一個原人被野獸欺騙,是不是很羞恥呢?」

※                 ※           ※

青刀星終究是輕敵了。

鐵蓮大吼一聲,狠狠咬上了牙關,在青刀星的視線下她全身痙攣的顫抖著,青刀星嚇了一大跳,想把鐵蓮按住,卻忽然發覺她口中流出了大量的液體,遠遠超過口水的量,並散發出一股鮮肉的甜香。他知道自己晚了一步,鐵蓮咬碎了自己嘴裡隱藏的膠囊,那膠囊裡很可能藏有更大量的虎骨酥。

虎骨酥的氣體在空間中揮發,青刀星慌忙戴上防毒面具,當他剛戴好,地上的鐵蓮忽然跳起來撲到他身上,力氣大得驚人,她掙斷了綁在手上的電線,瘋狂抱住青刀星將他按到地上翻滾了起來,青刀星的頭撞到岩石,鮮血流進他眼睛裡。

「吽!張無生!張無生!你終於回來了!我盼你盼得好苦,吃下再多的藥也看不到的你,終於回來到我的身邊了!」鐵蓮嘶吼著抓住青刀星的衣領,臉頰上留下一成串淚水,青刀星剛狠狠狀了一下,一時搞不清楚狀況,在他面前鐵蓮瘋狂的甩動頭髮,朝各個方向甩動,把原先綁齊的長髮甩開,披散在肩上。

「無生!你去了哪裡?我為你養的那個小雜種也已經長大離我而去,甚麼都沒有了呀!我身邊甚麼人都沒有了啊!我好孤獨,好痛苦,你為甚麼不回應我的呼喊!」鐵蓮又哭又笑,在青刀星的臉上甩著巴掌,因為藥物的作用,她把熟悉的青刀星的臉容看成了她的夫君──刺客跛腳張,張無生。

一邊哭喊著,一邊又拔扯自己的頭髮,青刀星怔怔的看著鐵蓮在自己面前脫了個精光,豐滿的雙乳壓在他臉上,使他幾乎窒息,接著鐵蓮獨腳站立,對著石洞壁上激揚歌唱,伸手摳抓石面,指甲片片掀離剝落,又揮甩著手,血液四處飛散。

「你為甚麼遺下我獨自承受痛苦!我已為你殺了那隻該死的地狼,無生,你終於回來了!無生,我的無生呀!」吃下過量毒品發狂的女人擁住青刀星,激烈的吻遍他全身,沒有一處肌膚放過,並緊緊把青刀星糾纏在身下。

青刀星閉起眼睛承受著這失控的愛,他忽然覺得自己很不應該,竟把這女人逼瘋到服毒自盡,難不成是畏罪自殺?因為製毒的罪刑是死刑,但又思考了一下,青刀星感慨的呼出一口長氣,這是這女人選擇的方式,她選擇一條最痛苦的路步上天堂,這是她自己的天堂路。

她一直,都是僅僅為了那男人而活著的。

在那男人死後,生無可戀的鐵蓮煉製虎骨酥是為了催眠自己,靠著藥物再一次與跛腳張相遇,為了撫平自己的傷,為了成為自己的神。在這樣的強力情感和渴望之下,甚麼改邪歸正,甚麼養女和社會正義毒品擴散都不重要了,鐵蓮壓根子沒想過要像青刀星一般再入社會,那不重要,她的心已經死去,跟著跛腳張死了。所以無論青刀星再怎麼追問,也得不到答案,世界已經不在她眼中,她心裡只有跛腳張。

鐵蓮再次瘋狂的親吻青刀星,將他雙唇咬出血,帶著毒品氣味的舌要竄入他齒間,青刀星掙扎著別開臉,他已無力再使出亡靈操縱,更何況要制服這個全身都受藥物刺激的人那需要多強的生物電?好不容易鐵蓮放開他的手腕,卻開始脫去青刀星身上的衣服,她雙頰潮紅,啞著嗓子吼叫,把青刀星的上衣扯成碎片。

青刀星一直閉著眼睛,他不忍心推開這個垂死的狂人。雖然他也知道自己無法滿足鐵蓮的慾火,他只是一隻半屍狼。

忽然間,正在剝光青刀星的鐵蓮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痛苦尖叫,青刀星張開眼睛,看到鐵蓮已經退去他的長褲,正看著自己傷痕累累的腹膜和沒有肉的骨盆,鐵蓮雙手摀住嘴,雙眼瞪大到眼角裂開留下鮮血,她眼球顫動著看著青刀星的身體,接著尖叫著把他推開。

「你不是張無生!你是誰!無生的身體沒有這麼噁心!你這個怪物!」她尖叫著在石洞裡奔跑逃離青刀星,石洞很幽暗,鐵蓮的義肢勾住地面的雜物,她向前撲倒,在地上掙扎,叫喊。

接著,她仰頭,嘔出一口帶著鮮血的泡沫,倒下,就再也不動了。

藥毒死了她,也將她永永遠遠的解脫,一切結束了,永遠結束了。

※                 ※           ※

雨停了,雨過天青。

天空藍得如琺藍瓷,雨水洗去了城市的汙穢,也洗去暗沉的雲靄,將世界洗出更鮮亮的顏色,草樹蒼翠,街道乾淨。也洗出琉璃盞般的心靈,沖去了舊時代的灰燼,亮堂堂的,洗淨每個人的心。

青刀星搖搖晃晃地從天然氣孔裡爬出來,又腳步踉蹌的越過封鎖柵,往龍陽城的方向走了幾步,終於軟綿綿的倒下失去意識。石洞內的毒藥量對他的身體來說負擔還是太大了,即使沒有摘下防毒面具,皮膚的接觸量就足以使他昏睡不醒好一陣字。

在不遠處,一個少女飛跑著,朝倒地的青刀星奔來,在她身後,跟著一隻立獸型態的林豹,空中飛著一隻獵江鷹,那獵江鷹看見倒地的青刀星,猛的一下振翅越過少女,降落在青刀星身邊。

「黑羽,怎樣?」林豹──貝雷塔大聲喊道。
「還活著啦,他沒那麼脆弱,到底發生了甚麼事情?」獵江鷹──黑羽降落在青刀星身旁,探看著,貝雷塔趕到他身邊,彎腰一看,忽然捏著鼻子退開。

「唔!虎骨酥!退遠點,有毒!」林豹朝四周張望著。
「青刀星也吃虎骨酥?他不是野獸嗎?」嗅覺較不靈敏的黑羽疑惑著問。
「一定發生甚麼了,總之先把他帶走吧,趕緊離開這個有毒的場所,你看那邊瓦斯還在冒呢!」貝雷塔深吸一口氣,揹起青刀星就要走,此時那個少女終於趕到一豹一鷹的身邊,手撐在膝蓋上喘著氣。

「等等……先別走,這裡……這裡是我母親製藥的地方,母親應該還在裡面!」
「鐵心你說甚麼?」黑羽驚叫。

「已經結束了……」看似昏迷的青刀星忽然回神似的喃喃說道,接著又不省人事了。

※                 ※           ※

兩天後,黑羽收到了暫時拘禁在少年監護所的鐵心寫來的自陳書:

我叫鐵心,今年十六歲,沒有上過學。

我出生在殘翼幫,生父叫做張無生,生母不詳,從小和養母鐵蓮一起生活。我母親是幫派的製藥專家,會煉製許多種毒品和藥物。父親因故身亡(據說是被刀疤警長殺死的)之後,母親開始醉心於煉製有迷幻效果的毒品,其中有一種叫做虎骨酥,對野獸來說是劇毒,母親因此被幫主砍斷腳,我也被和母親分開,那種藥被勒令不許再製。

被和母親分開的時候我很難過,但當時母親卻好像沒有注意到我,恍恍惚惚間我就被帶走了。後來殘翼幫被警察攻破了,爺爺也死了,我和其他人倉皇逃離時遇到母親,母親便帶著我走,教我變形術和識字,我也會做一些簡單的傷藥,但不會製作毒品。

和母親重逢以後,我發現她不一樣了,以前她雖然因為我不是親生的孩子而不太疼我,但至少還會稍微照顧,我們再相見以後她幾乎不再理睬我,每天都念著爸爸的事情,說來說去都是爸爸,母親漸漸和這個社會越走越遠,我知道,媽媽已經活在過去了,活在有爸爸的幻想世界裡,我們吃的用的都是我去賺的錢。

我努力賺錢但不夠我們用,於是母親重操舊業開始製毒,可她卻一直告訴我這不是製毒,她在製作能讓人成為神的藥,而且自己還吃,或者拿去賣掉換取高價位的原料。母親越來越可怕,她會在深夜裡吼著爸爸的名字,我變得不敢和她一起住了,於是我逃家。媽媽眼裡已經沒有這個世界了,她只想著爸爸。

離開家之後我沒有錢,我想了一個辦法,寫了信去給以前答應爸爸保護我們母女的一位熟人,可是那個熟人一聽到媽媽還在做藥,就拒絕跟我來往,雖然後來他又帶我回去他的家,但我還是逃走了,然後被警察找到。

聽說媽媽已經吃下自己做的毒品死掉了,我想這對她最好,這是她所需要的結局,因為,她已經不是活在這個世界上的人了,她活在過去,活在有爸爸的回憶裡。

※                 ※           ※

半個月後,鐵心被少年法庭判決移交到矯正學校。

她大步走出監護所,在晴空下等著警察的車,已經退去放蕩不正經的打扮,穿著得體恰當,長髮束在腦後,手上提著簡單的行李,準備迎接新生活。沒有家人的她,會被社會監護,並且移交到該去的地方。

警車還沒來,一部老腳踏嘎嘎作響的來到了她面前,騎在上面的是青刀星,青刀星衝著鐵心咧嘴一笑,指了指後座:

「上來吧!局裡那些傢伙沒時間管你,我送你去學校吧。」
鐵心默默地爬上後座。

腳踏車吱嘎吱嘎響起來,沒上油的鏈條噪音刺耳,鐵心沒有甚麼怨言,一手摟著青刀星的腰部,一手抓著行李,沉默著不說話,青刀星也沒有多說甚麼,靜靜地往矯正學校的方向騎去。

「閃劍哥哥,」深呼吸之後,鐵心像要確認甚麼似的主動開口:「你還會住在原本那個地方嗎?」
「會吧?幹嘛?」青刀星頭也不回地說。
「沒什麼……」

「我一直在想,我以後能做甚麼?閃劍哥哥,你覺得呢?」
「做甚麼都好吧。」
「是這樣嗎?你難道不曾嚮往甚麼特別好的職業?」

「行行出狀元啦。」青刀星啐了一口:「隨便啦,犯罪的事情我可不幹了。」
鐵心微微一笑。

他們穿過了大街小巷,矯正學校到了,鐵心下了車,青刀星把腳踏車牽給她:

「送你,拿去騎,雖然很舊了,還是可以代步。別跟你爸說我都不照顧你。」
「知道了,那,再見了。」鐵心給青刀星一個大大的擁抱,牽著二手的禮物,消失在學校大門後,那裡有兩個老師正向她招手,帶著她,走進新的陽光之中。

※                 ※           ※

正當青刀星轉身要離開矯正學校,一輛計程車停在他身邊,車裏頭鑽出一頭快活的野獸,是地狼嬌薔‧沙淺。

「閃劍!快來哦!克萊爾想聽故事,你去說給他聽吧!」嬌薔對他招手。

青刀星露齒而笑,他抬頭望著天空,灑落的陽光穿過乾淨的空氣,在他身後投下一片暗影,清晰的影子映在地上,陽光中他的頭髮閃閃發亮,金色的眼睛如同太陽。

晴空萬里,沒有一點殘雲。
                                  《雨絲如針》完 2015/12/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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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媽的上個禮拜雨下太多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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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把萌燦抱回家!
笑著坦然展示一身淋漓的鮮血和殺戮的罪孽。心是烈火鑄成的。

哦不,可怜的克莱尔WWWWWWWWWWWWWWWWWWW
抓到犯人居然没有及时搜身!尤其是这种明知道身上可能携带了毒药的犯人啊!
等一下,当初让莱西尔后退这种远距离操纵就可以把青刀星累得趴在门口喘气站不起来,现在已经进化(?)到操纵已经有戒备的人自杀却只是干呕一下、被电击网这种扰乱自己神经传导的攻击击中也可以没有妨碍地使用魔法了吗?(?
是说乱用变形术是会有副作用的,我猜铁莲的本体(?)已经变成畸形了?但是那种猎奇的景象居然没有在毒品的精神紊乱状态下显现出来,真是可惜哎(不对!
会对野兽的神经造成更大负担让人怀疑这个毒品的毒是作用于自由意识的耶,这样一来和野兽一样擅长用魔法的铁莲你为什么可以没有事?(?
表示审问中途的两只炮灰的时候,克莱尔的诱导简直太可爱了WWWWWWWWWWW


【发帖际遇】:羽·凌风断河市被流浪猫老大的左右手卡洛·斑以收保护费的名义讹诈了 5F卡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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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蒐啦,天時地利人不合其他人沒事嘛~如果在煙囪上蒐不就更危險了沒有原人幫他嘛WWWW
日久也是會進步的WWWWW

畸形歸畸形當時想的時候沒想那麼多,我又不是毛肚子裡的蛔蟲,
怎麼知道會畸形呢?很多細節你知我不知啊,尤其是這種魔法裡設定的事情WWWW
表設定歸表設定,你的裡設定有些是腦設定啦WWWWW

所謂誘答就是讓學生選出錯誤選項,但自以為正確是也WWW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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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两个月前(?)我刚把这个设定专门提了出来WWWWWWWWWWW
http://www.dragicland.com/forum/viewthread.php?tid=923
人体有记忆(?)所以乱变很痛苦的也很容易变成畸形,说不定以后连自己原本的脸都要靠变形过活也说不定WWWWWWW

青刀星肯定报了补习班(?)或者自己开了道场(?)来练习,我也想去学WWWWWWWWWWWW(等等重点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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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斷combo啦!!!!!!!!!!!!
慢著那個我看了啊,所以我假定鐵蓮屬於奇異的狀態WWWWWW

可是青刀星對於亡靈操縱的天賦就不是一般水平的,
所謂天才是百分之一的天賦加上百分之九十九的努力WWWWWWW


【发帖际遇】 神速青燦 正在悠閒浏览龙洋城的夜间风光,忽然青光一闪,被割破的口袋成为龙洋第一杀手留下的独一无二纪念礼物。哦不!那好像用是 136F卡币 换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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